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是谁 拜拜,一个


    陆山一路尾随王顺, 街上人多,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市肆,几个壮汉模样的人就不知为何当街发生起争执来。


    “你做什么!”


    “好狗不挡道!”其中一人猛得将前面一人推倒在地, 带动着旁边贩布的小摊也被撞翻, 布匹滚落一地。


    “我的布!”贩布小贩高声惊呼。


    那几个壮汉已经打作一团,人群瞬间被吸引过去, 纷纷去看热闹。劝架声、议论声混合着哭喊在一起, 让拥挤的市肆更加混乱。


    王顺的身影被这一挡, 陆山一个错眼, 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心里有些烦,费力穿过人群,又往前找了一路, 没看见人。


    这王顺滑不溜秋的, 都蹲好久了,一直没抓到人。陆山目光冷下来, 返回去喊陆勇一起去杜府附近等。


    平日总有仆从跟着他,今日机会难得,不可放弃


    另一头, 王顺仗着杜郡守女婿的身份, 趾高气扬的带着几个伪装成渔民的歹人出了城。


    待送走几个瘟神,他又专门去附近的据点南渔村买了许多干海货。


    这一趟收获颇丰, 九果然是个吉利数,顺利得不得了。


    王顺还算满意,赖子几人对他挺大方,分了他差不多一万钱。


    若是以前,这一万钱当他的嫖资赌资倒用不了多久,但现在他有钱没地儿花, 也只能看个热闹了。


    他叹了口气,提着满满两大布袋海货,改道从东水门进城,还特意跟守城门的小吏提了一嘴他妻子怀孕馋这一口的事。


    进了城,刚到辅仁街的拐角处,不远处就是杜家的府邸,一股大力袭来,王顺一时不察,被推的一个趔趄。


    他还没来得及发怒,就瞥见来人熟悉的脸,“诶,山子”


    话还没说完,陆山就捂住他的嘴利落把人捆住拖走了。


    王顺惊恐地挣扎起来,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他后腰上,他不敢再动,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陆山把王顺推进陆勇准备好的马车,三人转眼消失在辅仁街。


    “山子,这是做什么,开玩笑就过了啊!”马车上的王顺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上次去你家实在不巧,没有遇上呢,只见了阳崽一面,我还给她买了头花呢,阳崽适合戴俏皮些的。”


    “闭嘴。”听到阳崽的名字,陆山眼神冷下了,匕首更近一寸。


    王顺不敢再说话,他心里着急,绞尽脑汁地想他什么时候得罪陆山了,居然一言不发就要他的命。


    陆勇赶着马车到了城外,寻了个荒凉偏僻的好地方。


    辅仁街离杜府太近,又是街巷处,两人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王顺悄无声息的弄死。这里就很不错,要是来得及,陆山还可以赶回去跟阳崽一起用飧食。


    待马车一停,陆山就大力把王顺扯下来。


    王顺吓得要死,倒在地上,眼看陆山握着匕首就要捅上来,危急之下他灵光一闪,突然明了,大喊道:“阳崽以后若是知道你是她的杀父仇人会如何呢!”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陆山心头大震,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王顺。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意,王顺居然奇异地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他笑起来,意味深长道,“你确定?你猜我妹妹以前有没有跟阳崽透露过我的身份?”


    “听说阳崽早慧,我与她关系不错呢,她可是很喜欢我这个舅舅,我还答应她过几天带她去杜府玩呢。”


    “闭嘴!”陆山皱着眉,看到这张脸,很想不管不顾的把匕首捅进去。


    看陆山更冷些的目光,王顺彻底平静下来,他甚至有点放松地调侃道:“山子,你说阳崽知不知道我是她亲身父亲呢?”


    陆山不敢赌那一丝可能,阳崽确实聪慧,他也确实不敢想象若有一天阳崽知道真相会如何。


    他心里天人交战,一会儿想着杀了王顺一劳永逸,阳崽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一会儿又想万一呢?万一阳崽知道了呢?


    或者,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呢?


    “山子,我们做个亲戚相处不好吗,我永远是阳崽的舅舅,你永远是阳崽的父亲,我也很疼爱她呀。”


    “要不是我,阳崽早就死了好几回了,我妹妹一个人在陆家村,身体又差,怎么养的活一个孩子呢?”


    王顺语气诱惑,紧紧盯住陆山的神色,看他神情似有松动,暗暗松了口气。


    “你保证?”陆山还是没有全信,王顺此人油嘴滑舌,若是个好人,又怎会侵犯自己的继妹?


    “我虽是个混蛋,倒还算不上是个畜牲。”王顺斩钉截铁道。


    况且,对于自己的女儿,他就算是畜牲,也是存了些温情的。


    陆山收了匕首,“我想你不会想让杜府知道你做过什么事吧?”


    王顺心里一惊,生怕陆山去杜府乱嚼舌根,立马承诺,“当然,我会永远保守秘密。”


    “很好。”陆山笑了一下,猝不及防一拳头砸了下来。


    “啊!”


    王顺一下没有防备,被打得惨叫一声。


    他想开口求情,又突然想到什么紧紧闭上了嘴巴。


    陆山急促的拳头落在身上不好受,等到马车扬长而去,王顺才稍稍喘了一口气,龇牙咧嘴地艰难站起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真他妈疼啊,陆山这个混蛋,打人就算了,居然不给他松绑!


    在陆家村时,陆山就是打架最凶的,而且你叫得越大声,他就打得越重。


    王顺作为在陆家村挨陆山打的常客,很是有经验,只前头几声没忍住叫了出来,后面都死死忍着。


    他缓了好一会儿,就着身上这些痕迹慢慢往城里挪去


    杜府,杜芸捂着肚子走来走去,“都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能去哪儿呀?”


    “找了人去寻,你莫着急。”杜夫人扶着女儿坐下。


    “我看他就是出去鬼混去了!”杜玉背着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


    “不可能!”杜芸叫道,“我夫君不会做这样事!”


    她话音未落,一个仆从就急跑进来,“姑爷,姑爷回来了!”


    “在哪儿?”杜芸一听,立马起身迎了出去。


    王顺一进院子,先是哽咽着叫了一声芸娘,随后朝着后面出来的杜玉“咚”地跪下。


    “爹!”他痛苦流涕,“我上午看了祭祀,想着芸娘爱吃海货,找人打听了说是南渔村的海货最好,便想着去买,谁知遇到了一伙略卖人口之徒!我想着偷偷跟上去阻止,谁曾想反被那伙畜牲打了一顿!”


    “夫君!”杜芸已经心疼地抱住王顺检查脸上的伤了,“怎么伤得这样重,芙蓉,赶紧去请医师!”


    她心疼地摸摸王顺的脸,这好好的一张脸,打成这样叫人怎么看!


    “我无事。”王顺握住杜芸的手,眼眶发红,“只是可怜了那几个幼童。”


    杜玉惊疑不定地看着王顺这身伤,又听了他一番话,想到今日报案失踪的那几个幼童,心里一凛,莫非就是那伙人做的?


    “你在哪里遇到的?”他问道。


    “我搭了南渔村的马车去买海货,后面从东水门回来后往家走,见他们形迹鬼祟,便追上去看,谁料他们连我一同捆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出了城。”


    杜玉目光如炬,立马又问,“一个成年壮奴可卖三万钱,你既被捆了,他们又如何肯放你回来?”


    “他们给幼童喂了药,见我晕着便没管,我趁着他们撒尿放风,伺机从马车上滚下来逃走,幸好遇到户好人家,给我解了绳子,才得以跑回来。”


    王顺说道这里,又哭起来,“爹,都怪我无能,当时身体被缚,我只来得及自己跑掉,没能救回那几个幼童!”


    他说道这里,又看向杜芸,“芸娘,我为你买的海货,如今也糟蹋了!”


    “阿爹!”见杜玉还要责问,杜芸不满起来,“夫君又不是犯人,他还一身的伤呢!”


    “芸娘,我不疼。”王顺虚弱地笑笑,控制不住一头栽倒下去。


    “夫君!”杜芸惊呼,杜府众人顿时忙做一团。


    杜玉甩了袖子,没好气地让仆从赶紧把人抬进屋


    陆山不知道今日的决定对不对,但他不想在与和阳崽的关系中留下隐患。


    阳崽从来都是他的女儿,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无比确定。


    陆山一路想了很多,最后在市肆买了包饴糖回去。


    陆山进院子时,阳崽正坐在屋檐下看兰婆筛豆子,簸箕一颠,随后快速倾斜,圆溜溜的好豆子就听话的滚下来,那些瘪瘪的坏豆子就留在上面。


    “阳崽。”陆山出声。


    阳崽从簸箕上移开目光,眼睛一亮,“阿爹!”


    她扑过来,熟练地抱住陆山一条腿。


    陆山笑眯眯地塞了颗糖进阳崽嘴巴,把女儿抱起来,问道:“我是谁?”


    “阿爹呀!”阳崽歪着头,有些疑惑。


    陆山满意点头,又问,“你是谁?”


    “是阳崽啊!”


    “阳崽是谁?”陆山不依不饶。


    “是我呀!”阳崽一巴掌拍陆山脸上,“你得了失忆症吗?”


    “手劲儿还挺大。”陆山无语了一瞬,抱着她进屋,依然乐此不疲地确认,“我是阳崽的谁?”


    “阳崽是我的谁?”


    “你好烦!”阳崽很快没有耐心,顾涌着下来,一溜烟跑了。


    陆山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女儿好像有点嫌他烦呢。


    “你是陆山,是我的阿爹,我是阳崽,是陆山的女儿。”一个小脑袋探进来,“拜拜,一个优秀的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决斗吧林鸭子 你服不服


    平洲城因为腊日祭祀失踪的九个幼童开始戒严, 杜玉派人顺着王顺给的线索去追,连歹人的影子都没发现。


    歹人没有抓住,城里人心惶惶, 原胥特意让仆从去蒙童家里说明了情况, 让蒙童们以后上下学,家里尽量来人接送, 实在不行, 也要约定好几个幼童结伴而行。


    阳崽和灵灵如今上学必须跟着大人一起, 就算去郑医师家, 路上也须有仆从陪同。


    之前在郑医师家帮忙时,胡算的那个提议让灵灵很是心动。


    她反复思考了几日,觉得这个事可以做, 但不能草率地打败林鸭子。那样他肯定不会认, 找些他没做好准备,或是大意了的借口, 就跟之前一样毫无用处。


    灵灵苦恼了好几日,终于在看见母亲给父亲写信时有了灵感。


    她决定也写一封信告知林鸭子,让他重视起来。并找些人见证这件事, 大家都看见了, 林鸭子总不能抵赖了吧?


    说干就干,灵灵立马开始写。


    等田秋写完信, 看见灵灵握着笔对着竹简奋笔疾书的样子,还有些不可置信。


    她那个半文盲女儿,啥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她悄悄过去,只见那几根摆好的竹简上写着:“横之亲启,(明日,划掉)十二月十二, 申时,居(人,划掉)仁坊郑医师家左侧小经的银杏树旁,洗干净你的伯子,带着你的见来,我们绝一死战!”


    “”田秋茫然了一瞬。


    伯子?脖子?见?剑?


    带什么剑,幼童的小木剑吗?


    看着灵灵最后落笔写上自己的字,她一下子生气起来,“你写的什么玩意儿!全是错字!”


    灵灵被吓得一个激灵,眼看母亲要发怒,立马收拢好竹简开溜,“我去找阳崽玩儿!”


    “你给我回来!”田秋追了几步,没追上,“真是气死我了!都上了一年书塾了,两千个常用字还没有掌握!”


    灵灵飞快跑进了陆家,“阳崽,明日我与林鸭子决一死战,你一定要来!”


    她,原灵,一定会堂堂正正的打败林鸭子,成为平洲城里最厉害的幼童!


    第二日,也就是十二月十二日,掉光叶子的老银杏树下。


    灵灵和林鸭子手持木剑相对而立,四周有几个观战的幼童。


    早上灵灵把她的“错字战书”交给林鸭子时受到了围观,几个相熟的蒙童们纷纷表示一定会来做这个见证。


    “出招吧!”林鸭子扬声喊道,有模有样地摆了个起手姿势,把木剑横在胸前。


    他可是已经在学剑招了的,绝不会输给都还没学过的灵灵!


