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渊垂首去看两只短暂触碰的手,依言将衣服拉回原来的位置。


    “睡吧,到了叫你。”


    市区到西岭的一个半小时路程里,江蔼中间短暂地醒来过,昏昏沉沉地叫了席渊的名字,想要问问还有多久到,但没抵住睡意,几乎是立刻就又睡了过去。


    席渊知道江蔼应该是听不见他说话了,但他还是回答:“江蔼,我在。”


    临近山脚,睡了一觉的江蔼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把座椅调到正常的位置,打开车窗透进来清晨凉飕飕的风,拿起早已凉透的三明治,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不可以空腹爬山。”席渊单手扶着方向盘,从中控扶手箱里拿出他拿保温袋装好塞进去的三明治,虽然也仅剩一点余温,但比江蔼手上那份好一些。“吃这份,你手上那个给我,我等会儿停好车再吃。”


    江蔼一手举着一份三明治,笑道:“席总有女朋友吗?”


    席渊用余光扫了一眼江蔼,用玩笑的语气回应他:“如果我有女朋友,大好的周末我应该是没空来跟江先生爬山的。”


    “那倒是挺可惜。”江蔼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比他想象中好一些。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么会照顾人,却没人能享受到。”


    席渊将车平稳地开进山脚下的露天停车场停好,从江蔼手上拿过那个早已冷掉的三明治。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


    席渊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出现这么一个人,让他放弃底线与原则,也让他投入全部的关注与耐心。


    第23章 知子莫若母


    西岭山脚有一片天然湖泊,临水而生的水杉树色彩比银杏还要浓郁,层层堆叠的叶片黄红相间,与湖面投下的倒影连成一片,放眼望去,美得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江蔼想要为其留下了一张照片,却不小心顺便留下了席渊的半个背影。


    在返程的路上一边倚靠在车椅上翻看着这张照片,他一边犹豫要不要删掉,一边随口问席渊:“现在回去时间还早,要一起吃晚饭吗?”


    席渊这一路上不是在开车就是在爬山,江蔼体谅他的辛苦,自当以一顿晚餐作为回报。


    席渊尽量表现得十分自然,仿佛就真的只是临时起意一般,回答道:“可以,去我家怎么样,之前你不是答应了要去坐坐?”


    想着昨晚席渊都愿意在他家留宿了,自己也不好再推辞什么,于是江蔼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他想要请客的这顿餐晚餐再往后挪挪就是了,横竖他和席渊时常能见到,也不用专门挑日子。


    席渊眸中笑意加深,暗暗提了速,缩短了回家的时间。


    与许多好客的主人家一样,席渊在路上便亲自打了电话安排晚餐的一应事宜。


    当然,中途下车买了一本金融杂志的江蔼对此一无所知。


    之前江蔼道席渊的这套别墅只在车库短暂停留过,今天跟着席渊再过来才对它的占地与奢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不过他对这种顶奢的居所并不陌生,倒也没有大惊小怪。


    跟着席渊乘了电梯直达别墅内部,江蔼还没来得及打量内部构造,便听一道温柔女声响起。


    “你今天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蔼还来不及误会什么,席渊已经有些无奈地开口回应:“妈,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上次你跟王家的小女儿见了面之后也没个动静,我这不是专门来问问你?”


    声音由远及近,一位面容姣好,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女士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席渊的母亲冉沁,虽年逾五十,但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十岁不止。


    在外面,江蔼得称她一声冉总或者是席夫人,但他现在作为席渊的朋友,他只需要彬彬有礼地叫一声“伯母“。


    冉沁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席渊一眼,没想到他有可以带回家这样亲近的朋友。更何况两人身上还穿着同款休闲服,看起来就像是关系极好的样子。


    席渊不动声色地替江蔼挡去冉沁打量的视线,为两人简单做了介绍之后先将江蔼安顿在了客厅。


    “妈,您什么时候走?”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江蔼带回来做客,偏就这么不凑巧遇上了冉女士,席渊不想让江蔼觉得拘束,只好先委屈母亲大人了。


