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银子能吃饱饭就已经很好了,当时的他不知道,往后会有比吃得饱饭更幸福的日子在等着他。


    院内,林宵正指挥着侍子收拾东西。


    封后大典的许多事宜在避暑山庄安排起来都不方便,所以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


    收拾完东西,就差不多到了晚膳时间,但王爷居然还没来饭厅。


    李管家留镇王府,没有随驾来避暑山庄,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些的内侍总管。


    林宵问他:“王爷现在在哪呢?”


    王爷一般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忙完事了,今日怎么还没见人呢。


    “回王君,王爷还在书房。”内侍总管微微弯腰,恭敬道,“两刻钟前国舅爷来访,此刻还未离开。”


    国舅爷?


    林宵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一个人。


    哦,是余灿灿的小爹。


    那他来找王爷肯定没什么好事了。


    林宵眉心轻轻一蹙,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灿灿与你是自小的情谊,我只是希望你把他接进王府做个有名无实的侧君,好好看护着他罢了,这样也算是在为难你吗?”


    余瑄这几日一直在为自家小哥儿的婚事发愁,他把京中有权有势的人家看了又看翻了又翻,总还是觉得不够成为他们国舅府的助力。


    京中若论权势,他当然是希望灿灿嫁给陛下,可陛下那边他实在是无计可施,暗示了几次后,现在连进宫一趟都非易事了。


    现下陛下又放下了只立一后的话,朝臣都不敢在这时触陛下的逆鳞,何况是他呢。


    于是他还是想试试晋王府这条路。


    “舅舅若担心自家孩子会受人欺负,就多给些钱财让他傍身,多多关心爱护着他,而不是拜托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表哥去看护他一辈子。”


    李景回转着手中的茶杯,说出的话直击余瑄痛点。


    “况且舅舅究竟是只想让我给他一个身份,还是另有图谋,你我心知肚明。”


    余瑄一愣。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自小就有主意的侄儿。


    他是不是被林宵那庶子带跑偏了?


    从前他说话哪会这样直接挑破的,不给人留一点情面。


    “我能有什么图谋,我不过是希望灿灿往后能过得顺利自在一些。”余瑄道,“我这几日把京中的青年才俊看了又看,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让灿灿嫁给谁我都不放心,总怕他让人欺负了去,想来想去还是最信任你的为人了。”


    “我只求你将灿灿接到身边做个侧君,给他侧君的地位富贵荣养一生,如此我也能放心了,”顿了顿,他又道,“兄长若知道灿灿能在你身边顺遂一生,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


    余瑄说这些话时没有一点的心虚,纵然他的盘算就是先找借口让灿灿嫁入王府,再慢慢教他如何笼络夫君的心。


    现在那个林宵受宠又如何呢,他到底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将来灿灿过了门,主君之位,未必不能图谋。


    “怕他被人欺负,舅舅可以将人在身边留一辈子,或是为他招赘,国舅府不缺这点银两,不是吗。”


    余瑄:“……”


    “国舅府早就不复往日煊赫,我无法保证灿灿能一世荣华。”


    李景回淡淡扫了一眼自己这个一向自私自利的舅舅,道:“不复以往煊赫,却并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哥儿。”


    余瑄被这话一堵,顿时有点语塞。


    眼见着这条路也要走不通了,他有点急了:“我知道你喜爱那个林家子,可他无法为你孕育后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无法为你延续血脉,百年之后,我如何有脸去见你小爹呢。”


    闻言,李景回转着茶杯的动作一顿。


    他眸光沉了沉,重重放下茶杯。


    叶轻语。


    看来上次的警告还是太轻了。


    “我与兄长是同胞手足,血脉相连,兄长的子嗣流着与我同源的血,何来的无后一说。”


    闻言,余瑄气恼道:“你兄长的血脉是他与君后两家的血脉,如何能算作你的血脉?”


