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二年,五月初五,
神威城。
城头上,旌旗猎猎。
城下,大军云集
薛仁贵立在城楼之上,俯瞰着那浩荡的军容。
八万大军,列成方阵。
火枪手、火炮手、火箭手、骑兵、工兵、辎重兵。
各依其位,肃然而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映出明光铠的寒光。
也映出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那些脸上,有坚毅,有期待。
有紧张,也有隐隐的恐惧。
薛仁贵望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年半前,他率三万残兵,从大非川活着回来。
那时,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
而今,他又回来了。
带着八万大军,带着新式的火器,带着充足的补给,带着必胜的信心。
身畔,李勣缓步走来,与他并肩而立。
“仁贵,此去,可有把握?"
薛仁贵沉默片刻,缓缓道:
“英国公,末将不敢说十分把握。”
“但末将知道,这一次,与上次不同。”
李勣点点头:
“有何不同?”
薛仁贵指向城下的军队:
“上次,我军只有五万,火器不过半数。”
“铁路只通至都州,弹药补给全靠民夫转运。”
“这一次,我军八万,火器四万。”
“铁路通至神威城,弹药罐头堆积如山。”
他又指向西方:
“上次,我军孤军深入,四面皆敌。”
“这一次,五路并进,四面合围。
“吐蕃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上次,我军对吐蕃知之甚少。”
“地形不熟,情报不明。”
“这一次,王玄策派出的间谍。”
“已把吐蕃的粮仓,兵营、贵族驻地,标注得清清楚楚。”
“钦的指挥所在哪里,松赞干布的寝宫在哪里。”
“粮仓在哪里,水源在哪里——我们都知道。”
李勣微微一笑:
“如此说来,此战必胜?"
薛仁贵摇摇头:
“必胜不敢说,但——至少有八分把握。”
李勣拍拍他的肩膀:
“………………八分,够了。”
“战场上,从无十分把握之事。”
他转身,望向西方,喃喃道:
“巴颜喀拉山......过了那道山,便是吐蕃的核心区了。”
“钦陵必在那里,与我军决战。”
薛仁贵点点头:
......末将也是这般想的。”
“巴颜喀拉山,是青藏高原的地理分界线。”
“翻过此山,便进入吐蕃核心区的‘前院''''。”
“钦陵若不想让我军长驱直入,必在那里集结重兵,与我军决战。”
李勀道:
“你可有应对之策?”
薛仁贵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来。
那图上,画着巴颜喀拉山的地形————
山口险要,两侧陡峭。
中间一条狭长的谷地,通往吐蕃腹地。
他指着图上的几处位置,缓缓道:
“英国公请看:巴颜喀拉山口,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钦陵必在山口两侧布置重兵,以逸待劳,等我军去攻。”
“若依传统战法,仰攻险要,必损折甚众。”
“但——我军有火器。”
他手指移动,点在山口前方的开阔地:
“此处地势开阔,可列阵。”
“我军可在阵前布设地雷场,防止吐蕃骑兵突袭。”
“然后,用火箭炮覆盖山口两侧。”
“摧毁其营寨,惊扰其战马。”
“再用线膛炮,精确打击其將領所在位置,瘫痪其指挥。”
“待其军心大乱,不得不下山冲锋时—————
“我军火枪方阵、火炮、霰弹”
“层层阻击,必可大破之。”
李勣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仁贵,你这一套打法,倒像是从圣祖兵书上抄下来的。”
薛仁贵笑道:
“末将确实研读过圣祖兵书。”
“圣祖有言:火器之威,不在杀人,而在使敌不敢近。”
“火器之利,不在猛攻,而在层层阻击。”
“末将深以为然。”
李勣点点头:
“好!此战,就看你的了。”
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初一。
五路大军,同时出发。
北路军薛仁贵部,八万人。
自神威城西进,沿大非川故道,向巴颜喀拉山进发。
西路军苏定方部,四万人。
自且末出发,穿越沙漠,向吐蕃西域驻军发起进攻。
南路军阿史那道真部,三万人。
自剑南道出发,翻越横断山脉,向吐蕃东南部推进。
西南路军王玄策、戒日王部,四万人。
自尼泊尔出发,翻越喜马拉雅山,向北挺进。
总预备队李勤部,四万人。
驻神威城,随时准备增援各路。
三十万民夫,紧随大军之后。
运送粮草、弹药、药品。
整个青藏高原东缘,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场。
-
六月十五日,薛仁贵部进抵巴颜喀拉山以东百里处。
前方,斥候飞马来报:
“总管!巴颜喀拉山口,发现吐蕃大军!”
