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雁看着徐无归叨叨的嘴，一张一合，语无伦次。他努力给自己解释，他着急的样子让自己感受到了被在意和重视……对，就是这样的感觉，从一开始徐无归就给了自己这样的感觉。
他很重视自己，很在意自己，以至于现在他分不清，这样的重视到底从什么时候变了质？什么时候开始从对“兄弟的弟弟”的重视到了对“爱人”的重视？
他自己真的分得清吗？还是他自己其实也分不清？
卫北雁觉得自己是贱的，有对方的一颗心了还不够，还要剥开了看个仔细，其中哪些成分是为了愧疚，哪些成分是为了朋友，哪些成分是为了责任，哪些又是爱情。
完整的他到底在其中占了多少比例？
“小北。”徐无归说得太急了，咳嗽起来，头又开始疼，他抖着手去摸药。
上衣内侧的兜里，还装着那贝壳形状的项链。他一直贴身带着。
他将项链和药一起摸了出来，将项链放进卫北雁的手里：“这是你哥一直带着的。我不认识你，我只能凭这张照片来找你，可你现在和小时候长得太不像了……除了眼睛。”
卫北雁拿着项链，小心打开，内里夹着被裁剪得小小的照片，是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你哥就想让你和你们的妈妈过上好日子，雇佣兵有很多钱，虽然都是拿命换来的，但……”徐无归想到那根本没被动过的存折，心里一片酸楚，“谁知道结局却是这样。你哥在天有灵，他一定后悔了，他应该找机会回来的。”
卫北雁良久地看着那张照片，慢慢从徐无归身上起来，去看柜子上的牌位。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哥哥的模样了，小时候的很多事也都变得模糊，他无法说哥哥做得对还是错，因为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他再去责怪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徐无归也跟着站起来了，抖着手拿药。卫北雁回头看他，将那项链放在柜子上，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药，帮他倒了出来，又端了水给他。
徐无归全程呆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药，又抬头看卫北雁。
他这会儿手也不抖了，气也不喘了，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一点点。
卫北雁不看他，背对着他道：“吃了药就走吧。你自己说的，我消气前你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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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都是甜甜甜啦，然后把小尾巴收一下就完结啦。番外会休息一下再更。
第63章
徐无归“消失”的第三天。
卫北雁清早推开门，发现门口又摆着稀豆粉、油条和一盒牛奶。牛奶盒上贴着一张纸条：连吃了三天稀豆粉腻了吗？明天给你换换口味。
卫北雁朝隔壁紧闭的房门看了眼，将早饭提起来，顺手将纸条塞进了衣兜。
像这样的纸条，从徐无归“消失”开始，就总是出现在家门前的任何地方——外送袋、门板、门旁边的墙壁。
因为自己不回他的消息，他就用这样的方式，自言自语地跟自己“说话”。
卫北雁提着早餐，锁门下楼，他今天要去一趟警局。楼下，阿诚骑着小电驴一早就在等他了，见了他来，阿诚忙挥手，又将挂在把手上的另一只头盔拿起来。
“给。”阿诚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徐哥昨晚就让我准备好你的头盔，跟我科普了半天交通安全规则……不是，就这么两步路，你走都能走去的，还用得上头盔吗？”
卫北雁没说话，单手接过来戴上，坐上了阿诚的后座。
阿诚：“……你怎么不说话？也不笑？我以为你会羞涩一笑，假装镇定，实则内心甜蜜……嘶嗷……”
他捂住腰侧：“你掐我做什么？！”
“走不走？”卫北雁冷冷道，“不走我自己走了。”
“走啊，没说不走。”阿诚莫名其妙，“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我以为你从医院出来后，又被徐哥精心伺候了几天，心情应该不错啊？”
“……”
阿诚将小电驴骑出去，很快上了大路，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走两步都能到的地方，小电驴更是很快就到了。
阿诚看着警局的大门，心里发怵：“徐哥有没有跟你透露点什么？今天会问你什么？应该没什么事吧？”
“不知道。”
阿诚观察好兄弟的脸色，暗暗抽气：“你和徐哥不会是吵架了吧？在这种时候吗？”
他猛地反应到什么，瞪圆了眼睛：“是徐哥不想被你牵连，故意惹你不高兴了吗？是不是想让你先提分手？！他奶奶的！看我收拾他去！！”