    冉沁还没意识到这句话带着些撵人的意味,优雅地理了理裙摆,道:“我过去陪江蔼说说话,既然遇上了,我就这样走开有些失礼。”


    席渊往旁边靠了一步,堵在了冉沁身前,颇为不赞同道:“他不讲究这些,我们今天爬了山回来都有些累了 ,您跟他又不熟,过去跟他聊天,他还得花精力应付您,更累了。”


    冉沁瞪着自家儿子,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如果她没有眼睛也一起出问题的话 ,似乎在听见这番如此护短的言论的同时,还隐约从席渊脸上看见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去爬山了?你之前不是说花几个小时跑出去爬山纯粹是浪费时间吗?”


    “江蔼邀请我去的,偶尔去一次也不错,我还有今天的照片,您要看看吗?”


    拒绝了席渊突如其来的分享欲,冉沁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显。


    “今晚有一场慈善晚宴,待会儿你爸爸会过来接我一起去,你先去陪着江蔼吧,我坐会儿就走。”


    席渊这才注意到冉沁身上穿的是一件款式低调讲究的礼裙。


    “行,待会儿我就不送您了。”


    冉沁抬脚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眼睁睁看着席渊直接走到江蔼身边坐下。


    客厅的沙发大得能同时躺下十几个人,但席渊偏偏就那么直接挨着江蔼坐下了。


    “伯母呢?”


    “她还有事,马上就要走了,你不用在意。要去看看我的收藏品么?就在楼上,我带你过去?”


    冉沁:“……”


    知子莫若母,席渊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这种程度的热情,在旁人身上或许不算什么,但表现在席渊身上,堪称献殷勤。


    似乎想到了什么,冉沁转身去了厨房。


    “前段时间空运了一批海鱼过来,先生只叫我们养着,没提过要做来吃,我们也不大会养,到今天就剩这么几尾鱼还活着,我们还可惜这批鱼全白白浪费了呢,谁料下午先生就打了电话让今晚全做了。”


    冉沁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从小到大,席渊都不算特别喜欢吃鱼,费心费力地让人运了来养着又不吃,明显是给别人准备的。


    “近一年里有来过客人么?”


    “没有,别说近一年里,自打先生住进来起从来没在家里招待过客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冉沁走出厨房,忍不住开始发愁。


    她出身优渥,十几岁就出国留学,又跟丈夫在商场上携手共进几十年,什么没听过没见过,有些事只要有了苗头,要猜出来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知道甚至是了解是一回事,但要真正地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有些过于突然,况且席渊还是她唯一的儿子。


    以前倒不觉得有什么,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偶尔也会想过过莳花种草,含饴弄孙的闲适日子。


    席渊是被一个电话喊出来的,他不大高兴,但谁叫对方是他的母亲。


    “您还有事?”


    冉沁一把拖着席渊随手推开了一间房把门关上,神情严肃地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跟我解释一下?”


    席渊心头一凛,不自然地躲开了她的目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说什么?说说你的性取向!”


    意识到自己那点心思如此轻易就被母亲识破,席渊觉得有些难堪,却并未否认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立在原地。


    “为什么这种事不告诉爸爸妈妈?难道你觉得我们会为这个来怪你?”


    “不是,我…..我之前自己也不知道。”


    席渊从未想过要隐瞒什么,在他看来,追求自己真正所喜欢的人并不可耻,即便那个人与他一样是个男人。


    到现在没有跟家里人说也只是因为他自知自己所作所为并不光彩,也没信心能够得偿所愿。


    冉沁叹了口气,替席渊说出了未尽之言:“喜欢上江蔼之后才发现的?”


    心事被如此直白而赤裸地摆在人前,席渊忍不住红了耳尖。


    “是,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


    “那你还答应跟纾晴相亲!你渣男啊你!”


    席渊:“……”


    在这件事上,他无从为自己辩解,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但相亲对象变情敌这种事,也的确有些过于戏剧化,他不好与冉沁多做解释。


    “现在怎么说,你在追求人家江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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