“漫山遍野,不计其数!”
薛仁贵勒马而立,望向远方。
那里,巴颜喀拉山的轮廓,隐隐可见。
山势巍峨,峰峦叠嶂。
山顶积雪皑皑,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山口处,隐约可见旌旗飘扬,营帐连绵。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传令:全军扎营,休整三日。”
“斥候继续侦查,摸清吐蕃兵力部署。”
-
六月十八日,斥候回报。
中军帐中,薛仁贵与诸将齐聚,听取斥候禀报。
“总管,吐蕃大军约十五万人,由论钦陵亲自指挥。”
“其中骑兵八万,步兵七万。”
“其主力部署于山口两侧的高坡上,居高临下,可俯视整个谷地。”
“山口正中,是论钦陵的中军大帐,周围有精兵护卫。”
“两侧山坡,各部署骑兵四万,随时准备下山冲锋。”
薛仁贵点点头,目光落在與图上。
“十五万......钦陵把吐蕃六成兵力,都押在这里了。”
王孝杰忍不住道:
“总管,吐蕃十五万,我军八万,众寡悬殊。”
“若强攻山口,恐损折甚众。”
薛仁贵微微一笑:
“强攻?谁说要强攻?”
他指着舆图上的山口,缓缓道:
“钦陵踞险而守,以逸待劳,等的就是我军去攻。”
“若我去攻,正中其下怀。”
“但——我偏不攻。”
诸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薛仁贵继续道:
“我军有火器,射程远,杀伤大。”
“不必攻上山,只需在山下列阵。”
“用火炮、火箭,日日夜夜,轰他个十天半月。”
“他的营寨,能撑多久?”
“他的战马,能受得了火箭的惊扰?”
“他的士兵,能受得了日夜不停的炮击?"
“待他军心大乱,粮草不继,不得不下山来攻时——”
“我军以逸待劳,以火器迎击,必可大破之。”
诸将听罢,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王孝杰道:
“总管高明!此所谓“致人而不致于人!”
薛仁贵点点头:
“传令:明日,开始火力试探。”
--
六月十九日,火力试探。
清晨,阳光洒在巴颜喀拉山上,照得积雪闪闪发光。
山口两侧的吐蕃营寨中,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生火做饭。
忽然,山下的唐军阵地上,传来隆隆的炮声。
轰!轰!轰!
五十门山地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而出,飞向山口。
吐蕃营寨中,顿时乱作一团。
士兵们丢下饭碗,抓起刀枪,冲向寨墙。
但炮弹落点,却在营寨前方数百步处,并未伤到人。
论钦陵立在营寨高处,望着那落点的弹坑,眉头微皱。
“唐军这是在......试探?"
身畔,一名副将道:
“大论,唐军火炮射程,似乎只有五百步左右。”
“我军踞守山口,距山下足有千步,他们的炮弹打不到。”
论钦陵点点头,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若唐军只有这般火力,倒也不足为惧。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沉声道:
“......派五千骑兵,下山试探。”
“看看唐军虚实。”
号角声起,五千吐蕃骑兵。
从山口两侧涌出,沿着山坡,向山下冲去。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五千骑兵,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
唐军阵地上,薛仁贵望着那冲来的骑兵,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开炮,打退即可。”
“不要暴露全部火力。”
轰!轰!轰!
五十门山地炮,再次开火。
这一次,炮弹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
五百步外,炮弹落下。
三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肉泥。
·战马惊嘶,骑士坠地。
后续的骑兵被绊倒,践踏,乱成一团。
但更多的骑兵,仍在冲锋。
四百步......三百步......
