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正月初九。
长安城中,瑞雪初霁。
太极殿的琉璃瓦上,积雪厚达数寸,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
檐下冰棱垂挂,如一排排透明的牙齿,森然欲滴。
殿前广场上,积雪已被扫至两侧,堆成两道雪墙。
文武百官,正踏雪而来,鱼贯入殿。
今日之朝会,与往日不同。
三省六部主官,悉数到齐。
将作监、军器监、太医署、太史局———
那些平日里只在各自衙署忙碌的官员们,今日亦奉召参议。
殿中气氛,肃穆凝重,人人皆知。
今日所议者,乃国之大计。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沉静,扫过阶下群臣。
他身侧,御案之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那是吐蕃全境图,比去年那幅更加详尽。
图上山川纵横,城郭星罗。
每一道山脉,每一条河流。
每一处关隘,乃至每一处水草丰美之地,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图边,还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
记录着各地驻军、粮草、部落分布。
这是他命人花了一年时间,耗尽无数心血绘制而成。
他望着那图,目光深邃。
一年前的大非川,三万将士,苦守八日。
杀伤五万敌军,最终等来援军,活着回来。
但那是“活”,不是“胜”。
吐蕃主力未溃,松赞干布未擒,西南之患未除。
那一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吐蕃作战,不是一次战役,而是一场战争。
不是靠一将之勇,而是靠系统工程。
不是靠火器之利,而是靠工业之基。
“诸卿。”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去岁大非川之战,薛仁贵以三万孤军。
“抗吐蕃四十万之众,坚守八日,杀伤五万。”
“终得援军相救,全军而还。”
“此战,虽非大胜,然足以证明——————"
“我大唐火器,可在高原杀敌。”
“我大唐将士,可在绝境坚守。”
“我大唐工业,可为远征支撑。”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然,此战亦暴露诸多弊端:”
“铁路止于郑州,鄯州以西三百里,仍是天险。”
“弹药不能继,则火器与废铁无异。”
“吐谷浑反复无常,一战即叛,断我粮道。”
“吐蕃倾国而来,我以一路迎击,寡不敌众。
“朕深思一年,终有所悟:”
“欲平吐蕃,非一战可定,需三年之功。”
“非一路可破,需四面合围。”
“非一将可成,需举国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與图之前,手指点在青海湖的位置。
缓缓向西南移动,直至逻些:
“今日,召集诸卿,便是要议一个三年准备,一战定的总方略。”
“此会,持续三日。”
“诸卿畅所欲言,不必拘谨。”
第一日:战略目标之争。
殿中,群臣坐定,茶汤已奉。
李世民端坐御座,不言不动,只静静听着。
首先开口的,是兵部尚书侯君集。
他须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臣以为,去岁大非川之战。”
“虽未全胜,然已重创吐蕃。”
“钦陵退兵之时,士气已坠。”
“若趁势追击,今年便可大举西征,何必再等三年?”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几名武将纷纷点头,眼中露出赞同之色。
但房玄龄却缓缓摇头。
他站起身,拱手道:
“陛下,侯尚书之言,臣不敢苟同。”
侯君集眉头一挑:
“房相何意?”
房玄龄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展开来,缓缓念道:
“去岁大非川之战,我军耗费”
“弹药三百余万发,火药五十万斤。”
“罐头八十万罐,冬衣五万套,药品无数。”
“总计折合铜钱——四百三十万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
“而吐蕃呢?他们死了五万人,伤了十余万。”
“但他们的损失,不过是人口。”
“他们的牧场还在,牛羊还在,逻些的粮仓还在。
“他们退回去,休整一年,又可征发四十万。”
“我军呢?四百三十万贯的耗费,府库至今未补足。”
“汴州铁路停了,江南海塘停了,陇西水利也停了。”
“若今年再大举西征,钱粮从何而来?”
“民夫从何而来?弹药从何而来?”
侯君集默然。
房玄龄继续道:
“昔年圣祖有言:“战争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察者,非察敌之强弱,乃察我之能否。’
“今日我之能否,尚未足也。”
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房玄龄坐下。
他望向杜如晦:
“杜卿,你意如何?”
