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征 陆山不打人


    田秋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灵灵又哭得厉害,只好让素心接待杜家女仆,自己先抱着女儿进屋。


    待灵灵哭累了, 又给她处理了伤口, 才听素心禀报,知道灵灵是去辅仁坊打了一架后, 气的田秋想把灵灵从炕上揪起来打一顿!


    看灵灵睡着了还止不住女儿抽泣, 又不忍地出去, 吩咐仆从备好礼, 她亲自去道歉!


    今夜平洲城辅仁坊的幼童都遭了殃,有一个算一个,连刘庭耀都没逃掉, 都被家里爱的教育了。


    到了第二日上学时, 清源书塾的崔惜文和张宝仪眼睛还是肿的。


    还要加上一个灵灵,她倒没有被打, 只是被骂了一通。只不过灵灵自己无法接受昨日的失败。


    她,平洲城武艺最厉害的幼童,未来的女将军!


    居然输给了刘庭耀, 灵灵十分难过。


    三个肿眼泡幼童凑一起, 拉着阳崽义愤填膺,计划着还要去给刘庭耀一个教训。


    阳崽听了一耳朵什么诅咒刘庭耀摔断大牙, 祝他喝水呛到,在书塾天天被塾师骂的小儿科发言。


    觉得问题很大,她的小伙伴们好像,似乎,大概过得太单纯了一点?


    阳崽陷入沉思,这种谋略心智, 做灵灵的小兵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几家大人们体面的互相赔礼,但幼童们的矛盾依然没有解决。


    不过,阳崽暂时无法给她们提供帮助,因为陆山要走了。


    她把喊郑医师配的药交给陆山,“阿爹,这些你一定要带着,要是受了伤,就可以用。”


    本来她还搜索了很多医疗手段,无奈郑医师这次没有被征召,只能配了药让陆山自己带着,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明日出征,陆山今夜就要去大营,明早直接从大营出发。


    “阳崽,阿爹走了。”陆山眼眶微湿,很不舍地再一次跟女儿道别,“要听大伯的话啊。”


    陆江和阳崽站在门口,见弟弟泪眼朦胧那样,十分嫌弃,“走吧你!”


    都道别好几次了,还在那儿道别!


    “阳崽。”陆山走了几步,又回头,“有人欺负你就打回去啊。”


    “我知道了。”阳崽点头。


    “阳崽。”陆山又回头,语塞了一下,叮嘱的话都说过了,他实在找不到话,只好说:“阿爹走了啊。”


    阳崽还没点头,陆江忍无可忍,“快滚,等会儿宵禁了!”


    陆山狠狠瞪了一眼陆江,正欲开口,阳崽立马接道,“阿爹,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听大伯的话,保护自己。”


    “那就好。”陆山点头,惆怅地往前走去。


    阳崽居然没有哭,崔志那厮还说他出门时他女儿崔惜文哭地惊天动地,拉着他不让人走。


    一定是骗人的吧?


    陆山的背影消失在居仁坊,阳崽跟随陆江回去,又被杨桃带去洗漱


    正月二十八,己丑日,宜出征。


    平洲大营,陆山一身甲胄立在军中,周围都是肃立的同僚。


    高台上帅旗猎猎,孟忠将军俯视着台下整装待发的雄师。


    “将士们!自太祖定鼎中原,我等世代守护大凌山河。数十载来,北蛮踏我边疆、掠我城池、害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我等身为大凌子民,岂能坐视家国破碎、亲族受辱?去年一战,我军已振大凌声威,今日出征,在此立誓:


    “复我故土,寸土不让!护我百姓,如保手足!不破北蛮,绝不还师!”


    “砰!”


    酒碗掷于阶下,轰然碎裂。


    “誓破北蛮!还我山河!誓破北蛮,还我山河!”


    随着震天的怒吼,将士们汇成一道黑色的洪流,缓缓离开平洲大营。


    大军要穿过北定门,阳崽一大早就被陆江喊起来,等在城门送别出征的队伍。


    “陆校尉,是陆校尉他们来了!”钟扁头眼尖,看见远处的大队人马,大喊道。


    陆山从未穿着甲胄在女儿面前出现过,阳崽瞪大眼睛,一时惊奇又兴奋。


    “阿爹好严肃!”阳崽被陆江抱着,小声说道。


    “这是出征嘛,当然严肃了。”陆江既担忧又骄傲,目光紧紧盯着马上的弟弟。


    出征不好停下来告别,陆山只能骑在马上微微颔首致意。


    一直目送到后面的民夫消失,阳崽才和陆江返回。


    陆江问道:“阳崽,今日要跟我去铺子吗?”


    反正都跟书塾请了假,阳崽思考了一瞬,愉快点头。


    陆家在平洲原本是没有铺子的,是陆江前几日上来置办好的。


    卖些杂货,反正他在楚州跟人合干了一条商队,不说每年往北边也要跑商,就说陆家的橘子,冬日也是紧俏商品,特别是在更冷的北边。


    铺子还在准备,一片忙乱的景象,陆江吩咐仆从偶尔盯着阳崽,自己忙去了。


    阳崽倒是不在意,自个儿在铺子里转着看,还顺了个拨浪鼓摇着。


    清脆、悦耳的“咚咚”声响起来,阳崽去门口看仆从搬货。


    “阳崽!”


    崔惜文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玩拨浪鼓,扬声喊道。


    “惜文。”阳崽打着招呼,又向崔夫人行礼。


    “你今日去送你阿爹出征了吗?”崔惜文分了个饴糖给小伙伴,问道。


    “谢谢。”阳崽点头,“我阿爹穿甲胄好严肃哦。”


    “我阿爹也是。”崔惜文抱着阳崽手臂,“今日请了假,你要不要去我家玩?”


    阳崽犹豫了一下,见崔夫人只是含笑看着她们,没有拒绝,“我去给我大伯说。”


    崔夫人带着两个幼童刚进入辅仁坊,就听到木家传来的争吵。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傻子吃那么多干嘛!”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随后又是一番摔摔打打的声音。


    崔夫人皱着眉头,催促着两个幼童快走。


    “哇”


    阳崽回头,见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被一个妇人粗暴地拽出来。


    “是木瓜,他阿爹娶了新了妻子,但是去年跟蛮子打仗牺牲了,木夫人一个人带着木瓜和她的亲生儿子,慢慢地就对木瓜不怎么好了。”崔惜文小声说道。


    那妇人没管门外的木瓜,“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木瓜的脸红肿了一边,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抬眼看见阳崽三人,他抹了抹眼泪追上来。


    “跳百索!跳百索!”


    崔惜文说:“木瓜,今日不跳百索,阳崽要去我家做客呢!”


    木瓜的眼睛盯着阳崽想了一下,蹦起来咧开嘴笑了,“跳百索!阳崽!木瓜!摇绳子!”


    “阳崽不摇绳子,木瓜!”崔惜文皱着眉毛,“你快回家去吧!”


    阳崽眨眨眼,拉拉崔夫人衣袖,“夫人,木瓜可以一起去您家吗?”


    她认真道,“我和木瓜可以摇绳子,惜文可以跳。”


    崔夫人诧异了一下,看向自己女儿,“惜文,你愿意吗?”


    “好吧。”崔惜文摊手,“跳百索也挺好玩的,不然木瓜会一直叫。”


    “可以。”崔夫人露出笑容,“那回去了喊几个仆从和你们一起玩。”


    崔惜文点头,拉住木瓜,“木瓜,你别叫了,我们去我家玩跳百索吧!”


    “好耶!”木瓜举起手,高兴地围着三人转圈。


    今日份的跳百索木瓜很开心,虽然一直在摇绳子。


    阳崽尝试让他跳,但他不会跳,总是进不去,还会被绳子打到,于是他就只能摇绳子。


    午食是在崔家吃的,崔夫人亲手下厨,三个幼童吃得很开心。


    到了半下午,陆江派了钟扁头来接她,木瓜也要离开了。


    “木瓜!”


    走到辅仁坊门口时,阳崽叫住人,看着崔夫人给他擦了药,但还未消肿的脸,“如果你阿娘再打你,你就跑。”


    可是跑到哪里去呢?


    阳崽皱了下眉头,又补充道,“你可以往居仁坊跑,我就住在居仁坊。”


    “不是。”木瓜呆呆地,下意识反驳。


    “什么?”阳崽没明白意思。


    “阿娘,不是。”木瓜手舞足蹈,“是新娘。”


    阳崽怔住了,试探道,“新的娘?”


    “新娘,阿爹娶的新娘。”


    “不喜欢我。”


    “喜欢弟弟。”


    木瓜突然哭出来,“阿娘,想阿娘!”


    “叫魂啊你!”屋内的木夫人大声骂道,又“砰”地一声推开门,“你娘死了你在这里叫!”


    阳崽被吓了一大跳,钟扁头连忙护住阳崽,眼看木瓜要被扯了进去,急忙出声,“夫人何必如此!”


    “要你在这儿假好心!”木夫人呛了一句。


    “木瓜!”阳崽严肃着小脸,“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


    “我家有多的房间,可以给你睡,陆山不打人也不骂人。”


    “女郎!”钟扁头急忙出声摇头。


    “没关系,钟扁头。”阳崽安抚了一句,又看向木瓜,“木瓜,你要来吗?”


    “哈!那可是大好事!”木夫人翻了个白眼,把木瓜一推,“那就多做客几天,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了!”


    她扭身回去关了门,阳崽牵起木瓜的手,“木瓜,你先去我家。”


    木瓜脸上还有泪,他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只重复道,“木瓜不是傻子。”


    “阿娘说木瓜只是有点木有点瓜,木瓜不是傻子。”


    作者有话说:


    下次一定,再也不通宵麻将了,我发誓!


    第42章 贵人 看不好就不


    钟扁头看着两个幼童已经开心地准备一起回家了, 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走吧,女郎。”


    三人进了居仁坊,就遇到了跑步的灵灵。


    “阳崽!”


    她大声喊了一句, 像风一样眨眼消失。


    林安国出征去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来教她习武,灵灵只需要每日跑步、行拳和练习射术。


    原家的院子不够大, 也没有校场, 田秋只能让女儿在坊内跑。


    她倚靠在门口等灵灵跑完, 见阳崽带了个不认识的幼童, 随意问道,“阳崽,这是谁呀?”


    “夫人好, 他叫木瓜, 暂时住在我家。”


    阳崽领着木瓜回来时陆江还没到家,倒是兰婆和杨桃吓了一跳, 急忙让钟扁头去找陆江说明情况。


    听钟扁头说完,陆江沉思了一下,“带回来了带回来吧, 看那木夫人来不来找, 来找就送回去,不来找就多张嘴吃饭的事, 无妨。”


    他跑商队赚了不少,陆家在楚州也还算殷实,虽是住在村里,但良田不少,家中都是青砖的瓦房呢,比陆山在平洲租的这个小院子可大得多。


    “阳崽还挺心善。”陆江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这样, 木瓜暂时在陆家住了下来,过了好几天,那木夫人也没有来找。


    辅仁坊里,四邻们好些天没见着木瓜在坊内玩,各种流言蜚语都冒出来了


    “木瓜,我们上学去了。”阳崽和灵灵朝他挥手,“再见,中午我们就回来啦!”


    “上学,木瓜,也去。”


    木瓜挥着手跟了两步,被兰婆拉住了,“木瓜,我们不去,回去兰婆给你做好吃的。”


    木瓜眼睛“唰”的亮了,“好吃的。”


    他乖乖跟着兰婆回去,忍不住把手指放进嘴里。


    就在兰婆在院子里筛豆子,木瓜舔着块饴糖守着陆益寿拉磨时,辅仁坊,一行三个人气势汹汹找来了木家。


    打头的木大牛穿着朴素,衣服上打了不少补丁,“李香兰,开门!”


    他吼声震天,把木家大门拍得“砰砰”响。


    木家院里半天没动静,倒是周围的四邻们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开门!”木大牛又“砰砰”拍了几下。


    “这个贱妇,肯定躲在里面呢!”


    “把门砸了!”


