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雁……哈哈,北雁,好名字。”徐无归不敢看后座男人的脸,包里的骨灰让他分外心虚焦虑,好似有一只枪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卫北雁没注意前排男人的失态。今天这事太过荒谬以至于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用来追问真相了:“勇哥,客运站属于裘爷的地盘吧?他什么时候做这个生意了?您知情吗?”


    长得十分健壮不似司机更似保镖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笑道:“小北你这话说的,裘爷和勇哥不对付好多年了,裘爷要做什么,难不成还会跟勇哥报备吗?”


    卫北雁话里有话:“南县有什么事瞒得过勇哥?”


    谢勇笑了声,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调调:“裘爷犯不上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我知道你气不过,我已经让人在客运站外等着了,只要那二人出来,我就把人带给你。要怎么处置,你说了算,我不干涉。”


    徐无归心不在焉地:“不是两个人,三个人。还有个红衣女人,大概四十岁上下,身高165左右,目测不到90斤。皮肤偏黄,眼小嘴大,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子,左手没有小拇指。”


    全车人再次:“?”


    卫北雁讶然:“你认识那女人?”


    “不认识。”徐无归从后视镜里同年轻男人对上了视线,下意识暗自打量,“她趁乱跑了,鬼精鬼精的,对客运站地形很熟悉,应该是老经验了。”


    卫北雁若有所思。


    谢勇起了几分兴趣:“徐先生这观察力好啊。这体格也不比寻常人,以前练过?”


    “以前做健身教练。”徐无归客气道,“待了好几个健身馆,最后老板都跑路了。我攒了些钱,想着找个小地方做点小生意,起码生活稳定些。”


    谢勇:“要做生意,去大城市嘛。来我们这边境小城能做什么?以你的模样,开个健身馆,自己就是活招牌。”


    徐无归:“大城市机会多但也更容易栽跟头啊。我钱也不多,冒不起什么风险,倒不如选个小地方做点小本生意,日子能过下去就行。”


    “小本生意。”谢勇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内安静下来,司机调整了一下暖风。


    南县早晚温差极大,白日太阳出来倒是暖和,只穿单衣就足够,可清晨和夜里温度能掉到个位数,寒风浸骨。


    徐无归脑袋里跑火车,压根没注意沿路风景。到了市区中心,司机将他放下了车。


    徐无归提着登山包,站在街沿上弯着高大的腰身冲后座的年轻男人道:“谢谢。那个,我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放心,我不会打扰你。”


    对方却没如他的愿:“联系方式就不用了,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去长桂路33号一号台球馆找我,冲小美这事,我会尽力帮你。”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厚信封,递给徐无归:“这个你拿着,当谢礼。”


    可手伸出去良久,徐无归却没有反应。


    卫北雁蹙眉,看着男人发怔的模样:“不够?”


    皮肤好白,白得不似当地人,徐无归发愣地想。长大后的卫北雁和卫北鹤倒是越来越像了,尤其那鼻子嘴巴肤色还有说话的方式。明明小时候半点不像的,这就是基因吗?


    他又有些走神,总将面前人同卫北鹤联系起来,从前在好友嘴里听来的模糊人影有了具体的模样:“不不,用不着……”


    卫北雁:“?”


    徐无归喉结迅速滚动几下,只觉天下竟有自己这样的蠢货:“我是说……不用谢礼,顺手的事,不至于。”


    卫北雁不强人所难,收回信封:“那好吧。再见。”


    轿车很快驶离,徐无归提着登山包目送对方远去,自言自语:“鹤啊,你可真靠谱啊。”他又看向登山包,“一出站就碰上了你敢信?这也太巧了哈哈哈!!”


    他当街大笑起来,惹得路人纷纷惊悚看他,随即他又以手掩面,狠狠搓了下脸。


    情绪来得太快,方才一直在努力压制,此时便像极了一个疯子,独自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受惊喜惊吓和懊恼羞愧的过山车。无人可说,无人可解,他承受着滔天的情绪翻涌,眼前不断闪过好友那只断手。


    被好友一脚踹开时撞到的头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将脸埋在手心里喃喃自语:“他刚才说去哪儿找他来着?对,球馆……什么球馆?操?!”