杜如晦病体初愈,面色还有些苍白。
但目光清明,声音沉稳:
“陛下,臣以为,房相之言,乃老成谋国之论。”
“然臣尚有一起——”
他顿了顿,缓缓道:
“......吐蕃非突厥可比。”
“突厥乃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
“无城郭之固,无粮仓之积。”
“一战胜之,则部落星散。”
“吐蕃则不然,其都城逻些。”
“城池坚固,粮草充足。”
“松赞干布雄才大略,经营二十余年,根基已固。”
“我军若仓促西征,即便打到逻些城下,也未必能破城。”
“若久攻不下,粮尽弹绝,则前功尽弃。
“是以,臣以为,三年准备,确有必要。
“但——这三年,不只是积粮、修路、练兵。”
“更是要彻底摸清吐蕃虚实,寻找其致命弱点。”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转向褚遂良:
“褚卿,你掌太史局,吐蕃虚实,可有所得?”
褚遂良出班,拱手道:
“陛下,太史局去年以来,已派出斥候三十余批。”
“潜入逻些、吐蕃各地。
“绘制地图,搜集情报。”
“臣这里,有一份初步汇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来念道:
“吐蕃全国,东西六千余里,南北三千余里。”
“人口约三百万户,发之兵,
六十万。”
“其主力集中于逻些、乌海、大非川三处。”
“粮仓七座,最大者逻些城内有粮仓三座,可储粮百万石。”
“兵营八处,最大者逻些城北,可屯兵十万。”
“贵族聚居地,集中于逻些城东,约三百余家......”
他念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将情报念完。
殿中群臣,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情报,他们从未听过。
李世民微微一笑:
“......褚卿辛苦了。”
“这些情报,价值连城。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逻些的位置:
“诸位都听见了。”
“吐蕃的粮仓在这里,兵营在这里,贵族聚居在这里。”
“若能一举摧毁这些,吐蕃便不战自溃。
“但——要打到逻些,谈何容易?”
“自都州至逻些,三千余里。”
“翻山越岭,过河渡谷,无路可通。”
“粮草弹药,如何运送?”
“大军疲惫,如何休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所以,三年准备,第一要务一一修路。
第二日:系统工程之议。
次日清晨,群臣再次齐聚太极殿。
今日与会者,除了三省六部主官。
更多了将作监、军器监、太医署、太史局的负责人。
他们坐在殿中两侧,面前各摆着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李世民开门见山:
“昨日,议定了三年准备的方略。”
“今日,便议如何准备。”
“将作监,铁路之事,如何?”
将作大监阎立德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与工部反复勘察,已确定部州至青海湖铁路线。”
“全长三百二十里,途经非岭、日月山、倒淌河等地。”
“预计需征发民夫五万人,耗时一年半,耗资八十万贯。”
“贞观二十一年三月开工,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可通车。”
李世民点点头:
“八十万贯,朕准了。”
“工部、户部,全力配合。”
阎立德又道:
“陛下,铁路通车后,还需在青海湖东岸建立永久性要塞,囤积粮草弹药。”
“臣已选好地址——青海湖东岸,有一高地,三面临水。
“一面靠山,易守难攻。”
“可筑城一座,名曰“神威城”。”
“城内可粮百万石,弹药五十万发,足够十万大军半年消耗。”
“筑城需民夫两万人,耗时一年,耗资三十万贯。”
李世民道:
“神威城之名,甚好。”
“朕亲自题写城名。”
阎立德退下。
李世民又望向军器监:
“军器监,新式火器研制如何?”
军器大监李淳风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与将作监、工部、太史局合力。”
“去岁以来,已研制七款新式火器,皆可投入实战。”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念道:
“第一款:“神威”式线膛炮。”
“炮管内刻螺旋膛线,炮弹旋转飞行,精度大增。”
“后膛装填,射速从三分钟一发提升至一分钟两发。”
“十二磅炮有效射程两千步,可比前装滑膛炮翻倍。”
“此炮可精确打击吐蕃将领所在位置,可在骑兵冲锋途中持续射击。”
“首批量产二百门,全数配给薛仁贵部。”
李世民眼睛一亮:
“线膛炮......后膛装填......这可是革命性的突破!”
