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些台上的小太监们唱曲儿。


    “墙外春风影,来似不曾来,兀不负了月明千里故人来。”有一个白生生的小太监扮相俊美,演的却是个女人。


    另一头,还有个书生扮相的隔了他老远,叹天唱道:“非云非雾亦非烟,上通碧落下黄泉…”


    李长凌眼神微有了光,喃喃的重复道:“上通碧落下黄泉…”


    锦绣端着手里的热参茶递到了李长凌面前,低声道:“殿下,奴婢方才所讲,您看?”


    她回过神,冷声道:“看什么看。不过是皇上处死了几个奴才,也值得你特意留神?”


    李长凌揭开茶盖,轻轻的啜了一口。


    “哦。”锦绣点点头,模样乖巧温顺。


    “他是皇帝,不是太子,自然需要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便是皇叔,也不能说什么…”


    李长凌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傲骄矜,台上曲儿还在凄凄唱,李长凌抬头望着锦绣,借着曲调声,慢条斯理的说着话。


    “可是殿下…”


    锦绣俯身,凑到李长凌耳边,嘀嘀咕咕的说起了小话。“皇上在处死那些人之前,可有人瞧着那宗人府的思录大人从百生台出来呢,不定待了多久,没一会儿,那当值的太监小六子便被处死了。”


    听了三言两语,李长凌眼神一怔!


    随即,面上笑意越来越浓,听她娇笑道,“瞧瞧,咱们李家的机灵人可不少。”她拢了拢袖摆,起了身,悠悠说道:“唱完这曲儿,便回去歇着吧。”


    闻言,那些宫人和候场的太监都愣住了。


    锦绣斥道:“没听清话?还不谢殿下恩典!”


    “是!谢殿下恩典!”


    那些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虽然李长凌回去的歇着也不过是干湿恶臭,不可见天日的地牢。可好歹不必风吹日晒,总要舒坦一些!


    台上唱曲儿的也不唱了,扮旦角儿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递了个眼色给同伴,便见那戏子拔出原是用来唱戏的匕首…


    而听到曲声突然停下的李长凌脚步一顿,不悦的回过头去。


    “啊!!!贱人拿命来!”


    他疯了似的抄起匕首便朝李长凌刺过来。李长凌不屑的眼尾一挑,锦绣摸出袖中飞镖,便往那人面门直飞过去。


    ‘铿’的一声,刀柄直直插入他眉心,他大睁着眼,眼神颤抖的望向自己双眸中的刀柄,接着,眼一翻,便倒来的地。


    咚的一声。


    那人倒在雪地里,血水很快便浸了出来,李长凌不喜的皱起了眉头,吩咐道:“剁碎了,喂狗。”


    “是。”


    出来两名打着灯笼的宫人,像抬货物一般将尸体拉了出去。


    望着那道血路子,太监无生不由的咽了咽唾沫,紧张兮兮的望着身边的同伴们,见个个都是低垂着头,瑟瑟发抖,似乎连呼吸都不敢了。


    李长凌不耐烦的催促道:“台上还有一个,也一并拉下去。”


    “是!”


    “殿下饶命!殿下!这主意都是他一人出的,与奴才无关啊!”


    李长凌提着裙摆上了阶梯,头也不回的说道:“本宫留你们在苍秀宫,是为了给本宫逗趣儿的,你们不知感恩,还意图行刺本宫,简直可笑,今日给你们看个教训,往日谁还敢有个坏心肠,便不是喂狗那么简单了事儿的。”


    “是…是…”顿时,院内跪满了一堆。


    那七八个小太监都是李长凌各处搜罗来的,有是听闻长公主貌美起了小心思自己来伺候的,有是以为李长凌真喜爱貌美小太监,被充当礼物送过来的。总之,确实个个艳如春花,比女子还貌美。


    “要怪的话…”李长凌突然又侧头回来,补充了一句,“便怪你们生来下贱,是个太监吧。而本宫…最讨厌的便是太监…”


    她弯着唇角,面貌倾城,笑容冷的森然,无生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张脸,他的心猛的一跳。突然意识到:这位长公主绝对是北宁最危险的女人。


    李长凌说完了话,在锦绣的搀扶下便回了自己寝殿。


    世人道长公主喜欢貌美太监,可无生听清楚了,长公主她不仅不喜欢,而是非常讨厌!她搜罗来的小太监全数在此——受尽折磨!