    方才心不在焉竟没记住最重要的部分,蠢啊!当真是蠢!徐无归嘴里暗骂几句,就要不管不顾拔腿去追车。


    “徐老板?”一道声音恰好叫住了他,“是徐老板吗?”


    徐无归满脸空白地转头。


    来者笑容满面,皮肤黝黑,圆寸头,笑容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浑身肉随着步伐颠颠儿的,脖子上挂了工作牌。


    是房屋中介的人。


    “是……”徐无归终于想起自己约了人看房子这事,脑子混乱地道,“我现在有事,下次看吧。”


    “下次?”对方诧异,“这几日您打算住酒店?”


    “我得先找人。”徐无归指了下马路。


    “找谁?”对方恐怕之前就瞧见他了,朝轿车驶离的方向看了眼,“刚才那辆车上的人吗?勇哥?”


    徐无归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认识他?”


    “巧了不是?您想租的商铺就是他的。”对方意味深长道,“您如果要找他,我倒是知道他在哪儿。您很急?”


    “急……也不急。”徐无归激动了一瞬,但知道能找到人,心跳又渐渐平复了,理智回归,“先看房吧,等我收拾好了再说。”


    中介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没多问,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来路口等您倒是等对了。走吧,咱要看的房就在前边。”


    *


    徐无归提前半年就联系好了当地的中介,帮他找住房和商铺。他既打定主意要替好友照拂弟弟,自然做好了长居南县的打算。


    住处随意,有张床能睡觉就行,徐无归不挑,但商铺得好好看看,有份正当工作做着,到时候跟弟弟相认,也好有个正经身份能面对对方。


    他心里早做好了各种打算,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譬如——卫北鹤这些年去哪儿了,做了什么,为何这么久都没回来过,又为何死了。


    徐无归自以为这点小事解决起来轻松容易,可事到临头才发现并非如此。


    他在内心构想了无数次“弟弟”的模样,也在内心向那个“弟弟”解释了无数次,可当真人站在自己面前时,那几乎和卫北鹤有七分相似的脸,神态、语气、随意看来的眼神,都像一把穿心而过的箭矢,将他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像秋后的蚂蚱,就快蹦跶不了几日了。


    徐无归收拾好行李,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好友的牌位,别的都不重要。


    他将牌位放在阳台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嘴里念念有词:“回家咯,出来抽烟啦。”


    然后点燃烟,放在烟灰缸上,用手扇了扇风。


    “你总说哪儿的阳光都没南县的好,这下好了,天天让你晒个够。”


    “你说,我要是说真话,你弟会揍我吗?其实让他揍一顿也行,只要他能消气。”


    “我就怕他避我不及或者……恨死我了。我不能把这事搞砸了。”


    徐无归对着牌位一通叨叨,可牌位不会回答他,那个总跟他吵架笑闹的好兄弟,嘴里总记挂母亲和弟弟的好儿子好哥哥,如今只剩这么一尊牌位,安安静静的,令人心酸。


    “他不像你说的那么乖巧懂事啊。”徐无归道,“感觉气质跟你说的完全不同,砸人家车的时候大气都不带喘一下……不是真不喘气的意思。”


    “看着清瘦,劲儿还挺大。”


    “说话挺嚣张的,跟你刚来队里时很像。”


    “算了,我先观察吧。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么些年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失踪人口,这会儿突然冒出来说人没了,这让人家怎么接受呢?万一他恨上你我,咱们这事就做不成了。循序渐进,好吧?”


    说罢,他对着牌位拜了拜,摸出了中介写给他的地址:长桂路33号一号台球馆。后头还打了个括号,写着:十字路口右侧,旁边是李家稀豆粉,红色招牌的。


    徐无归迅速做好决定:第一步先去卫家老宅探望卫母,探探口风;第二步踩点台球馆,打探虚实。


    --------------------


    求收藏求海星求玉佩爱你们!啵啵-3-


    第3章


    徐无归是知道卫家老宅在哪儿的,卫北鹤像是生怕他记不住,跟他说过很多次。


    彼时二人的任务危险至极,躲在地下安全区时卫北鹤就在他耳边碎碎念——


    “你到底在听没有?!”


    徐无归烦得要死:“你这是占我便宜!”


    “我什么就占你便宜了?!”


    “你死了家里有人需要我照顾,我呢?我家里就我一个。你这不是占我便宜是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