李淳风微微一笑:
“......陛下圣明。”
“此炮若大规模列装,吐蕃骑兵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继续念道:
“第二款:“贞观二式”燧发枪。”
“彻底淘汰火绳,改用燧石撞击点火,不受大风影响。”
“熟练士兵每分钟可发三发,比火绳枪快一倍。”
“枪口下方加装卡榫式刺刀,可当短矛使用。”
“火枪手不再需要长矛手保护,可独立成阵。”
“首批量产五万支,全面换装主力部队。”
“第三款:飞火式火箭炮。”
“每辆发射车装十六根发射管,一次齐射可覆盖百步见方区域。”
“射程两千步,弹种分爆破弹、纵火弹两种。”
“可在主力进攻前,用火箭炮覆盖吐蕃阵地。”
“夜间攻城时,纵火弹可引燃城内粮草。”
“首批量产一百辆,配属炮兵部队。”
“第四款:‘铁甲”列车。”
“专门设计的装甲列车,外层包铁皮,车厢内装火炮射孔。”
“每列车可运兵五百人、弹药一百吨,沿途可自卫。
“可确保补给线安全,防止吐蕃骑兵袭扰。”
“可快速向前线投送预备队。”
“首批量产二十列,配属后勤部队。
“第五款:‘天雷”式地雷。”
“铸铁壳,内装黑火药加铁片。”
“分压发、拉发两种引信。”
“可在阵地前沿布设雷场,阻止吐蕃骑兵冲锋。”
“可在敌军必经之路埋设,杀伤有生力量。”
“首批量产一万枚,配属工兵部队。”
“第六款:‘神行式军靴。”
“牛筋底加多层牛皮,耐磨防滑。”
“内衬羊毛,保暖防冻。”
“标准化生产,尺码齐全。”
“士兵脚部伤病率可下降七成,可连续行军十日不坏。”
“首批量产十万双,全军配发。”
“第七款:“救命”式急救包。”
“内含酒精棉球、止血粉、绷带、止痛丸、简易手术刀。”
“伤员存活率可从三成提升至六成,轻伤可现场处理,不占用后方资源。”
“首批量产二十万个,全军配发。”
李淳风念罢,合上清单。
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自豪:
“陛下,这七款新式火器,皆是我大唐工匠智慧结晶。”
“有此七器,吐蕃何愁不破?”
殿中群臣,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世民亦抚掌大笑:
“好!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李淳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卿,你与将作监、工部诸卿,功在社稷!朕当重赏!”
李淳风躬身道:
“......臣等不敢居功。”
“此皆圣祖遗泽,陛下英明,方有此成。”
李世民摆摆手:
“圣祖遗泽,朕不敢忘。”
“但若无你等工匠日夜研制,圣祖遗泽也只是纸上谈兵。
“朕说过,工业者,系统也,非一器一物之利。”
“今日这七器,便是系统的力量。”
他转身,面向群臣,高声道:
“诸卿都听见了!有此七器,我军如虎添翼!”
“但——器虽利,还需人用。”
“太医署,高原病防治,准备如何?”
太医令孙思邈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与太医署诸医官。”
“去岁以来,深入研究高原病。”
“总结出三大要诀:其一,缓慢登高,不可急进。”
“其二,多饮水,多休息,不可劳累。”
“其三,红景天、党参等药物,可有效缓解症状。”
“臣已拟定《高原行军卫生条例》,规定:“
“部队在部州休整十日,再至青海湖休整五日,最后进入乌海。”
“每营配医官三名,每军配野战医院一所。”
“急救包、氧气袋、药品,足额配发。”
“预计,高原反应发生率可控制在三成以内,死亡率可控制在半成以下。”
李世民点点头:
“好!孙卿不愧是国手。”
“将士性命,就托付给太医署了。”
孙思邈躬身退下。
李世民又望向太史局:
“太史局,情报收集如何?”