    另两个人咒骂着,木大牛大手一挥,他们正要动手,门开了一条小缝。


    木夫人李香兰警惕着,看见几个怒气冲冲的汉子时,稍微慌乱了一瞬,但又很快镇定下来,怒吼道,“你们来做什么,敲那么大声,是要给我把门拆了吗!”


    木大牛往前一步,用手指着李香兰鼻子,“我问你,木瓜呢?你把木瓜弄哪儿去了!”


    木瓜是木大牛堂兄弟木春的儿子,木春父母有本事又能吃苦,早些年在平洲城里安了家,只年轻时熬坏了身子,早早的去了。


    木春前头那个妻子因病去世,又娶了李香兰。去年木春牺牲后,官府给发了一笔赙赠,那李香兰当时还笑得合不拢嘴。


    谁知这还不到一年呢,前几日就有在平洲城讨生活的村人回去说没在辅仁坊看见木瓜,兴许是被这贱妇卖掉了!


    “什么木瓜?我可不知道那傻子,兴许是自己跑掉了吧!”李香兰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寡妇操持家里,还能时时盯着他不成!”


    “放你的狗屁!”木大牛忍不住拔高声音,“你是不是把木瓜卖掉了!”


    “卖?我倒是想把他卖了,一个傻子,谁买呀?”李香兰冷笑一声,“还有你们,成天在这里叽叽歪歪,怎么不见你们把他接回去养?”


    三个汉子哑了火,木家除了木春一家,都是在村里讨生活的人,日子过得紧巴巴,哪里有口粮匀出来分给木瓜?


    “那你也不能把木春的儿子给卖了!”木大牛叫喊着。


    “还有赙赠呢?木春的赙赠,你拿了木春卖命得来的钱,却那样作践他的儿子,李香兰,你也不怕丧良心!”


    “丧良心?我怕丧什么良心!”李香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没给他吃还是没给他穿?别的人家,八九岁都能帮着家里做活了,他呢?成日不着家在外面跑!”


    “再说那赙赠,你们以为多得很呀,花不完是吧?”李香兰语气激烈,“我一个寡妇,又要操持家里,还有个孩子要养!他木瓜是木春的孩子?我儿子就不是了?凭什么要把钱都花在木瓜身上!”


    她一边哭喊,一边往屋里退,指着门外的三个木家汉子,“都给我滚,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至于那傻子,谁知道他跟谁跑了!”


    李香兰“砰”地把门关上,木大牛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在低低议论,有人说木瓜是真的不见了,就算找回来,那木家的堂兄弟也不一定养得活,还有人在小声骂李香兰说得比唱的好听,平日也没见日子多艰难,只知道苛待木瓜。


    屋内传来隐约的哭声,不知道李香兰是在做样子,还是真的哭。


    围着的人群见没有热闹看,逐渐散了。只木家的三个汉子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崔惜文牵着母亲的手看完这场戏,示意崔夫人低头。


    “我知道木瓜在那儿。”她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个秘密,“他在阳崽家里。”


    崔夫人惊了一下,朝那几个颓唐的汉子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


    陆家既然不在意,那木瓜留在陆家,说不定会更好一点。


    “走了,待会儿你上学迟到了。”崔夫人拉着崔惜文离去


    德仁街,阳崽和灵灵放学时路过的那座修缮了好些时日的大宅,终于有人入住了。


    许多马车停在门口,灵灵好奇极了,探头探脑往那边瞧,“阳崽,你说会是哪家的贵人呢?感觉东西好多,他们是要搬来平洲住吗?”


    “也许吧。”阳崽抬眼往了一眼,看见一个穿着精致,但面色苍白的幼童被人抱了下来。


    两人走出老远,灵灵还在叽叽喳喳,“那个幼童会来清源书塾读书吗?”


    “她们家看起来很有钱,那么大的宅子,应该会请先生教导吧?”


    “阳崽,你说她们为什么来平洲呢?”


    “我不知道。”阳崽双眼放空,老实摇头,余光突然看见一道黄色的影子飞过。


    “那好像是大黄?”她惊诧回头。


    “不会吧,我们赶紧回去看看!”灵灵瞪大眼睛。


    两个幼童对视一眼,赶紧跑回去原家。


    “女郎,慢一点!”


    杨桃和素心吓了一跳,连忙边喊着边追了上去。


    “大黄!大黄!”灵灵来不及跟田秋打招呼,连背上的书囊都没放,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大黄。


    “这个臭大黄!”她出来跟等在门口的阳崽吐槽,“它又乱跑!”


    “它应该会自己回来的,就像之前一样,”阳崽安慰灵灵,“别担心。”


    “唉,我都习惯了。”灵灵无奈摊手,“大黄经常这样,也许它是去找朋友们玩了。”


    “女郎!”杨桃和素心喘着粗气,终于追了回来。


    “你们好慢哦!”灵灵不客气地嘲笑,“连阳崽都跑不过,不会是在跟陆江叔叔一样,在路上看草看石头吧!”


    木瓜听到门口动静,傻乎乎地扒着门露出头,“阳崽,跑不过!”


    “阳崽,快回来吃午食,兰婆蒸了你爱吃的腊肠哦。”陆江也跟在木瓜后面探出头,“诶,灵灵一起来啊!”


    “谢谢叔叔,我家已经做好了。”灵灵礼貌拒绝,跟阳崽默契地对视一眼,紧紧闭上嘴巴。


    她到现在都觉得陆江得了傻子病,还是比阳崽更严重的。


    毕竟阳崽虽然偶尔也有点奇怪,但陆江感觉一直很奇怪啊。


    比如现在,没有那个大人会学木瓜扒着门探头说话。


    阳崽与灵灵道别,回去吃了美味的香肠,下午便和木瓜一起去找郑医师。


    木瓜一直呆傻,这可能是一种智力障碍,她打算让郑医师给木瓜看看,也许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改善呢?


    自上次郑医师给陆山配药过后,阳崽认为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不全是封建迷信。


    就是医药费的问题,他们肯定是付不起的,不过没关系,陆江的钱很好要过来,去求一求他就好了。


    木瓜一只手像大摆锤一样转着,蹦蹦跳跳的跑到前面去,又回头看着阳崽傻笑。


    两个幼童到了仁和堂,胡算正在柜台后面写着什么,余光看见人抬起头,“哟,阳崽,你怎么来了?”


    “郑医师呢?”阳崽拉着动来动去的木瓜问道。


    “去德仁街出诊去了。”胡算放下竹简,笑得像个诱骗小孩的人贩子,“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看看呀?”


    “不必了!”阳崽干脆拒绝,“郑医师什么回来?”


    胡算比郑医师还封建迷信,上次居然试图在她的山楂丸里添加醋和酒,说可以缓解胃部不适。


    “那哪儿说的准,他去给贵人家的小女郎看病了,估计看不好就不会回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去桃县 为人切莫学


    德仁街的新宅子来人找郑医师时, 他正与胡算探讨一个病人的病情,听那几人说完来意,郑医师客客气气拒绝了出诊的请求。


    他不想去, 来的这四五个汉子着装统一, 腰间佩刀,看起来凶神恶煞。


    郑医师一看便知背后是个豪强大族, 又听那几人说是从京城而来, 便更不愿意了。


    他自认为自己有点医术, 但也不算多么高明, 京城来的贵人定有随行医师,到了平洲偏偏来请他,说明那病人病情棘手。


    万一治不好, 被蛮横不讲理的贵人害了咋办?


    郑医师不愿沾惹, 客客气气地拒绝,谁知对方很不客气地架住了他。


    “郑医师, 我家女郎病情紧急,得罪了!”


    领头的那人语气诚恳,却直接让手下架住郑医师就跑。


    “诶!”郑医师大惊, 连忙大喊, “放下放下,这成何体统!”


    “我自己走!”


    眼看这些人高马大的人不放, 他只好妥协,忿忿地跟着走了。


    胡算那时一见情况不妙,赶紧钻进了内室暗中观察,等几人离去时才出来。


    “所以你就任由郑医师被带走了?”阳崽瞪大眼睛,不赞同地盯着胡算。


    这话胡算可不认同,她不满道, “是郑医师给我使眼色,让我躲起来的,他们一走我就让郑兄跟着去了,要是我也被带走,那到时都没人知道我们去哪儿了,岂不是更麻烦。”


    “我与郑兄已经商量好了,等到傍晚时,若没有消息传来,我便去报官!”


    德仁街,新修缮的大宅子里,舒宁公主眉头微蹙,心疼地看向床榻上面容苍白的幼童。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太康,驸马牺牲后,景和帝怜惜她小小年纪失了父亲,封她做了郡主。


    舒宁要来平洲,定是要带上唯一女儿的,但太康第一次外出那么远,在路上染上了风寒。


    随行的医师开了药,日夜守着照顾,但她的病情还是一路反反复复,始终不见好。


    舒宁在梦中听过平洲城的郑仪医师医术高超,一到了平洲,便让侍从去请过来替女儿看诊。


    太康半靠在床上,轻声道,“阿娘,你别担心,儿喝了药觉得好多了。”


    舒宁勉强笑了笑,安抚女儿,“好些了就成,阿娘请了平洲名医郑仪来为你看病。”


    话音刚落,就有婢女禀告说郑医师已经到了,她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出了房门,舒宁一见侍从那包围着郑医师的姿态,就心中明了,她凌厉地看了一眼领头那人,这群蠢货,让他们好好请过来,这是干了什么!


    她朝郑医师盈盈一拜,“先生一路被请过来,定是受了惊扰,舒宁先陪个不是。”


    郑医师木着脸,从大门进来,这宅子的庭院一步一景,一看就够有钱,这会儿瞧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给他行礼,他可不敢受。


    吓得往旁边一跳,急忙躬身回礼,“不敢当,不敢当,还是先去看看病人吧。”


    舒宁行礼的动作僵了一下,只好道,“劳烦先生多费心。”


    她引着郑医师进屋走向床榻,“小女自半月前便畏寒咳嗽,时时发热,夜里也睡不安稳。先生若有诊治的法子,尽管吩咐。”


    “劳烦先生了。”太康强忍着不适,伸出手腕来。


    郑医师搭脉,细细问询太康一路的症状。


    房间里很暖和,还燃了香,窗户关着有些闷。


    舒宁坐在椅子上,怕打扰郑医师诊脉,连呼吸都放轻了。


    在这个安静的时刻,廊下突然传来一声犬吠,紧接着,一只黄色大狗竟从半开的房门钻了进来,直往郑医师脚下蹭。


    “来人!哪儿来的狗!”房内的伺候的婢女大惊,连忙护住舒宁和太康。


    舒宁皱着眉头,正要吩咐侍从把狗打出去,郑医师却急忙起身拦住,“夫人息怒!这是我邻居家的狗,许是见我出门跟着来的,并非有意冲撞!”


    大黄吐着舌头摇尾巴,模样温顺地趴下。


    舒宁看了眼狗,又看郑医师眼中恳切,便收回了话头,“罢了,既是跟着先生来的,便让它在门外等吧,莫伤了它。”


    看着侍从将狗引到门外,郑医师松了口气,拿起案上的笔在绢上写下药方。


    他提着笔,看那平整的绢,手还有点抖,这上好的绢,就随意拿来写字了?


    门外的大黄安稳趴着,在脑海里疯狂戳系统。


    【系统!这合理吗?女主怎么会突然来平洲!】


    【我看剧情不是写着原清同被调到京城做官,灵灵跟随父母一起进京,才会和男女主相遇吗?】


    【我正在查呢!】系统也很懵,剧情没写这一段啊!


    “女郎除了风寒,还有些水土不服,这些时日要好好休息,若带了家乡的土,可兑水同服,我开个方子,先吃两幅看看。”


    其实太康只是普通的风寒,只是拖得挺久,按郑医师内心的想法,什么针灸、推拿都上一套最好,只是他怕冒犯贵人,又不想节外生枝,便格外保守。


    “多谢先生。”舒宁没有异议,京城的土是一直有备着的。


    郑医师将药方交给舒宁,“夫人,此方需用砂锅慢煎,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


    他细细叮嘱一番,便告辞带着大黄离去,舒宁付了诊金,执意相送,两人拉扯了几句,郑医师只得战战兢兢地让舒宁亲自送他出府。


    刚走到门口,就见平洲郡守杜玉一身官服,带着身后一众官吏疾步而来。


    他一见舒宁,便跪下大拜,“殿下!臣不知公主殿下驾临,未及远迎,望殿下恕罪!”


