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李延玉的笑容明显又灿烂,而李携风却抱着手靠着车壁假寐。


    李恒让坐在右边,提起了回京的事儿。


    “皇上,您看,咱们是明日启程还是后日?”


    “明日便回吧,京城里事儿也多,这几日朕不在,怕是永宁宫都被太后给掀翻顶了。”


    说着李延玉还笑出了声儿来。


    他那个好母后啊,总是要与他作对,一刻也不消停,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皇上放心,灵儿是个机灵人,会照顾好太后的,况且,沈真沈蕴兄弟俩也是能人,有禁军在,谁能将京城翻了天?”


    李延玉笑容收却,他转着手上的扳指,凛着眼,淡声说:“光有禁军完全不够呀,朕打算将西山大营与合山大营合二为一,再从禁军与御林军里各抽一半出来,筑个…恩,筑个什么名儿呢,朕想想…”


    李恒让颔首,自然不敢催问天子,可他再看,马车上还有一人闭着眼在听呢!


    李恒让是有些没料到的,就算二人有了那般亲密的关系,依李延玉的性子,怎么可能细致无心到连军机大事都这般诚恳的与李携风讲。


    “皇叔,你觉得朕这个想法怎么样?朕就是纸上谈兵,还得多向皇叔请教呢。”


    李延玉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携风的胳膊。


    李携风缓缓睁开眼,冷声说:“随皇上的意思便好。”


    禁军只认玉虎符,而御林军管宫中护卫,现在是霍决在管事,听调听宣。将他们各抽一半走,重组成一个兵营,是个不小而且不太好干的活儿,可对于李延玉来说,这有个顶好的好处。


    这样就能理直气壮的再培植武将,能叫那些之乎者也的文官闭嘴!抑文便是帝王大兴征战的前兆。


    况且这样一来,禁军与御林军人手大减,势必要再兴一场大选拔,这会子选进来的人,必然全是霍决与荣晋的得力干将。


    而那两位对李延玉忠心耿耿,小皇帝更是如虎添翼。


    而至于西山大营与合山大营都是些先帝与李携风的旧部,说是听皇命,可到底其中有几个能服李延玉的,事到现在未起战役,还不可知。


    但看小皇帝现在手里的军马:荣晋,沈蕴,霍决。


    三个倒傻不憨的奇葩。


    可李携风算着,这三个愣头青还真不会怕那些老家伙!


    李延玉什么时候把新大营的名字想出来了,什么时候就是西山大营与合山大营的清算吉日。


    想到这些,李携风心中默然…


    难怪先帝说李老二才最像他呢,清洗快,心眼儿多,用人准,手段狠,玩弄心术更是一把好手!


    他微微叹了口气。


    李延玉察觉到,笑问:“好端端的,皇叔叹什么气?”


    “没什么。”李携风撩开帘子,随意朝外望了一眼。


    却突然!


    他鼻尖轻嗅,似乎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第119章 是故人吗?


    “等等。”


    李携风突然撩开帘子,叫停了马车。


    车把式看了眼李延玉,李延玉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吁…”哒哒几声马蹄,马车停稳。


    李携风下了马车后,却往回走了几步。


    他神情不虞,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左右张望。


    倒像是在找寻什么?


    李延玉从未见过李携风这般模样。


    那修长的手指挑着车窗的帘布,他冷着一双桃花眼,眸光幽黯的像一条将要苏醒的毒蛇,凶残的视线流连过李携风的周身。


    “皇叔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李恒让吸了口气,一边还不忘仔细打量着李延玉的脸色。


    李延玉松了手,将帘子又放下,淡声说:“不知道。”


    这大街上,此时人潮涌动,街边的摊贩,沿路的商家,各种嘈杂声入耳,李携风眉梢微拧,眯了眯眼。


    他走近一处小摊,那老板娘笑盈盈的问他:“要给心上人买点胭脂水粉吗?”


