前台小哥虽然出卖了良知,但还保留一丝人性,他犹犹豫豫还是忍不住问:“那个……你真的是他朋友吗?”
“不,我是他叔叔。”
“啊?可是你看着跟他差不多大啊!”
“我辈分比较大。”
席渊虽然有听见门口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但困顿的大脑已经无法帮他解析那些语言所具体表达的意思。
他只知道他的房门好像被推开了。
这很危险,他应该立即起身呵斥,让这个不请自来的冒昧家伙立即出去。
但随着这个人的靠近,一股熟悉的、令他心头发颤的清新味道驱散了他的警惕。
江蔼打开房间那盏颇具历史的灯,一眼便看出床上半睁眼的席渊状态不对。
他罕见地有片刻的慌神。
“席渊?你现在醒着吗?”
席渊看着越走越近的江蔼,虚弱地眨了一下眼。
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但好像也不是幻觉,他的额头被一只冰凉的手贴了贴,很舒服,但他还没来得及再感受,那只手就撤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被人从床上扶了起来,身体靠在一个带着残雪的怀抱里,嘴里被塞了一小片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喂他药的人是值得他信任的人,所以他乖乖地吞了。
江蔼把退烧药给席渊喂下去之后松了口气,想把人放回去,却发现自己腰上面环上了两只结实的胳膊。
刚才软趴趴靠在他肩头的那颗头仿佛突然有了精神,在他脖颈处嗅了嗅,然后将整张脸埋了上去。
异常灼热的温度烤在江蔼从未被人这般亲昵触碰过的肌肤上,让他下意识地差点一把把席渊扯下来推开。
但颈边起伏的滚烫呼吸在提醒着他,席渊现在状态很不好,经不起他这样粗暴的对待。
实际上江蔼现在整个人都被席渊紧紧箍进了怀里,但因为两人都是坐着的,江蔼并没有察觉,他认为席渊只是找到了一个温度适宜的支撑物。
但作支撑物久了,江蔼开始有些受不住,因为席渊又热又重,上半身的重量全部靠在他身上,让他连动一下都觉得艰难。
江蔼反手扶着席渊宽厚的肩膀,准备强行扶着人躺下。
触手是硬挺的西装面料,江蔼才发现他只是脱了最外面的大衣,大概是嫌这床不干净,内里的一整套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睡不仅不舒服,还十分影响散热。
所以江蔼把人推倒在床上,没做多犹豫就开始帮他脱衣服。
掀开被子,江蔼一眼就发现席渊脚踝上简单的护具,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想不明白席渊短短一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现在是凌晨,席渊发着烧又伤了脚,江蔼没办法即刻就带他走。
回去的路又黑又滑,如果再遇上什么事,恐怕会给席渊的身体带来二次伤害。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席渊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他想,他又是一个人了。
席渊身体底子好,常年不怎么吃药,被喂了水喂了药之后仅四十分钟药效就起了作用,所以他再次被人扶起来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
温热的牛奶滑进胃里,席渊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江蔼的身上还染着冬夜的寒意,眉目沉静,十分耐心地一口一口把牛奶喂进了他的嘴里。
席渊想要用体温去温暖他,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牢牢裹在被子里,连手都抽不出来。
他便只用目光贪恋地描摹眼前这个人。
“江蔼……”
第38章 放不下
因为下雪堵车而企图下了高速绕路的席渊,在十分惊险地经历了车辆打滑并且半边轮胎陷入马路旁边水渠的困境后,艰难推开车门打算要查看情况,结果一脚踩入杂草茂密的泥巴坑里,崴了脚不说,还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五米远。
在手机彻底完成使命前,席渊拨出了他的最后一通电话,准确说是半通,因为他话还未说完,伤痕累累的手机最终还是一命呜呼了。
幸好路上一位热心的摩托车司机把灰头土脸且一瘸一拐的席渊载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并且还贴心地为他介绍了旅馆。
不常来生人的小镇上仅有的几家旅馆残败的门店让席渊光是看一眼就望而却步,但比起露宿街头,席渊还是选择在八十块的宾馆屈就一晚。
事实上如果他没有在宾馆门口花半个小时说服自己住进去的话,或许也不会因为吹了冷风淋了雨而发烧。
陌生简陋的环境里,席渊饿着肚子发着烧,在寂寂黑夜中独自忍受着二十八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痛苦和无助。
但江蔼来了。
席渊迷迷糊糊地想,是江蔼拯救了他。