褚遂良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已派王玄策率·西域宣慰使司常驻青海,专门收集吐蕃情报。”
“已派遣间谍三十余人,潜入逻些。
“绘制详细地图,标注粮仓、兵营、贵族驻地。”
“已收买吐蕃边境部落二十余家,建立预警线。”
“一旦吐蕃有异动,三日内可传至长安。”
“此外,臣还通过戒日王朝,获取大量吐蕃内部情报。”
“松赞干布与贵族之间的矛盾,臣已摸清七八分。”
“若开战,可策反部分贵族,里应外合。’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情报者,战争之眼也。”
“有此情报,我军可有的放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今日所议,皆是实事。”
“明日,便议合纵连横。”
第三日:合纵连横之策。
第三日清晨,太极殿中,气氛更加热烈。
今日所议者,是如何联合各方势力,对吐蕃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李世民开门见山:
“吐蕃非孤立之国。”
“其东有吐谷浑,西有西域诸国。”
“南有天竺,北有突厥。”
“若能联合这些势力,便可对叶形成四面合围。”
“兵部,吐谷浑之事,如何?”
兵部侍郎崔敦礼起身,拱手道:
“陛下,吐谷浑自大非川之战后,亲势力被彻底清洗。
“臣等已扶植亲唐贵族慕容顺为可汗,征调吐谷浑骑兵两万人,编入我军序列。”
“这些骑兵熟悉高原地形,擅长山地作战。”
“可作为向导,斥候、侧翼掩护。”
李世民点点头:
“吐谷浑反复无常,需严加防范。”
“命慕容顺送质子入朝,其军队由我大唐将领统一指挥。”
崔敦礼道:
“臣遵旨。”
李世民又望向鸿胪寺:
“鸿胪寺,西域诸国,如何?”
鸿胪寺卿韦挺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已发诏书给西域诸国:”
“龟兹、疏勒、于阗、焉耆、高昌等,要求各国断绝与吐蕃往来,否则视为敌国。”
“各国皆表示遵命,愿出兵助战。”
“其中,龟兹国王苏伐叠,愿出兵三千。”
“疏勒国王,愿出兵两千。”
“于阗国王,愿出兵三千。”
“焉耆国王,愿出兵一千。
“高昌国王,愿出兵两千。”
“合计一万一千人。”
李世民微微颔首:
“西域诸国,兵力虽不多,但可牵制吐蕃在西域的驻军。”
“告诉他们,战后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韦挺道:
“臣遵旨。”
李世民又望向鸿胪寺少卿:
“天竺方面,如何?”
鸿胪寺少卿王玄策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已与戒日王朝约定:”
“贞观二十二年六月,我大唐西征之时。”
“戒日王将亲率五万大军,从南面翻越喜马拉雅山,直捣逻些。”
“粮草自备,只求战后与我大唐共分吐蕃南部领土。
李世民微微一笑:
“戒日王是个精明人。”
“告诉他,朕准了。”
“战后,吐蕃南部自雅鲁藏布江以南,归戒日王朝所有。”
王玄策道:
“臣遵旨。”
李世民又望向兵部:
“突厥方面,如何?”
兵部尚书侯君集起身,拱手道:
“陛下,突厥自贞观四年平定后,一直恭顺。
“但此番征吐蕃,臣以为不宜调动突厥主力。”
“可命突厥可汗阿史那思摩,率五千骑兵。”
“从北面进入西域,牵制吐蕃在北线的驻军。
李世民点点头:
“突厥人善于骑射,可做偏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合纵连横之策,已定。”
“接下来,便是政治动员。”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取出一卷文书,递给房玄龄:
“房卿,这是朕亲笔所写《讨吐蕃檄》,你念给诸卿听听。”
房玄龄接过,展开来,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大唐皇帝李世民,谨性之奠。”
“告于皇天后土、历代圣祖、四方神灵曰:”
“吐蕃者,西戎之别种也。”
“其先,羌人之遗孽。”
“伏高原,与禽兽为伍。”
“自松赞干布以来,号称尊,吞并诸部。”
“东侵吐谷浑,西扰西域。”
“南通天竺,北结突厥。”
“猖獗二十余年,为患西南。
“朕承圣祖之遗泽,继先帝之鸿业。”
“统御万方,抚临亿兆。”
“念吐蕃之猖獗,实为西南之患。”
“思苍生之涂炭,岂忍坐视不救?”