    身后跟着的官吏也跪下大拜,舒宁皱着眉头,有些不耐,正欲开口,郑医师已经“咚”地一声跪下,“小民小民不知”


    “先生快快请起。”舒宁扶起郑医师,“小女的病还要仰仗先生,不必行此大礼。”


    “都起来吧。”她微微叹口气,又转头向郑医师拜别,“今日事多,就不招待先生了。”


    “不敢当,不敢当!”郑医师慌忙摆手,见没人拦,表面有风度地慢慢离去。


    一出德仁街,他便撒开丫子跑了起来,大黄“汪汪”地追了上去。


    仁和堂里,阳崽和木瓜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又没有病人上门,胡算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


    也不知道师傅怎么样了?


    “汪汪汪”的狗叫声传来,胡算抬起头,见郑医师跑在前头,大黄在后头,急忙站起来,“师傅!您没事吧!”


    大黄没理进仁和堂的郑医师,“汪汪”地骂着系统从门口路过跑掉了。


    郑医师两股颤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续饮了好几杯茶水,才缓过神来。


    “有大事了!”他叫了一声,“郁林,你快回去收拾东西,我们去桃县!”


    “为何?”


    “桃县先前有户人家喊我去看诊,我嫌路途太远没去,现在我们正好一起去,让你师母和阿遥也收拾东西,就说是去走亲戚了。”


    胡算一听这话就不对,“师傅,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安全起见,等今日那贵人家的女郎真活下来了,我们再回来。”


    若是没活下来,他们也不用回来了,那么贵的贵人,看起来温和有理,郑医师也不敢赌。


    那女郎病情可不轻,他开的方子也不是重药,怕下重了人直接没了,只开了个无功无过的普通方子,虽是对症,但万一呢?


    还是先做打算为妙!


    “阿遥,阿遥!”郑医师拉着胡算从仁和堂出来进院子,“阿遥人呢?”


    胡香茹从屋子走出来,“找他干嘛,他不是寻你去了吗?”


    “坏了!”胡算终于反应过来,“师傅,我见你被人带走,让郑兄跟在后头去了!”


    “什么!”


    郑医师大骇,他没见着人啊!


    “怎么回事?”胡香茹见两人神情慌张,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师傅为贵人看病,怕那女郎活不下来,贵人来找麻烦。”


    “这这可如何是好!”胡香茹也急起来,“那病症急吗?”


    “急也不急,总之,我们先去避避风头。做最坏的打算。”郑医师下定决心,“香茹,郁林,快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不管阿遥了!”胡香茹提高声音。


    “不管了,在门上留个外出缘由,那小子这么大了,也有经验,不用担心。”


    胡香茹难受一瞬,还是和胡算急忙去收拾包袱,郑医师写了个外出缘由,往仁和堂和自家门上一挂,就带着两人火急火燎地逃走。


    出了城门,三人赶着天黑前找了个村人借宿,胡算有些怅然,想问旁边躺着的师母,他们还能回来吗?


    “莫怕。”胡香茹拍拍被子,“等上一月,那女郎若有事,想必也尘埃落定,到时我们便回来。”


    这事她有经验,郑医师行医多年,虽有些人尊敬,但病人嘛,总有不讲道理的,治不好病要拿着刀剑喊打喊杀的也不少。


    年轻时郑医师医不好人,经常带她和郑风遥跑路,还是这几年名声愈大,才安稳不少。


    “若那贵人不依不饶呢?”胡算忐忑地问。


    过了许久,胡香茹也没有回答。


    胡算明了,她长叹一声,唉,怎么在这个世界,做医师也与做女巫一样难?


    郑兄说得对,为人者,切莫习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翻墙 你是不是下


    昨日阳崽与木瓜没等到郑医师回来。


    今日休沐, 一大早,吃过朝食后,阳崽又拉着木瓜去仁和堂。


    两个幼童迎着朝阳走了一截, 木瓜停下来, 指着旁边墙上垂下来的嫩黄色花骨朵,“阳崽, 花花。”


    “这是迎春花。”阳崽随意扫了一眼, “说明春天快到了。”


    “春天到了!”木瓜重复着阳崽的话, 傻傻地拍着巴掌。


    “对。”阳崽点头, “木瓜,我们快走吧,等会儿郑医师有病人就没空搭理我们了。”


    “花花, 花花!”木瓜不肯走, 执意站在那一墙的迎春花前面。


    阳崽扯不动人,学着灵灵哄大黄的语气哄了几句, 见木瓜还是不走,心虚地瞅了眼这户人家关着的门,快速折了一支下来给木瓜, “现在可以走了吧。”


    “花花!”


    木瓜得了花, 顺利被阳崽拉走,拿着花一路嗅闻。


    香香的, 像阿娘的味道。


    阳崽一路扯着木瓜,远远的,就看见两个猥琐的身影在郑医师门口密谋。


    不会是盗贼吧?


    阳崽皱着眉头,正要出声,就见其中一人把袍角往腰带上一掖,麻利地翻上了墙。


    这是要入室盗窃抢劫呀!


    阳崽一惊, 扯着嗓子就喊起来,“郑医师,郑医师!你家进小贼啦!”


    木瓜不明所以,被拉着跑,也跟着喊,“郑医师,郑医师!你家进小贼啦!”


    墙头上那人跨坐着,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那脸仔细一瞧,分明是郑风遥呀!


    “阳崽?”站在墙下等郑风遥翻墙进去开门的王顺吃惊道。


    “舅舅!”阳崽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拿药。”他隐晦地瞥了眼郑风遥,“你怎么来这里啦?”


    “我带木瓜来找郑医师看诊。”阳崽好奇地看向墙头上的郑风遥,好奇怪呀,阿遥叔叔翻墙做什么?


    “木瓜!”王顺听到耳熟的名字,终于注意到跟阳崽一起的男孩儿,“他家不是在辅仁坊门口吗?怎么跟你在一起?”


    他记得前几天还有木家人去闹过,大家以为那木夫人把木瓜偷偷卖了,怎么会跟阳崽在一起?


    “他住我家。”


    还没等王顺追问为何,郑家的邻居家就突然开了门,一道浑厚的男声怒喝道,“哪里有小贼!”


    李勇在家里就隐隐约约听到幼童的叫喊声,什么郑医师家进了小贼,他不敢耽搁,立马就拿上刀冲了出去。


    青天白日之下,竟有小贼敢来居仁坊,不要命啦!


    郑家墙下的三人和墙头上的一人转过头去。


    “李叔,是我。”墙头上的郑风遥无奈开口,“没有小贼,是搞错了。”


    “搞错了!”木瓜挥着手上的枝条,又开始蹦来蹦去。


    阳崽抠抠脑壳,没理木瓜,而是问出自己的疑惑,“阿遥叔叔,你回家为什么翻墙?”


    李勇也很不解,“对呀,阿遥,你翻墙干啥?”


    “爹娘出去走亲戚了,王亭长来拿药,我忘记带钥匙了。”


    “哦,这样啊。”李叔了然地点头,见郑风遥还坐在墙头,催促道,“那你快去开门呀,别让王亭长等急了。”


    “没事的,没事的。”王顺连忙摆手,“我不着急。”


    “阿遥叔叔。”阳崽抬头,认真地看着郑风遥,“你是不是下不去了?”


    郑风遥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嘴硬道,“谁说的,只是刚刚被你打断了,我才没有一鼓作气地跳下去。”


    “郑兄,我不急的,要不明日再来取药也行。”王顺使劲儿朝郑风遥使眼色。


    今日阳崽在,还有外人,转移目标也不是个好时机呀!


    “哪里用那么麻烦,今日来都来了,等着,我下去就取给你。”


    他才不要被幼童看不起,郑风遥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转身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砰”地一声,墙外的众人纷纷侧目,李勇问道,“阿遥,没事吧?”


    “没事!”郑风遥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忍着脚踝的疼痛一瘸一拐的进屋取了钥匙。


    “我扔出来,李叔帮我开一下。”


    “没问题。”


    李勇捡上钥匙打开了郑家大门,郑风遥站在门内,看不出一丝异样。


    “谢谢李叔,进来坐一会儿?”


    “不了,镖局还有事呢。”李勇把钥匙还给郑风遥,“王亭长,我先走了。”


    “好,慢走啊。”王顺答了一句。


    郑风遥没留李勇,倒是招呼着王顺,“王亭长,进来等吧,我去为你取药。”


    “我也可以进来等吗?”阳崽歪头。


    “当然可以。”郑风遥镇定地让三人进了院子,脚步慢慢地进去内室。


    他的脚踝,肯定肿了,好疼呀!


    阳崽拉着木瓜一屁股坐在郑风遥的摇椅上,“舅舅,你拿什么药,生病了吗?”


    “没有生病,就是夜里有些睡不着,来拿点儿安神草回去煮水喝。”王顺笑呵呵地摸了把阳崽的头,“你还没说呢,木瓜怎么在你家?”


    “我带他回来的呀。”


    “你带他回家干什么?”


    阳崽挺起胸膛,“他娘对他不好,在我家没人打他骂他,以后木瓜都住我家。”


    王顺看看眼挨着阳崽坐的木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起身把木瓜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爹和大伯也愿意?”


    木瓜对被提走没有意见,他这会儿安静下来,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花,又抬头一会儿看看阳崽,一会儿看看王顺。


    “大伯愿意,我爹他也愿意!”阳崽肯定地点头。


    陆山应该愿意养木瓜吧?


    实在不行,等陆山回来了,让木瓜给他当儿子。


    王顺好笑道,“陆山愿意个屁,他都没在家你怎么知道?”


    甥舅两人正说着话,郑风遥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药包,“王亭长,二两安神草包好了。”


    “!”


    王顺立马回头,见郑风遥提着药包才松了口气,“多谢啊,一共多少钱?”


    “三十钱。”


    王顺付了钱,提起药包,“阳崽,舅舅走了啊,你别在外面乱晃,不要出坊门啊,早点回家。”


    “舅舅再见!”阳崽欢快挥手。


    “再见。”王顺也笑着挥手。


    木瓜盯着阳崽看了一眼,也跳起来挥手,“舅舅再见!”


    王顺的笑容消失,舅舅也是这傻子能喊的!


    他今天就回去找木家人把木瓜接回去,不,他现在就回去喊人!


    王顺气冲冲,脚步飞快地离去。


    阳崽目送着王顺离开,又转头向坐在凳子上的郑风遥,“阿遥叔叔,郑医师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要下个月吧。”郑风遥想让阳崽快点儿走,他脚踝疼得很,想给自己揉点儿药酒,又不好明说,只能暗示道,“你要不要去找灵灵玩?”


    “灵灵在习武呢。”阳崽晃晃腿,一下子站起来,“我去找白骨夫人玩!”


    “白骨夫人也走了。”郑风遥开始胡说八道,“你胡算姐姐也去走亲戚,那亲戚是白骨夫人的兄弟,把她也带去了。”


    “啊,好吧。”阳崽又坐下,突然感到不对劲,“不对呀,郑医师昨日去给贵人家的小女郎看诊,胡算姐姐说你跟在后头了呀?怎么郑医师和胡奶奶走亲戚,你没有去?”


    “我不想去。”郑风遥搪塞道,他总不能说昨日跟着跟着他跟丢了,父母跑路还把他忘了吧?


    他昨日一路跟在郑医师后头,见他被那几个人从一个小门带进了一个宅子,寻了个能望见门口的地儿蹲着等。


    等来等去,郑医师一直没出来,他腿又酸得很,于是找了个茶摊坐着,那里喝茶的人不多,离那宅子有点距离,倒是也能看见门口。


    可谁知等了一会儿,王亭长径直找过来买药,开口就是,“近日夜晚烦忧,有些睡不着,想寻二两安神草,不知你家有吗?”


    郑风遥说是不学医,但耳濡目染,也是给父亲当过药童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就接道,“有啊。”


    “要陈三年的。”王亭长微微一笑,感觉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三年?”郑风遥当时就懵了,安神草不是酸枣仁做的吗?


    陈三年的,那还有药性吗?