薛仁贵眉头微皱:
“再开十炮。”
轰轰轰——
又是十发炮弹,落入敌阵。
这一次,打中了人群密集处,七八名骑兵倒下。
吐蕃骑兵终于怕了,拨马便走,逃回山上。
论钦在远处观战,目光闪烁。
他低声对左右道
“唐军火炮,射程约五百步,一次可发五十门。”
“射速......約一盏茶五六发。”
“若他们只有这般火力,倒也不足为惧。”
“传令:全军加固营寨,准备迎敌。”
“唐军若敢来攻,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六月二十日,薛仁贵召集诸将,部署作战。
“诸位,火力试探已毕。”
“钦陵以为我军只有这般火力,必会踞险死守,待我去攻。”
“明日拂晓,我军给他一个惊喜。”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位置,沉声道:
“明日卯时正,一百辆火箭炮,同时发射。”
“目标:山口两侧的吐蕃营寨。”
“不求杀伤,只求惊扰——”
“火箭的尖啸声,可惊战马。
“火箭的火焰,可焚营帐。”
“我要让吐蕃人,一夜无眠,一早就乱。”
“待其营寨起火、战马惊逃、士兵慌乱之时——”
“二百门线膛炮,推进至山脚,开始精确射击。”
“目标:吐蕃将领所在位置。”
“钦的指挥帐篷,我已让王玄策的间谍标注清楚。”
“我要让钦陵,一日之内,损失十七八个将领,指挥系统瘫痪。”
“待其指挥瘫痪、军心大乱之时——————”
“他必会下令全军冲锋。”
“到那时,我军层层阻击:"
“地雷场、山地炮弹、火枪方阵、野战炮轰击。”
“让他的八万骑兵,冲到阵前的,不及一万。”
“然后——骑兵出击。”
“两万骑兵,装备燧发枪、马刀,追杀溃逃之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
“此战,务求全歼吐蕃主力。”
“钦若败,逻些便无险可守。吐蕃,必亡。”
诸将齐刷刷抱拳:
“末将领命!”
六月二十一日,拂晓。
巴颜喀拉山下,天色未明。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唐军阵地上,一百辆火箭炮,已悄然进入发射阵地。
每辆车上,十六根发射管。
整齐排列,指向山口的吐蕃营寨。
炮手们蹲在车旁,手持火把,等待着命令。
薛仁贵立在一辆火箭炮旁,抬头望向山顶。
那里,吐蕃营寨中,灯火通明。
隐约可见,士兵们正在巡逻。
战马正在嘶鸣,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他们不知道,死神,即将降临。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发射。”
火把落下,引信点燃。
尖啸声起,撕裂黎明前的寂静。
一千六百枚火箭,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
如一千六百条火龙,冲向山口。
那一刻,天地变色。
火箭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山谷。
那尖啸声,刺耳欲聋,如万千鬼哭,如地狱之门洞开。
二十秒后,火箭落入吐蕃营寨。
轰!轰!轰!
爆炸声起,火光冲天。
营帐起火,士兵惨叫,战马惊嘶。
火箭的纵火弹,引燃了帐篷、粮草、辎重。
火焰蔓延,越烧越旺,照亮了整个山口。
火箭的爆破弹。在人群中炸开,铁片横飞,血肉模糊。
最要命的,是战马。
那些从未见过火箭的战马,被那尖啸声吓得魂飞魄散。
数千匹战马,挣脱缰绳。
在营寨中狂奔乱窜,踩死踝伤无数。
论钦陵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
只见满山遍野,火光冲天,人马乱窜。
他脸色铁青,正要下令收拢军队———
一枚火箭,直直朝他飞来。
“大论小心!”
身畔的亲兵,一把将他扑倒。
轰!
火箭击中他的帐篷,炸成碎片。
火焰蔓延,帐篷化为灰烬。
论钦陵被亲兵压在身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推开亲兵,爬起来,望着那燃烧的帐篷,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
若方才慢一步,他此刻已是一具尸。
“收找军队!快!收找军队!”