    “我知道你现在疼宠林家子,不想考虑侧君侍君之事,可也不能在子嗣上犯糊涂啊。”余瑄图穷匕见,单刀直入道,“灿灿是余家的孩子,你若与他结合,延续的是你小爹的血脉啊。”


    “我不求你给他多大的恩宠,只需让他怀上你的子嗣,我也算是对你小爹有个交代了。”


    “呵。”


    李景回轻嗤一声,对这个舅舅的最后一丝尊重也没了。


    “舅舅口口声声说为自家孩子考虑,不愿让他受委屈,可却能做出不顾他的意愿的事,把他当做生育的工具,攀附权贵,稳固国舅府地位的筹码。”


    这话一出,余瑄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我何时有不顾他的意愿?他自小就仰慕着你,能够嫁入王府陪在你身边,他求之不得。”


    “余灿灿自小仰慕的人,是你这个小爹,并不是我。”李景回的眼神越发冰冷,“从小到大,你说什么他都听从,从未违逆过你,他崇拜你也全心全意信赖你,谁都看得出来。”


    “你却只把他当做国舅府向上爬的踏脚石,当真叫人心寒。”


    这话落下之后,余瑄的脸上不再是火辣辣的羞辱感。


    一股寒意自下而上升腾起,席卷了他的全身。


    李景回说的,正是他刻意忽略的事实。


    瞬间,他想起了自己昨日抱着自家小哥儿哄骗着他的画面。


    “可我不想嫁给表哥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他的王君的。”


    “小爹爹,你以前不是说,要我嫁一个眼里心里都只有我的人吗?”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你表哥心中有你,只是当时病重,迫不得已才娶了王君,况且你表哥为人如何你还不清楚吗,你嫁过去,即使做侧君也会幸福的。”


    “会吗?”


    他记得当时灿灿说了这两个字后,就像往常一样缩进了他的怀里,没再说话了。


    语气是他刻意忽略的落寞。


    第 91章 这根本就是诽谤


    “我又何尝想这样做,可国舅府如今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灿灿他身为余家的孩子,就要担起光耀余家的责任。”


    李景回再听不下去,打断他:“国舅府还没有没落到要出卖小哥儿的地步。”


    “国舅府近年来入不敷出,怎么没有没落到……”


    余瑄说不下去了。


    “只是少吃几碗燕窝,并不是揭不开锅,”暮色四合之中,李景回的眸光显得格外冷厉,“你若能少拨些银子去接济身边宠儿的家眷,便连那几碗燕窝也不用少吃了。”


    一室寂静。


    余瑄眼神躲闪。


    他养宠儿这事做的隐秘,这侄儿怎会知道。


    他知道,又究竟知道多少?


    “舅舅,”李景回直视着对方,警告道,“你也知道余灿灿才是余家的孩子,是你与阳威将军的唯一的子嗣,往后国舅府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若国舅府的银子还是频频流出,花在那些不知名的孩子身上,那么,我小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闻言,余瑄彻底呆住了。


    他外面的孩子养得如此隐秘,这侄儿怎么会知道呢?


    “你……你……”


    “别把余灿灿当傻子。”李景回道,“你想用他的婚事博得荣华富贵,想荣养的究竟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而余灿灿只会比我更了解你。


    末了,李景回丢下一句,“难道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话音一落,余瑄遍体发凉。


    书房外,听了许久的林宵心中蓦然一酸。


    他没见过余灿灿几次,和他也没什么交集,但听到这些对话还是会心里不舒服。


    推开书房的门,林宵径直走了进去。


    侍卫跟着进来点起了烛火。


    林宵指着余瑄,怒道:“以后余灿灿的婚事你不许插手!”


    余瑄稳住心神,一听这趾高气昂的话下意识反驳:“我是他小爹……”


    林宵打断他,“如今国有君后,朝臣子女的婚事,君后也能定夺。”


    “以后余灿灿的婚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会让君后下旨,准他自己挑选夫婿。”


    余瑄想到林宵和君后的关系,心一急。


    该死,他今天是倒了大霉了。


    晋王府侧君的位置没讨到,还可能丢失给灿灿挑选达官贵人婚嫁的权力。


    他正想开口,哪知道林宵抱臂冷冷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砸得他眼冒金星。


    “你若实在想攀附权贵,不若自己再嫁吧。”


    “你!”


    余瑄正要发作,李景回开口叫了侍卫进来。


    “送客。”


    余瑄灰溜溜的被请出了院子,他心气不顺。


    这算是和晋王撕破脸了,往后他国舅府再想借晋王府的势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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