他从衣兜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被卫北雁飞快抽走了手机。
“没有的事。”卫北雁蹙眉，“他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他在我心里是什么人不重要！”阿诚道，“他对你来说是什么人才重要！他要是害你伤心难受，管他天王老子呢？在我这儿他就是要上黑名单的！”
卫北雁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这两天失眠，黑眼圈有些重，整个人看着也消瘦了。他在医院住了那么久都没瘦，甚至还胖了点，这出院才三天，却感觉瘦了一大圈。
卫北雁将手机丢还给阿诚，道：“谢了。”
阿诚直觉被自己说中了，拍着车把手道：“他是不是说你什么了？你别总自己扛！你告诉我啊！别的我帮不了你，感情的事难道我也帮不了？我还不信了！”
卫北雁好笑地摆手，转头往警局里走，阿诚还在后头喊：“那我真找他去了！我帮你出气啊！”
话音未落，见警局门口换岗的人看了过来，赶忙捂住嘴，连连点头哈腰，骑着电驴跑了。
*
卫北雁照着沈警官给自己的信息，一路到了三楼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他静静地等了会儿，肚子咕噜噜响了，犹豫一下，他将徐无归买的早餐提起来，小口却快速地吃起来。
隔壁的会议室门开了，从里头出来两人——一个是沈警官，另一个则是徐无归。徐无归叼着没点燃的烟，手指挠了挠额角，往隔壁办公室门上的小窗口瞄了眼。
年轻男人背对门口，正低着头吃早饭。
徐无归勾起嘴角。
沈警官也朝里头看了眼，道：“你在外面等他？”
徐无归摇头：“他最近生我的气，不想见到我。”
沈警官：“……你做什么了？”
徐无归叹气，一脸“你没老婆你不懂”的表情，道：“等和好了再跟你说。这时候最考验的就是我们的耐心、毅力和诚意。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沈警官：“……”
沈警官总是一脸严肃的模样，转了话题，道：“这次的事，上头也打过招呼了，说是要谢谢你，你有什么条件只要合适都可以说。还有赵……那边，他也说过要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一直在搅混水，逼得他们提前动了手，我们这边也不会收网这么快，这么顺利。”
“我没什么可说的。”徐无归道，“遇到这种坏人，顺手的事嘛。为人民服务。”
沈警官一脸“脸皮真厚”的无语表情，径直道：“对了，你身份证的问题，我们这边在处理了，还有你真正的老家那边也联系到人了，联系方式你之后去户籍档案室那边问问，我们跟那边说过了。其他的……挞桑那边的事，我劝你最好不要参与，实际上现在这帮人早也换了，虽然还有用那纹身的，但并不清楚当年的事情。”
说到这个，徐无归缓缓收了表情，将烟从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你好不容易出来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沈警官劝道，“当年那帮人内斗，死得差不多了，就算没出事的，这回又内斗，早也清理干净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你看卫北雁，就是因为一直没走出来，才被谢勇利用了嘛。是不是这个道理？”
徐无归瞟他一眼：“劝我向善啊？我看起来像好人？”
“看起来不像，但本来也没有多坏。”沈警官一手拿着档案袋，拍了下他的胳膊，又伸手去推办公室的门，“这么多年了，该过去了。如果你还咽不下这口气，等过几年，挞桑上下都被我们清理干净了，也算是报仇的一种，是不是？”
徐无归嗤了声，往楼梯走去：“你好好说话，别吓着他。”
*
卫北雁用最快速度吃完了早饭，将口袋牢牢系好，确定没有弄脏沈警官的办公桌。他隐约听到有人在门外说话，转头去看又什么也没看见。这边的隔音做得很好，不怎么听得清楚外头的声音，卫北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竟觉得自己听到了徐无归的声音。
但徐无归怎么会在这里？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很没用，才三天而已，他已经很想念很想念那个人了。他想对方的拥抱、亲吻、声音。他想看他系着不合身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也想看他提着两杯奶茶，兴致勃勃说是新出的口味。
他和对方都是那么渴望平凡而普通的生活，他们的灵魂里似乎早就烙印上了对方的标记，早就在彼此的拥抱里，无声地诉说过无数次“我们天生属于彼此，本就不该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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