他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一个时辰后,火势渐熄,乱马渐定。
清点损失,触目惊心:
营帐被焚三百余顶,战马惊逃五千余匹,士兵死伤三千余人。
最要命的是———军心已乱。
那些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火器的吐蕃士兵,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望着山下那黑压压的唐军阵地,眼中满是恐惧。
“那是什么武器......那是什么武器……………”
“那是魔鬼的武器.....唐军有魔鬼相助......”
“打不过的......打不过的......”
论钦陵听着士兵们的窃窃私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传令:各部收拢人马,加固营寨。”
“唐军火箭虽猛,但数量有限。”
“待他们火箭用尽,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然而,话音未落——
轰!
一声炮响,从山下传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炮响。
论钦陵猛地回头,只见山脚下。
唐军的火炮阵地,正在开火。
但这一次,与昨日不同。
那些炮弹,不再盲目乱飞,而是精准地朝山上某处飞去。
效!
一顶帐篷被击中,炸成碎片。
轰!
又一顶帐篷被击中。
轰!
再一頂。
论钦陵脸色大变。
他猛地望向那些被击中的帐篷————那是将领们的帐篷!
“散开!快散开!”
他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线膛炮的炮弹,一发接一发,精准地落在吐蕃将领的帐篷上。
一刻钟内,十七顶帐篷被击中。
十七名将领,当场毙命,其中包括论钦障的副手——
吐蕃第二号人物,论钦陵最得力的助手。
指挥系统,瘫痪了。
论钦陵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唐军的火器,与昨日完全不同。
昨日那五十门火炮,不过是试探。
今日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招。
那些炮弹,能打到两千步外,能精准地击中帐篷大小的目标。
这意味着——唐军可以隔着整个战场,直接狙杀他的将领。
这仗,还怎么打?
六月二十二日,论钦陵下令:全军冲锋。
他已别无选择。
据守山口,只会被唐军的火炮——狙杀。
等待援军?
哪里还有援军?
十五万主力,已是吐蕃的全部家当。
唯一的生路,就是冲下山去。
用骑兵海,冲垮唐军的阵地。
哪怕死伤惨重,也要冲。
只要冲到唐军阵前,只要展开白刃战,唐军的火器便无用武之地。
八万骑兵,傾巢而出。
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八万骑兵,如一道黑色的洪流。
从山口两侧倾泻而下,漫山遍野,铺天盖地。
薛仁贵立在阵前,望着那涌来的骑兵海,面色沉静如水。
他抬起手,缓缓落下。
“地雷场,准备。”
五百步外,五千枚压发地雷,埋设在骑兵必经之路上。
冲锋的骑兵,冲入雷场。
轰!轰!轰!
地雷接连爆炸,火光闪烁,铁片横飞。
战马被炸断腿,骑士被炸飞上天。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但后面的骑兵,仍在冲锋。
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四百步......三百步......
“山地地,霰弹,放!”
五百门山地炮,同时开火。
每发炮弹,内含二百枚铁丸。
一发出去,便是扇形覆盖。
十万枚铁丸,如暴雨般泼向骑兵阵。
成百上千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
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但后面的骑兵,仍在冲锋。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火枪方阵,预备——”
五万支燧发枪,齐刷刷举起,对准那越来越近的敌骑。
“放!”
碎碎碎碎——
枪声如爆豆,硝烟弥漫。
铅弹如暴雨,泼向敌骑。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装填!再放!”
装药、填弹、压实、瞄准、击发。
一轮接一轮,射击持续不断。
终于,有骑兵冲到了阵前。
然后,被刺刀刺穿。
更多的骑兵涌上来,被火枪打倒。
被刺刀刺穿,被身后的同伴践踏。
尸骸,越堆越高。
鲜血,越流越多。
八万骑兵,真正冲到阵前的,不足一万。
那一万人,全部死在阵前。
后续的部队,终于崩溃了。
他们拨马便走,拼命向山上逃去。
薛仁贵望着那溃逃的敌军,嘴角微微上扬。
“骑兵出击!”