“去岁,朕命薛仁贵率师西征,大非川一战。”
“杀伤吐蕃五万,斩其骁将,夺其锐气。
“然吐蕃恃其地险,负其人众。
“犹自顽抗,不肯臣服。”
“朕今决意:亲统六师,大举西征。”
“以薛仁贵为前军总管,李勋为中军总管。”
“阿史那道真为后军总管,率精兵十八万。”
“火器八万,炮千门,火箭百辆,铁甲列车二十列。”
“浩浩荡荡,直捣逻些。”
“此战,非为拓土开疆,乃为除暴安良。”
“非为逞威耀武,乃为永绝后患。”
“吐蕃一日不灭,朕一日不还。”
“逻些一日不下,朕一日不休。”
“朕号召:天下军民,同心协力,共襄盛举。”
“参战将士,战后分田授勋。”
“阵亡者,子孙世免赋税。”
“凡助蕃为虐者,格杀勿论。”
“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尚飨!”
房玄龄念罢,殿中一片寂静。
群臣眼中,皆露出激动之色。
这檄文,写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既有对吐蕃的控诉,又有对将士的激励。
既有对敌的威慑,又有对降的宽容。
李世民微微一笑:
“房卿,将此檄文,誊抄数百份。”
“分发各道、各军、各国。”
“让天下人都知道,朕为何要打这一仗。”
房玄龄躬身道:
“臣遵旨。”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中。
面向群臣,高声道:
“诸卿,三年准备,今日议定。”
“自明日起,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铁路、火器、军粮、医药、情报,外交,务求万全。”
“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大军西征!”
群臣齐刷刷跪倒,高呼: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贞观二十一年三月,部州至青海湖铁路,正式开工。
五万民夫,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
开山炸石,填沟架桥。
铁锤叮当,号子声声,日夜不停。
同月,神威城奠基。
两万民夫,在青海湖东岸的高地上,挖土筑城。
城墙用巨石垒成,高五丈,厚三丈。
东西南北各开一门,门上建楼,可屯兵守卫。
城内,仓库林立。
一箱箱弹药,一罐罐罐头,一捆捆冬衣。
一袋袋药品,源源不断运来,堆满仓库。
同月,七款新式火器,开始量产。
将作监、军器监的工匠们,日夜加班。
铸造火炮,打造火枪。
装配火箭,制造地雷。
一车车成品,运往神威城,等待大军到来。
同月,积石军组建。
三万将士,从各军抽调。
集中至鄙州,进行高原适应性训练。
他们每日负重行军,翻山越岭,适应缺氧环境。
医官们跟在队伍后面,随时检查士兵身体状况。
配发药物,救治病号。
同月,王玄策率“西域宣慰使司”出发,前往青海。
三十余名间谍,化装成商人、僧人、牧民,分批潜入吐蕃。
他们带着特制的测量工具,绘制地图,标注道路、水源、关隘。
他们带着金银珠宝,收买边境部落,建立情报网络。
同月,戒日王朝收到大唐国书,开始秘密备战。
五万大军,在恒河平原集结。
训练山地作战,储备粮草弹药。
戒日王亲自主持,每日操练,士气高昂。
同月,西域诸国收到大唐诏书,纷纷表态。
龟兹、疏勒、于阗、焉耆、高昌等国。
派使者入朝,进贡方物,表示愿出兵助战。
各国国王,亲笔写信给李世民,表达忠心。
同月,吐谷浑可汗慕容顺,送长子入朝为质。
李世民亲自接见,赐名“慕容忠”,留在宫中读书。
慕容顺感激涕零,发誓世代效忠大唐。
同月,《讨吐蕃檄》传遍天下。
长安百姓,争相阅读,热血沸腾。
各道州县,张贴檄文,人人传颂。
军中将士,听人念诵。
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刻上阵杀敌。
整个大唐,都在为这一战而准备。
贞观二十二年,五月。
神威城。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青海湖上,波光粼粼。
湖面上,水鸟翱翔,鸣叫声声。
湖畔,青草如茵,野花盛开。
薛仁贵立在城头,望着这如画美景,心中却想着千里之外的战场。
一年半了。
一年半的准备,一年半的等待,一年半的期盼。
终于,要开始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
李劫走上城头,与他并肩而立。
“仁贵,在想什么?”
薛仁贵微微一笑:
“在想大非川。”
李勣点点头:
“那八天,我虽未亲历,却能想象。”
“三万对四十万,弹尽粮绝,援军不至………………”
“那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崩溃。”
“但你们撑下来了。”
薛仁贵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是我们撑下来了,是火器撑下来了。“
“若没有火器,三万对四十万,八天?”
