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玉也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皇叔这是做什么?”
李延玉拔高了声调,“莫非朕连只兔子也打不得了?”
李携风顺了下兔子的毛发,抬眸看着李延玉,点头应道:“一国之君,何故与一只兔子下杀手。”
“哈。”李延玉被气笑了,他肩上挎着长工,指着遍处猎杀景象,反问道:“这围场是李家的围场,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的猎物,朕为何打不得兔子?”
“兔子太弱小了,您猎杀它,与您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李携风轻绵语气,说着意味深长的话。
李延玉冷哼一声。“谬论,皇叔的意思是,所有弱小的东西朕都动不得?那朕能动什么?这北宁还能有比朕地位更高的东西吗?”
“皇上,不是这么比较的。”李携风抱着兔子就不放下了,他认真的看着李延玉,又认真的说道:“您又不是东西。”
李延玉眉头深皱,愤怒道:“你敢说朕不是东西!”
李携风失语,第一次在李延玉面前露出了名为尴尬的表情。
他讪讪解释道:“臣不是那个意思…臣的意思是…”
李延玉盯着他,倒看他今日怎么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李携风微蹙着眉,懒得见他这么认真思考的模样。不过他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来了。
“皇上,猎杀兔子不尽兴,不如臣陪您切磋切磋?”
“哦?”李延玉眼前一亮,显然来了兴趣。
他把长弓取下,横着一扔,稳稳的叫霍决接住了。
李延玉应了。却道:“可惜江家世子回京了,不然,该叫他陪朕练练,也免得辛苦皇叔。”
李延玉这话明显说的意有所指。
李携风便答:“是啊,幸好也没瞧见长公主,她虽不会武,却是个难得的女军师,若有她在一旁督战,点拨皇上两下,臣必定不是您的对手。”
这是李携风的答有所思。
他二人就这么对了两句,便也没再提了。
毕竟心知肚明的事儿就适合心照不宣。
李延玉手腕一翻,把佩剑旋了一圈,指着那边山头,笑道:“皇叔,这处难免放不开,咱们去那边如何?那边地势宽阔许多,离营地也近。”
李携风看过去,赞同道:“可以,听皇上的。”
话音落,李延玉回了两步,策马而行!
第37章 你想养就养着吧
只听得耳边传着利刃缠斗,刀光剑影晃过,周遭尽是冷冽的肃杀之意!
霍决站在不远处,一株榕树下,看着那极具观赏性的打斗,他却缓缓的攥紧了拳。
他的视线没能离开李携风片刻。
他就那么看着李携风一剑一式,才知何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才知那人一双手不止会搅弄权势,更舞的一手好剑术。
‘噌’的一声!
李携风的长剑横过李延玉的剑身,逼直而上,同时身形回转,轻巧的制住了皇帝的下盘。
李延玉察觉不妥时,剑已被打偏,利刃已近了过来。
整个过程,不过二百余招。
寒光乍现,李延玉眼神一凛,冷冷的看着横在自己不远处的长剑。
‘得罪了,皇上。”
李携风告了个罪,然后松开了李延玉。
李延玉理了下胸前的衣襟,眼睛却锁在李携风的剑上,“鸿崖剑,果真是个宝物。”
据传鸿崖剑乃是出征摩兰时,李携风亲取了那摩兰王君首级之后,从他的宝库里收缴出的战利品。
此剑削铁如泥,吹可断发,是极其厉害的兵器。
李携风就是持着这把鸿崖剑,为这北宁打下了一块又一块的疆域,打服了一个又一个不肯服气的部落或小国。
“皇上认为,臣会赢,是因为这把鸿崖剑?”
李携风笑的和煦,难得的声音没有平日那么冷,那么生硬。
李延玉眉头一挑,虽没有说话,可脸上表情却实在明显:难道不是?
李携风噙着笑,问了一句。“可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鸿崖剑呢?”
“没有?”李延玉眸光微顿,拧着漂亮的眉锋,说:“天下人都知鸿崖剑是皇叔你随先帝征伐摩兰时得到的战利品,此剑锋利无比,浑似天成,剑身上刻着鸿崖二字。难道还有假?”
