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知道。”李携风似叹了口气:“可是你看他如今,不是过的挺好的吗?再过一段时日吧,本王想法子将他送出京城去。”
“死过一次的人,莫非心性转变就能如此真大?前尘往事,新仇旧恨,说放就放?”展二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李携风轻轻将兔子放下,又拍了一下兔子的腿,笑答:“或许吧,过眼云烟,放下就生,拘泥就死,或者生不如死,人与人不同,谁能说得清…”
那兔子就赖在李携风脚边打转,李携风摸了摸它的头,眸光神色皆是软溢温柔。“怎么…不舍得走吗?”
婚宴上,处处热闹喜庆。
李恒让在屋外,靠着门边,轻声说着话。
“皇姐,承德殿内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皇上说,今晚就来不了世子府了。他让我转告皇姐,愿您与世子爷一路顺风。”
李长凌拉下大红盖头,目光一贯的清冷,平波无绪的应着:“知道了。替我谢皇上。”
“皇上还有一样贺礼相赠,我给皇姐放在门边了。恩…”李恒让有些踌躇,总之是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完:“皇上还有一句话相告:请皇姐,惜取眼前人,希望皇姐能一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多谢。”
冷冰冰的声音也没有半刻回温,即使今日是她新婚大喜。
待门外没了动静,李长凌才拉开门,门前摆放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她拿起,打开一瞧。
却不由一震!
那是一枚金色令牌,上头刻着四个小字:如朕亲临。
另外还有一封简短的信纸,乃是李延玉亲笔所写:路途千里,愿长姐爱惜自己,所遇良人,家室安宁,永远用不上这道令牌,向善贺长姐新婚大喜。
李长凌将那信纸揉成团,又缓缓展开,将它与令牌一道放回了盒子里。
李家人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即使李长凌不是真正的李家人,可她又哪里不懂,这是李延玉给她的后路,他怕自己到了镇平候府不受待见,给了一道令牌好让她不时之需,能起些个震慑作用。
“向善啊…”李长凌噗嗤一笑,目光却蓦地松软了许多,比平日温和。
且不说李长凌与江夜寒的婚事叫人突兀,可毕竟是圣上赐婚,又是皇家与地方侯府的姻亲,众人心里再是敲锣打鼓,也不敢不赴宴。
可稍有些道行的老狐狸,分的清其中缘由,喝了点酒后便开始口不择言了。
“这镇平候爷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自个儿好儿子为了娶了这么个媳妇,平步青云的机会也不要了,老侯爷命苦哟!”
“哎,话不能这么说,再怎么那也是长公主,嫁他镇平候府,也算下嫁!”
“你是要一个手无实权的皇家公主,还是要步步登天,做不二之臣!”
“更何况…”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就着酒菜神色怪异,刻薄道:“长公主她…不干净…”
“哟,这话你也敢说?”
“啧,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看她之前那么嚣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她一个女人凭什么?我听说啊,在北塞驻守的雁北将军就是她的帐中客!”
他话音刚落,便飞来一只筷子,噗嗤一声刺进了他脸颊,又从他嘴里串了出来。
“啊!”
那一桌人立刻散开,血水和酒水混飞。
江夜寒沉着脸,怒斥道:“想来是我招待不周,好酒好菜也堵不住诸位的嘴?”
“世子息怒!王大人他是喝醉了,喝醉了,我们先送他回去…”
李携风刚刚进来,便见着这一幕,他噙着温和笑容,慢条斯理的说道:“看来你们几个是知道皇上明日一早要颁发赦令,才紧着在今晚,敢在公主与驸马的婚宴上闹事”
“不敢不敢…王爷恕罪,是喝多了,喝多了…”
他们摇头晃脑的说着自己喝多了,李携风抬抬手,“滚吧。”
“参见定安亲王!”
众人起身与他行礼,显然李携风的到来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他走过去,扫了一眼突然噤声的宾客们,笑的和颜悦色,“诸位继续,本王与你们一样,也是来喝喜酒的,若是本王来了,叫各位拘束了,那可就是本王的不妥了。”
一群人又大呼不会,没有,不敢!
李携风没再理会他们,闲庭信步的朝江夜寒走,江夜寒俯身便要拜。
被李携风不轻不重的拦了。
“外头风大,世子不请本王进屋说话?”
江夜寒眉一皱,神色严肃了几分,立即躬身道:“王爷请!”