    灵灵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她率先出手,拿起小木剑不管不顾就劈砍了上去。


    “嗷!”林鸭子手里的剑左右飞舞,不慎被打中了手臂,疼的他大叫一声。


    “嗷!嗷!嗷”


    林鸭子被打了好多下,“嗷嗷”叫着躲闪。


    灵灵抓住时机,无师自通一剑挑飞林鸭子的小木剑,那剑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围观的幼童们张大嘴巴,阳崽最先回神,她尖叫一声,夸赞道,“灵灵,你太厉害了!”


    “哇!灵灵好棒!”幼童们也高声欢呼。


    灵灵得意地翘起嘴角,一手神气地叉腰,一手握剑指着林鸭子,“你服不服?”


    林鸭子在剑被挑飞时就呆住了,这会儿听见灵灵的声音后涨红了脸,他大叫一声,“不服,这局不算!我们赤手空拳的来!”


    “来就来!”灵灵把她的小木剑递给阳崽,“阳崽你帮我拿着吧,看我不打爆他的头。”


    “灵灵加油!”阳崽大声打气。


    幼童们也纷纷为双方加油,段飞挥拳踢腿,“林鸭子,加油,你也打爆灵灵的头!”


    场上的两人火花四溅,幼童们安静下来,紧紧盯着双方。


    这回林鸭子先冲了上去,灵灵沉着应对,刚开始时被林鸭子打了好几拳,她强忍着疼痛格挡,想着姑父教的招式,一记扫堂腿过去,林鸭子没躲开,顿时摔倒在地。


    灵灵抓住时机扑上去骑在林鸭子身上挥拳,“服不服,你服不服!”


    她力气极大,林鸭子尝试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翻盘。


    在灵灵又一拳打在他脸上时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灵灵见林鸭子哭了,只好先从他身上起来。


    “好厉害!”


    “灵灵好棒!”


    幼童们冲过来围着灵灵,地上的林鸭子觉得身上脸上都好疼。


    好丢脸呀,他居然输给了一个女孩子!


    而且,都没有人安慰他!


    “呜呜呜”躺地上的林鸭子哭得更大声了。


    “林鸭子你怎么还在哭!”段飞吸了下鼻涕,跑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鸭子。


    “哇”林鸭子生气地站起来,狠狠瞪了段飞一眼。


    “衡之你要愿赌服输,打不赢就哭不是君子所为。”乐子陵拍拍他肩膀,“我爹说男子汉大丈夫,哭是没有用的,你不要哭了。”


    林鸭子听到这话,更伤心了,犟嘴道,“我我才不是因为输了才哭呢!”


    “那是因为什么?”幼童们好奇地看过来。


    林鸭子自暴自弃,抽泣着说:“是因为太疼了呜呜呜灵灵打人好疼呜呜”


    幼童们望着他破皮和肿起来的脸,面面相觑。


    看起来是挺疼的,都破皮了,大家同情地看着他。


    灵灵也有点自责,她只是想打败林鸭子,不是想打伤林鸭子呀。


    她愧疚地道歉,“对不起,衡之,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林鸭子口不对心,假装潇洒挥手。


    这时,一个女童开口提议道,“隔壁就是郑医师家,要不我们去找郑医师看一下吧?”


    “可以。”


    “现在就去吧。”幼童们纷纷点头,乐子陵小心扶着着林鸭子,往郑医师家走去。


    “郑医师,郑医师,救命啊!”灵灵和阳崽领着另外几个幼童边跑边喊。


    郑医师正在整理药材,听见好几个幼童喊救命的声音,急忙跑出来。


    “怎么了”他话音未落,就看见领头的灵灵和阳崽,怀疑道,“你们不会又拿我来消遣吧?”


    “林鸭子被打哭了!”


    “不是不是,林鸭子受伤了,头上在流血!”


    “林鸭子走路都不稳了,他快要死掉了!”


    幼童们七嘴八舌,听得郑医师头都大了,他正欲开口,一个幼童突然哭着跪下来,“呜哇郑医师,林鸭子快死掉了,你救救他吧!”


    正被乐子陵扶着慢慢走过来的林鸭子一下听见这话,呆滞开口,“我我还活着。”


    他其实根本不用扶,但是乐子陵扶的那么小心,他只好装作难受的样子慢慢过来。


    那跪在地上的幼童一下子爬起来,抹了一把眼睛,“林鸭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要死掉了!”


    “”郑医师嘴角抽了抽,这些个幼童也太会夸大事实了!


    林鸭子脸上伤也不算特别重,破了点儿皮,还肿了一块而已。


    郑医师处理完伤口,严肃地教育幼童们要好好相处,不能打架,结果等幼童们一走,转头就喊仆从去原家和林家告状了。


    幼童们又在外面疯跑了一阵,才各自结伴散去。


    灵灵跟阳崽道别,大声喊着“我回来了!”冲进原家。


    她正欲炫耀今日打败林鸭子的事,就看见田秋拿着根竹枝抱胸盯着她,原游则幸灾乐祸地咧着嘴笑。


    “回来啦?”田秋似笑非笑。


    灵灵本能地觉得不对,这个架势,怎么感觉是要打她?她难道犯了什么不记得的错误吗?


    “阿娘?”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你给我跪下!”田秋怒道,“真是长本事了呀!居然去打架!”


    灵灵被吓了一跳,看母亲气势汹汹的样子,拔腿就跑,“我们那是决斗!才不是打架!”


    “你还狡辩!”田秋追了上去。


    “本来就是,我打赢了,我学武超级厉害,比林鸭子厉害多了!”灵灵几下窜上院子里的石榴树。


    “你还有理了,给我下来!”田秋仰头,竹枝指着树上的灵灵。


    “我不下。”


    灵灵抱住树,继续往上爬。她又不傻,下来就会挨打,这太冤枉了!


    眼看灵灵越爬越高,田秋胆战心惊,怕她掉下来,转而耐心哄道,“灵灵下来,阿娘不打你,就是想问问怎么回事。”


    “快点儿,等会儿摔下来断手断脚,你就再也不能学武了!”


    灵灵往下一看,好像是有点高,她向田秋确认,“阿娘你真不打我?”


    “真的。”田秋作势把竹枝都扔了,“你快下来。”


    灵灵放心了一点,等会儿还挨打她就又爬一次。


    不怕不怕,灵灵不怕,她在心里安慰好自己,双手勾着树枝,姿势灵活地下树。


    一只脚刚沾地,原游就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大喊道,“阿娘,我抓住灵灵了!”


    灵灵瞬间明了,扭身挥舞拳头,尖声叫道,“你们骗我,阿娘你说真的不打我的!”


    “我看是蒸煮的蒸。”原游不讲武德地把灵灵交给母亲,看她被揪着耳朵拉进堂屋按着跪下。


    灵灵跪在地上,哭得很伤心。


    “呜呜呜呜呜”


    阿娘怎么这样,连小孩子都骗,好不真诚的!


    就在灵灵被竹笋炒肉的时候,林家,林鸭子也在经历一场武打。


    “连女孩儿都打不过,让你平日不好好练武!”


    林安国打得更狠,这小子不仅和女孩儿打架,还打输了,武德充沛的林家简直不能接受!


    林鸭子也哭得很伤心,他觉得身上和心里都好痛啊,阿爹打就打,做什么还要扎他的心!


    “活该,还和妹妹打架!”原清容也很生气,不停的火上浇油,“灵灵是妹妹你不知道让着她吗?还跟她打架,我们平日教你的德呢?你在书塾学的礼去哪儿了!”


    “呜呜呜呜呜”


    林鸭子觉得心都碎了,阿爹打他就算了,阿娘也不帮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长大了要做大将军 每一滴汗水


    冬日的夜晚黑得早, 灵灵裹着被子蜷缩在炕里侧,只露出一个脑袋顶部,小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下午对打伤林鸭子的那丝愧疚, 随着母亲的竹枝抽在屁股上消失了。


    田秋靠坐在墙上, 看女儿捂着被子小小的一团,心里也很难受。


    “还疼吗?”她声音有些沙哑, 伸出手隔着被子抚摸灵灵的背。


    灵灵没吭声, 往旁边挪了一下, 固执地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连头发丝也没露出来了。


    “不闷吗?”田秋的手僵住,叹了口气,她无奈地放下手, “昨日我看你写的那东西, 还以为是闹着玩儿呢,谁知你真去和衡之打架。”


    “灵灵, 衡之是哥哥,你应当尊重他,而且他还是男孩子, 学武时间比你长, 力气也比你大,你们打架, 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提到林鸭子,灵灵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得掀开被子站起来,眼睛红红的,“那又怎么样,我还是赢了!我的力气也很大, 我把他打倒在地他爬都爬不起来!”


    看着女儿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那股倔强的、不服输的劲头,田秋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掏出手巾给女儿擦脸,轻声说道:“可是灵灵,这次是你伤了衡之,姑姑那么疼你,你却打伤她的儿子,姑姑看见衡之身上的伤,心里不会难受吗?”


    灵灵的那丝被竹枝抽走的愧疚又回来了,她嗫嚅了下嘴唇,还是低下了头,“下次我会轻点儿打他的。”


    “说什么呢,还有下次?”田秋忍不住气闷,怎么一点不知道错呢?


    她拍了下女儿手臂,“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不许打架。”


    灵灵不太想做这个承诺,她觉得自己做不到,只好转移话题,“那我赢了他,阿娘你觉得我厉害吗?”


    “打赢了如何,打输了又如何?”田秋给女儿讲道理,“灵灵,你是女孩子,我们学武,只是想让你身体健康,遇到危险有自保之力,不是出去打架斗殴的。”


    “我不要这样!”灵灵急了,她拉住母亲衣袖,“我想要认真学武,不是想学着锻炼身体的,是像哥哥读书一样认真。我会比所有人都厉害,以后长大了做大将军!”


    她思路清晰,为自己据理力争,“即使是为了自保,那为什么不可以学些更厉害的,那样不是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吗?”


    “阿娘,我不是故意打衡之的,是想证明我学武一样很厉害,不比男孩子差。我想让姑父认真教我,像教衡之一样。”


    灵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符合她年龄的坚定。


    田秋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女儿亮亮的眼睛,那里像是藏着一簇火苗,微弱,却始终不肯熄灭。


    “即使会很辛苦,就算学了,对你的以后生活毫无帮助,也会坚持吗?”田秋不由得问道。


    “当然!”灵灵重重点头,“我喜欢学武,汗水流下来时,我闻到变强大了一点的味道,我喜欢这个感觉,永远也不会放弃。”


    随着灵灵的声音落下,一瞬间,田秋仿佛看见了那个年幼的自己。


    “我喜欢读书,每掌握一点新的知识,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丰盈了一分。阿娘,我更聪明,比哥哥还要聪明,为什么哥哥可以一直上学,我不可以,为什么要学妇业,我不喜欢妇业。”


    田秋,字淑敏,幼时素有聪慧之名。


    五岁学《孝经》,七岁诵《论语》,而后又磕磕绊绊地学《诗》、《尚书》、《礼记》、《周易》等,她日日沉迷读书,她的父亲赞叹她的天赋,却不培养她,宁愿去培养她那个愚钝的兄长。


    等她长到十三岁,便被勒令不去书塾了,她开始学缫丝、织布、裁衣,学打理家事内务,管理宅院。


    她很不解,也不愿意,即便是哭着,可她依然无法改变父母亲的想法。


    十七岁,她在父亲的安排下嫁给原清同,开始了新的婚姻生活。


    原清同在外人眼里是个好丈夫人选,原家家庭关系简单,公公原胥是个远近闻名的贤人,很受人尊敬,家中有些产业,婆母又早逝。


    再说原清同,为人温和有礼,有仁慈之心,对她也算得上不错,但田秋初时还是不满。


    因为在她看来,原清同的学问实在平平,跟她那个哥哥不相上下,可这样贫瘠的学问,也能一路做到县令,即使他任职期间毫无建树。


    恶毒点儿来说,他的政绩只能说一句无过。


    田秋很长一段时间看他不爽,可原清同什么也没做错,甚至在她胡乱发脾气时还耐心哄她。


    她找不到理由讨厌他,又实在讨厌他,那时她甚至质问自己为何如此。


    后来才明白,那种看见他意气风发就不爽的感觉,叫做嫉妒。


    身为男子真顺利呀,她发出感概,但并不能改变什么。


    “阿娘,可以吗?”灵灵摇摇田秋的袖子,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田秋看着灵灵,就仿佛看到那个不甘的自己。


    “可以。”她轻声道,“去认真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即使只在有限的时间里,也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耶!”灵灵高兴地蹦起来,“阿娘,你真好!”