两万唐军骑兵,从阵地两侧杀出,追杀溃逃的吐蕃步兵。
他们装备燧发枪和马刀,追杀起来,如虎入羊群。
追出三十里,斩杀三万余人。
论钦陵率残部约两万人,向西逃窜,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巴颜喀拉山,失守。
夕阳西下时,战场归于平静。
薛仁贵立在阵前,望着那尸横遍野的战场,久久不语。
八万吐蕃骑兵,七万死于阵前,一万溃逃。
三万步兵,被俘或被杀。
总计,吐蕃阵亡六万人,被俘三万人。
唐军阵亡,六千人。
战损比,一比十八。
这是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奇迹。
身畔,王孝杰兴奋地道:
“总管!大胜!前所未有的大胜!”
薛仁贵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望着那流消成河的鲜血。
望着那在晚霞中渐渐变暗的山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六万人,一日之间,化为齑粉。
那些死去的人,也有父母。
也有妻儿,也有家乡。
他们也是人,只是生在吐蕃,长在吐蕃,为吐蕃而战。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将士们,高声道:
“弟兄们!巴颜喀拉山已破!”
“吐蕃主力已灭!逻些的大门,已为我军敞开!”
“传令:今夜休整,明日追击。”
“杀向逻些,活捉松赞干布!”
三军欢呼,响彻云霄。
那欢呼声,在群山之间回荡,久久不息。
《新唐书》对此战点评道
“巴颜喀拉山之战,唐蕃兴亡之所系也。”
“初,太宗贞观二十年,薛仁贵败于大非川。”
“吐蕃轻唐,以为火器不足畏。”
“次年,仁贵复出,以八万众当钦陵十五万于巴颜喀拉。
“先是,工部献新器:线膛炮、燧发枪、火箭车。”
“仁贵皆用以破敌。”
“是役也,火箭蔽天,声震百里。”
“吐蕃战马惊奔,阵脚大乱。”
“钦欲整军而进,然线膛炮发。
“弹无虚发,十七将毙于阵前。”
“吐蕃逐溃,骑兵八万冲锋。”
“至唐阵前五百步,触地雷,死伤枕藉。”
“再前二百步,遇山地地霰弹,人马俱碎。”
''''''''''''及至阵前百步,燧发枪齐射,如墙而进,无一人得近。”
“是日,吐蕃伏尸六万,血染巴颜喀拉。”
“钦叹曰:唐非以兵胜我,以器胜我也。
“遂西道,仁贵追之,擒于象雄。”
“史臣曰:吐蕃自松赞干布以来,雄视西域,与唐抗礼者三十余年。”
“然火器一出,铁骑成灰。”
“非钦陵不能战,乃时移世易,器不如人。”
“太宗尝言:朕非胜卿,朕之工匠胜卿。”
“信哉!巴颜喀拉一战,非胜败之役,乃时代之役也。”
“自此,高原入唐,蕃人同化,百年无患。”
“后世论兵者,必以火器为分水岭焉。”
高原·血色黎明
残阳如血,涂抹在雅鲁藏布江的波涛之上,将奔涌的江水染成一片暗红。
江风凛冽,如刀子般刮过两岸的荒原,卷起阵阵黄沙。
远处,巍峨的雪山沉默着,仿佛千万年来不曾动容的神祇。
冷眼看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这里是大唐吐蕃的腹地,逻些城以西数百里的一个庄园。
庄园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
高耸的碉楼是它的獠牙,厚重的土墙是它的皮囊。
墙内,是领主才旺多杰的官寨。
楼高三层,金顶红墙,在落日余晖下闪耀着奢华的光。
而墙外,沿着山脚蔓延的。
是一片低矮、破败的土屋,如同巨兽脚下的一堆堆粪便。
那里,住着庄园的“会走路的东西”—————差乌拉。
差乌拉在藏语里就是农奴的意思。
而这在吐蕃,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没有名字,或者说,他们的名字就是“差乌拉”。
在吐蕃的话语里,这也意味着纳税者,支差者。
更准确地说,是主人的牲口。
土屋前的空地上,几个瘦弱的身影还在机械地劳作。
他们是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奴,正在借着最后一点天光。
用冻裂的双手打晒干的牛类,将其拍成饼状,糊在墙上。
这是冬天的燃料,也是他们唯一的温暖来源。
一个名叫达瓦的老者,佝偻着背,每一次挥动木槌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身旁,是一个少女,叫卓玛。
她有着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像纳木错的湖水。
但此刻,这湖水里却满是麻木。
她沉默地将牛粪递到祖父手中,动作僵硬而迟缓。
“阿库达瓦,”隔壁土屋的妇人央金探出头来。
手里捏着半块黑乎乎的东西,声音沙哑,“换一换?”
