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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利响,是炮竹点燃的爆裂声。


    身着铠甲的士兵们井然有序的排列开,整个猎场也迅速热闹开了。


    李前玉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毛毯,他低垂着头手里摩挲着一样物什。


    李似玉手握长剑,走到了他身边,喊了他一声。“向敬。”


    李前玉抬头,回应道:“三哥。”


    闻言,李前玉冲他笑笑,又蹲低了身子,细心的给他捻了下毛毯,温声说:“你莫有压力,皇上看重你,也是好事。”


    原是开猎之前,定安亲王突然传皇上命令,将这围场的管事权交到了李前玉手里,甚至还将玉虎符也当着众人的面送到了他手里来。


    “皇上?”


    李前玉忽的一声冷笑,眉眼间露着浅淡的不屑。


    他像是对李似玉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回京之时,皇上特意给咱们接风,我却出言不逊,你道他能不计较?”


    李似玉微微蹙眉,没有接他的话。


    李前玉又说:“还是你觉得,有的人做了皇帝,当真就能转了性子?”


    “向敬。”李似玉忍不住,低低的又喊了一声他的表字,算做提醒。


    李前玉睫毛下扫,遮住眼底的一圈阴霾。嘲弄道:“将这烫手的山芋给我,到底是想试探我,还是给我挖了坑等着呢?”


    “皇上是信任你。”李似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又劝:“你怎么去了一趟皇陵之后,心思就变的这般重了?”


    “是不是…”李似玉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慌的抓住了李前玉的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什么?”李前玉反问他一句。


    他把那道嘲弄戏谑的目光对准了自己的三哥,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的说道:“恩…托三哥的福,为先帝送孝皇陵一行,我还当真…就从常公公那处知道了些什么呢。”


    常公公乃是先帝身边伺候的老总管,先帝去后,他也随行皇陵。


    李似玉脸色再变,李前玉把他三哥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自顾自的理着腿上的毛毯,继续说:“咱们要到京城之前,三哥夜夜与我把酒言欢,不就是想试探我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吗。”


    对此,李似玉不承认,不过,也没否认。


    还是李前玉像做好事似得,自己讲开了,权当为李前玉解惑。


    “常公公亲口告诉我,大哥死前,只见了先帝与咱们当今的皇上!分明大哥那几日身子都大好了,太医都说好生保重,他会好起来的。可这世上偏就有这么巧的事儿?他们去瞧了大哥一眼,大哥人就没了?”


    尽管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可话说到后头,他还是止不住自己颤抖的语调。


    甚至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都攥成了拳。


    “向敬,难道你意思是…”李似玉瞳孔猛颤,声音里裹着厚重的不可置信。


    “你意思是,是父皇…”随即!李似玉立刻推翻了这种可怕的可能性!


    “怎么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似玉摇着头,道:“父皇怎么可能会想自己的太子死?!”


    闻言,李前玉笑出了声儿,他遥望着这热闹的猎场,可周遭的喧嚣声都似乎与他无关,他缓缓松开手,轻声道:“有什么不可能?估计之前伯父都没想过这天下能被他篡改了呢?哈哈哈…”


    “再说咱们皇上。”李前玉抬眸瞧了李似玉一眼,又故意拉长了语调。“他怎么就那么好心,会去看大哥?怎么又那么凑巧,他一看,大哥第二日就没了?”


    说来说去,李前玉他就是笃定了,慧文太子的死,与李延玉脱不了干系,甚至与先帝脱不了干系!


    “!不!”


    李似玉狠狠的拽住了他手腕,警告道:“你越说越离谱了,不许再讲了!你心里也不许再想了!不管怎么样,向善他已经是皇帝了,而大哥与父皇,都已经不在了!你明白吗?”


    “而且…”李似玉说的有些发慌了。他力图劝说李前玉,“而且这些都是你因着那老奴才几句话的凭空猜想!”


    “才不是凭空猜想呢。”李前玉悠悠说。


    有风吹来,带着些吹散不掉的血腥味儿,李前玉细嗅了一口,表情却十足的憎恶。他不喜道:“真脏!”


    此刻猎场时一片喊打喊杀声,各个都兴奋的如恶鬼在地狱。自然那血腥味也是越来越重,杀伐之人,不仅不会觉得血的味道脏,反而会很喜欢。


    “三哥,你不觉得这味道难闻吗?”李前玉抬手指着猎场,问道:“他们究竟是在猎杀畜生还是想猎杀人?”