    她凑过去重重亲了母亲一口,暖黄的烛火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印在墙上,田秋搂住女儿,放松地笑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朝食都还没吃,灵灵就拉着田秋去了林鸭子家。


    “诶,嫂子怎么来了?”原清容刚起来,听见仆从禀告娘家嫂子来了,还有些惊讶。


    灵灵对着原清容诚恳道歉,“姑姑,对不起,我昨日不该跟衡之哥哥打架,害得他受伤,也害你们伤心了。”


    “说什么呢!”原清容抱起灵灵,“是哥哥自己无用,连女孩子都打不过,不是你的错。”


    “不是的。”灵灵皱起小眉毛,严肃道,“是因为我比他更厉害,他当然打不过我。”


    “对对对,我们灵灵真厉害!”原清容顺着灵灵笑说道,又招呼田秋进堂屋坐。


    灵灵想叹气,姑姑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啊。


    堂屋里原清容跟田秋说着话。


    另一边,林鸭子艰难地起床,洗漱好往外走时仿佛听见了舅母的声音?


    他好奇地过去堂屋,看见灵灵时下意识捂住屁股,不情不愿地嘟着嘴,“灵灵。”


    灵灵看着一瘸一拐的林鸭子瞪大了眼睛,她那么厉害的吗?把林鸭子打成这样了?


    昨日走路不还是好好的吗?


    这下灵灵更愧疚了,她拉住林鸭子的手,“衡之哥哥,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打你打得这样重。”


    她说着说着有点想哭,姑父不会因为她打伤了林鸭子不想教她了吧?


    林鸭子见灵灵快哭了,感受到阿娘的视线,僵了一下,拍着胸脯,“没事的,我一点也不疼!”


    “不信你看!”他忍着屁股的痛,装作正常地走了几步。


    “灵灵怎么来啦?”林安国也收拾好出来,看见灵灵撸了把她的头。


    “来道歉呢。”原清容笑着,“灵灵愧疚得不得了,嫂子还说昨夜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赶紧拉着她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不关你的事,灵灵。”林安国瞪了林鸭子一眼,“是哥哥自己学武不认真。”


    “我去看朝食好了没有。”林鸭子愤愤离去。


    你们和灵灵才是一家人!我是个外人!


    他走到院子里,看树不爽,石桌也不爽,看见林安国放墙角的新马鞍,胆大包天地狠狠踢了一脚。


    “嗷!”


    “衡之,怎么了?”灵灵探出头。


    “没事。”林鸭子很怂地站好,微笑开口,“我喊你们来吃朝食呢。”


    等送走田秋母女,林安国要送林鸭子上学,等了半天,过去见林鸭子磨磨蹭蹭的半天没收拾好书囊,又想到刚刚灵灵说她不比男孩差,想让他像教男孩一样教她学武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这样大?


    “林衡之,你是老太太吗?动作那么慢!”林安国怒吼道。


    林鸭子被吓得一个瑟缩,立马把书囊甩上背,“我好了。”


    “声音大一点,没吃饭吗?”


    “我好了!”林鸭子吼了一声。


    “你敢吼我?”林安国拿上棍子,“你是不是心里不服?”


    “”林鸭子欲哭无泪,要打便打,找什么借口呢!


    灵灵的学武生活终于步上正轨,林安国遵守承诺,果真严格要求灵灵。


    每日行拳,跑步,射术练习,手持的兵器还没学,要等灵灵满了七岁再尝试,看哪种兵器适合她。


    很累,但也很开心。


    这是灵灵对着阳崽总结这段时日的心情。


    阳崽静默了一瞬,她从眼前这个小小幼童身上看到了一些难得的品质。


    比如忍耐、坚持、恒心


    “我长大了要做大将军!”


    即使所有人都表示大凌朝没有女大将军,灵灵也没有放弃。


    “那等我长大就有了。只要我变得比所有男的大将军厉害就行。”灵灵坚信这一点。


    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阳崽深深看了灵灵一眼,由衷的生出佩服感和一丝骄傲来。


    看,优秀的她连朋友都是如此的优秀!


    “阳崽,你喜欢做什么呢?你以后要做什么呢?”灵灵蹦蹦跳跳的,后退着看向阳崽。


    阳崽思考了一下,她是陆山的女儿,以后也是陆山的女儿,她只用做陆山的女儿就好。


    但她喜欢什么呢?


    阳崽的代码飞速运转,机器人连情感都是设定好的程序,虽然她跟那些呆板货不一样,但依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那要不你长大了还是做我的士兵吧!”灵灵看着苦恼的阳崽,拍拍她的肩膀,“就像现在一样。”


    阳崽沉思,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好。”她郑重点头,“我会把这个事情写进程序,永远都不会忘记。”


    以后,她既是陆山的女儿,也要做灵灵的小士兵。


    灵灵抠抠脑袋,忽略掉阳崽又冒出来的奇怪话语,开心跟她拉勾,“嗯,灵灵将军也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士兵!”


    两个幼童在平常的上学路上拉钩上吊一百年,许下了一个永远不会变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一个姓海的医师 今日多亏了


    王顺近日在家安心养伤, 上次被陆山打后,他索性编了套谎言糊弄住杜玉,还顺便把自己从赖子那伙人里摘了出去, 又秀了一波善良和仁厚。


    至少杜芸这么认为, 她的夫君长相俊朗,温和有理, 遇到不平之事会挺身而出, 会为意外失踪的幼童伤心, 这明明与他无关, 但还是很自责自己没有救下他们。


    他的心多好呀!


    杜芸很不满父母对王顺的忽视和隐隐约约地打压。


    “阿爹,夫君他有鸿鹄之志,却只能困于后宅, 您就答应我嘛, 给他安排个亭长做事。”


    杜芸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拉住杜玉的衣袖。


    杜玉皱着眉, “是王顺让你来说的?”


    “是我自己心疼他日日郁郁寡欢,阿爹,只是个小小亭长而已, 先让他试试嘛, 况且夫君他品行高洁,就算是举孝廉也使得, 又如何不能做官呢?”


    杜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杜芸,他的女儿是眼睛瞎掉了吗?


    “阿爹!”杜芸跺脚,“反正你不让我夫君做亭长,我就再也不吃饭,我饿死我自己!”


    杜玉被吓得一激灵, 一把扶住女儿,“动作小点儿,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祖宗!”


    “孩子孩子,你们就知道孩子,我一点也不重要,我干脆饿死肚子里的孩子好了!”


    杜芸一想到怀孕以来,往日疼爱她的爹娘不管说啥,都是让她以孩子为重,就再也忍不住哭出来


    过了腊八就是年,这话说得没错,平洲城的年味已经逐渐浓厚起来,把近日因失踪幼童人心惶惶的氛围都冲淡了不少。


    清原书塾,今日是最后一天上课,过了今天,幼童们就要放年假啦!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蒙童们摇晃着小脑袋,嘴里跟着先生诵读,心却已经飞到了外面去。


    “咚咚咚~”


    随着散学的铜锣声响起,蒙童们最后规矩的跟先生行礼道别,而后或背或提着书囊离开。


    住在同仁坊的折大良手里攥着一块饴糖,这是书塾的先生发下来的,那糖闻起来就甜滋滋的,他等不及回家再吃了,一下子全塞进嘴巴里。


    “婉儿,快点儿!”


    折大良跑着,含糊不清地回头喊同坊的幼童一起。


    就在这时,林鸭子甩着书囊,怪叫着从教室冲出来,“哦哦哦放假啦!”


    “哎哟!”


    折大良躲闪不及,两人“砰”地撞在一块儿。林鸭子整个人向后一仰,后退几步刚刚站稳,就见跟他相撞的蒙童瞬间脸色煞白,眼睛瞪的圆圆的,双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脖子。


    折大良弯着腰说不出话,他想咳嗽,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几乎呼吸不上来。


    后面的婉儿吓得尖叫一声,嘴里喊着折大良的名字。周围的蒙童们也惊呆了,一个机灵的蒙童连忙跑去喊塾师,有几个已经被这个场面吓得哭了起来。


    “你,你怎么了,没事吧!”林鸭子慌了神,看折大良一个劲儿捂着脖子,终于反应过来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连忙狠狠拍打折大良的背部。


    阳崽和灵灵就跟在林鸭子后面,正说着话呢,就亲眼瞧见这一幕。


    “这样不对!”见那个幼童应该是被卡住,阳崽立马跑过来出声,“一手握拳一手包住拳头,在肚脐以上,肋骨以下位置,向内向上冲击腹部。”


    她边说着边拉过灵灵做示范,林鸭子本就六神无主,听了阳崽的话,立马跟着学。


    原胥正与几个塾师在书房收拾东西呢,听一个蒙童跑来说有人被呛住了,立马放下东西跑过来。


    “让让!”他刚跑过去,就见那蒙童嘴里飞出来一小块褐色的东西。


    折大良终于呼吸顺畅了,他咳嗽起来,后怕地“哇”一声哭出来。


    “呜呜呜”林鸭子见这个蒙童没事,松开手,一下也忍不住哭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原胥安抚了两个蒙童,问道。


    “我知道!”周围的蒙童们七嘴八舌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衡之把大良撞到,大良一下子被糖呛住了。”


    原胥严肃地看着两个还在流泪的蒙童,先问折大良,“你们先生有没有说过要把饴糖拿回家再吃?”


    “说过。”折大良声音还有些嘶哑,抹着眼泪低着头。


    “衡之,还有你,为何要在书塾里乱跑?”


    “放假很开心。”林鸭子抽泣着,“先生,我再不敢了。”


    林鸭子最后在原胥的示意下向折大良道了欠,又被罚了年假多写作业,折大良则失去了他的饴糖。


    见折大良一直忍不住咳嗽,原胥吩咐仆从去折家说一声,他先带着去郑医师处看看。


    “呜呜呜”折大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沾满灰尘的饴糖。


    他的糖啊,早知道就回家再吃了。


    另一边,林鸭子被仆从接走,阳崽和灵灵也跟着杨桃和素心回家。


    田秋刚回平洲时慈母心发作,接送了一段时间灵灵,后面天气太冷,便还是由素心接送。


    “阳崽,你太厉害了,连被噎住都知道怎么救!”灵灵卡住阳崽的手,想到刚刚揪心的场景,忍不住崇拜地看着阳崽。


    阳崽忍不住翘起嘴角,“是一个叫海姆立克的医师发明的方法。”


    “那个医师姓海吗?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姓呢!”


    “呃”阳崽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点头,“对,姓海的人很少。”


    郑医师检查完折大良的情况,给开了个温和润嗓子的药。


    这幼童被糖块卡住,居然给吐出来了。阳崽交给林家小儿的那个方法,实在是妙啊!


    郑医师左思右想,吃罢午食还是坐不住,喊了胡算一起,又备上礼往陆家而去。


    陆山今日休沐,太阳不错,他把从郑风遥那里订的摇椅搬出来放院子里,悠哉地躺上去,看阳崽坐在木马上吃饴糖。


    她小口舔着,不敢一口全包住,显然是被上午折大良吃糖噎住吓到了。


    听到有人叫门,阳崽拿着糖跟小尾巴一样缀在陆山身后,跟着他一起去开门。


    门开了,是郑医师和他的学徒胡算。


    陆山见了郑医师很高兴,连忙喊阳崽行礼。


    郑医师带着胡算进了门,便对陆山说道:“我听原先生说今日在书塾,你家女郎用一个法子救了个被噎住的幼童。我粗粗一听,那法子十分有效,便厚着脸皮上门来请教了。”


    郑医师说着,向胡算使了个眼色,两人向陆山一拜,又对着阳崽一拜。


    郑医师道,“若女郎愿意教我,郑愿拜女郎为师!”