    “对,安神草都是陈三年的。”


    虽然总觉得王亭长表情有点奇怪,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深意,但他说的信誓旦旦,郑风遥只能把一切归结于自己学艺不精,居然从来没注意过还有安神草都是陈三年的。


    两人约定好明日上午去郑家取药,郑风遥便继续等。


    他等呀等呀等,等到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落下,茶摊都在撵人了,还没见郑医师出来,心中慌乱,怕父亲出事,赶紧就要去报官。


    还未跑到府衙门口,就遇到杜郡守一行官员从外面回来,郑风遥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说明情况。


    还好他为杜郡守家做的婴儿床让杜家很是满意,杜郡守还记得他,为人也挺和蔼,没让人拦着。


    只是听他说完后,杜郡守说郑医师已经走了,申时三刻左右,就从大门离开了,一路的还有条大黄狗。


    郑风遥一听就知道那狗是大黄,心里松了口气,阿爹应是无事。


    只是天色太晚,这会儿要宵禁了,他又怕回去遇到巡夜的卫士,就找了个客栈休息。


    想着今早回来,结果出门的急,又忘带钥匙了,迫不得已跳下墙后,他脚踝痛死了,现在还要听一个幼童的絮叨!


    郑风遥双眼无神,听阳崽说了一大堆废话后,终于忍无可忍,把两个幼童提到门外,振振有词,“阿遥叔叔要工作了,木屑很多,你们两个幼童,去别处玩吧。”


    “诶!”


    阳崽不明所以,跟呆呆的木瓜对视一眼,“木瓜,我怎么觉得阿遥叔叔刚刚腿有点瘸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小鸡花儿 好浪漫呀


    郑家, 郑风遥关上门,拖着伤腿进屋找了药酒出来揉。


    “嘶~”


    好疼!


    他欲哭无泪,脚踝肿得老高, 一看就是崴着了。


    郑风遥生无可恋地靠在榻上, 思索着找他爹看病的那家贵人还会不会来找麻烦,如果来找, 他爹倒是跑得快, 他要如何呢?


    想到这里, 他又是一肚子气, 爹娘带着胡算跑就算了,居然没一个人管他,他还是不是他们的亲儿子, 简直太过分了!


    郑风遥用力给药酒塞上木塞, 哼了一声。一抬头,对面穿着衣服的骷髅架子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出了居仁坊的王顺想着木瓜的事,转头就往木家而去。


    赖子叼着草, 远远地看见王顺提着东西过来, “呸”一口把草吐掉,绕到后面一把把人拉过来, “顺子。”


    王顺惊了一下,看见赖子的脸头皮都要炸起来,立马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你不要命了!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怕什么?”赖子不耐烦听他叽叽歪歪,“行了,昨日喊你转移的货呢?”


    王顺头疼地按按太阳穴,压低声音, “错过了,再找时间吧。”


    这真是,一群癞皮狗,黏上了就甩不掉。


    “错过了?”


    赖子冷笑一声,昨日接头的人说他根本没见到王顺。


    “怕不是王亭长攀了高枝,以后前途似锦,想甩了我们这些兄弟吧?”


    小巷子外一个沉闷的脚步声路过,王顺眼皮不受控制地跳起来,“你小声点!”


    “我昨日已经跟人接上头了,就在老茶铺那里,今日就是去转移的,刚遇到点儿意外,怕被人发现没成功。”


    赖子可不信这话,“我听你吹,牛肚子说根本没见着你人!”


    “什么牛肚子?”王顺有股不好的预感,“那接头人不是居仁坊郑医师的儿子郑风遥吗?”


    “什么郑风遥?”赖子皱着眉头,“搞错了吧,给你的信很清楚呀,你没对暗号吗?”


    “我对了呀!”王顺睁大眼睛,回想起昨日和今早的一切,不可置信道,“可那郑风遥,每一句暗号都能对上!”


    “那我可不管。”赖子双手抱胸靠墙上,“我只要货,明日送出城来。”


    春日来临,气候开始回暖,正是育雏的时候。


    兰婆前些日子特意去了周边城郊的村里,找了几户有抱窝母鸡的人家预订鸡苗。


    一般村里人自己也要养,她找了两户人家,一共匀给她十只。


    今日刚喊钟扁头赶驴车去村里把鸡苗接了回来。


    驴车停在院子里,竹筐刚落地,阳崽和木瓜就放下手里的鸠车,踮着脚凑过来。


    毛茸茸的小鸡崽挤在竹筐里,发出“啾啾”的声音。


    木瓜看了看嫩黄色的小鸡,又看了眼插在窗框上的那枝有些焉儿了的迎春花,眼睛“唰”的亮了,“花花!”


    还是会动的,会说话的花花!


    他伸出手要去捉一只出来,指尖刚碰到小鸡软乎乎的绒毛,就被兰婆出手制止。


    “小鸡崽细弱,不可以摸。”


    木瓜手“嗖”地一下缩回来,攥住阳崽的衣角在后面探头探脑,“花花,小鸡花花。”


    小鸡软软的,热热的,好奇怪。


    “小鸡花儿。”阳崽想起陆家村王秀秀养的鸡,突然冒出一句方言,楚州好像是这种叫法?


    阳崽拍拍木瓜肩膀,肯定道,“木瓜啊,你好浪漫呀。”


    “摸摸。”木瓜指着竹筐里的小鸡崽。


    “不可以摸。”兰婆一手压着竹筐另一边,防止阳崽把竹筐压得翘起来,一手抓了把碎米撒进去。


    阳崽半个身体趴在竹筐上,忍不住想翘起脚晃悠,“兰婆,为什么不可以摸?”


    “摸太多了,小鸡容易夭折。”


    阳崽若有所思,在数据库中搜索到了答案,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因为小鸡还很小,抵抗力也很弱,如果我们手上有细菌,摸了小鸡,小鸡可能会生病。”


    “也许吧。”兰婆笑了笑。


    她可不懂什么细菌啥的,只是怕两个幼童没分寸,下手不知道轻重而已。


    “就是这样没错!”阳崽肯定地点头,叮嘱跃跃欲试的木瓜,“木瓜,我们不能摸小鸡,不然小鸡会死的。”


    “不会死。”木瓜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啄食的小鸡。


    阳崽拉住木瓜的手,严肃地直起身子,“不可以。”


    “叩叩叩。”


    门外传来叫门声,“请问是陆校尉家吗?”


    “不要动小鸡哦。”兰婆又叮嘱了一遍不要摸小鸡,喊了杨桃来守着两个幼童,才去开门,“你找谁?”


    木大牛有些局促,前几日有位好心人找到他,说木瓜在居仁坊的陆校尉家里,让他去把人接回来。


    他以为木瓜是被李香兰卖给陆家的,又听那陆校尉是军营的将军,不敢找上门来。


    木大牛思考了好久,最后一咬牙,还是上门来了。


    木瓜是他兄弟木春的孩子,木春的父亲他应该叫二叔,早年很照顾他们这一房,他木大牛虽是个粗人,家里也穷,但不能丧良心。


    “木瓜在这里吗?我是他大伯。”木大牛不敢抬眼乱看,低头瞅着自己脚尖。


    兰婆顿了下,回头看了眼院子里两个幼童,“你找过来是想干嘛呢?”


    “我”木大牛难以启齿,深深躬着身子,嗫嚅了嘴唇,还是求道,“不知木瓜被卖了多少钱,我愿意出钱把他赎回去,若是若是钱不够,我可以抵押三年,老夫人,这比买下一个幼仆要合算得多。”


    兰婆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也是奴仆,可不能叫老夫人!”


    “是是。”木大牛红了脸,头更低了。


    一个奴仆都穿比他体面,木大牛忧心忡忡,生怕木瓜要不回来了。


    “我也无法做主,家中主人不在,要不你等明日上午再来?”兰婆为难道,“我先禀报主人。”


    没说木瓜没有被卖,她搪塞了两句打发走木大牛关上院门。


    这些时日木瓜的到来让阳崽肉眼可见的开心,她学着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木瓜,话也多了许多,兰婆在陆家几个月,已经忍不住把她当成孙女疼爱。


    “阳崽。”兰婆招手,“你跟我进去给小鸡拿点儿吃的好吗?”


    “好哦。”阳崽愉快点头,笑呵呵地跟在兰婆身后进了东厨。


    “兰婆,给小鸡崽吃肉肉吗?”阳崽环视了一遍东厨,盯上了挂在房梁上的腊肉。


    这是陆江带来的,味道很不错。


    “小鸡哪儿用吃那么好的东西。”兰婆舀了一碗糠出来,斟酌了一下语气,问道:“阳崽,如果木瓜有家人来找,你愿意让他回家吗?”


    “谁来找木瓜?”阳崽反应过来,“是刚刚敲门的人吗?”


    兰婆说:“是,那是木瓜的大伯,他以为木瓜被卖给到这里了,愿意出钱来赎,也愿意代替木瓜为奴。”


    兰婆以前是穷苦百姓,亲身父母卖儿卖女的事也见过不少,今日这位木瓜的大伯,看起来是个好的。


    按她朴素的价值观,认为有家人来找,应当把木瓜送回去。


    何况,木瓜既不是陆家人,也没有卖给陆家做奴仆,一直没名没分的养着也不好。


    但兰婆既不是主人家,也做不了主,陆山不在,阳崽知道幼童知道什么,只能让陆江拿主意。


    “木瓜一定要回家吗?不可以就在我们家吗?我可以给阿爹写信,让他认木瓜做儿子,正好阿爹没有儿子。”


    阳崽不太愿意,说不清为什么,她总觉得让木瓜回去不好。


    万一那个所谓的大伯是装的呢?万一木瓜回去了,他大伯母不喜欢他呢?


    阳崽十分清楚这种感觉,在陆家村,她与王秀秀还住在陆家时,陆江的妻子也很不喜欢她。


    兰婆没再说什么,只让她问过陆江后再说,就端着糠出去了。


    “阳崽,阳崽!”木瓜跑过来扒着门,“小鸡,出来。”


    阳崽情绪有点低落,好奇怪啊,她想,王秀秀会不会给她的情感模拟太真实了?


    这种心脏闷闷的感觉,跟得知灵灵之前被贼人抓住时好像。


    阳崽跟着蹦蹦跳跳的木瓜出去,去看被杨桃放出来院子里乱跑的小鸡崽。


    “要做个栅栏,把小鸡关进去。”兰婆跟钟扁头商量,“放在院墙那边如何?多做一些,还要养鸭和鹅呢。”


    “我明日就去砍竹子。”钟扁头没有意见。


    “那下午再去吧,钟叔。”杨桃见阳崽情绪不高,开口道,“下午女郎不上课,正好可以带她去挖春笋。”


    “春笋?”阳崽的注意力被他们的谈话吸引,“好吃吗?”


    “好吃的,女郎。”钟扁头很温和,布满沟壑的脸上挂上笑脸,“春笋嫩得很,可以明日我们一起去挖。”


    “那木瓜也一起去吗?”阳崽眼巴巴地盯着兰婆。


    “去干嘛?”陆江跨过院门,“哟,小鸡花儿到了啊。”


    “晚上要注意保暖哦,这天还没有很暖和,别冻死了。”他扬了扬手里拎着的鱼,“兰婆晚上烧鱼吃。”


    “是。”兰婆接过鱼去料理,朝阳崽使了个眼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离去 已经开始想


    阳崽眼睛转了一下, 缀在陆江身后跟着他进了屋。


    “阳崽,你看什么?”陆江好笑道,“我这屋子藏了金子吗?一直打量。”


    “哪里有金子?”阳崽左右张望, 眼睛亮起来, 甚至试图徒手撬开地上的砖头。


    “我开玩笑呢。”陆江连忙阻止,哈哈大笑了一番, 才坐在桌子边, “说吧, 你跟着我干嘛, 是要求我什么?”


    不会惹了什么祸事吧?


    这种亦步亦趋的方式,跟他儿子陆天宝惹祸了,或是找他要钱时一模一样, 他娘还说阳崽不是陆家的种呢。陆江倒不这样觉得, 这行为动作,不跟天宝那德行一样吗?