    李似玉摁了摁眉心,淡淡回应:“猎场杀斗,难免有人受伤。”


    “是啊。”李前玉仰着头,叹了一口气,却笑意十足。


    “你们都很喜欢争斗,喜欢杀伐。到底是咱们李家人骨子里流血如此,嗜杀,残忍,暴戾。从祖父,到父皇,再到今上,还包括那位小皇叔,包括长姐…个个如此。”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觉得,生性善良温和的大哥,是个异类吧。”


    李前玉今日提及了慧文太子许多次,可这句话说出来,他却自己红了眼眶。


    他的大哥,他那么好那么好的大哥……


    “李向敬,我再与你说一次!”李似玉的耐心快要被李前玉磨灭完了,他压低了声音警告道:“没有证据的事儿不要胡说!不要胡想!不要与皇上作对!你与皇上作对便是与整个北宁作对!与天下作对!”


    “三哥口口声声说我没有证据,是在胡说,我若是告诉你,我有呢?”


    李前玉吃吃的笑,声音幽怨的像个伥鬼。


    “常公公给了我一个东西,是父皇大行,为他净身时,从他龙体上找出来的。”


    他满意的看着李似玉的脸色越来越探究,缓缓说道:“是一枚玉佩。大哥的龙纹玉佩!”


    李似玉闻言大惊。


    龙纹玉佩是太子才能有的东西。而先帝将龙纹玉佩从慧文太子身上拿走了,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确确实实动了易储的念头!


    李似玉眼神慌乱,摇了摇头,自语着:“这不可能…不应该。”


    “哼。”李前玉冷哼一声。


    嘲讽道:“要我说,咱们父皇起名字很有一绝啊。你看,咱们大哥李晖玉,表字向荣,做了太子,日后本是要当皇帝的命格,人生自该是荣华富贵与天下共荣!可他短命啊!”


    “二哥李延玉,表字向善。哈哈,分明是个从小就喜怒无常,狠辣毒决的坏种子,还指望他向善?”


    “再说你吧,表字向应。恩,你倒的确是不争不抢的,觉得什么事儿都是应该如此的。”


    “又说回我,表字向敬,父皇给我起这个名儿,估计是想让我对人要心存敬意。可惜我从来就是个不恭敬的人,哈哈哈哈。”


    李前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有些疲乏了他笑了笑,说:“行了,当初在驿馆,三哥灌我酒也没问出来的话,今日我全讲了,够意思了吗?”


    李似玉脸色煞白,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向敬,你不要做傻事。你自己也知道玉虎符是个烫手山芋。”


    原来李似玉是担心李前玉得了玉虎符,会借此做些什么对李延玉不利的事儿。


    毕竟在这偌大的围场,排兵布阵,调遣兵士,只认玉虎符。


    “三哥多心了,我能做什么傻事。”李前玉自己转动了轮椅,要先回了。


    “我累了,回去小歇一会儿。”


    轮椅的轱辘压在地上,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


    李似玉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满面愁容却渐渐不见,。


    他甚而还悠长而突兀的笑了一声儿……


    第36章 要与皇叔切磋


    李延玉在猎场上打的尽兴,霍决有了昨日的教训,再不敢离他超过半丈远。


    甚至几次在发现李延玉想甩开自己后,拼了命的追上去。


    惹的龙颜不悦,不满道:“你就算是个女人,也没的缠朕缠这么紧的道理?”


    霍决脸皮也学的厚了,一本正经的答道:“随皇上怎么说吧,反正臣是缠定您了!”


    李延玉甩了他一个白眼,余光瞧见一只兔子,马鞭一扬便追了过去。


    是一只异常漂亮的小白兔。


    通体雪白,红眼澄亮,漂亮的不像野兔,倒像是哪门大户人家走丢的宠物似的。


    李延玉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抽出一只冷箭,拨弦射去!


    ‘嗖’——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是另一只羽箭。


    噌的一声打掉了李延玉的箭。


    李延玉不满极了,阴沉着脸看向对面的人。


    李携风翻身下马,走过去,瞧了瞧被吓傻的小家伙。


    兔子的脚被箭风擦伤,有些破皮出血了。


    他一身红衣,轻轻将兔子抱在了怀里,蹙着眉,深邃眼眸里闪着一丝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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