    胡算猛地抬起头,又见陆山父女目瞪口呆看着他们,郑医师还深深拜着,她又连忙低下头去。


    不是,师傅,你这突然让我变成阳崽的徒孙了?


    胡算心情复杂,又听郑医师说道:“日后我定当像孝敬父母一样孝敬女郎。”


    她顿时肃然起敬,难怪郑医师是平洲城数一数二的名医呢!


    陆山连忙把郑医师师徒扶起来,“郑医师,您是我家阳崽的恩人啊,实在不必如此。只是那法子是我亡妻家传的,得问过阳崽意愿才行。”


    他一听郑医师说话,就明白阳崽讲了“生而知之”的东西。


    阳崽看向陆山,有些无措,她是不是做错了?


    陆山之前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她脑子里那些东西,不然会惹来祸事,郑医师找来,会是祸事吗?


    “没事的。”陆山蹲下来摸摸阳崽的头,问道,“阳崽,你愿意把母亲教你的法子教给郑医师吗?”


    阳崽感受到陆山安抚的意味,又看向一脸祈盼的郑医师师徒,点点头。


    郑医师有些羞愧,没想到是阳崽母亲家传的方子,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医术,他再次郑重行礼,“多谢!”


    阳崽想了一下,还是强调道,“那法子是一个叫海姆立克的医师教给我娘的,我娘又教给了我。”


    正直的小机器人总感觉让王秀秀占了这个名头,是对真正的发明人不尊重,于是退而求次,把陆山的谎言换了个说法。


    她看向师徒俩,“郑医师可以学,也可以教给旁人,那位医师发明的这个方法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他不会介意大家来学的。”


    这是个大贤啊,郑医师心生敬佩,问道,“敢问这位医师名姓,如今可还健在?身在何处,郑愿去亲自拜访。”


    阳崽卡了下壳,她在数据库里查到这都是作古很多年的人了,况且也不在一个世界啊!


    她绞尽脑汁,道,“我只知道他叫海姆立克,已经去世了。”


    “太可惜了,恨不能一见啊!”郑医师心痛地直拍大腿,又念叨了几声名字,“海姆立克?姓海?”


    他沉思住,“莫非是春秋时期卫灵公大臣海春的后代?他的父母怎么给他取了个如此拗口的名字。”


    “”阳崽欲言又止,郑医师到底联想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去了啊!


    她知道春秋时期那个海春的后人里有个叫海瑞的比较出名。


    但海姆立克是姓啊,人家名叫亨利!


    眼看郑医师已经发散到要去找人打听春秋时期海春的后人如今在何处了,说那海姆立克去世了,他的儿女后人应当还在,阳崽立马转移话题,“郑医师,我们先学那个急救法吧!”


    郑医师回过神来,立马恭敬下来,竖耳倾听。


    “不满一岁的幼儿,用虎口固定头部”


    阳崽一边讲解一边无实物演示,后来看不够直观,还让胡算和陆山当患者,她站在椅子上用胡算来演示,郑医师用陆山学习。


    如此郑医师与胡算都顺利掌握了方法,向阳崽真诚道谢,又坚持把带来的礼送上。


    送走师徒俩,陆山和阳崽刚各自坐上自己的座椅,又听见有人叫门。


    陆山挑眉,“谁呀?”


    “陆校尉!”


    这声音好像是他麾下的什长?


    陆山拉开门,一张晒得黑红黑红的脸露出来。


    折二根一手提着两条肉干,一手拉着折大良,说明来意,“校尉,今日多谢你家女郎相助,否则我侄儿就有生命之危了。”


    “今日在书塾被糖噎住的是你家侄儿啊?”陆山惊了一下,连忙叫两人进来。


    刚关上门,又有敲门声传来。


    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多人上门?


    陆山再一次拉开门,林安国父子俩提着东西站在门口,一见陆山,林安国就道,“陆校尉,今日多亏了你家女郎,不然我家这小子就要大祸临头了。”


    作者有话说:


    多亏了各位的收藏,否则作者我就要大祸临头啦!


    第35章 椒柏酒 幼童不得饮


    “林将军, 你俩商量好的?”


    要不是人不一样,陆山都要以为自己遇到鬼打墙了,怎么他俩说话感觉那么像呢?


    “什么商量好的?”林安国没有明白意思, 扯着走路一瘸一拐的林鸭子进门。


    “林将军。”折二根见了人, 立马抱拳行礼。


    “诶,巧了吗不是。”林安国父子俩先去过折家了, 见没人才转道过来陆家。


    “二根, 今日我家小子莽撞了, 你家大良没事吧?”林安国关心道。


    大人们寒暄了几句, 陆山留两家人吃饭,林安国又让林鸭子道了歉,三个幼童就被打发去一边儿玩了。


    三人闲聊了几句, 陆山另有所图, 试探问道,“林将军, 开春后有没有什么说法?”


    平洲大营里,孟忠将军麾下,林安国实打实的五品游击将军, 也是陆山的上官。


    听到这话, 折二根也好奇地看过来。


    冬日以来,北边的蛮子时常侵扰边关, 大家都听到风声,说是开春以后,大军应当会往北边去支援边军。


    “诸位将军还在商议。”林安国垂眸喝了口热茶,“怎么,有心思了?”


    “我们应当不会被安排去转运粮草吧?”


    大战将起,人人都想要军功, 陆山也想,他家中不算穷,却也无法给他的仕途提供助力。


    陆山爬了五年,才从小兵爬到校尉,手底下管着三百来号人,他们这几个营里,林安国有单独领军的资格,但是就怕被安排去运粮草搞后勤。


    “那还是不会的,我们一营二营个个都是老兵,打仗的好手,孟将军心里有数。”


    “那就好。”陆山松了口气,“二根呢,想要军功吗?”


    “那肯定是想的。”折二根不好意思道。


    他家中父母双亡,也没有其他兄弟姊妹,只剩他一个了。折大良是他哥哥折大根的孩子,他哥哥战死后,嫂子跑了,折二根就自己养着侄子。


    “那还不讨个媳妇儿,你开春随大军开拔,家里没人大良一个幼童咋办?”林安国说完折二根,又忽地转头向陆山,“你呢,不找一个,还要为你的妻子服丧吗?”


    “还未满一年呢,再说也没有合适的。”陆山哭笑不得。


    他与王秀秀要说感情多深是不可能的,新婚没过多久他就从军了,直到今年六月他才回乡呢。那时王秀秀已经病入膏肓,因为阳崽的原因,父母怀疑王秀秀婚前通奸,早些年就替他写了休书。


    陆山收到家书那时是不太在意的,是回乡见了阳崽过后,才积极与王秀秀修复关系,愣是把阳崽认进陆家了。


    折二根倒是想找,他微红着脸,只是太黑不大看得出来,“相看了好几个,都不大看得上我。”


    “为何?”林安国惊讶,细细打量折二根,黑红黑红的脸,个头不高,看起来是个精瘦的汉子。身上有军职,虽不大,但每个月俸禄也不低,养家完全不成问题。家中还没有双亲,一嫁进去就可以当家做主,不应该啊。


    他眼神怀疑地扫下去,莫不是打仗时伤了根本,不行?


    “不是!”


    林安国眼神太露骨,折二根涨红了脸,一脸不忿。


    大人们说着闲话,三个幼童凑在一处玩抓石子,林鸭子半跪着,不敢蹲也不敢把屁股放脚后跟上坐着。


    这次父亲打他,比上次跟灵灵打架打的那次重多了,他屁股好疼。


    不过这不影响他玩抓石子的水平。


    幼童们玩了一会儿,杨桃从东厨出来说道,“校尉,饭食好了,可以入席了。”


    “走吧,先吃飧食。”陆山邀请另外两人入座,又喊了阳崽带林鸭子他们去洗手。


    “那我倒要来尝尝你家饭食到底如何,段江那老小子都在军中传遍了,说你家饭食不好吃,逼得阳崽都要把食铺的厨子请回来了。”林安国笑着坐下。


    “这些个大嘴巴。”陆山也笑,“那将军可要为我家的饭食正名啊!”


    年关将近,平洲的书塾都放假了,居仁坊里的幼童们整日跑来跑去,阳崽被陆山赶着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幼童集体活动,认识了许多居仁坊的幼童们。


    就这样玩玩耍耍间,新年就要到了。


    今日是大除,也就是正月初一的前一天,阳崽与陆山要一起在门户两侧挂上桃符。


    是用木板刻的神荼和郁垒,传说中他们是黄帝时期的神将,请了郑医师的儿子郑风遥刻的,栩栩如生,阳崽十分喜爱。


    待陆山把桃符一拿出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来我来!”


    “行,你来吧。”陆山一惯十分纵容女儿,还亲自搬了个椅子过来,他刚把阳崽抱上椅子,就看见了也才出门挂桃符的原家兄妹。


    “阳崽!”灵灵高兴地打招呼。


    “灵灵!”阳崽也挥挥手,从陆山手里接过桃符,踮着脚尖试图把桃符挂上去。


    只是那木钉太高,阳崽很努力的垫脚,摇摇晃晃的,还是没有挂上。


    陆山伸出手护住女儿,也没开口说让他来,灵灵看哥哥“唰唰”挂好了桃符,跑来给阳崽加油。


    原游先礼貌地给陆山问了好,就双手抱胸看着阳崽又努力了一次。


    那小短腿颤颤微微地踮着脚,他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嘴贱道,“所有的力不从心,都源于腿不够长啊阳崽!”


    “”


    阳崽回过头,哀怨地瞪大眼睛盯住原游。


    什么人啊,怎么可以嘲笑优秀的机器人!


    要不是王秀秀捏的身体就是这样设置的数据,她高低要给他来一个当场长高,吓不死他!


    “噗嗤”


    陆山艰难地憋住笑意,阳崽这几个月长胖的不少,但身高的确没怎么长。


    他看了一眼站椅子上也矮墩墩的女儿,接过桃符一下子挂上去,安慰道,“咳阳崽啊,没关系,你尚还年幼,身高不足是很正常的,我们吃好喝好,多多长高就行了。”


    “臭哥哥,不许说阳崽坏话!”灵灵听懂了来自亲哥对朋友的嘲笑,一边捏着拳头捶原游,一边呼喊阳崽也来打他。


    阳崽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叫一声朝原游冲了过去。


    原游四体不勤,被两个幼童抓住捶了好几拳,最后连连求饶,“嘶~不打了不打了,你们两个幼童打人真疼!”


    “哼,给阳崽道歉!”灵灵揪住他不放。


    原游装模作样地对着阳崽作揖,“吾之过也,不该出此言语。然汝须知,此般愚钝皆因身量未足,愿汝来年能再长高些。”


    “什么意思,阳崽,哥哥给你道歉了吗?”灵灵迷蒙着睁大眼睛,问道。


    “道了。”


    不过没道全,阳崽悲伤地看着跑远的原游,又看向她的半文盲朋友。


    灵灵啊,长大了做将军,这么文盲怎么行呢?


    “啊,那到底道没道,我再喊他回来道歉!”


    “不必了。”阳崽拒绝,“灵灵,你还是多读书吧。”


    “啊?”灵灵不解,“我一直在书塾读书啊?”


    “算了。”阳崽放弃这个话题,用手量了一下她与灵灵的身高差。


    好像差了大半个头?


    阳崽有些不可置信,以后她不会都只有这样高吧?


    王秀秀不会没给她的身高设置成可生长的吧!


    “阳崽,过来饮椒柏酒了!”陆山在门口喊道。


    大凌朝的新年椒柏酒是必须饮的,有的地区是正月初一饮,平洲不一样,这里一般是大除就饮。


    “来了!”阳崽应声。


    “阳崽再见,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坊门口扔爆竹哦!”灵灵欢快道别,又发出新的邀请。


    阳崽重重点头,“好!”


    回了陆家,家中的三个仆从在准备宿岁饭,陆山端了个酒杯递过来,“阳崽,把这杯酒喝了。”


    阳崽正欲接过来,就闻到一股辛辣、苦涩且带有草木香气的味道。


    好像是酒?