    “大伯。”阳崽扭捏了一下, 问道,“你可以认木瓜做儿子吗?”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她爹陆山无法一下回来认木瓜做儿子, 但可陆江可以认啊。


    只要陆江认了木瓜做儿子, 那就是陆家人,如果按人类的亲缘关系, 到时候她可是要叫木瓜堂哥的。


    阳崽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名字我都想好了,以后木瓜做你儿子,他就叫陆天瓜,跟陆天宝一样,都是天字辈的!”


    “”


    陆江嘴角抽了抽, 突然一个暴栗敲上去。


    “啊!”阳崽捂住头,“大伯你干嘛!”


    陆江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让你爹认木瓜当儿子呢!”


    “你怎么知道!”阳崽惊喜道,“我就是这样想的,但我爹不是没在家吗?大伯你先认木瓜当儿子,等我爹回来了,就过继给他。”


    “你真敢想啊。”


    陆江不理会叫着“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的幼童,出去叫人,“兰婆,今日有人来找木瓜吗?”


    “是,有个人自称木瓜的大伯,说要接他回去。那人以为木瓜是卖进来的,说愿意顶替木瓜为奴三年。”


    “我知道了。”陆江点头,招手道,“木瓜,你来。”


    “你大伯来接你,你明日跟他回去吗?”


    木瓜呆呆地看着陆江,又看向后面头摇得像拨浪鼓的阳崽


    他并不知道这个问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阳崽有趣,也学着她疯狂摇头。


    “不回去?”陆江又确认了一遍,见他咧着嘴摇头,“好吧。”


    “耶!”阳崽跳起来,抱住陆江大腿,“大伯,你是最好的大伯!”


    陆江把人撕开,“可不敢当,你和灵灵还说大黄是最好的狗狗呢。”


    “嘿嘿嘿!”阳崽仰着头笑,拍他马屁,“都一样嘛,大黄是最好的狗狗,你是最好的大伯。”


    木瓜也“嘿嘿”笑着,“狗大”


    阳崽心里一跳,眼疾手快捂住木瓜嘴巴,解释道,“他说狗很大,他很喜欢。”


    “”


    陆江有一瞬间后悔这个决定,“哼”了一声,甩着袖子回房去了


    第二日,阳崽出门上学时专门叮嘱了木瓜,让他不要跟别人走。


    木瓜连连点头,鹦鹉学舌一样重复了阳崽的话,转头又去看陆益寿拉磨。


    陆家要说最辛苦的,就是陆益寿了。


    作为一只驴子,它既要在有人出门时拉车,又要在家拉磨,不是磨麦子就是磨豆子,一天到晚歇的时间少,动的时候多。


    陆江今日没出门,兰婆给他说过了今日木瓜的大伯要来,他决定等一会儿。


    驴子被带了眼罩,木瓜跟着驴子旁边一圈圈地跑,很快晕头转向,他脚步不稳,晃晃悠悠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陆江嘴角抽了抽,让他安分坐下来,不准去追着驴子跑圈。


    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兰婆去开门,果真是木大牛,还有两个他拉来壮胆的弟弟。


    木家三兄弟一进来院子,就看见木瓜坐在个小凳子上玩鸠车。


    木大牛激动喊道:“木瓜!”


    木瓜抬头,看见三张有些熟悉的脸,他歪着头,想呀想,没想起来是谁,于是又低下头去。


    “你们几位谁要带木瓜走?”陆江直接问道。


    三人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


    木大牛回道,“陆校尉,我我是他大伯,敢问赎回木瓜要多少钱?”


    另外两人提起气,生怕说出是个他们无法承受的数字。


    “我不是陆校尉。”陆江看着三个汉子,“这样,我给你一千钱,木瓜以后留在这里,你们不必再来了。”


    “不可!”木大牛忍不住跪了下去,声音抖起来,“郎君,这是我兄弟唯一的孩子,虽说脑子有些不聪明,但我怎能卖了他?”


    陆江不语,盯着人有些不高兴,强调了一句,“木瓜不愿走。”


    木大牛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怎么能让木瓜卖身为奴呢?


    他急出汗来,嘴笨的不知道说啥,还是跟着来的木二牛开口,“郎君,可否让我们问下木瓜?”


    “木瓜,过来。”陆江喊木瓜过来,“问吧。”


    “木瓜,我是二伯呀,你还记得吗?”木二牛看着木瓜,“过年还给你鸡蛋吃了的呀!”


    “鸡蛋,二伯!”木瓜拍着手,终于想了起来这三张脸,他伸手指向木大牛和木三牛,“糕糕,大伯三伯!”


    “对对对!”木大牛和木三牛眉开眼笑。


    木大牛拉着木瓜的手,他许下誓言,“木瓜,以后去大伯家住行吗,大伯只要有一口饭吃,就给你半口。”


    “吃饭!”木瓜眼睛亮了,只听见吃饭两个字,他拉着木大牛往堂屋走,“走,吃饭!”


    “走错了,木瓜。”木二牛连忙开口,“大门在这边。”


    木瓜停下来,不明白吃饭为什么要换方向。


    陆江皱着眉头,又问了一次,“木瓜,你要跟你大伯回去吗?”


    “回去!回去!”木瓜点头,跳起来咧开嘴笑着。


    “啧。”陆江有些不满,看着木瓜和木家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开口道,“那你跟你大伯回去吧。”


    “回去!”木瓜又连连点头。


    木大牛放下心来,“多谢郎君,敢问”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陆江打断,“不必给钱了,你们走吧。”


    一个傻子而已,原以为留着给阳崽解闷也不错,既然那么不知感恩,不识抬举,那也不必留下了。


    “兰婆。”陆江回身叫了一声,声音很大,“你去找牙人,再买个小婢回来。”


    陆家三人拉着木瓜听见这话,深怕陆江反悔,走得飞快。


    兰婆看了眼离开原家大门的木瓜回头想过来,又被木家人哄住拉着离去,欲言又止,她觉得木瓜不是那个意思。


    “大郎君。”她还是开口提醒道,“木瓜一惯爱学舌,可能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陆江冷声道,“一个傻子而已,走了更好,去买个伶俐点儿的回来。”


    “是。”兰婆不敢再说话,拿了陆江给的钱出门去


    到了午时,杨桃接上阳崽,有些不知怎么开口提木瓜离开的事。


    她一路踌躇着,转眼就到了门口。


    “我回来啦!”阳崽推开门,大声喊道。


    只是今日有点不一样,往常会冲过来的木瓜没看见人,院子里站了个瘦弱的女孩儿。


    “你是谁?”阳崽皱着眉头。


    “女郎。”那女孩儿声音很低,好像很怕她,躬身喊道。


    “阳崽。”兰婆端着饭食出来,“先过来吃饭。”


    “木瓜呢?”坐上桌子,阳崽皱着眉头左右张望,“木瓜不吃饭吗?”


    兰婆与跟着进来的杨桃对视一眼,小心开口,“木瓜跟他大伯走了。”


    “什么!”阳崽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为什么?”


    她眼泪憋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吸吸鼻子,“大伯明明答应我了!”


    “女郎,别急。”杨桃上前抚她的背,“木瓜自己要走的,你看,大郎君是你大伯,校尉离开你也与大伯待在一处。木瓜见了大伯,也会很想和他的大伯待在一处呀。”


    “是呀,阳崽。”兰婆也安慰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木瓜大伯家在哪儿,等到了休沐,我们还是可以去找他玩。”


    阳崽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大声哭,只是很难受,心脏闷闷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木瓜自己愿意走的?”她又问了一遍。


    “对。”兰婆和杨桃点头。


    阳崽情绪低落下来,“他大伯好吗?”


    “很好。”兰婆说道,“不要担心,我看他大伯很疼他的呀。”


    “那就好。”阳崽点头,伸手揉了下泪流不止的眼睛,“我的眼睛好像坏掉了。”


    “我看看。”兰婆温柔擦掉眼泪,有些心疼道,“眼睛没有坏呢,只是我们阳崽舍不得木瓜,所以掉了几滴小珍珠。”


    “不过没关系的,我们还是会跟木瓜见面呀。”兰婆轻轻抱着她哄。


    阳崽抽泣了几声,有些茫然的摸摸湿湿的脸。


    不舍吗?


    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突然离开会流泪,就叫做不舍吗?


    “兰婆,我已经开始想木瓜了。”


    “我也是呢。”兰婆哄着她。


    “那等过几天休沐,我们就去找他吧。”


    “没问题。”兰婆笑着开口,“下午我们去挖竹笋,到时候带给木瓜吃好吗?”


    “好。”阳崽重重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丁香 看起来很贵


    德仁街, 百物铺二楼,陆江正在盘账。


    这个铺子是陆江前段时间开起来的,用来卖他们商队从楚州一路来的货物。


    “郎君, 上次带来的夏布库存快不够了。”


    陆江抬起头, “还剩多少?”


    “十匹。”


    陆江起身下楼去查看完库存,指着仅剩的一匹黄色说道:“这匹留下, 给我包起来。其他照常卖, 不出意外再过几天就有新货到了。”


    这几个月他反正要待在平洲, 商队就不必停留下来卖货, 在上次卸完货第二天就走了,算算日子,这几日也该到了


    陆江手臂夹着匹布, 两手各提着一大包东西回了陆家。


    “这么多笋子呀。”进了院子, 见到一大堆竹笋,他惊讶一声, “你们是去给竹林断子绝孙的吧?”


    院子里三个仆从加一个新买的小婢都在剥笋匹,只有阳崽无所事事,坐在木马上看着。


    她本来也想剥, 被兰婆制止了, 说笋壳上的毛扎手。


    “郎君回来了。”兰婆抬头笑道,“正巧遇到崔夫人回娘家, 让我们去她家山上的竹林挖了好多。”


    “崔夫人?”陆江不认识。


    钟扁头解释道,“是校尉同僚的妻子,很是热情。”


    “没错。”阳崽深以为然地点头,“都差点儿装不下了,崔夫人还一直喊我们挖。”


    “那可以吃好久了,剥好了给四邻们送一些吧。”看着这么多竹笋, 陆江出着主意,“吃不完的还可以做些酸笋,味道不错。”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招呼阳崽过来看。


    “什么呀?”阳崽不太乐意从竹马上下来。


    好麻烦,她不想动。


    “来嘛。”陆江又招手道。


    “唉。”阳崽叹口气,跑过来探头看向桌上的布包。


    “给你买的。”陆江笑着摸了下阳崽的头,偷偷瞥了眼阳崽的表情。


    好像还好?


    看起来很平静,眼睛也没有肿,好像没他想的那么伤心。


    陆江松了口气,他今日冷静下来时,就觉得兰婆说的也许是对的,但是冲动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又不好反悔,况且木家人还愿不愿意让木瓜来也是个问题。


    想着阳崽会伤心,他回来时特意买了一堆东西。


    “好多玩具!”阳崽震惊地看着那两个布包,伸手去掏里面的东西,连鸠车都有三个不同的型号。


    “还有一匹夏布,留着让杨桃给你做一套衣裳穿。”


    “谢谢大伯!”


    泥哨、九连环、鸠车


    阳崽掏出好多个不同的物件,心情不错地一趟趟运回自己房间。


    这么多,可以玩好久好久了!


    木瓜的离去让阳崽心情沉郁了几天,但要说多伤心,那是没有的,就像陆山离开时,她也难过了几天就过去了一样。


    家中新出现的那个幼童阿金住了下来,兰婆说可以让她陪着玩,阳崽却觉得没那么自在。


    阿金做事麻利,但总感觉有点放不开,每次跟她讲话,她都要抖一下才回。


    也许是阿金性格如此,跟她相处的时日太短不太放的开,又或许是阿金与木瓜本来就不同。


    阳崽不知道他们到底哪里不同,但木瓜总是让她十分心软,看着木瓜,便想起在陆家村和王秀秀的日子。


    “阳崽,快点儿!”灵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段飞他们在坊门那边等我们呢。”


    “来了。”阳崽扬声答了一句,转身出门。


    她们和坊内的幼童们约好了一起去跳百索,就在坊门那里,那边有一块平地,位置宽敞,是幼童们常去玩的地方。


    两个幼童往前走,灵灵忍不住叽叽喳喳,“阳崽,唐冠英的阿爹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跑步的时候路过唐家,看到他好像一个贵人哦。”


    阳崽有些好奇,“是哪种的贵人?”