    近了子时,李延玉用过了宵夜,小金子劝他安寝。


    “万岁,该歇了,龙体要紧。”


    “恩。”李延玉应了一声,将碗搁到了一旁,又翻捡起了两本奏折瞧。


    小金子歪了歪头,心有不解。这些…分明都已经看过了啊…


    他又悄悄看了皇帝好几眼,总觉着…他不休息是在等什么东西似的…


    “皇上!急报!”


    果然,小金子的猜想在下一刻钟便得到了证实。门外报信的人是宗人府的告事。宗亲非大事,他不会亲自出面。


    李延玉眼锋一凛,沉色声稳道:“报。”


    隔着门板,那告事大臣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的传了进来。


    “宗人府老宗正李启梁因病衰,于戍时过世了!”


    小金子一愣,再看李延玉,却见帝王已起了身,大步流星的迈出,亲自将门拉开。那告事忙叩首。


    “参见万岁!”


    “不必多礼!”李延玉抬手叫起,又问道:“怎去的这般突然?”


    告事摇头,回道:“太医说,是病至了心脉。无医…”


    李延玉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里不无遗憾道:“哎,六叔爷也是为了北宁辛苦劳累。”


    告事拱手,不敢随意答话。


    李延玉背着手,又走了几步,道:“传朕旨意,老宗正的丧事由宗人府思录李恒让主事,派宫中内务司司正,副司正,协理。丧事一应用取,自宫库中取拿。”


    “是!皇上仁德!”


    告事臣领了旨意便要立即赶回宗正府去。李延玉笑笑,又补充道:“明日,朕会与长公主一道,亲自来为老宗正上香的。”


    “是。”


    那告事臣走后,李延玉望着苍茫夜色,陡然笑出了声儿,小金子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瑟缩道:“皇上,您笑什么?”


    “朕笑…”


    “朕笑…恒让堂兄他心快,手也快。”


    第17章 突发雪灾


    翌日。


    李延玉与李长凌一道,亲去宗正府。


    早到了一屋的宗亲高官,见皇帝亲临,无不叩首高呼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参见长公主,殿下千岁!”


    早有下人点了清香递了过来,李延玉接过香,向那棺椁敬了礼,又交由小金子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李长凌端着手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李延玉望着那棺椁,重重的叹了口气,神情略有哀恸,道:“哎,老宗正为北宁鞠躬尽瘁了一辈子,没想到,竟走的这般突然!”


    “谁说不是呢,真是可惜了。”


    李长凌接了腔,悠悠的长叹一口气。


    跪地带孝的几名子女叩首致谢,却个个咬牙切齿,愤怒之态似要掩饰不住。


    一直站在左侧首位的人上前一步,叩首道:“皇上,臣为老宗正求个恩典,他老人家辛劳一生,是否允其牌位供奉太庙?”


    闻言,李延玉似认真思考了半晌,正要开口。


    李长凌道:“不妥吧。老宗正病逝的虽显突然,可终究是怎么病的?”李长凌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抹了抹发鬓,笑的张狂,冷哼道:“还不是被自个儿气的。”


    “李长…”李启梁的长子一声李长凌没喊出来,猛的被人从后扼住了嘴。


    李长凌悠然的扫他一眼,神情倨傲道:“你别急,本宫话未说完呢。老宗正是殿前谗言,大呼皇帝与本宫名讳,自个儿激了心,才发了病的。皇上是好药补药的往你们宗正府送,可惜老宗正没捱过命数。你说,他这般为事,皇上不计前嫌,不与身后人计较,已是天恩浩荡。又哪里还有供奉太庙的功德?”


    “殿下英明!”


    有一来吊唁的礼部官员,带头附议。余下朝臣自然也就跟了声儿。


    李延玉眉眼一动,轻声道:“听皇姐的。”


    “是。”李恒让退回了列中,又有一大臣出来禀告道:“皇上,如今宗人府宗正一职空缺,事务繁多,需尽快晋人为好,您看?”


    这满屋子里,莫说三十,就是二十个人里,腰间上也是系着紫玉带的,李延玉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眼珠子一转,扫过众人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朕想想吧。”


    “是!”


    李延玉转身便要走,死了一个宗亲大臣,皇帝亲来祭奠是皇帝仁德宽厚的表现,却没有借此就能让丧家人托大的道理,可惜李启梁死的快,死的冤,死的蹊跷!


    那些儿女子孙对李延玉与李长凌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恭送皇上!恭送殿下!”


    众人都在口呼恭送,他们几个却恍若未闻。


    李延玉在迈出门槛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牌位,目光收回时又刻意在那几个孝子身上流连一阵,轻笑道:“宗正府是个好地方,你们一直以来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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