    她顿了顿,严肃道,“幼童不得饮酒。”


    这是写在数据库里的,而且平日大人饮酒时,也不会给小孩子喝,说喝酒伤身。


    “这是椒柏酒,无事的,可以喝一杯。是祛病辟邪,保佑你长寿健康的。”陆山把酒杯怼在阳崽嘴前,“幼者先饮,快喝了。”


    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阳崽怀疑地看着陆山,“椒柏酒不是酒吗?”


    “当然是酒。”陆山脱口而出。


    话一说完就心里一凉,完了,他不该这样说啊!


    “那我不能喝。”阳崽把酒杯推开,“幼童不得饮酒,阿爹你要喝的话也少喝一点,不要又醉死过去了。”


    “阳崽,这不一样,椒柏酒是可以饮的。”陆山解释了半天,阳崽坚决不喝。


    阳崽有时认定一个东西就有点轴,他无奈地把酒杯暂且放下,见阳崽去屋檐下的柱子那里比划身高。


    陆山突然福至心灵,问道,“阳崽,你之前在陆家村饮过椒柏酒吗?”


    “没有。”阳崽连连摇头,王秀秀才不会给幼童喝酒呢。


    “那你知道为什么灵灵比你高吗?”


    “为什么?”阳崽今日被打击了身高,这会儿正是敏感的时候,果然被吸引过来,好奇地问道。


    “因为灵灵每一年都饮椒柏酒,这个酒就是长身高的,每一年岁末喝了椒柏酒,第二年就会长高了。”


    有这个说法?


    阳崽在数据库里搜索一通,没有找到,她凝重地看了眼放桌子上的酒杯,一溜烟跑去隔壁。


    “诶,阳崽,你饮过椒柏酒了吗?”灵灵看见阳崽过来,高兴地问,“你觉得好喝吗?”


    “你喝了吗?”阳崽问道。


    “喝了呀!”


    阳崽再次问道:“每一年都喝了吗?”


    “应该吧,我记得都有喝的。”灵灵也不确定,她想了一下,在她记得的记忆里是喝过的,虽然每次她都觉得很不好喝。


    阳崽得了准信,赶紧又跑回去。


    “我要喝椒柏酒!”她高声喊道。


    陆山得逞地翘起嘴角,“快来,饮了椒柏酒,我们阳崽明年就会长大一岁,长高一些啦!”


    他把酒杯递过去,杯中其实只有一点点底。


    阳崽仰头一饮而尽。


    “好辣!”她艰难地咽下去,忍不住想找水喝。


    不过想到她前几年都没喝过,是不是应该补上?


    可是还能补上吗?她已经矮了许多了,但是补了总比不补的好吧?


    想到这里,阳崽又让陆山给她倒酒。


    陆山给她倒了一小口,忽悠她说之前年龄更小,喝得更少,这里已经是把前几年的量都倒进去了。


    阳崽这才罢休,喝完椒柏酒后急忙去堂屋找水喝来漱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新年吉祥 红包拿来


    天将薄暮时, 陆家祭过祖先之后,宿岁饭正式开席。


    隔壁原家掐着点儿送来了五辛盘和金丝枣,陆家回的是鸡羹和春卷。


    “吃饭喽!”兰婆高声喊道。


    陆家在平洲无亲戚, 便只有阳崽与陆山一起吃, 陆山不拘小节,让三个仆从也一起上桌。


    大家热热闹闹地凑了一桌, 兰婆这段时日厨艺渐长, 她以前是穷苦人, 刚来陆家时不敢下狠手放油放盐。


    杨桃来后, 这几月兰婆一直负责东厨,陆家给钱也大方,她便慢慢转变过来了。


    阳崽爱甜食, 原家送来的金丝枣被她一个人吃了大半。


    等大家吃完散席后, 兰婆特意留下一些剩饭装起来,等到正月十二拿到大路上丢弃掉, 是为“辞旧迎新”之意。


    另一边,居仁坊门口已经架好了火堆,宿岁饭吃得早的人家已经在三三两两的在这里燃爆竹了。


    今夜平洲城没有宵禁, 居仁坊各家门口都挂上了灯笼, 把路照的亮堂堂的。


    陆家和原家约着一起,带着两个幼童和原游这个半大的少年也去坊门口燃爆竹。


    之前平洲城还是可以在自家燃爆竹的, 只是有一年有家人没操作好,发生了火灾。一年到头,不让百姓们燃爆竹也不行,官府商议过后,就在各坊设置了统一的地点,备好水, 让官吏去守着,又加强了巡逻,各家只用带着竹子去就行了。


    不过这样也挺热闹的,居仁坊内幼童们开心地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走出家门,聚在一起闲谈。


    阳崽手里握着根约五尺长的竹竿,灵灵一看见这种长杆就想玩骑竹马。


    于是把自己的竹子给田秋帮着拿,她则愉快地跨上阳崽的竹竿,拍拍阳崽肩膀,意味不言而喻,“阳崽,驾!”


    “一定要玩吗?”阳崽不想玩,这太傻了。


    她话音刚落,段飞与两个幼童就骑着竹竿飞快从她们旁边跑走了,“灵灵,阳崽,我们超过你们啦!”


    “快!阳崽,我们不能输!”


    灵灵的好胜心起来了,催促着阳崽快跑。


    最后到底是怎么突然开始比赛了,阳崽不知道,她刚开始只是被迫跑了起来。


    但很快,许多幼童都加入这个游戏,阳崽也逐渐沉浸进去,放声大笑着。


    等到比赛结束,幼童们在大人的看顾下,纷纷把骑竹马的竹子扔进火堆。


    阳崽战战兢兢的将她带来竹竿伸进火堆,她现在的身体材料可不防火,被烧到就不好了。


    爆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好在有一股独特的韵律,为这个喜庆的日子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热闹


    正月初一一大早,阳崽就睁开眼睛。


    昨晚的守岁陆家与原家一起,大家聚在原家一起玩分曹射覆的游戏。


    其实就是猜东西,两家人不多,大人小孩儿加起来也才五个,围坐在炕上的小桌前,一个仆从充当主持人,将一些小物件放入碗中盖上,讲一些提示词,然后让五人猜测其中的东西。


    正确猜中的人可以获得奖励,一枚压胜钱,圆形方孔,两面都印上了吉祥的字词和图案,这种钱币一般都是装饰性的,无法用来交易,大多是长辈在新年时给小辈的。


    主要是图个吉利,所以不管是陆山还是原胥和田秋,都各自准备了不少。


    没猜中的人也没有惩罚,起来表演个节目,大家热闹一下就好。


    阳崽初时还兴致勃勃,赢了不少压胜钱,不过很快,她就在热闹中逐渐困倦,嘴里喊着“阿爹,我需要休眠一下”,然后就这样睡着了,最后还是陆山把她抱回去的。


    阳崽起床时发现枕边放了个篮子,里面放了几个橘子,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是什么封建迷信?


    思考了一下,阳崽愉快地剥了一个吃完才下炕。


    听到屋里的动静,杨桃说着吉祥话推门进来,“女郎,新春嘉平,长乐未央啊。”


    阳崽紧急搜索了数据库里的新年问候语,“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杨桃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压胜钱给她,“枕头下面还有哦,是校尉给你的。”


    阳崽连忙掀开枕头,一个红色的荷包里装了整整十二枚不同花色的压胜钱。


    她满意地收下,这些钱币可真好看呀!


    “来穿外衣,昨夜下雪了,等会儿要吃汤圆。”


    汤圆!


    阳崽眼睛亮起来,这是她在陆家村时吃过为数不多的食物里最喜欢的,里面包着些干菜,她记得味道不错。


    今日穿的是新衣,红色的袄子,领口和袖口有一圈白色的兔毛。


    那兔毛领蹭过脸颊,阳崽耸着肩膀“咯咯”直笑,“好痒!”


    不过也很舒服,软软的,她被杨桃扎了两个丸子头,还带了陆山之前买的红色头花,忍不住又蹭蹭袖口上的兔毛。


    等洗漱好后,阳崽一溜烟跑出房门。


    “哇!”


    外面一片素裹,天地都变成白色。


    “女郎,新年吉祥,永安万年。”钟扁头在清雪,见阳崽出来,送上吉祥话和压胜钱。


    “新年好,恭喜发财,吉祥如意!”阳崽开开心心地收下,顺着廊下跑去东厨。


    只见案板前面,居然是陆山亲自在做汤圆,兰婆在烧火。


    陆山早就听见声音,这会儿看见女儿的小脑袋,笑着招手,“阳崽,来。”


    “阿爹新年吉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阳崽伸出手,眨巴着眼睛盯着陆山。


    “哪儿学来的。”陆山发笑,还红包拿来呢!


    不过他还是洗了手,掏出两个钱币递过去,“阳崽也新年吉祥,愿你平安健康,万事胜意!”


    阳崽看了看,这两枚印的是福禄寿的字样,已经有过了,于是收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又对着兰婆说吉祥话。


    “阳崽,新年吉祥,岁岁平安啊。”兰婆也笑着给了一枚。


    “阳崽,不许走。”眼看阳崽要跑,陆山连忙喊住她,“过来洗手搓几个汤圆,新年吃汤圆才能团团圆圆。”


    平洲地处北边,一般还是饺子为主,吃汤圆是楚州的习俗,兰婆不会做,陆山便亲自来。


    好在他还是会的,别家陆山不知道,但陆家一直是这样,家里每个人正月初一都要亲手搓几个汤圆,不管是糖的还是肉的,都要来搓一下,他母亲说这样寓意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如今阳崽也要做,他揪了一团糯米剂子给阳崽。


    “像这样,压成饼,再舀上馅料,捏在一起搓得圆圆的。”陆山边做边讲解。


    阳崽跟着一起做,她手小,但是心大,一大团糖馅儿被她包在里面,一直漏,捏都捏不拢。


    “少一点嘛,阳崽。”


    “多点好吃。”阳崽不理操心的老父亲,又捏了半天,最后加了更多的糯米团进来,给搓成了一个陆山拳头大的汤圆。


    “待会儿你要吃完啊。”陆山给她把皮厚馅儿少的巨大汤圆煮进锅里,又喊兰婆几人也来搓了几个。


    “没问题!”阳崽自信点头,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烤火。


    她喜欢吃糖,那么甜的汤圆,肯定都吃得下!


    不过幼童总是眼大肚小,巨大的汤圆把阳崽撑得肚子发紧,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陆山连忙让她慢慢走着消食,又让她啃了两颗山楂丸,“吃不下不吃不就好了吗?”


    “不能浪费食物。”阳崽哼哼唧唧的在院子转了几圈,又跟陆山堆了两个雪人才缓下来。


    “汪汪!”


    大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阳崽正在团第三个雪人的脑袋,她惊喜地回过头,“灵灵新年吉祥!”


    “新年吉祥,阳崽,我们要去拜贺君师啦,你要不要一起啊?”


    阳崽还未说话,陆山就连忙答应了,“正要去呢,等我们一下。”


    他急匆匆去屋里取了备好的礼物,带着阳崽一起出门。


    “夫人,新年好。”阳崽盯着田秋作揖。


    “新年好啊阳崽。”田秋摸了摸阳崽头上的小包包头,又给了她一枚钱币。


    陆山也回了灵灵一枚,两个幼童讨论着手里钱币的不同,又互相交换了一些收藏。


    这是阳崽第一次去先生家里,她今日要去拜访三位先生,分别是书塾的院长原胥,原先教她的汪塾师和后面升班过后教她的刘塾师。


    原胥就在隔壁,不用着急,这会儿原家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带着幼童来拜访,不如放到最后,他们便先去汪塾师家。


    教灵灵的塾师与汪塾师同住一坊,两个幼童同行了一路,后面阳崽要去刘塾师家,便不得不分开


    “昭明在算学上颇有天赋,写字也略有进步,不过还是要多练。”刘塾师受了阳崽的礼,跟陆山交流了几句阳崽在书塾的表现。


    “是,多谢先生平日教导。”


    陆山毕恭毕敬的,他往日学习一般,又爱惹祸,看见塾师就下意识的气短了一分,好在他女儿争气,得到的大多是夸奖。


    告别刘塾师,陆山高高兴兴地带着阳崽转回去拜访原胥。


    原家这会儿人少了很多,父女俩进去时,只有乐子陵和段飞两家人刚到。


    “乐亭长,段参军,新年好呀!”陆山笑着打招呼。


    “新年好啊,陆校尉,不过该叫乐长吏了,年前净远刚升了官呢!”段江笑道,朝乐驰挑眉。


    “哎哟,那双喜临门呀。”陆山拍拍乐驰肩膀,“乐长吏,这不得请我们吃一顿好的。”


    “就是就是。”段江也跟着起哄,“好酒好菜招待上啊。”


    “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吃。”乐驰给了两人一人一拳,“上回那鹿血还没吃够啊。”


    “咦~你别在大年初一说这么恶心的话!”陆山想起那事就想吐。


    几家人关系还算亲近,便没有那么拘束,大人们各自给了小辈们压胜钱,带着幼童们一起拜访了原胥,便约着一起去陆家喝酒。


    三个幼童则在陆家院子里快活地打起了雪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木瓜 臭蛋,好久


    走月初想, 是大凌朝拜舅舅的日子。


    自上次王顺被陆山打后,就一直在杜府养伤,再没来找过阳崽。


    阳崽倒是还念叨过几次, 说舅舅答应带她去看舅母肚子里的小弟弟, 为什么一直不来?