    “不知道。”灵灵想了一下,唐冠英的阿爹穿着绸衣,留着小胡子,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看起来很贵很贵。”


    “有那几个人贵吗?”


    灵灵顺着阳崽的手的方向看过去,郑医师家门口,几个看起来就贵得不得了的人正与郑风遥说着话。


    为主的是位女子,正是舒宁公主,她看起来气度雍容,贵气逼人。旁边的几位,也都身姿挺拔,跟灵灵平日见过的大人不同。


    “唐冠英的爹!”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郑医师家门口的几人转过头来,吓得灵灵立马捂住嘴巴。


    “女郎,你是丁香的同窗吧?”唐书达与同僚对视一眼,笑着问道。


    “是。”灵灵红着脸,她好像有些无礼,“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唐书达笑道,又搭了几句话,才放两个幼童离开。


    她们走了一截,阳崽忍不住回头看了那群人一眼,开口道:“他不是唐冠英的父亲吗?丁香是谁?”


    “阳崽你真笨,丁香就是唐冠英啦。”灵灵戳戳阳崽手臂,“你忘记了吗?冠英是她的字呀。”


    阳崽恍然大悟,大家一直喊冠英,她都忘记这个了。


    坊门的空地上,段飞看见灵灵和阳崽,欢呼一声站起来,“你们终于来啦!”


    “我们都等好久了!”


    “是呀。”


    “灵灵,你带的百索呢?不会忘记了吧?”


    其他幼童们围过来,灵灵拿出她带百索,“放心,我才不会忘记呢。”


    他们说好一人带一次,这次轮到了灵灵。


    “那快开始吧!”段飞伯不及待道。


    “木瓜走了,我们谁来摇绳子?”


    “猜拳,谁输了谁摇,中途再换。”


    “好!”


    幼童们很快分好人数,长绳也摇了起来


    唐家,唐冠英趴在桌子上有些出神。


    周桃花在东厨忙碌饭食,抽空从窗户看了眼女儿,大声催促道,“你还不快背,待会儿你爹回来了好背给他听!”


    唐冠英被吓了一跳,立马正襟危坐,“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


    她读了几行,思绪又飘远了。


    这个背下来有什么用呢?


    只是为了在父亲面前逞一下能吗?


    门口传来动静,周桃花放下手里的活迎接出去,“夫君,你回来了。”


    “飧食马上就好,今日炖了羊肉,你先休息一下。”她忙前忙后地伺候唐书达坐下,又端来茶水奉上。


    唐书达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些不满,“又是这种烂茶,没有一点香气,还一股怪味!”


    “是,夫君舌头灵,明日我再去买些贵的茶叶来。”周桃花面不改色,温和地撤去茶水,“夫君,冠英近日在读《左传》了,我不懂这些,要不你给她看看学的怎么样?”


    唐冠英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


    阿娘又不是仆从奴婢,为何要如此作态?


    唐书达倒是来了兴趣,他望向唐冠英,“丁香,你背给我听听?”


    唐冠英紧张了一瞬,还没开始背,就被周桃花插嘴道,“夫君,冠英,她字叫冠英。”


    唐书达不满地看着周桃花,“一个字而已,丁香还是冠英有区别吗?”


    周桃花嗫嚅了下嘴唇,没说什么退出去了。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


    女儿清脆的声音传来,周桃花背对着房间没动。


    丁香,丁香。


    桃花,桃花。


    到了今日,周桃花依然记得唐书达说过的话。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你的名字真好听。”


    “桃花,你说我们的孩子叫冠英怎么样?取出类拔萃,才华出众之意。”


    “是个女孩儿啊,那便叫丁香吧。”


    “周桃花,我是要去京城为官的,你一个村妇,学识浅薄,目光短浅,那京城都是贵人,若是惹了祸,我的官就做到头了,你难道不想你夫君飞黄腾达吗?”


    “夫人,羊肉炖好了。”


    “知道了,我马上来。”周桃花低头掩饰着擦了擦眼泪,朝东厨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踏青 长着蚕头的


    早春的清晨带着薄雾, 空气还有点凉。


    周桃花伺候唐书达吃完朝食,见他要走,连忙出声喊住, “夫君, 加件衣裳吧,早晨有点冷。”


    唐书达点头, 站着没有动。


    等周桃花取了衣裳出来, 他理所当然地伸长手臂。


    周桃花默了下, 还是上前仔细给他穿上外衣并整理好。


    “没熏衣吗?”唐书达觉着味道有些淡, 皱着眉头,“不是说了吗?我的衣裳都要熏香。”


    周桃花顿了一下,“夫君, 熏香价格昂贵, 家中没有熏香,也没有会熏衣的奴仆。”


    他身上这一身还是自己昨晚拆了香囊里的东西, 用热水的蒸汽勉强熏出来的。


    唐书达黑了脸,“算了算了,指望你一点事也做不好。”


    他一甩袖子, 大步离开。


    唐书达是举孝廉入仕的, 在平洲干了几年,阴差阳错被调到京城, 在吏部是负责文书的小吏,舒宁公主从京城出发来平洲时,他被要了去,如今是公主府的典仪,从七品,比他在吏部的官职还高一点。


    “阿娘。”


    唐冠英背着书囊出来, 目睹这一幕,敏锐地发觉母亲情绪不太对。


    她贴心地抱住周桃花的腰,仰头不解道,“阿爹是没有手吗?为何要你为他穿衣?”


    这件事她很早就想问了。


    自从父亲回来的这半个月,总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家里像个废物一样。


    连她除了读书,都要偶尔帮忙一起做家务呢。


    唐家不算殷实之家,唐书达几年前带着父母兄弟去京城做官以后,花销很大,还得时不时找周桃花要钱。


    平洲这边,只有周桃花一个人撑着,虽是住在城里,却没有来钱的生计,还需要耕织来维持生活。


    好在家中有地,唐书达又有官身,家中不用交税。周桃花也能与家中的婢女织布卖出去换钱,不然日子更难过。


    周桃花心里不是滋味,她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摸摸女儿的头,催促道:“去上学吧,不然迟到了。”


    “我知道了。”唐冠英耷拉着头,慢慢朝门外走去。


    “冠英。”周桃花忍不住开口,“要努力啊。”


    再忍忍吧,等明年,明年夫君去京城,看到冠英如此优秀,一定会带上她们一起去的吧。


    到时候她可以在京城做官夫人,她的女儿也可以是官家小姐。


    “我知道了。”


    唐冠英在婢女阿从的陪伴下到了书塾。


    她走进去,书塾的院子里很热闹,早早到了的幼童们凑成小团体开心地玩闹。


    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些嘈杂。


    “冠英!”


    灵灵看见唐冠英,连忙招手让她过来,“你快来。”


    唐冠英看过去,是灵灵和段飞他们几个。都是比较熟悉的幼童,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怎么了,我想进教室背书。”


    段飞伸脖子四处看了看,“还没上课呀。”


    怎么就要背书了?先生有布置这个任务?


    阳崽佩服地看着唐冠英,“冠英一直这么卷。”


    她们现在一个班,唐冠英在教室里,无时无刻不在看书,卷的阳崽都害怕起来。


    “什么是卷?”灵灵好奇地问。


    其余幼童也不知道,都看着阳崽。


    “就是”阳崽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思考了一下,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道,“就是说冠英学习一直很努力很认真。”


    幼童们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点头,唐冠英学习的确很刻苦。


    她可是除了阳崽,第一个升班的同窗!


    唐冠英见大家不说话,只好又问道,“灵灵,你喊我过来干嘛?”


    灵灵回过神来,鬼鬼祟祟看了一眼周围,“你父亲是贵人吗?”


    “贵人?”唐冠英不明白意思。


    她回忆了一下父亲的样子,感觉不像啊。


    “我跟阳崽昨天,在郑医师门口碰到你父亲和好多贵人在一起。后来我们回去的时候,阿遥叔叔说他们都是德仁街那个大宅子里的。”


    灵灵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听说那宅子住的是公主呢!”


    这番话把几个幼童都吸引住了,他们围过来,“真的吗?”


    “你们看到公主了吗?”段飞感兴趣道,“她长什么样?也长着一个蚕的脑袋吗?”


    “蚕的脑袋?”灵灵瞪大眼睛,很不理解,“有谁会长成那样?”


    段飞说道:“就是寓氏公主啊。”


    “那是谁?”


    众人好奇地盯着段飞。


    “我也没见过。”段飞想了一下,“有可能我娘见过,因为我们家在准备祭拜她的东西。”


    公主怎么可能长那样,灵灵怀疑地盯着段飞。


    她们昨日遇到的贵人里面,那唯一的夫人长得很好看啊,黑黑的眉毛,红红的嘴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子啦。


    阳崽绞尽脑汁都没想到人为什么会长一个蚕头,在数据库搜了下,无语地解释道,““寓氏公主是蚕神,一般跟菀窳妇人一起祭拜,而且没有记载说她们长着蚕头啊。”


    而且,公主应该是指君主的女儿吧。


    “原来是这样!”段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他想了一下,突然说道:“不对呀,我记得既然是蚕神,那不应该都长着蚕头吗?”


    “长着蚕头不是很奇怪吗?哪有长那样的。”林鸭子接道。


    “就是,那也太可怕了。”幼童们纷纷开口


    段飞在脑海里想了一下,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脖子上顶着一个蚕头,好像是有点吓人?


    “也是哈。”他抠抠脑袋,把脑海里恐怖的寓氏公主形象甩开,不纠结这个话题,“那你们见到的是公主了吗?”


    “应该吧。”灵灵答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我觉得应该是。”林鸭子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也听我娘说德仁街那个大宅子就是住的公主。”


    唐冠英没说话,她很不解,如果公主是君主的女儿,一定很厉害,父亲跟着这样厉害的人做事,为什么还是没钱呢?


    难道那个公主很抠门?


    幼童们七嘴八舌地发表看法,阳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们休沐那天一起去找木瓜玩吧。”她邀请道,“我大伯说他现在住在栖霞村,不是很远,就在北门那边的城郊。”


    “好啊好啊。”段飞眼睛亮了,我们家在那边有田地,我娘说休沐带我去那里采摘桑叶呢。”


    幼童们都愉快点头,木瓜在阳崽家住了一段时间,他们经常一起玩游戏。


    虽然他有点呆,但是他每次都很愿意摇绳子,大家都很喜欢跟他玩。


    “我不知道能不能去。”唐冠英蠢蠢欲动,“我回去问下我娘了再给你们说。”


    “可以。”阳崽点头,我们就休沐那天去,大家都回去给家里人说一下。”


    “没问题。”幼童们纷纷答应。


    “我先走了。”唐冠英见没事了,说了一声就往教室去。


    她得赶紧进教室去背书,如果背书背得好,到时候阿娘肯定好说话一点


    很快,清源书塾放假这天来临。


    陆江没有时间,而且大家都是女眷带着幼童一起去,他不好意思跟着,就让杨桃跟着一道,与灵灵家搭伙一起去。


    “麻烦了,田夫人。”


    把阳崽交到田秋手上后,陆江客气道谢。


    “这有什么。”田秋搂住灵灵和养崽,“我们两家住得这样近,都是顺手的事。”


    仆从赶着马车停在门口,田秋带两个幼童上了车。


    阳崽掀起马车帘子挥手,“大伯再见。”


    “再见。”


    栖霞村要从北门出,马车绕路走了一截,停在林鸭子家门口。


    “灵灵,阳崽。”林鸭子上来,欢快地打招呼。


    “今天要去的人好多。”三个幼童汇合,开心地聊着天。


    “对呀。”