“你家今日的糌粑,可有多余?”
达瓦抬起头,看了一眼妇人手中的东西。
那是用野草和少许青稞粉捏成的饼,是他们日常的口粮。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屋前石板上放着的一块更小的、同样黑乎乎的饼。
“一样,都是喂肚子,分什么你我。”
这便是他们的日子。
每日的劳作,换来的是两顿少得可怜的青稞饼,或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他们的身体不属于自己,是属于主人的。
他们要为官寨种地、放牧、修缮房屋。
要赶着自家的瘦牛,为过往的官员运送物资。
翻山越岭,分文不得。
他们的女儿,到了年纪。
随时可能被主人唤进官寨,再也没有出来。
战争的硝烟,似乎从未飘过这片荒原。
听往来的商队说,东边在打仗。
大唐的军队和吐蕃的将军们在某处断杀。
听说有一支从未见过的大军,从很远的东方开过来。
打得吐蕃大军节节败退
.但这些消息,对于达瓦卓玛央金这些人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前线败了又如何?
胜了又如何?
对差乌拉而言,只是换了个主人交租,换了个老爷支差罢了。
卓玛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东方。
那晚霞的尽头,是连绵无尽的大山。
金珠玛米......她听过这个词。
从一个路过歇脚的老喇嘛口中。
老嘛说,东方有菩萨派来的军队。
叫金珠玛米,是打开锁链的人。
卓玛不懂什么是菩萨,什么是锁链。
但她记住了那个发音,像风吹过经的声音,带着一点缥缈的希望。
此刻,官寨的顶楼,灯火通明。
领主才旺多杰正斜倚在铺着上好藏毯的锦榻上。
手里捏着一只来自天竺的银质酒碗,碗中是西域的葡萄美酒。
他身形肥胖,面色油光。
一双三角眼因酒精的作用而微微泛红。
身边两名年轻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揉捏着双腿。
室内的火盆里,燃烧的是上好的木炭,温暖如春。
“少爷,”一个老管家弓着身子进来,“多吉大人派来的人已经到了。”
“传话说,明日一早。”
“让咱们庄园出二十头驮畜,十名差乌拉,送一批物资去前线军中。”
“前线?”才旺多杰嗤笑一声,“那群废物,被打得丢盔弃甲,还要我的牲口去送死?”
“告诉他们,驮畜没有。”
“差乌拉也抽不出,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完。”
“少爷,“老管家压低声音,“多吉大人是赞普跟前的红人,咱们......”
才旺多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
“明日从山脚下的那批‘牲口''''里挑十个老弱的送去,死了也不可惜。”
“驮备......嗯,把那些快饿死的瘦牛赶去凑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下方村落星星点点的昏暗灯火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对了,今日在河边洗衣裳的那个,是达瓦家的丫头?”
