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有归雁_青小雨 > 第18页
    “勇哥不会让你们走的,而且……”严志诚以为对方能说出个惊天动地来,结果就这,失望道,“若能走,北哥早就走了,之所以不走,一来是他欠勇哥的,还有把柄在勇哥手里,二来因为我们……他不放心。”


    “你们没有办法,我有。”徐无归道,“我跟谢勇、赵其还有另一笔账要算,若他们是卫北雁的牢笼,我就亲手撕了这牢笼。”


    严志诚一怔,他同徐无归对视,不知为何,竟感觉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敷衍和谎言。他是说真的,他真的想帮北哥。


    可是为什么?


    严志诚迟疑,又朝走廊那头的病房看了眼,轻声道:“我……我不能都告诉你,北哥会生气的。我只能说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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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狠狠心疼TAT


    第14章


    “外人传得没错,北哥是在兼职的时候认识了勇哥。”严志诚领着徐无归去了安全出口,在门里小声道,“我那时候常去找北哥,也就跟勇哥认识了。那时候勇哥对他对我都很好。卫姨去世后,他就再没去上学了,其实我们都劝过他,可他说没有意义。”


    少年人总会向往年长之人所描绘出的“长大后的世界”,似乎只要去工作,就会轻易得到从前没有的自由、富足、快乐。


    严志诚那时候也一样,他本就不喜欢念书,只因发小是个学霸,自小押着他一起学习,他才勉勉强强考上了县里的普通高中,而在发小辍学后,他就再没了念书的动力,一门心思只想跟勇哥和发小混,梦里都是过上了再无人约束、无忧无虑,自己说什么是什么的自由生活。


    于是高中毕业后,他就义无反顾地跟着卫北雁了。


    严志诚沮丧地回忆:“一开始我们只以为是普通的跑腿、拉货。”


    谢勇的生意很多,遍布整个南县,古镇那边也有许多谢勇的小生意,零零碎碎的,起初卫北雁对“做生意”没有概念,也就没太注意。


    “我们帮忙给古镇那边的店铺送货。生鲜啊,木炭啊,杂货啊……”严志诚靠在门上,轻声道,“因为北哥办事效率高,人又聪明,很快谢勇就让他停了拉货的生意,让他去帮忙盘账。盘着盘着,北哥就察觉不对了。”


    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生意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进账,尤其在旅游淡季。卫北雁寻常拉货很清楚店铺生意好不好,可账目上却显示出了一派诡异的兴旺。这是不正常的。


    “没多久,古镇就出了一件事。”严志诚道,“有一家做烧烤的,老板人平日很老实,莫名其妙就染上了赌,他借了勇哥的钱,之后还不上,抵押了店铺。那是北哥第一次跟着金哥去催债,我没去,当时我还好奇呢,以为会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样,特别帅什么的……可是北哥回来以后变了个人似的,有一周多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我知道那天一定出了什么事。”


    那事之后,谢勇背地里真正的营生终于大大方方摆在了卫北雁眼前,原来高利贷才是他收益的大头,那些抵押来的店铺又进了谢勇自己成立的第三方地产公司,评估后转手给银行,空手套白狼。


    “勇哥从不逼迫谁来借钱,都是旁人求上门来,别人哭着求着要借,勇哥借,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也去问过,那都是些赌徒,自己把自己困死了,不都是活该的吗?”


    徐无归眯眼:“你真的相信都是所谓的赌徒?相信是旁人自己求上门来的?”


    “北哥暗地里调查过,就好比那烧烤店老板吧,他是误入好友骗局,被算计了,被逼无奈下找勇哥帮忙,而后利滚利,赔了店人也自此搬离了南县。虽说惨是惨了点,可这也是他自己轻易相信他人的后果,能算在勇哥头上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


    徐无归幽幽道:“这么说来,你是很相信谢勇为人的?”


    “我不相信又能如何?”严志诚竖起眉头,“北哥查了好几个人,都没查出什么问题。来借钱的人有欠赌债的,有被人诈骗的,甚至还有想算计勇哥的。你也别管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合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都是自愿,没人逼迫,利息和还款时间也都定得明明白白。北哥替勇哥催债,那也都是正当催债,没用过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可催债这事还能落个好名声吗?在外头人人都骂他。”


    徐无归嘴角绷直,显出不豫之色。


    因催债这事做得不错,谢勇愈发信赖卫北雁,许多事逐步都交由他去办了。这期间金牙手上的许多业务也被移给了给卫北雁,因此造成了二人的直接冲突。


    “你不知道,金牙还带人堵过北哥,那场面——”严志诚摇头,“北哥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当然金牙也没落什么好,在医院躺了仨月。北哥一战成名,之后金牙再没主动惹过他。”


    徐无归登时将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严志诚瞧着他这幅要吃人的模样,颇为莫名其妙,徐无归怒道:“他明明有所怀疑,为何不抽身离开?为何不报警?就你们能查出什么来?谢勇若有心隐瞒,你们不可能查得到,这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说起这个,严志诚的眼神黯淡下来,愧疚道:“是因为我们。”


    徐无归:“?”