闻言,李携风笑了,也不说话只将长剑递给了李延玉。
李延玉疑惑有之,却还是将剑接了过来。
利刃出鞘,李延玉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果然是把好剑!
可…剑身通体冷厉透亮,却哪里有什么鸿崖二字?
李延玉脸色微滞。
“不知是怎么传的,传来传去越发的神乎其神,都要将这一把废铁传成天上的宝物了。”
李携风一边说话,一边拿走了剑。
他望着李延玉微笑,语重心长的说道:“剑的好坏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使剑的人。纵使太阿问世,你却将其赐给一个手不能提的书生又能有什么用呢?”
李延玉眸光渐深,也不知有没有在听李携风说话。
李携风走了几步,快站到了边上。此处是一座不高不低的山,下头是乱石坡。
“兵不其成,乃用兵之人成。用人与用剑,大概都有些相同的道理。”
李携风一边说话一边仰头望,此时日头正好,在冬日里难得的暖和,让人动容。
李延玉望着他挺直的背脊,冷声道:“皇叔赐教,朕受了。”
闻言,李携风回头来似有些不可置信的扫了他一眼,笑道:“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敢说教皇上的意思。”
先对他说这世上本没有鸿崖剑,又说用剑的人比剑本身更重要。又说到了用人之道。
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要与他说帝王之道,才算的上是说教吗!
李延玉心里想笑,又恼,又气,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携风突然走到了一处草丛边上,把那只小兔子又抱了起来。
还仔细的查看了它的伤腿,雪白的兔子脚上绑着红布条,十分打眼。
可李延玉却觉得它此刻赖在李携风怀里,心安理得的样子更打眼!
小皇帝挽了个剑花,把长剑收到身后,生硬的问道:“皇叔,咱们不比了?”
李携风蹲在地上,抬眸一望,反问道:“皇上还想比?”
“想。”
李延玉没有说谎,并且还有了个好主意。打败皇叔的好主意!
他眼底闪过一抹戏谑的算计。
李携风便又将兔子放下,拿起长剑起身,“皇上,请…”
话音一落,李延玉便拔剑刺了过来。
招式狠毒凌厉,处处都是杀机!
李携风也不让他,二人很快便又一次打的难舍难分。
突然!
李延玉侧身一过,长剑换了手,李携风格手要挡!
不料!那剑竟是从他身旁擦过,要往另一处刺去!
李携风眼神一颤,旋而转身堪堪的抠住了李延玉的手腕,把剑尖从那兔子身上挪开了两分。
李延玉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手腕施力,抖落了长剑,反手一掌打向李携风,趁着他倒退两步的间隙,将剑收回!
李携风提剑的须臾,李延玉的剑已抵住了他的脖子。
剑身上映着李携风的眉眼。
耳边是李延玉的笑声。“皇叔,你输了。”
李携风眉眼低沉,睨着锋利的武器,有些不悦的说道:“你使诈。”
闻言,李延玉爽利的笑了两声,剑花一挽将长剑收回。背过了身去,一边说道:“兵不厌诈,皇叔教的。”
李携风深深的看着小皇帝的背影,理了下衣襟,又将兔子抱起来,缓缓跟了上去。
走了没几步,李延玉回头来,拧着眉头道:“皇叔,你总将这累赘抱着做什么?”
“莫非,你还想将它养着不成?”
李携风摸了摸乖顺的兔子,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问:“为何不能?”
李延玉噎了一下,竟支吾了两声,“也…也不是不能,只不过,哪有大男人养这么个柔弱玩意儿的?”
“看它弱的,随便捏两下就没气儿了。”
李延玉哼了一声,模样很是不欢喜。
“皇上不应该以强弱而决断其生死,世上的每个人,每样东西,存在与否,都有它一定的道理。”
李携风抱着兔子走来,站到了李延玉对面。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竟一瞬间恍惚了。
这孩子…竟然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了?
李携风嘴角微微轻笑。
李延玉则是不满的反驳道:“皇叔这话说的矛盾,朕既然是皇帝,那便自然有权力定所有人的生死。你说不因强弱而断,那这世上又为何会有胜者为王的道理呢?”
话音铿锵有力,又带着李延玉独有的桀骜不驯,意气风发。
李携风稍稍愣了下,而后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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