“叫卓玛的那个?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倒是亮得很。”
老管家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敢表露。
“是,少爷好眼力,是那丫头。”
“明日,让她也来。”
才旺多杰舔了舔嘴唇,“送物资的队伍里,总得有个人烧水做饭。”
“让她来。”
“是。”
老管家应声退下,脚步在木地板上显得格外沉重。
他知道,卓玛一旦踏入这个官寨,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但他更知道,自己若敢说一个不字,今夜就会被剥皮填草。
夜色愈发浓重了。
月光惨白,照在土屋的断壁上,如同一层寒霜。
卓玛蜷缩在祖父身旁,盖着一张满是破洞、硬如铁皮的牛毛毡。
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她睡不着,听着祖父在睡梦中因寒冷和病痛发出的无意识呻吟,心中空落落的。
她想起了阿爸。
三年前,阿爸就是在为一个官员的商队做“乌拉”时,在翻越雪山时冻饿而死。
尸体被扔进了冰缝,连一张裹身的破毡都没有。
阿妈是在阿爸死后第二年,被庄园的管家以“抵债”为由。
强行拉走,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她被卖到了更远的庄园,也有人说她早已死在了路上。
如今,只剩她和多病的祖父相依为命。
“卓玛………………”
达瓦在梦中含糊地喊了一声,满是皱纹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了抓。
卓玛连忙握住祖父的手,那双满是老茧、关节粗大的手,凉得像石头。
“阿库,我在,我在。”
她轻声说着,将自己的脸贴在祖父的手背上,试图用仅有的体温温暖他。
黑暗中,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终于泛起了一丝水光,但很快又被她逼了回去。
她不敢哭,因为泪水在脸上干了之后,会更冷。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刺骨的寒风如约而至。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瘦弱的农奴被驱赶着集合。
达瓦赫然在列,他弓着背,不停地咳嗽。
卓玛也被一个凶恶的监工从屋里拽了出来。
“阿库!”
卓玛惊呼一声,想要扑过去,却被监工一把推倒在地。
“老东西也要去?他这身子骨,能翻过一座山?”
另一个农奴低声嘀咕。
监工皮鞭一挥,抽在那人背上。
“少废话!这是少爷的命令!”
“差乌拉就是会走路的驮畜,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走!"
达瓦颜巍巍地扶起孙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他看向队伍里准备用来驮运物资的所谓“驮畜”——
几匹瘦骨嶙峋,毛色斑驳的老马和几头羸弱不堪的牦牛,心中一片冰凉。
这样的队伍,别说翻山越岭,能不能走出这片河谷都难说。
物资装好了,是一些糌粑、风干的肉和几袋盐巴。
负责押送的是一个名叫格勒的小头目,他骑在一匹相对精神的马上。
趾高气扬地挥了挥手,“走!”
队伍缓缓出发。
卓玛走在祖父身边,时而扶他一把。
他们的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布满了锋利的碎石。
没走多远,达瓦的脚就被磨破,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阿库,歇一歇吧。”卓玛哀求着看向马上的格勒。
格勒回头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歌?耽误了多吉大人的军需,你担待得起?”
“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死在这。”
“喂了秃鹫,也算给神佛积德!”
达瓦惨然一笑,推开孙女,“走吧,阿库走得动。”
队伍继续艰难前行。中午时分,来到一处河谷。
阳光稍微暖和了一些,格勒下令原地休息片刻。
农奴们纷纷瘫倒在乱石堆上,拿出怀里揣着的硬邦邦的饼子。
就着冰冷的溪水,艰难地吞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尘土飞扬中,才旺多杰带着几名亲信随从,策马而至。
“少爷!”
格勒连忙滚下马,恭敬地行礼。
才旺多杰勒住缰绳,目光在休息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正扶祖父喝水的卓玛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翻身下马。
他走到卓玛面前,用马鞭挑起她的下巴。
卓玛的身子剧烈地一顫,被迫拾起头。
阳光下,那双眼睛愈发清澈。
带着惊恐和无助,如同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小鹿。
“果然是双好眼睛。”
才旺多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少爷今日闲来无事,随你们走一程。”
“这个丫头,不必跟着队伍走了。”
“来,上我的马,与本少爷同乘。”
此言一出,所有农奴都僵住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达瓦更是面色惨白,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少爷!少爷!卓玛她还小,不懂事。”
“冲撞了少爷......求少爷开恩......”
“老东西,滚开!”
才旺多杰的亲随一脚将达瓦踹倒在地。
“阿库!”