第127章 守岁
“小金子!滚出来!”
李延玉没来由的有些烦躁,大年初一皇帝要颁赦令,是北宁历来的规矩。
可李延玉翻看了三法司送来的卷宗,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人都该死,根本没有半点赦他们死罪的必要。
小金子一个滑跪,出现在了李延玉面前。
“皇上您吩咐!”
李延玉盯着他,小金子不自在的伸舌在嘴边舔了一圈,谁知却把那一圈红油越舔越开!
李延玉摔折子去砸他:“你个狗东西!朕在这里不吃不喝的批折子!看卷宗!你连杯茶也不给朕倒!就跑后头去窝着吃饺子!那御膳房的饺子好不好吃?没把你噎着吧!”
小金子躲闪了下,赔着笑脸。“哎哟,刚才不是您说,大过年的,大家都累了一年了,都去御膳房那头领吃食吧,奴才这才先下去吃点东西的。”
是吗?
李延玉理了下袖摆,不承认了。
“朕不记得了。”
“那…那就是奴才记茬了?”小金子脸都要笑僵了。
心里却叫苦连天的,求着那一位快点来啊!
李延玉不知他所想,又瞪了他半晌,才冷着一张俊脸说了句:“去朕的私库,取银子,给你手下那几个总管太监发下去,给各宫当值的宫人分发到位。”
李延玉眯着眼威胁:“谁敢中饱私囊,让宫人们没领到朕这压岁钱…”
“奴才就将那个中饱私囊的拎出来,切成片儿给皇上您下酒!”
小金子默契接声,胖手一抬,脸色是故作的凶狠。
李延玉挑眉一笑,“好,你可以滚了。”
“嘿嘿,奴才给您倒杯热茶…”
“皇上,定安亲王求见。”
门外的通传声响起,小金子觉得面上生风,再看龙椅上,哪里还有小皇帝的身影?
李延玉亲自将门拉开,看着来人,笑道:“皇叔怎么过来了?”
小金子背着他们,挤眉弄眼的怪笑一声,低声嘀咕:“嘿哟,您可真是比这茶壶还能装!”
“我从世子府过来,那边很热闹,一路进宫的路上,也到处都张灯结彩,夜市上人也很多,可想着咱们皇上这会儿应当还在承德殿辛勤政务,就过来看看。”
李携风说话时,已经进了殿内。
他手里还提着个食篮。
李延玉眨眨眼,“这是什么?”
小金子悄无声息的告退,还贴心的给二人关好了门。
李携风把篮子放到了案上,一打开,食物的香味扑鼻。
“饺子?”
李延玉睁大了眼,把那几叠吃的拿了出来,依次摆开,脸都快笑出花了。
“皇叔,你大晚上的进宫来,就为了给朕送饺子?”
李携风睫毛半敛,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低低的恩了一声。“恩,你尝尝。”
刚才还在抱怨自己没吃没喝的小皇帝抓了一个饺子就往嘴里塞,几乎是囫囵下了肚。
“好吃!皇叔,朕还不知道你手艺这么好!”
看着李延玉眉飞色舞的欢喜神情,李携风支吾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恩…这个是…进宫路上,随便买的。”
突然那饺子就不好吃了!
李延玉放下筷子,不高兴了。“朕在这不吃不喝大半宿了,你就随便买两个饺子糊弄朕?!”
李携风张了张嘴,“我…我不会做饺子。”
李延玉耷拉着脸,幽怨的望着他的皇叔,他的心肝,他的宝贝。
李携风见不得他这幅委屈巴巴的样,脑子一抽,居然说:“我…我回头试试?”
闻言,李延玉眼就亮了,他嘿嘿笑了两声儿,往李携风嘴里也塞了一个饺子。“哎,皇叔有这个心,朕就很高兴了。”
李携风将那饺子下了肚,也跟着他笑。
可他目光落到了皇帝未写完的那道圣旨上,便问:“赦天下令,怎么这么改?”
原是李延玉将先帝的‘赦天下所有罪’改成了‘赦非死囚’。
李延玉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就答:“朕翻来看去,有许多死囚都是罪有应得的,凭什么要因为过个年就免了他们死?有些杀人放火的,奸淫掳掠的,种了恶因自然就要尝恶果,过个年他们就能新生,那被他们害死的人怎么办?”
他答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在意新君登基第一个新年赦天下是老早以前就定下的祖制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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