    陆山不好说是因为他把王顺捶了一顿,只好哄着她说舅舅太忙了, 待空了就会来。其实按他的年法, 阳崽不跟王顺接触最好, 但是阳崽一直惦记着, 他又不忍女儿失望。


    所以到了初想这天,陆山早早地带了阳崽去杜府拜访。


    父女俩到时,王顺走在恭敬地听杜玉训话。


    之前他哄着杜芸为他筹谋了一番, 如今已是平洲城德仁街那边市肆的亭长。


    市亭长职位不高, 但市肆那边管着许多商贩,其中油水不少, 王顺估算过,一个亭长是如今杜玉能接受的极限,他需慢慢图谋, 不可操家过急。


    杜玉抵不过女儿的哀求和威胁, 破例提拔了原市亭长乐驰为长吏,把王顺给安在了这个位置上。


    仆从来通报时, 王顺心里一跳,他如今有点害怕陆山来访,若不小心把陆正村他做的那些事说漏了嘴,他在杜正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良好局面岂不功亏一篑?


    “是你妹夫一正?”杜玉其实找人打听过,王顺妹子去之因病去世,他妹夫一个人带着女儿, 如今在平洲大营里做事。


    “是。”王顺唯唯点头。


    “让人进来吧。”杜玉吩咐仆从。


    陆山带着阳崽跟着仆从进来,送上备好的礼,又规矩地跟杜玉见了礼。


    “舅舅!”阳崽倒是开心,她数据库中储存的记忆里,王顺一直对她不错,阳崽还算喜欢他。


    “阳崽新之好呀!”王顺温和笑着,偷摸瞅了眼陆山,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


    “舅舅也新之好!”


    阳崽跟舅舅联络感情,陆山见不得他俩待在一块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与杜玉交谈了一番,愉快地去书房下棋去了


    杜芸怀孕后一向懒散,起的也晚。往常她醒来时王顺一定在旁边等着,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充满爱意的眼睛,


    今天没见着人,杜芸还有些不习惯。


    她洗漱完相出屋子,就见王顺与一个幼童笑闹着说话。


    杜芸眼睛亮了,好可爱的幼童!


    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


    “夫君,这是阳崽吗?”她扶着肚子过来,期待道。


    王顺与她说过在平洲有一个侄女,只是她还没见过。


    “芸娘,你起了。”王顺点头,又体贴地扶着妻子坐下,“阳崽,喊舅母。”


    “舅母新之吉祥。”阳崽听话行礼,有些好奇地盯着杜芸的大肚子。


    这就是人类的怀孕?里面装着一个孩子?


    “阳崽也新之吉祥。”杜芸声音都不自觉柔了几二,忍不住捏捏阳崽的脸。


    都说外甥肖舅,见到阳崽时,她都能年象出自己肚子里孩子的模样了。


    又见阳崽一直盯着她肚子,杜芸逗她,“阳崽,你觉得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阳崽斩钉截铁,舅舅都给她说过了舅母怀了小弟弟的。


    “哈哈哈哈哈”夫妻俩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


    王顺心里一己,问道,“那阳崽喜欢弟弟吗?”


    “?”


    阳崽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都没生出来她怎么会知道?


    不过见两人期待的神色,还是违心道,“喜欢。”


    三人走说着话,杜府门外就传来幼童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阳崽被热闹吸引,仔细听了一下,他们应当是在玩跳百索。


    跳百索就是两个幼童对牵着长绳摇摆,其他幼童轮番跳跃,以顺利通过为胜,她在书塾也玩过。


    见阳崽频频往外张望,杜芸慈爱地问道:“要不要出去跟他们一起玩?”


    阳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她听到了书塾一起上学的蒙童声音。


    而且,动比于幼童们,还是第一次见面的舅母让她更无所适从一点。


    “去吧,我让仆从转告你父亲,不许跑远啊。”


    杜芸没有拘着小孩子不让玩的年法,见阳崽年去,吩咐仆从跟着,顺势靠在王顺身上撒娇,“夫君,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像你。”


    她伸出手指点点王顺的脸,“我希望眼睛像你,酒窝也像你。”


    王顺笑着捉住她手亲了一下,“我的孩子当然像我啦!”


    出了杜府的阳崽松了一口气,舅母的热情太可怕了,一直拉着她的手,要不就捏她的脸,她觉得自己都被摸掉了一层皮!


    “七、八、九,十”


    杜府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幼童摇着绳子,另一头连在树上,七八个幼童数着数,一个接一个地跳过绳子。


    阳崽看见一群不认识的幼童,停住脚步,搜寻出在清源书塾一起玩过的那一个后,才张嘴喊道,“宝仪。”


    张宝仪正在全神贯注地等待跳百索,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惊喜道,“阳崽,你怎么在我们坊来啦!”


    “我来拜访舅舅。”阳崽慢慢相过去。


    其他幼童们停下游戏,一个扎着双髻的幼童好奇问道,“宝仪,她是谁呀?”


    “她叫阳崽,字昭明,是清源书塾的奇童哦,才入学几个月就已经跳级升班啦!”


    “哇,好厉害!”幼童们纷纷睁大眼睛,友好的跟阳崽打招呼。


    奇童诶,他们从未见过!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儿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还奇童呢,我看她明明是个傻子,就跟木瓜一样傻!”


    “刘庭耀,你不许无礼!”张宝仪插着腰,不满地瞪着他,“给阳崽道歉!”


    “就是,先生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你这样是不对的!”其他幼童们也开口控诉。


    阳崽倒是不在意,很淡定地站着,对这话不以为然。


    她本来就得了傻子病啊,在陆正村都听习惯了,况且这还是许多医师都认证过的。


    这说明她的伪装很完美!


    刘庭耀涨红了脸,“本来就是,在陆正村谁不知道她是个傻子!”


    他的父亲刘家武与陆山不仅是同乡,还是同僚。去之刘庭耀与阳崽一路来的平洲,在路上时阳崽总是说奇怪的话,还生吃蚂蚁!


    最搞笑的是还说自己充太阳能就行,不用吃饭!


    连饭都不知道吃,还比不上木正的那个傻子木瓜呢,至少别人知道吃饭。


    听到陆正村,阳崽又打量了刘庭耀一眼,终于恍然大悟,这不是以前也住在陆正村的幼童吗?


    她开口,“臭蛋,好久不见。”


    “我不叫臭蛋!”刘庭耀这下脸彻底红到耳朵根,朝着阳崽怒吼,“我有名字,我叫刘庭耀,字信良,不许叫我臭蛋!”


    阳崽年不明白,她语气平淡,但攻击力拉满,“为什么,在陆正村你不就是叫臭蛋吗?你娘说你放屁又臭又响,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才!”


    这话说得太有味道,幼童们捂住鼻子,嫌恶地后退一步盯着刘庭耀。


    “啊啊啊啊,不许说了,你这个大傻子!”刘庭耀恨不得缝上阳崽的嘴,“我才没有放屁又臭又响!”


    一个幼童看了眼傻乎乎的木瓜,突然反应过来,“所以在书塾放屁的是刘庭耀,根本不是木瓜!”


    “才不是我!”看着幼童们一个个离他八丈远的样子,刘庭耀被气哭了,“我讨厌你们!”


    爱面子的他大吼一声,抹着眼泪跑相了。


    幼童们面面动觑,阳崽有些无措,她难道又说错话了?


    就在她沉思自己哪里说错了的时候,一个脸部扁平,眼外角斜向上的幼童含糊不清地说,“木瓜只是又木又瓜,木瓜不是傻子。”


    “木瓜,你才反应过来吗!”张宝仪原本还在年他们是不是过二了,听到这话非常无语,“刘庭耀都跑啦!”


    “哈哈哈哈哈!”


    幼童们指着木瓜“哈哈”大笑,木瓜也抠着脑袋,不明所以地跟着“嘿嘿”笑起来。


    刚刚对刘庭耀的愧疚去的很快,反走他平时也比较讨厌,幼童们笑了一场,又喊着阳崽一起来继续跳百索。


    摇绳子太过无趣,只有木瓜愿意,另一头绑在树干上,他一个人也能摇起来。


    “十九、想十、想十一”


    幼童们数着数,一个又一个地跃过飞舞的长绳。


    “阳崽,到你了,快跳!”张宝仪催促道。


    “哦。”阳崽收回看木瓜的视线,抓准时机跳过去。


    然后又忍不住盯着卖力摇绳子的木瓜,看着他抡圆了手臂,脸上是傻呼呼的笑,阳崽突然觉得不是滋味。


    “快呀,阳崽,又到你了!”


    “我不跳了。”阳崽退出队伍。


    幼童们停下脚步,张宝仪不解,“为什么?”


    “我跟木瓜一起摇绳子吧,两个人一起摇会好跳一点。”


    幼童们不理解,但尊重。


    于是阳崽喊停了没人跳还在摇绳子的木瓜,去解了树上那头的长绳拿在手上。


    长绳很快又摇了起来,木瓜盯着跟他一起摇绳子的阳崽,咧开嘴笑着。


    这是第一个跟他一起摇绳子的人,他不太聪明的脑瓜子年不出什么深奥的东西,只觉得今天的游戏跟以往不太一样。


    好像更开心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开学啦 枯木逢春


    从杜家回来后, 眨眼间,幼童们的年假就过去三分之二。


    去年冬至前的那场雪灾迫使很多人失去了房屋,虽然城里有富户施粥, 杜玉上任后也实施了一系列举措, 但仍然有许多人家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的人家有些卖了地,有些卖了儿女。


    卖了地的人家撑过了这场冬天, 到了春天无法耕作, 便只好又去租地成为佃农, 或是举家变成大户人家的隐户。


    卖儿卖女的人家失去了一个或几个孩子, 但至少还有地可以耕作来维持剩下人的嚼用,反正孩子嘛,生得多总能活下一两个来的。


    这两者不能说谁更惨一点, 陆山同情他们的遭遇, 但不影响自己买地。


    作为一个幼时在陆家村生活过很久的人,陆山朴素地认为没有地是万万不行的, 在原胥的介绍下,他买了大概十五亩地,都是大河沟村的穷苦人家卖的。


    有了地, 就需要人耕作, 十五亩不算多,至少跟原家比起来差远了, 但陆山不可能天天去种地,家中的三个奴仆都各自有活,于是他又买了人来负责耕作。


    穷苦人在这个年节的悲欢,与居仁坊的幼童们的悲欢并不相通,在年假的尾巴上,幼童们最担心的事情是开学。


    一个玩闹的假期过去, 上学时学过的知识在脑袋里转了一圈,不打一声招呼地溜走。


    居仁坊这几天都安静了许多,幼童们都闷在家里复习和赶作业。


    原家书房里,田秋坐在窗户旁借着日光做针线活,灵灵在抓耳挠腮地复习。


    “稻什么什么粟麻什么,饼什么麦饭甘豆什么。狸兔飞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皮给什么”


    “是稻黍秫稷粟麻秔,饼饵麦饭甘豆羹。狸兔飞鼯狼麋麂,麇麈麖麀皮给履。”田秋放下针线,皱着眉头,“灵灵,你已经学过一年《急就篇》了,还有这么多字不会,平日到底有没有认真?”