“一天都撑不住。”
李軌道:
“但火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好的火器,也要有人用。”
“你们用得好,所以撑下来了。”
薛仁贵摇摇头:
“......英国公过誉了。”
“末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拍拍他的肩膀:
“此战,陛下以你为前军总管,可见对你的信任。”
“大非川那一战,你虽未胜,但‘活了下来。”
“这“活”字,比任何胜利都宝贵。”
薛仁贵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乌海的方向。
是大非川的方向,是逻些的方向。
“英国公,你说,这一次,能胜吗?”
李勣微微一笑:
“铁路已通,弹药充足,火器精良。
“情报准确,四面合围——”
“若还不能胜,那便是天意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但某不信天意。”
“某信陛下,信将士,信火器,信这二十余年的工业积累。”
“此战,必胜。”
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初一。
神威城外,大军集结。
十八万大军,列成方阵,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火枪手、火炮手、火箭手。
骑兵、工兵、辎重兵。
各依其位,肃然而立。
队列最前,薛仁贵跨马而立。
身披金甲,外罩红袍。
阳光照在他身上,映出耀眼的光芒。
他身后,是八万火枪手,
手持“贞观二式”燧发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再后面,是两千门火炮。
其中二百门“神威”式线膛炮,一千八百门各式火炮。
炮口高昂,指向西方。
再后面,是一百辆“飞火”式火箭炮,十六管齐列,蓄势待发。
再后面,是二十列“铁甲”列车。
停在铁轨上,车厢外铁皮包裹,炮孔内火炮隐现。
再后面,是五万骑兵。
两万吐谷浑骑兵,一万西域诸国联军。
马匹嘶鸣,士气高昂。
城头上,李世民亲临,为大军壮行。
他望着那浩荡的军容,心中感慨万千。
二十余年工业革命,十余年谋划准备,一年半紧急备战——
今日,终于要见分晓了。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将士们!”
十八万大军,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李世民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继续道:
“此战,朕盼了十年,准备了三年。”
“今日,终于要出发了。”
“朕知道,你们中许多人,会战死沙场,再也回不了家。”
“但朕也知道,你们中许多人。”
“愿意为大唐战死,愿意为子孙后代,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朕答应你们:此战若胜,参战将士,人人分授勋。”
“阵亡者,子孙世免赋税。”
“你们的功绩,将载入史册。
“你们的名字,将永垂不朽。”
“朕在长安,等着你们凯旋!”
十八万将士,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薛仁贵策马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末将誓死效忠!”
“此去,必破吐蕃。”
“必擒松赞干布,必以逻些城献于陛下!”
李世民下城,走到他面前。
扶起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薛卿,朕信你。”
“去吧。”
薛仁贵翻身上马,拔出刀,高呼:
“出发!”
号角声起,战鼓雷鸣。
十八万大军,开始移动。
铁甲列车启动,沿着铁轨,向西疾驰。
火车头喷吐着黑烟,汽笛长鸣,车轮滚滚。
火枪手们扛起枪,火炮手们推起炮。
火箭手们驾起车,骑兵们勒紧缰绳。
队列缓缓向前,向西,向那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
城头上,李世民久久伫立。
望着那远去的军队,望着那飘扬的旌旗,望着那渐渐散去的烟尘。
身后,房玄龄轻声道:
“陛下,风大,回宫吧。”
李世民摇摇头,轻声道:
“再站一会儿。”
他望着西方,望着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心中默默念着圣祖书中的那句话:
“工业者,国之筋骨也。''''
“铁路者,国之血脉也。”
“火器者,国之爪牙也。”
“筋骨强,血脉通,爪牙利。”
“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喃喃道:
“圣祖,您的子孙,今日使用您留下的这些。”
“去为大唐,打一场必胜之战。”
远处,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那红光,洒在神威城的城墙上。
活在青海湖的水面上,洒在每一个将士的脸上。
也洒在那远去的铁甲列车上,洒在那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上。
如血,如火。
如即将到来的胜利。
也如必将付出的牺牲。
但无论如何——
大唐,已准备好了。
吐蕃可以胜利无数次,但它只能失败一次。
而大唐可以失败无数次,但它只贏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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