    原本幼童们只是商量着去找木瓜玩,结果回家一说,几家大人碰头一商量,决定索性趁着春光好去踏青。


    栖霞村那边山清水秀,还有片湖,钓了鱼起来可以搞个野炊活动,还可以采摘些桑叶回来祭蚕神用。


    清明快要到了,平洲有在清明前后祭蚕神的习俗。


    具体哪一天没有严格规定,流传下来说蚁蚕孵出这一天要奉祀蚕神,俗称“祭蚕神”;在采茧或做丝完毕时祭蚕神,俗称“谢蚕神”。


    其实祭蚕神要县里才有资格举办,但大凌朝淫祀繁荣得很,根本没几个人按照礼制去祭祀。


    更何况桑蚕之事,关乎到一个家庭的收入。


    像原家、林家这种有官的家庭还好,不靠桑蚕过活,若是寻常农家,桑蚕就是重要的收入来源,比单纯的种地要挣得多。


    “阳崽,你家养蚕了吗?”灵灵问道。


    她昨日跟母亲去蚕室看了那些蚕茧,母亲说有些快要孵化了,灵灵很期待蚕宝宝的出生。


    “养了。”阳崽点头,兰婆已经整治出蚕室在养蚕了,说后面可以教她缫丝和织布。


    林鸭子提议,“那我们今天多采点儿桑叶,回去祭祀完蚕神了,等蚕宝宝出生了它们还可以吃。”


    “可以。”阳崽点头,“那我要采最嫩的。”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城门与另外几家汇合。


    今日去的人多,除了灵灵他们三人,还有段飞、崔惜文、唐冠英,张宝仪。


    幼童们吵闹着要坐同一架马车,大人们索性让他们待一起,她们正好坐在一起聊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太康 还好不只有


    栖霞村, 农人们早早地下田劳作,木大牛一家也不例外。


    大凌朝按户授田,鼓励父子分家, 宗族的影响虽然有, 但也大大缩小了。


    木大牛成婚后不久就与父母分家,如今生了三个孩子, 再加上木瓜, 日子虽然穷巴巴的, 但也还过得去。


    他弯腰在桑林间用锄头划出浅沟, 后头跟着的妻子刘氏撒下种子,随即又在种子覆盖上一层浅土。


    这是前几日京城来的贵人教的方法,说在桑林间套作芜菁, 可以疏松土壤, 促进桑树根系生长。


    木大牛决定试试。


    “成了,等几天看看出苗咋样。”他把锄头扛在肩上, 小心避开种了芜菁的土地。


    “能行吗?”刘氏有点心里没底,“若抢了桑树的肥咋办?”


    桑蚕可是家里重要的收入。


    “那京城来的贵人都说了行,应当是没问题了。”


    “贵人哪懂种地。”刘氏嘟囔几声, 也就自家汉子傻, 人家贵人说啥都信。


    夫妻俩出了桑林往家走去,远远的就看见几架马车停在门口, 还有些穿着精致的夫人在闲谈,村里的人好奇地探头,不敢靠近。


    这是咋了?


    两人对视一眼,赶快跑了回去。


    “大牛他们回来了!”村里的人一见,连忙喊道。


    有村人好奇地拉住刘氏,“大牛媳妇儿, 来找你们是谁?”


    “我也不知。”刘氏本想扯开衣服,见问话的是村里的春花婶子,算是她长辈,好声好气道,“婶子,等我先回去看看。”


    “你就是木大牛?”田秋看见人,率先问道。


    “是。”


    木大牛心里有点慌,“敢问夫人找我何事?”


    “实在是叨扰了。”田秋温和道,“我们家中的幼童与木瓜熟识,想来找他一起玩,不知木瓜可在家?”


    “在。”木大牛松了一口气,木瓜以前住在辅仁坊,有熟识的幼童不出奇。


    “各位夫人进来坐。”刘氏慌张行了礼,在心里计较着家中如何招待。


    “我们就不进来了,要去别处踏青。”段夫人笑道,“木瓜跟我们一起去玩吧,待下午我们走时送他回来。”


    见木大牛脸上有忧虑,她又补充道,“我们就在栖霞湖,你别担心,这位是居仁坊林将军的夫人。”


    木大牛快速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微微放下心来,林将军他知道,木春在军中时就在林将军麾下,栖霞湖离得也不远,常常有城里人在那边游玩。


    “我去喊木瓜。”刘氏听了这话,赶忙进了院子。


    “木瓜,来。”她快速脱下木瓜身上带补丁的衣裳,换上木大牛带他回来时穿的那件。


    在马车窗户偷偷看的幼童们见木瓜被带出来,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就要下车。


    先前大人们不许他们下来,也不准他们提前去找木瓜。


    “木瓜木瓜!”


    阳崽嘴里喊着,动作飞快地跳下马车。


    “我们来找你玩啦!”


    幼童们一个接一个围过来,木瓜咧开嘴笑,被簇拥着上了马车。


    刘氏垫脚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有些惊惶,她刚刚没来得及给木瓜换裤子,那些贵人若是发现木瓜穿的是带补丁的裤子,应该也不会多事吧?


    马车上,幼童们叽叽喳喳地询问木瓜的近况。


    “我们都好想你的,木瓜。”崔惜文最是感概。


    木瓜离开辅仁街后,她们坊的幼童们就跳不了百索了,大家以前都没摇过绳子,谁也不愿意摇。


    木瓜“嘿嘿”笑着,感到很快活。


    “木瓜,你大伯家对你好吗?”阳崽最关心这个问题。


    她问完后,幼童们都盯着木瓜。


    木瓜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特别是居仁坊的几个,灵灵之前还很气愤那木夫人对木瓜不好。


    木瓜重重点头,“不打人,好!”


    他觉得不管是在阳崽家,还是大伯家,都比在新娘家好。


    “那就行。”


    幼童们松了一口气,阳崽却还是严肃皱着眉头,木瓜看起来比她在辅仁坊遇到他的那两次还脏,真的过得好吗?


    她还没思考出结论,外面就有大人喊他们下车了。


    有风吹过来,栖霞湖泛起片片粼光。


    阳崽被美丽的风景吸引,数据链自发转动,脑海中刚冒出一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就听到灵灵煞风景的声音。


    “哇,好大的湖!”


    阳崽:“”


    看见舞蹈感叹舞者力气大,看见美景只会说“哇”的幼童!


    灵灵双眼发亮,一下车准备往湖边跑,被田秋眼疾手快地拉住。


    她恐吓道:“不准去湖边,要是脚滑掉下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阿娘了。”


    “嗯嗯嗯。”灵灵连连点头,做出发誓的样子来,“我绝对不去湖边。”


    她只是去湖旁的地面,离湖边远着呢。


    幼童们都被叮嘱了一遍,又让仆从看着他们,大人们便放心的结伴去选钓点了


    还是早春,栖霞湖游人不算多,幼童们追逐着跑来跑去,发出欢快的笑闹,引得其他游人们忍不住侧目。


    “想去玩吗?”


    舒宁公主今日也带着女儿太康出来玩,前些日子太□□病,闷在家里很长时日,人都要发霉了。


    这两日天气好了,便想着带女儿出来换换心情,唐典仪给她推荐了这个地方,说风景不错。


    太康有些心动,又不太好意思,扭捏道,“可以吗?”


    “当然。”舒宁鼓励女儿,“我瞧着有一位是唐典仪的女儿,你前天见过的呀,莫怕。”


    府中只有太康一个幼童,舒宁怕她待着无聊,特意喊了唐书达带女儿来见过,等到太康在府中开始读书,正好那女孩儿可以来当个伴读。


    太康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笑闹的幼童们。


    “冠英。”她声音弱弱的,又离得还有点距离,没有引起兴奋着幼童们注意。


    看着随地大小坐的阳崽他们,跟着的婢女皱眉,平洲府的幼童们太没有规矩了,唐典仪家怎么教的孩子。


    她忍不住提高声音,“唐女郎。”


    唐冠英听到声音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


    “冠英。”太康抓住机会叫了一声。


    “下一次轮到我了,你们等一下我,我见着我父亲上官家的女郎了,去打个招呼了就回来。”唐冠英边说着边跑远。


    “到我了。”段飞伸出手抓住石子。


    “这一局是冠英吧?”崔惜文开口提醒。


    段飞已经开始把石子抛起来了,“她的那一次等她回来再玩。”


    “行吧。”崔惜文愉快地接受了,因为段飞后面就轮到她了。


    “太康可以跟我们一起玩吗?”


    在幼童们开心地下一局时,唐冠英的声音响起。


    幼童们抬头,唐冠英面上平静,后面跟着的女童小脸绷着。


    太康握着手,微微有些紧张。


    幼童们互相对视,挤眉弄眼了一会儿,松口答应。


    “可以呀。”


    太康露出笑脸,提起裙子也蹲下来。


    “那这次轮到冠英,冠英后面就是”灵灵眨眨眼,看向新加入的幼童,“你叫什么名字?”


    “我字太康。”


    “那你就排在冠英后面,段飞在太康后面?”


    段飞无所谓点头,迟早都会轮到的嘛。


    舒宁见女儿成功融入那群幼童,收回视线。


    “春河,陪我走走吧。”她开口说道,“这栖霞湖风景秀美,是个宝地呢。”


    主仆两人绕着湖转了半圈又回来,见太康已经非常丝滑地融入本地幼童,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裙角脏了一大块。


    春河眉毛皱成“川”字,有些不忍直视。


    这太失礼了!


    舒宁没有说话,她上了马车稍微歇息。


    礼?


    礼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她的梦里太康倒是守礼,人人称赞她“言行皆合礼度”,最后还是被送往那蛮荒之地和亲


    幼童们玩了一会儿抓石子,又蹦蹦跳跳的找了大人说要去采桑叶。


    带上篮子后,大家往段家的桑树林走去。


    段飞大手一挥,“你们看,那边的桑林都是我家的。”


    “哇,好多!”


    幼童们跑进桑林,不约而同踮着脚挑选桑叶。


    “这个,阳崽,这个嫩!”灵灵拉着阳崽过来,“你采这个,我帮你压下来。”


    她说着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就跳起来双手抓住桑树枝。


    “快采。”


    桑树枝被重量压低,阳崽抬头,顺利摘下几片。


    “够了。”她冲灵灵点头。


    “哈哈哈,你们看我。”


    林鸭子的笑声传来,幼童们跑过来,见他爬上了树俱眼睛一亮。


    段飞放下篮子,摩拳擦掌地准备也爬上去。


    这片桑树林不算高,跟着的奴仆们没有阻止。


    灵灵已经超过段飞,迅速爬上了树。


    她骄傲道,“我最快!”


    几个幼童接二连三上了树,下面只剩阳崽、崔惜文和太康,连木瓜都爬了上去抓住树枝不停摇晃。


    “好厉害。”太康呆呆地看着越爬越高的灵灵。


    “你们两个不爬吗?”她问旁边的两个幼童。


    阳崽抬头,见伙伴们在树上像个猴子似的,连连拒绝,“我才不要。”


    崔惜文也摇头,“我不敢爬。”


    “那我们再去采桑叶吧。”太康邀请道。


    还好不只有她不敢。


    树上的幼童们“哦哦喔喔”地叫起来互相喊话,树下的三个幼童结伴去别的地方采桑叶。


    她们一会儿挑一棵树停下来采摘,不知不觉就装满了篮子。


    “春喜,我想如厕。”太康夹着腿,看着跟着她的婢女说道。


    她很早就想如厕了,又觉得采桑叶有趣,一直忍着,这会儿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


    春喜有些慌张,这边是桑林,总不能在这里上吧!


    “来这边。”杨桃挥手,她们已经快要走到桑林的另一边,“这里有农户,可以借个厕所。”


    春喜抱上太康快步过去交涉,阳崽和崔惜文也跟着一起。


    这户人家姓李,见几人穿着体面,又给了块银子,唯唯答应了借茅厕的请求。


    他家茅厕在院子角落,跟牲畜共用,挖了个大坑用来储存粪便,一进去就直面粪坑,左面有个小门,挂了块布挡着,进去上面搭了两个石板。


    “好臭。”太康捏着鼻子后退,被春喜哄着提了进去。


    “汪汪!”院子的小奶狗见了生人,伏低身子叫着。


    “别叫!”李农户轻斥了一声狗,他妻子李婆子则用木盘端了几碗水出来。


    “别嫌弃。”李婆子笑着,“农家简陋。”


    “谢谢婆婆。”


    阳崽端起豁了个口的碗喝了一口水,“好甜,加了蜜!”