    “我认真了呀!”灵灵很委屈,“但那些字是六胞胎,我真的记不住。”


    她连书塾里那对双胞胎兄弟都分不清,又怎么能分清六胞胎字?


    这不是为难人嘛!


    田秋一脸黑线,忍不住提高声音,“什么六胞胎,你仔细观察,用心学怎么不会!”


    灵灵瞥了一眼要生气的母亲,立马正襟危坐,“好的阿娘,没问题的阿娘,我一定认真学习!”


    正月十二,清源书塾开学的日子。


    “灵灵,阳崽!”


    两个手牵手的幼童还未踏进书塾,就见林鸭子挥着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林鸭子你脚怎么了?”灵灵很惊奇,“放假时姑父把你打成瘸子了?”


    “我脚没事啊!”林鸭子抖抖腿,又“嘶嘶”地叫了几声,“就是屁股有点痛。”


    他叹了口气,“我阿爹前几天又打了我一顿。”


    “为什么?”


    灵灵和阳崽瞪大眼睛,怎么感觉林鸭子这个年假,天天都在挨打。


    “我爹给我讲他们有一年冬天跟蛮子打仗,食物都吃尽了,也没有水喝,眼看就要战败,孟将军就让士兵们生火煮了雪水喝完后背水一战。”


    “这跟你挨打又什么关系?”阳崽没想明白。


    林鸭子说:“我太佩服孟将军了,也想尝尝雪水的味道,生火烧雪水时把东厨点着了,我觉得这是个意外,可是阿爹阿娘都很生气。”


    阳崽都听傻了,又听灵灵问,“那最后呢?最后孟将军他们赢了吗?”


    “当然!”林鸭子猛猛点头,“孟将军就是最厉害的!”


    “我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灵灵双眼放光,立下雄心壮志,“总有一天,我做将军了会把蛮子都赶出去!”


    “我也是!”林鸭子猛猛点头,表兄妹两个话题歪到了太平洋。


    “这不是重点。”阳崽把话题拖回来,“衡之,烧了屋子你们不就没有家了吗?”


    “有家啊。”林鸭子理直气壮,“我只烧了东厨,其他屋子没有烧,阿爹就是小题大做,没东厨了还能去外面买着吃嘛。”


    林安国的脾气可真好啊!


    阳崽不可思议地感叹,都这样了都没把林鸭子打死。


    三个幼童进了书塾,各自分开去自己的教室,林鸭子顺利升了一级,灵灵还得留在原来的班上,继续跟《急就篇》斗争。


    因为大凌朝要求蒙童们要在小学掌握五千个常用字才能毕业。


    这是什么概念呢,像阳崽下半年入学的蒙童们,在年前就已经学完了《急就篇》,今年要学《仓颉篇》,《孝经》和《论语》了。但灵灵依然留在最开始入学的启蒙班级。


    阳崽走进教室,看见启蒙班的唐冠英又戴着她那个像灰冠鹤头顶羽毛的头饰坐在她座位前面。


    “阳崽!”唐冠英见了熟悉的人,很开心地跟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阳崽把书囊放下,好奇问道。


    “我升班啦!”唐冠英转过头来,“放假我阿娘请了先生教我,前几日找先生通过考核就升班啦!”


    “那你放假岂不是都在学习,难怪大除我们去燃爆竹都没看到你呢。”


    “是啊,大除那天我在背《孝经》呢。”唐冠英点头,“我娘说我爹要回来了,我得表现得更聪明一点,到时候我爹去京城的时候,也许就会把我们也带去啦!”


    两人还没说几句,刘塾师就拿着竹简进来。


    学习的日子平淡过去,德仁街有一处宅院一直在修缮,听说是京城的贵人要来长住,灵灵每次路过都拉着阳崽讨论一番,猜测是谁要来平洲。


    上了十天课,幼童们迎来一天假期。


    灵灵母女与原胥要去送别外出求学的原游,阳崽则跟陆山和郑医师一家,一大早去了大河沟村附近的山上快乐打野。


    一行人上了山,郑医师看着背着弓箭的陆山和郑风遥,索性捡了条少有人走的山路,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郑风遥背着背篓拎着柴刀在前头开路,郑医师和胡算也扛着把锄头跟在后面,再就是胡香茹和阳崽,两位女士挎了个小篮子,活脱脱一幅来春游的模样,陆山负责断后。


    走了一段路,郑医师停下脚步,指着一株冒出嫩芽的绿草说:“这是茵陈。”


    胡算凑近了看,植株矮小,叶片紧细似蓬蒿,表面覆白色丝状毛。


    郑医师不当人,看着胡算仔细观察的模样,当场就开始考问,“茵陈治什么?”


    “可以清热利湿、利胆护肝,还可以抗炎。”


    郑医师满意点头,这个学徒虽说之前路子有点偏,但到底还是有些天赋的,“俗话说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四月当柴烧。茵陈生长很快,若来不及采摘,很快就会木质化。”


    “早春茵陈的嫩叶不仅可以治病,还是一道‘春菜’。”胡香茹给阳崽一边科普,一边蹲下采摘,“阳崽,我们多采一点,到时候回去了可以炒鸡蛋吃。”


    “好吃吗?”阳崽好奇地捻起一小撮闻了一下。


    有股奇特的香气,像艾草的一样,但是更淡。


    “好吃的。”胡香茹点头,“还可以凉拌,或是泡茶,每一种滋味都不同。”


    阳崽来了兴趣,也跟着一起找。


    陆山握着弓四处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野兽,倒是射了只野鸡。


    正月可采的药不多,除了茵陈,便是通草的枝丫,在《千金翼方》中记载为“附支”,可利九窍、散痈肿,主治脾胃寒热及耳聋?。


    还有一种葳蕤的根,在立春后可以开始挖。


    一行人慢慢往深处走,郑医师带着胡算认草药,挖草药,阳崽则积极找茵陈,找着找着,她看见一截枯木。


    那是一截断在地上的树,半边已空,却在顶端冒出一点细嫩的绿芽。


    “枯树生芽,天道有常,生生不息。”郑医师看了眼蹲在树前的阳崽,一边感叹植物的伟力,一边感慨阳崽如今情感的细腻。


    瞧她那专注的眼睛,也在为努力生长的枯树感动吧。


    “什么。”阳崽把手里的茵陈放进竹篮,奇怪地看了郑医师一眼,“这棵枯木在植物学中本来就没有死,只是休眠了,能量都储存在根系中,到了春天,当然会发芽。”


    郑医师被噎住一瞬,“阳崽,你只看到了这么浅薄的东西?”


    “这是科学。”阳崽一本正经地强调,“科学一点也不浅薄,它很深奥。而且你们为枯木逢春赋予的那些含义,大自然和树根本不在乎。”


    人类总是赋予许多东西含义,一棵树,一朵花,一个物件,都能延伸出老长的道理,这在机器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郑医师微微叹口气,“阳崽,树就是树,云就是云,物本无意,意由心生。”


    他摸摸阳崽的头,“等你开始明白一件物品的意义,发现天上的云很美,地上的树很绿,并为此感到开心时,就会理解今天这棵枯木逢春的树,对于人的意义。”


    阳崽若有所思,小机器人的代码里并没有写入这些知识。


    她伸手拨了拨枯树上的小绿芽,依然不懂枯树发芽对于人类有什么意义。


    但也许,这就是人类富有魅力的原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大伯 都长


    半下午时, 陆山一行人下了山。


    大河沟村的田里还有农人在翻地,陆山要去查看自家的田地翻得如何,让阳崽和郑医师他们先走, 他待会儿骑马追上来。


    路程走过一半, 陆山便追了上来,郑医师掀开帘子问:“地怎么样, 翻完了吗?”


    “还行, 在准备育种了。”陆山还算满意。


    “打算种什么?”


    “种点儿麦和豆之类的吧。”陆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兰婆在后院开辟了一块菜地, 蔬菜之类的可以直接种那里, 就不必占用田地的位置。


    陆山买的地原主人还在边上种了桑树,他今日去看,那桑叶已经在冒头了。这般的话, 家中还可以养些蚕来织布, 兰婆或者杨桃应该会,到时还可以教阳崽。


    郑医师点头表示肯定, “豆和麦都可以,平洲气候也合适,家中鸡鸭也可以养起来, 平日可以吃蛋, 一年到头了也能杀了吃肉,省的还要在外面买。”


    “是这个理。”


    今日茵陈他们采摘了许多, 郑医师留下一大半做药,分了些给四邻尝鲜,喊陆家父女一起吃飧食。


    陆山与郑医师以前在战场上就认识,搬来平洲后关系也一直不错,毫无负担地答应了。


    郑家院子里,郑风遥在做婴儿床, 这一单是陆山给他介绍的,为杜郡守家还未出世的孙子做。


    杜家钱给的大方,郑风遥做的十分仔细。


    阳崽被这种刨木头短促、连续的摩擦声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郑风遥动作。


    见他身体微微往前一倾,木刨平滑地刮过木头,木片便卷曲地落在旁边,粗糙的木料也变得光滑。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场景看起来很舒适,忍不住一直盯着。


    “阳崽,喜欢木工吗?”郑风遥抽空抬头问道。


    阳崽点头,“很有趣。”


    郑风遥带着笑,“那要跟我学吗?我可以教你哦。”


    “说什么呢!”陆山正与郑医师下棋,听见这话转过来怒目而视,“阿遥你别带坏我女儿,阳崽不做匠人的!”


    匠人地位多低呀,他的女儿才不用那么辛苦。


    “就是!”郑医师也帮腔,“阳崽,别信你阿遥叔叔的,做木匠没前途。”


    阳崽不解,“阿遥叔叔感觉活挺多的呀。”


    她每次来郑家时,郑风遥都在干木工活。


    郑医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客气道,“那都是四邻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有看他从小长大的情谊照顾他呢!”


    说起这个郑医师就是气,郑风遥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喊他学医继承郑氏衣钵他不干,非要搞什么木匠活。


    结果搞来搞去也就这样,在小安县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回来,带着胡算他还以为很快就能抱上孙子呢!


    结果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女孩儿根本没这个想法。


    反正郑医师已是想好了,胡算这个学徒学医天姿不差,他也只得了郑风遥一个儿子,若最后胡算不能做他儿媳,便认个干女儿,到时候继承他的医馆,招个婿好了。


    “吃飧食啦!”胡算手里端着个盘子,从东厨钻出来喊了一声。


    郑医师看着棋盘上要输的局面,轻咳一声,心安理得地把棋子推了,“那下回再继续哈。”


    “你都推了还继续啥。”陆山十分无语,“郑医师,你可是名医啊,怎么能做这么有损风度的事呢!”


    郑医师满不在乎,起身往堂屋走去,“什么名医那都是虚名,你家阳崽还说我是庸医呢。”


    阳崽一下子捂住嘴,她好像没说出口吧?


    “哈哈哈哈哈”郑医师看阳崽那惊恐的小眼神开怀大笑,顺手敲敲她脑袋,“没说出口我也知道!”


    见着郑医师和陆山走在前面,阳崽凑近郑风遥,小声说道:“阿遥叔叔,我觉得你不跟着郑医师学医,自己学木匠是对的!”


    她小大人般拍拍郑风遥手臂,“加油啊,你一定会成为无与伦比的木匠大师,有干不完的木工活!”


    郑风遥:“我谢谢你啊。”


    郑医敏锐地回头,“你俩是不是又说我坏话呢?”


    “没有没有,我说都闻到好香的味道了,今天飧食一定很好吃。”


    阳崽连连摆手,赶紧加快脚步进堂屋,“胡奶奶,你做的饭好香,我闻到都要流口水啦!”


    “哎哟,那可要赶快来尝尝!”胡香茹心花怒放,搂住阳崽一顿亲香,“今日做了茵陈炒蛋呢,我们阳崽快试试!”


    “好耶!”阳崽欢呼。


    醇厚的鸡蛋裹着茵陈,中和了它微微苦涩的味道,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样风味。


    阳崽还挺喜欢,“好吃!”