    “你也看到了,跟着北哥的都是小年轻,没念什么书,脑子也不大聪明。当然我也是一样。大家大多家境糟糕,要么爹坐牢,要么娘跟人跑了,要么被家暴、欺凌,还有的本就是孤儿,天生残疾……嗐,好人家的孩子能落到我们这境地吗?我呢是因为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常年住院,家里耗不起,我妹,你知道的,小美能干,考上了大学但那专业太费钱了。我需要很多钱。”


    徐无归想起了卫北鹤,那个把钱看得太过重要,以至于用命去换钱的卫北鹤。他闭了闭眼。


    严志诚道:“我们这样的人,一旦陷入勇哥的圈套里,就没有翻身的可能了。北哥是为了守着我们,盯着我们。他当然可以离开,他那样聪明,去哪儿都能活得很好,可若他走了,我们这帮人……就拿阿虎来说吧,他们一家家境不好,他姑姑还有个残疾女儿,他其实也动过跟谢勇借钱的心思。不怕你笑话,我们天天看着谢勇往外拿钱,谁会不心动啊?谁不想手里能有那么多钱?阿虎那心思还是被北哥强行按下来的。如果他走了,我们这群人大半都要翻船。”


    徐无归怒火中烧:“你们跟他差不多大!却要他来盯着你们管着你们?!”


    严志诚小声道:“……他说只要我们还叫他哥,就不会丢下我们不管。他拿自己的工资补贴我们,勇哥常给他拿钱,可他都撒出去了什么也没存下。其实、其实他利用过自己打手的身份吓唬那些来借钱的人,尽力在源头阻止他们,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其实我一直觉得勇哥知道他做得那些事。勇哥没管过,不正因为知道他做得都是无用功吗?说白了,个人有个人的命。”


    徐无归听笑了:“你也知道个人有个人的命?他活该被你们连累吗?”


    严志诚的脸登时白了下去,连头顶的绿油油都不绿了。


    徐无归啧了声,又问:“谢勇和当地警方有牵扯?”


    “不清楚。”严志诚摇头。


    徐无归:“他和谢勇,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谢勇虽说有恩于他,可他若怀疑自己做得事有问题,要么劝说谢勇停手,要么他报警阻拦谢勇再害人。总不该是这样当断不断折磨自己?”


    严志诚闻言反而纳罕徐无归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徐先生,你也是孤儿吗?”


    徐无归:“??”


    “勇哥有恩于他和卫姨是事实。北哥十五岁认识勇哥,你知道他对北哥的影响有多大吗?对北哥来说,勇哥相当于他的半个亲人,那些年的困境都是勇哥陪着他走过来的,他是北哥这些年里唯一的依靠。这样的人,你忽然说他可能有问题,你让北哥怎么接受?”


    徐无归:“……”


    “好,退一万步说,”严志诚皱眉,“勇哥当年帮卫姨找医生、联系医院、找护工,这些钱加起来利滚利,若真要撇清干系,勇哥若找北哥还钱,北哥哪里还得起?撕破脸对他有什么好处?”


    徐无归霎时什么都明白了:“谢勇从一开始就打得一把好算盘啊。”


    趁一个骄傲又能干的少年人落入低谷,热情相帮,甚至对其发小也多加关照,此后将人一点点拖入泥潭,看着他的骄傲和尊严被逐渐染黑,再无出头之日,拿捏把柄,完全将人掌控在手心。


    少年人起初对他全是仰慕感激,母亲去世后愿陪伴左右报恩,可慢慢发现真相,先是不肯相信,后是质疑怀疑,等回过味来,却早已无法抽身脱离。


    试问,只需捂住耳朵蒙住眼睛,就能获得“家人般的爱和依靠”,而撕毁它,却要生生承受连根拔起的痛——再一次看清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是愚蠢的、是天真的。如此,几人又能做到全然的清醒?


    人心都是肉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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