    “是采摘的野蜂蜜。”李婆子解释道。


    那原本是留着卖钱的,但这几人给的银子实在太多,她大方地放了许多蜂蜜进去。


    阳崽坐在小凳子上喝蜜水,那小奶狗叫了几声就不叫了,溜达进茅厕里去。


    太康憋着气上完厕所,用衣袖包住手掀开帘子。


    她刚出来,被脚边一团毛茸茸的触感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一步。


    “啊!”


    作者有话说:


    搞了个抽奖,大家在24,25,48,49这几章多多评论哦!


    第50章 臭臭的 又菜又爱玩


    春喜听到太康的惊呼, 连忙出来,却没有看见人,只听见“噗通”一声。


    她脑海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女郎!!!”


    院子里的几人听到动静, 纷纷侧目。


    李农户心头一突,那贵人女郎不会掉茅坑里了吧?


    想到这里, 他一个健步上前, 拿起边上的长柄舀粪瓢就伸进了储粪坑。


    春喜站在粪坑边, 见太康露出脑袋, 喊道,“女郎,快抓住!”


    其余人也都跑了过来, 李婆子趴在地上, 顺利抓住太康的一只手把她拉了上来。


    “呕哇!!!!”


    太康震天的哭声响起,阳崽和崔惜文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捂住了鼻子。


    太康变得好臭!


    “没事了, 女郎。”春喜想要上前安慰,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还是李农户开口说:“老婆子,快去烧热水给小女郎洗洗!”


    “哇呕!!!!”


    太康僵着身子, 哭得更大声了。


    这个身体, 她都不想要了呜呜呜


    崔惜文同情地看着这一幕,觉得作为新朋友, 应该去安慰一下,于是开口道,“太康呕你别怕呕”


    她鼻腔里全是臭味,已经说不下去了,再次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阳崽默默远离了崔惜文,她呕啊呕的弄得她都想吐了。


    热水很快烧好, 杨桃去找踏青大部队和舒宁禀告事情。


    阳崽和崔惜文在院子里等太康洗澡,耳边全是屋内太康崩溃的叫喊。


    “再洗一次!”


    “女郎,洗了?次,已经不臭了。”


    “好臭,再洗一次,用澡豆洗。”


    “农家只有皂角。”


    崔惜文惆怅地看着离她远远的朋友,“我也臭了吗,阳崽。”


    阳崽迟疑了一下,果断点头,“你脚踩到了粑粑。”


    “!!!!!”


    过了许久,等到舒宁公主和田秋一群人着急忙慌地找过来,太康还在洗澡,热水都烧了好几次。


    水缸里水用完了,李婆子负责烧水,李农户已经在开始不停地挑水,他望着小小院子里这些非富即贵的人,有些害怕,贵人应当不会找他们麻烦吧?


    “阳崽。”灵灵凑过来,“怎么回事?”


    阳崽小声道,“太康掉进茅坑啦。”


    灵灵深吸一口气,决定不问了,她内心充满同情,发出感叹,真是可怜的太康啊!!


    木瓜双手高举着欢呼,“掉茅坑了!掉茅坑了!”


    “!!!”


    见舒宁带来的仆从眼神不善地盯着这边,阳崽和灵灵一人压下他一只手,“不能这样,木瓜。”


    灵灵严肃着,“没错,幸灾乐祸是不对的。”


    木瓜手不能动,扭着身体点头,“不不对的!”


    凳子上,一直保持高难度姿势的崔惜文见了崔夫人,翘着脚要哭不哭,“阿娘,换鞋,我要换鞋!”


    阳崽说她踩到粑粑后,她就把鞋子一脚蹬远了,现在脚上只有足袜,这个凳子又矮,她不想直接踩地上,一直两只脚轮换翘着,只偶尔点一下脚尖在地上。


    “你鞋呢?”崔夫人四处看了看。


    崔惜文欲哭无泪,“沾了粑粑。”


    “噗嗤”崔夫人忍住笑,“粑粑有啥害怕的,后面你与我一起学农学,还要亲自‘溲种’呢!”


    灵灵抬头,有些好奇,“崔姨,什么是‘溲种’?”


    “灵灵。”田秋喝了一声,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崔夫人姓赵,名浔,赵家以农学传家,溲种之法定是家中私传,怎可随意打听。


    “无妨。”崔夫人拍拍田秋手臂,笑道,“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介时大家都来学。”


    “我家冠英也可以吗?”周桃花迫不及待地开口。


    赵家的在平洲名声不小,这次随舒宁公主来平洲的官吏,就有个是京城的农官,也姓赵,按规矩,赵浔还得叫那人一声叔父。


    若冠英能把那些本领学过来,一定会更让夫君另眼相看。


    “当然。”崔夫人得体地微笑着。


    田秋与小姑子原清容微不可查地交换了下眼神,默契地扯开话题,“听说官府发布了新的借贷之令?”


    崔夫人立马接了一嘴,“可不是吗,去岁遭了灾,如今已到?月,好些人家都冬谷将尽,这些日子怕是不太平,家中怕是要加固门窗,加强守备了。”


    院子里等待的众人各自交谈着,幼童们凑在一起玩成语接龙,已经轮到灵灵了,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罪”能接什么成语。


    “什么声音?”灵灵耳朵一动,寻着“呜呜呜”地哼唧声找去。


    “灵灵,你该不会接不上了吧!”林鸭子“哈”了一声,嘲笑道。


    听到这话,幼童们都怀疑地看向灵灵。


    “是小狗!”


    灵灵转身举起小狗,狠狠瞪了一眼林鸭子。


    讨厌的林鸭子!


    “好可爱!”幼童们双眼放光,瞬间忘记刚才灵灵没接上来的事,好几只小手都忍不住放在了小狗身上。


    软软的,热热的。


    木瓜眨了下眼睛,又想起小鸡花儿在手上的触感。


    太康头发还有些湿润,舒宁给她换上了备用的衣物。


    刚出屋子,就见院子一角的新朋友们围着一只黑黑的小狗稀罕。


    她跑过去,伸手指向仿佛在世界中心的小狗,大喊一声,“你这个罪魁祸首!”


    要不是她被突然出现的小狗吓到,又怎么会掉进粪坑!


    “呜汪”


    小狗被吓了一跳,细弱地叫了几声,好像知道犯了错一般,夹着尾巴逃走了。


    “太康,你不臭了!”崔惜文深吸一口气,“你变得好香,啊切!”


    “啊切!”


    “啊切!”


    幼童们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


    阳崽揉揉鼻子,香香的太康也好不习惯!


    “”太康自闭地退后一步,这都是太香惹的祸呀。


    “走了,孩子们。”舒宁公主露出笑招手。


    没想到今日这些夫人都是平洲城里官吏的家眷,她已经成功打入内部,还约了午时一起吃饭。


    虽然这会儿吃午时有点晚了,但仆从们已经先行一步,去湖边做炙肉了。


    “待会儿我们再来成语接龙!”灵灵眼珠一转,跃跃欲试道,“就接着刚刚的来,冠英说的怀璧其罪,轮到我了。”


    她跑到最前面,叉腰大喊一声,“罪魁祸首!”


    “”


    “走吧,我好饿了。”阳崽看天看地,就是不跟灵灵对上视线。


    “我也是,肚子好饿。”


    幼童们勾肩搭背,崔惜文拉着太康,默契地无视灵灵的目光。


    “喂!”


    一阵风吹过,树叶打着旋儿落在面前,灵灵站在原地,“阳崽,别走啊!”


    “惜文,别走啊!”


    “等等我!”


    她迈开步伐追上来,地上那片树叶被踩进土里,变成春天的养分。


    太康不明所以地回头,“为什么不跟灵灵玩成语接龙?”


    “因为她能浅而乐此。”唐冠英无奈摊手。


    阳崽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灵灵就是这样,又菜又爱玩!


    “可是她追上来了。”看着越来越近的灵灵,太康迟疑道。


    幼童们回头,“啊快跑!”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视线后,李农户心有余悸地擦擦汗。


    还好这些贵人心善,没有怪罪,他们的小命保住了。


    见院子乱糟糟的,李农户正欲去拿扫帚出来整理院子,就听见自己老妻恍惚的声音。


    “咋了,老婆子!”


    “发发达了。”李婆子从屋里出来,伸出手。


    一个硕大的金元宝立在她手上。


    “!!!”


    明明没人,李农户却急忙遮住那金元宝,声音有些抖,“是是屋里那贵人给的?”


    看见老妻点头,他“咚”地跪下来,又急忙拉下老妻一起跪下,朝着一群人离去的方向连连磕头。


    好人,都是好人呀,特别是给金子那位,希望老天爷保佑好人长命百岁!


    “木瓜,再见。”


    阳崽挥着手,忍不住又跑上前,低低说道:“如果你不想在大伯家了,就来找我们。”


    “没错!”林鸭子拍着胸脯,“你可以来我家。”


    段飞不甘示弱,“我家也可以!”


    “还有我!”灵灵也积极举手。


    远处的大人们静静等待着幼童们归来,谁都没开口打断属于孩子们的告别。


    随着装上幼童的马车渐行渐远,木瓜被刘氏拉进院子。


    “大牛!”她突然高声喊道,又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木瓜怀里有钱!”


    “许是贵人给的。”木大牛数了一下递过去,“你拿着给木瓜买肉吃吧。”


    刘氏接过来,若有所思地看向嗦着手指蹦蹦跳跳的木瓜。


    木瓜吃肉,他们怎么也能分几口肉汤喝喝吧?


    看来得对木瓜好点儿,刘氏露出笑脸,期盼着贵人们再次前来


    另一边,原家的马车在林家放下林鸭子和原清容后,朝着居仁坊驶去。


    远远的,大黄“汪汪汪”的声音就传来。


    马车一停,灵灵就窜下来亲昵地搂住大黄,“大黄,我好想你呀,今天见了一只,跟你小时候好像的狗狗哦,只不过它是黑色的。”


    阳崽跟田秋道别,提着一篮子桑叶进了院子。


    “啾啾啾”


    院子里的小鸡们逐渐褪去绒毛,背部开始长出新羽,看起来有点丑丑的,不如以前可爱。


    “回来啦,阳崽。”兰婆在檐下缝补衣裳,抬,笑着问道,“今天好玩吗?”


    “兰婆。”阳崽把篮子递给杨桃,扑进她怀里,“我有点想陆山了。”


    他已经走了一个多月啦,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兰婆怕扎到阳崽,快速放下手里的针线,摸摸小姑娘的头,“今日见了木瓜没有,他还好吗?”


    阳崽点头,跟木瓜道别时她就想起陆山离开时的样子。


    两人抱了一会儿,见阳崽情绪不高,兰婆转移话题,“你带的什么?提了那么大个篮子。”


    “是桑叶,可以用来祭祀蚕神。”


    兰婆怀里暖融融的,阳崽不想离开。


    “我看看。”兰婆起身,牵着阳崽去看那些桑叶,拨弄了几下,她摇头失笑,“阳崽,这些可不能做祭祀用。”


    “为何?”


    “因为失去了润泽,献给蚕神显得不诚心。”


    “那怎么办?”


    “我们再找个早晨或傍晚的时间去采桑叶,这些留着晒干泡水喝吧。”


    阳崽跟在兰婆身旁转悠,看她找出晒垫来铺桑叶,她边帮忙边又问道,“兰婆,为何不能把这个桑叶用来给蚕吃呢?”


    “因为蚕室的蚕还未孵化,待孵化了桑叶已经变老,蚕宝宝们吃不动,吃不动就无法长大,容易夭折,那样就无法为我们吐丝了。”


    “兰婆,蚕为何会吐丝?”


    “蚕长大后就会吐丝了,这些丝会形成一个蚕茧,蚕茧是保护里面的蚕化蛹的。”


    “那是不是我们没来及把蚕茧弄成丝,蚕宝宝就会变成蛹?”


    “对,所以要算好时间,及时煮茧,不然它们就会爬出来咬破蚕茧,那样的蚕茧就无法缫丝了。”


    “兰婆,你好厉害呀,懂得那么多桑蚕的知识。”


    阳崽崇拜地看着兰婆,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兰婆全都知道,这跟她数据库里搜索到的一模一样!


    兰婆笑呵呵的,见阳崽一脸佩服的样子,完全忘记自己说想阿爹的事,拉着她说:“走,我们去蚕室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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