退烧这件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江蔼捏着温度计有些发愁,明明一个小时前席渊的体温还有下降的趋势,怎么这么一会儿又升上来了。
宾馆所在的这栋楼有些年头了,每一层都装有老式雨棚,外头也不知道是在下雪还是在下雨,滴滴答答落在雨棚上有些吵人。
但在这样一个陌生又简陋的环境里,这样的声响竟让人不觉得讨厌。
江蔼并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只能依靠浏览器来获取知识。
十分钟后,他又一次晃到楼下,把值夜班的前台小伙子叫醒,要了干净的毛巾重新回到房间里。
网上说要拿毛巾擦拭身体辅助散热。
江蔼瞟了一眼席渊光裸的上半身,面无表情地表示了赞叹后开始动手。
即便他已经十分注意了,偶尔还是会不小心直接触碰到滚烫而紧实的肌肉。
反反复复擦拭几次之后,席渊明显睡得更安稳了些。
江蔼收起已经彻底凉掉的毛巾坐到了床上,他默默盯着席渊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始感觉到冷。
是物理意义上的冷。
现在外面的温度估计降到了零下,屋内也没好到哪里去。
十几平的简陋房间没有暖气,即便门窗紧闭,也无法阻挡寒意的侵蚀。
江蔼对这里的环境嫌弃至极,如果不是太累,他宁可选择站一晚,也不打算坐在这张床上。
但他现在面临的不仅是疲惫,还有寒冷和困倦。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江蔼的精力已经耗尽,他此刻很需要休息。
努力克服心理上的不适,江蔼决定到床上盖着被子坐一会儿,他的腿快冻僵了。
江蔼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床,此刻席渊异常滚烫的体温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江蔼靠在床上,给林睿打了个电话之后感受到睡意愈发强烈。
伸手探了探席渊额头,江蔼在考虑要不要就在这睡上一觉。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再睡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这张让江蔼觉得难以忍受的老床,因为席渊的存在,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江蔼犹豫之后还是脱了大衣盖在被子上,慢慢滑进了这个异常温暖的被窝。
一直萦绕在江蔼鼻端的房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暗发潮的味被席渊身上的味道取而代之。
江蔼形容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它不属于某种香水或者某种洗涤剂,但就是很好闻。
但随后江蔼发现缠绕他的不仅有席渊的味道还有席渊的体温。
他身上的凉意将席渊吸引了过来。
江蔼本来想往床边靠一点以躲避席渊的靠近,但冰冷的身体又无法舍弃对暖意的追逐,便干脆听之任之了。
两个人,一个需要降温,一个需要升温,最后在那床被子的掩盖下,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在席渊的胸膛靠在他背上的那一刻,江蔼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戒备,这是一种极限距离被突破的排斥,更何况他没忘记此刻席渊的上半身是完全光裸的。
这样的紧密相贴让江蔼心里发慌,他反手准备要把席渊推开,但他还未来得及有动作,就感受到席渊十分难受地将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江蔼由侧卧改为平躺,原本要推开席渊的手变成了轻轻放在他颈侧安抚。
可睡梦中的人非但不知道感恩,甚至还十分得寸进尺地双手双脚都缠了上来。
江蔼的心跳有些失序,他想要逃开这种过度亲密的禁锢,但又因为顾忌席渊脚踝处的伤,挣扎无果后,也就认命地接受了席渊跟八爪鱼似得缠着他。
江蔼强迫自己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努力适应身上的重量。
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席渊沉稳的呼吸和老式雨棚被敲击的滴答声交互在耳边响起,江蔼突然觉得现在的情况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席渊缠在他身上的手逐渐脱了力,但江蔼直到睡着,也没有再把他推开。
雪后初晴,天光大亮。
席渊在睁开眼之前,感受到自己怀里有个人,触感陌生但是味道熟悉。
心跳比他先一步反应过来此刻安稳睡在他臂弯里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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