    不对,方才散在空气里的不是这个味道。


    李携风眉头越皱越紧,他伸出手轻轻摩挲过面前一盒香粉。


    指尖轻轻在上面敲了一下。老板娘眼神逐渐变的疑惑,又问了一遍:“公子要找什么?我这儿应当都有。”


    小摊靠着一间商铺,卖些布匹成衣,还展着半个墙壁的香膏胭脂,都是些女儿家用的东西,难怪香气扑鼻。


    “随便看看,打扰了。”


    李携风转身,慢慢朝马车走去。


    突觉身后一阵凉风,那股熟悉的香味又蹿进人鼻尖,李携风猛一回头。


    可周围还是形形色色的人群,并无半点异常。


    李延玉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摆着张臭脸,问:“皇叔做什么去了?等的朕好心烦啊。”


    李携风笑笑。“对不住,刚刚瞧着那小摊上的东西做工精细,本来想买些回去…给长凌。”


    “哦,这样啊。可惜皇姐她从来不用这些东西的,皇叔你不知道吗?”


    李延玉话里带笑,不留神听,便以为他是在随口说笑。


    李携风抿了抿唇,淡声说:“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时候,李携风已经很后悔了。


    他失态了。


    在李延玉面前如此不冷静,实在是行了一步臭的发烂的棋!


    不过李延玉倒没再与他多说,转而又与李恒让说起了回京要处理的政务杂事。


    马车继续朝行宫驶进,李携风再次撩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视线越来越远,一座视野宽阔的茶楼,却愈发的惹眼。


    李携风心里沉了几分。


    即使已经十年了,可海兰花的香味他绝对弄不错。


    那是他阿娘生前最喜欢的花,一到了冬日里,整个殿内都萦绕着那股清淡的暗香。门前花开繁复,紫蓝色的花海是他幼年记忆中,挥之不去的一抹重彩。


    李携风不自觉的攥了攥拳,眼神冷了几分。


    海兰花竟然在永州开了,难道,是他的故人来了?


    夜晚。


    行宫里头的装置虽然比不得京城皇宫,但好歹也是皇帝的府邸,该有的都有,在前殿与那些官员简单的交涉了几句,李携风便回了屋。


    可甫一进屋,烛火还未点燃,便猛的被人从后抱住了。


    第120章 元敏


    李携风差点踉跄,有些不悦的说:“看来展二是真的该死了。”


    “皇叔也别怪展二,是我让霍决将他叫去练手了,圣旨嘛,他哪里敢违抗。”李延玉在他脖子上轻吻,屋内静谧森然,只能听见李延玉略粗的呼吸声。


    可他的视线,却比夜鹰还逼仄。


    他一边细密的亲吻,一边看似随意的说着话。“回京后,皇叔手上有什么事儿要忙吗?”


    “皇上有什么差事要我去办?你吩咐就是了。”李携风偏了偏头,却更方便了李延玉的侵袭。


    他答:“今日在马车上说的事儿,皇叔也听到了,想让您去西山大营与合山大营跑一趟,替朕传个口谕,如何?”


    说着话,那双手从李携风的腹部往上,又扯开了他的衣领将手放了进去。


    冰冷的触感令李携风蹙了蹙眉,难忍的嘶了口一口气。“唔…好。”


    本来皇帝要传将领,直接发道旨意就能了的事儿,偏让李携风亲自去传口谕。


    除了要敲打那些人,自然对李携风也是一种提示。


    李携风将他手拽住,“今晚不行。”


    “恩?”


    像是担心自己语气有些生硬,李携风补了一句:“我有点累了。”


    “行…”李延玉听话的停了动作,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今日所言非虚,绝不强迫李携风。他将人松开,往后退了几步,月光透过门窗上的格子照了进来,背在李延玉背上。


    少年天子他就这么背着手,笑盈盈的望着李携风,嗓音温存的说着话:“那皇叔早些休息,朕去找恒让说点事儿。”


    “好。”李携风点点头,看着李延玉拉开了门。


    ‘吱呀’——


    玄色房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看着他背上栩栩如生的金龙,李携风像是突然晃了眼。


    他唤了一声:“向善!”


    “恩,怎么了?”李延玉回头,好奇的探究着他。


    李携风笑笑,“明日要启程回京,你早些休息,再多政务处理,也不急在这一晚上。”


    闻言,李延玉露出一抹乖巧笑容,应道:“知道了。”


    约莫是寅时二刻,行宫内除了按部就班的值守下人,便是檐下的寥寥灯火,随风晃着,呼号着将那光线变明变灭。


    树影晃动婆娑,李延玉悠悠转醒,明黄色的床幔不留痕迹的摆动了下,他翻个身,望着床顶,眼色不明。


    白日里的运来茶楼宾客满座,到了这深夜快要天明的时分,竟然也还有客人。


    一个白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坐在低矮的茶座前,自顾自的斟了杯茶。


    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像被冻僵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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