卓玛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却被才旺多杰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手肥厚而有力,像铁钳一样,让她无法挣脱。
“怎么?本少爷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
才旺多杰凑近她耳边,喷出的酒气让卓玛几乎作呕。
“伺候得好了,赏你一顿饱饭。”
卓玛拼命地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祖父,看向周围那些低垂着头,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农奴。
没有人敢看她,所有人都将脸埋得更低。
仿佛只要不看,不听,就能躲过这一切。
绝望,如同这高原上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才旺多杰哈哈大笑,不顾卓玛的挣扎。
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他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卓玛身后。
那匹高大的骏马负着两人,在原地踏了几步。
“走吧,继续赶路。”
才旺多杰对格勒吩咐道。
同时,他那双不安分的手,已经环上了卓玛的腰。
队伍重新上路,只是多了才旺多杰和他的随从。
卓玛僵硬地坐在马上,
感觉身后那个肥胖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让她喘不过气。
那只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撕扯着她破烂的氆氇袍。
她试图反抗,换来的是腰上被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几乎昏厥。
“别动,再动就把你扔下去,让后面的马踩成肉泥。”
才旺多杰在她耳边狞笑。
卓玛停止了挣扎,泪水无声地流淌。
她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祖父踉跄的背影。
祖父的背弓得更厉害了,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
她知道,祖父在听着身后的动静,他的心,一定在滴血。
队伍沿着崎岖的山道,缓缓行进。
阳光逐渐偏西,将人和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马蹄声。
和农奴们沉重的喘息声。
马背上,才旺多杰的兽欲越来越不加掩饰。
他猛地一抖缰绳,马儿加速了几步,脱离了队伍。
拐进了一旁一处被巨大岩石遮挡的偏僻山坳。
随从们心领神会,勒住马,守住了山坳的入口。
“少爷……………”
卓玛的声音已经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哀求。
没有回应,
她被强行按在马背上,脸贴着粗糙的马聚。
眼里是不断后退的乱石和枯草。
身后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神志却异常清醒。
她听到风在呼啸,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听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
卓玛以为这噩梦般的折磨即将结束,她无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她感到腹部一阵刺骨的冰凉。
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
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一只握着短刀的手,正从她身后,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小腹。
鲜血,殷红的、滚烫的鲜血汩汩而下。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微弱的呻吟,身体因剧痛而面露痛苦之色。
身后,传来才旺多杰一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原来,才旺多杰这时候是故意将她刺伤。
卓玛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向下坠落,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最后的余光里,她看到的是一片被残阳染得血红的天空。
和天边那座沉默的,万年不化的雪山。
她想喊一声“阿库”,但喉咙里只能涌出腥甜的液体。
她感觉不到痛了,只觉得冷,彻骨的冷。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如同惊雷。
在山谷中炸开,惊起了漫天飞鸟。
才旺多杰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凭空多了一个血洞。
正汩汩地往外冒着热血。
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望向山坳的入口。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身穿灰绿色军装的身影。
他们头戴缀着红星的军帽,这是唐军的标志。
因为点缀红星,可以在战场上更加方便分辩敌我。
故曰:士兵见红星,则知左右皆兄弟。
见红旗,则知进退皆军令。
红星者,非饰也,乃心之所系也。
只见为首一人,手持长枪。
枪口正冒着袅袅青烟。
才旺多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咕咚”一声。
重重摔下马背,溅起一片尘土。
卓玛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也软软地从马背上滑落。
她没有摔倒在地,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一个年轻的军人,有着一张黝黑而坚毅的脸庞,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卓玛,看着她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
眉头紧锁,嘴里急促地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但卓玛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人帽子上的军徽。
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那光,
比她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亮,都要温暖。
她想起了那个老喇嘛的话,
想起了那个缥缈的词。
金珠玛米……………
是你们吗?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鲜血飞快地流逝,
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但那个怀抱。
好温暖。
她努力睁大眼睛,
想要看清那道光。
然后,把它永远地印在灵魂深处。
最后,她的眼帘,终于无力地垂下了。
“卫生员!”
“快!担架!”
年轻的军人嘶声大喊。
山谷中,晚风呜咽,吹过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山坳入口,那些押送的农奴和随从。
早已跪伏了一地,浑身颤抖。
达瓦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跪倒在孙女身边,伸出那双干枯如柴的手。
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
他浑浊的老泪,终于夺眶而出,滴在孙女满是泪痕与血污的脸上。
“卓玛......卓玛.....”
他只能重复着这个名字,如同呼唤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远处的雪山顶上,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但东方的天际,却有一道璀璨的金光,刺破重重暮色,洒在了这片古老而苦难的土地上。
那是星光照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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