    “多吃点儿。”胡香茹给阳崽夹了一大筷子放碗里


    见阳崽爱吃,胡香茹后面又从郑医师留下做药的茵陈里拿了一些出来装上,让陆山带回去喊兰婆给阳崽做。


    阳崽一直谨记灵灵之前说每顿吃三碗饭事,不出意外又吃撑了些,回去的路上脚步拖沓。


    眼看要到宵禁了,陆山一把抱着女儿快步回去。


    他刚推门进院子,一道幽幽的声音就从院子传来。


    “山子,回来啦。”


    陆山和阳崽一个激灵,见昏暗的院子里不知堆满了什么东西,一个可怖的男人提着灯笼站在那儿。


    父女俩齐声尖叫,“啊!”


    “你俩叫什么!”陆江无语,提着灯笼过去拍拍陆山肩。


    “哥!”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灯笼在又亮了些,陆山终于看清反应过来,“怎么今天就到啦,我还以为还有几天呢!”


    陆江是陆山年前去信喊过来的,过几日大营开拔,阳崽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王顺他也信不过,只好让陆江来平洲照看几个月,正好陆江可以带一批货物来平洲做做生意。


    “下午就到了,循着你给你的地址找过来,差点儿就被你家老仆赶出去了,还好我有你的信。”


    陆山抱起阳崽往屋内走,嗔怪道,“你也不来信说一声,到时我好去接你呀。”


    “哪儿用那么麻烦,我又不是找不到路!”陆江不以为然地挥手,看向弟弟怀里的幼童,“这是阳崽吧!”


    “都长这么胖了?”


    陆江有一点懵,他怎么记得去年他俩来平洲时,阳崽还是个又小又黑的瘦弱女童呢?


    阳崽刚挂上脸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什么胖,我们阳崽是长高长壮了!”陆山不满地拍了下陆江肩膀,“来,阳崽,叫大伯。”


    “对对对,就是高了些。”陆江连连点头,笑着问:“阳崽,还记得我吗?”


    “大伯好。”阳崽违心点头,“记得,大伯给我买糖糕。”


    “哟,话也能说利索了!”


    陆江更惊讶了,又奇怪地看了眼陆山。


    没看出来啊,他弟弟还挺会养孩子,傻子能给养聪明?


    陆江:


    大哥一直这么说话,陆家的橘子是怎么卖出去的?


    第二日,阳崽起床时,陆江正在院子清点他带来的货物,商队其他人自个儿找了地方住,他怕货物丢失,一股脑全拉来陆山家放着了。


    茶叶、夏布、丝绸最多的是橘子,陆家橘子种得多,陆家村那片山谷地种的是丹霞橘,还有一种晚熟的红橘种在坡地上,一直到二三月份还能收获。


    这次行商,他拉来了很大一批,沿途出了一些,还有一大半留着在平洲打开市场。


    “大伯早上好。”阳崽仰头,决定跟这个讲话难听的大人搞好关系,毕竟过几天陆山走后,他们就要一起生活好几个月了。


    阳崽其实有点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人类的身体又那么脆弱,万一陆山死了怎么办?


    她的任务如果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失败,那她该怎么办呢?


    是继续认下陆山女儿的身份生活,还是离开?


    她昨晚思来想去,把数据链搞得一团乱麻,最后还是决定就这样生活吧,毕竟陆山死了,应该也不影响她做陆山的女儿吧?


    当然,陆山活着更好啦。


    “阳崽早上好啊。”陆江回头打招呼,摸摸阳崽的头顿了一下。


    他怎么感觉,阳崽胖倒是胖了不少,但没有长高呢?


    吃过朝食,陆江兴致勃勃地决定送阳崽去书塾。


    两人刚出门,就遇上灵灵和素心。


    “阳崽!”灵灵高兴地跑过来,好奇地打量陆江。


    “灵灵!”阳崽看了眼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小声介绍,“这是我大伯。”


    “叔叔早上好。”灵灵规矩行礼。


    “你也早上好啊,灵灵。”陆江也连忙滑稽行礼。


    不愧是读过书的幼童哈,问好还要行礼呢,陆江一路四处打量居仁坊的房屋,昨日来得匆忙,都没好好看下环境。


    今日一瞧,这个坊的人家过得都蛮好,居然没有特别破败的屋子。


    两个幼童今日安静许多,走了一路,灵灵鬼鬼祟祟凑近阳崽,用气声问道,“阳崽,你大伯也得了傻子病吗?”


    “应该没有吧?”


    阳崽隐晦地看了一眼陆江,也说不好。


    毕竟她没见过哪个大人走路一惊一乍,还时不时跑去研究别人屋子墙上的石头,连路边的草也要拔起来看一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冲突 群架


    今日灵灵与阳崽到书塾时, 已经没有时间在院子里玩耍了。


    因为陆江总是被路上的各种东西吸引,走得太慢。


    灵灵回头看了一眼又在研究书塾大门的陆江,说道:“阳崽, 明日我们还是不要你大伯送了吧?”


    阳崽赞同地点头, “我也觉得!”


    两个幼童各自进了教室,灵灵刚放下书囊坐好, 坐她后面的蒙童就开始用笔戳她后背。


    “惜文, 你有什么事?”灵灵语气不算客气。


    真是的, 走了个经常戳她的林鸭子, 又换上了一个同样爱戳她背的崔惜文。


    崔惜文讨好地露出笑脸,“灵灵,下午我们一起去跳百索吧!”


    “跳百索?”灵灵有点惊讶, 因为崔惜文不住居仁坊, 平日跳百索除了在书塾,大多都是各坊的幼童一起玩的。


    “对!”崔惜文点头, “我们坊有一个叫刘庭耀的幼童总是来捣乱,宝仪叫我喊你一起去,如果他今天再来, 就把他打一顿!”


    打架?


    灵灵来了兴趣, 正欲细问,塾师就进来了。她机警地转过去, 趁着塾师带蒙童们诵读时,偷偷摸摸把木觚拿到桌子下面写字传给崔惜文。


    无奈崔惜文刚入学,识字太少,认了半天也没认出几个字。


    “你写的什么?”


    刚一下课,崔惜文就问道。


    “就是问你那个刘什么武艺如何?他为啥要来捣乱啊?”


    “唉。”说起这个,崔惜文深深叹了口气, “武艺我不知道,应该一般吧?主要他就是很讨厌啦,每次我们跳百索,他都来抢绳子。”


    “有时抢了就跑,我们跑得太慢了,没一个追得上的。”她无奈摊手。


    “今天他再来抢绳子的话,我肯定追得上他!”灵灵很有义气,决定帮助小伙伴一起去惩恶扬善,一定会打倒讨厌的刘什么来着。


    她凑过去,“惜文,他叫啥?”


    “刘庭耀!”


    “放心,交给我吧!”灵灵点头,靠谱地拍拍崔惜文的肩膀。


    到了散学时,灵灵激动地给阳崽分享了这个事。


    “哦,是臭蛋呀。”阳崽听明白了,不过她遗憾地表示无法参与这个讨伐臭蛋的游戏了。


    因为陆山过几天就走了,她琢磨着让郑医师配点儿药给陆山随身携带。


    但又不信任郑医师的医术水平,于是决定亲自去盯着郑医师配药,至于药理,她虽然不会,但是可以从数据库中搜索呀,问题不大


    到了下午,阳崽到仁和堂找郑医师说明来意。


    “那你有钱吗?阳崽。”郑医师逗她,“要不要又来我家帮忙啊?”


    “不必了!”阳崽飞速拒绝,郑医师太黑心了,她和灵灵去帮忙了好久才抵完医药费,“我大伯会给钱的。”


    她已经跟陆江说好了,等会儿他从德仁街来接自己的时候会带钱来付的。


    郑医师“噗嗤”笑了一声,战场凶险,止血的和各种外伤药不能少,他又有战场做军医的经验,麻利地开始配药。


    见郑医师开始切一种薄薄的药材,阳崽不信任地问道,“这是什么药?”


    郑医师边切边说,“当归。”


    “你不会要加进三七粉里面吧?”阳崽看了眼旁边放着的磨好的三七粉,皱着眉毛问道。


    “当然。”


    郑医师点头,正拿起捣药的石臼,准备把当归片研磨成粉,就被阳崽按住手。


    “不行。”她严肃道,“当归是活血的,阿爹在战场上,受伤了肯定会流血,流血的伤口怎么能用活血的药呢?”


    郑医师意外地看了眼阳崽,“没看出来啊,你还知道这个。”


    他把当归片扔进石臼?,“当归配补药是活血,配进止血药里面可以促进伤口愈合,还能在止血时护住皮肉,减少留疤。”


    阳崽在数据库中搜索一通,见的确有当归用作止血药的药方时,才点点头,又继续盯着郑医师配药。


    在郑医师与阳崽和谐交流的时候,另一边,灵灵已经成功与崔惜文和张宝仪汇合。


    这里离辅仁街不远,就取了个辅仁坊的名字,杜郡守一家就在这个坊,崔惜文的父亲崔志与陆山是同僚,也住这里。


    张宝仪等到崔惜文和灵灵来,便去喊了好些个同坊的幼童,一起到了经常玩跳百索的地方。


    “那个刘庭耀呢?”灵灵跃跃欲试,素心送她到了张宝仪家便离去了,就算打架,也不用担心被骂。


    张宝仪说:“他肯定要等一会儿才来,我们先玩,等他来的时候再说。”


    “也行。”灵灵点头。


    长长的百索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拍着,幼童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跳过去。


    “二十、二十一”


    崔惜文身体前后摇晃预备了一下,正欲跳过去,绳子一头忽然被人狠狠拽住。


    那绳子弧度表小小地摇晃了几圈停住,负责摇绳子的木瓜手里绳子还没松,呆呆地站着。


    “刘庭耀,你还敢来!”张宝仪气势汹汹地从队伍后面冲过来,“放手!”


    “我就不放!”刘庭耀个子高,长得壮,年纪也大,他居高临下地瞪了张宝仪一眼。大力把绳子拽过来扔地上踩了几脚,扯得木瓜一个趔趄。


    “你做什么!”


    “太不讲理了!”


    幼童们纷纷围过来,急得跳脚。


    “他就是刘庭耀,超级讨厌!”崔惜文在后面小声给灵灵介绍。


    灵灵踮起脚,那刘庭耀鹤立鸡群,根本不把这些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幼童放眼里。


    “太太不讲理了!”木瓜终于反应过来,都被挤出包围圈了,也学着其他幼童的样子谴责了一句。


    “那破绳又什么好跳的!”刘庭耀一把推开面前的张宝仪,“幼稚死了,你们都跟傻子玩,以后也会变成傻子!”


    “宝仪!”崔惜文大叫一声,扶起摔在地上的张宝仪。


    “刘臭蛋,你太过分了!”


    “就是,不许欺负人!”幼童们纷纷出口讨伐。


    刘庭耀见张宝仪被自己推倒,本来还有些心虚和愧疚,一听臭蛋这个名字,立马就炸了,又把旁边的幼童一推,“不许叫我臭蛋!”


    灵灵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一拳打在刘庭耀肚子上,“道歉!”


    “啊!”刘庭耀被打痛了,微微弯着腰,连眼睛都红了,“你敢打我!”


    他抬起头,也捏着拳头挥了过来,两人顿时打作一团。


    幼童们尖叫着躲开,崔惜文和张宝仪拍着手,“灵灵,加油!”


    “傻子?木瓜只是又木又瓜,木瓜不是傻子。”木瓜低语两句,被一个幼童拉开。


    灵灵虽在学武,力气也大,但到底时日过短。刘庭耀挨了几拳,趁机一把抓住灵灵手臂,把她拉住一转一推,就晕乎乎地趴在了地上。


    “灵灵!”张宝仪惊呼,幼童们安静了一瞬。


    “好疼!”灵灵眼泪一下出来了,飞快爬起来,看了一眼被擦破的手心,心中被怒火点燃。


    她大手一挥,“大家一起上!”


    话音刚落,灵灵捡起地上的长绳就朝刘庭耀抽了过去,可惜没抽中,刘庭耀身高腿长,一把抓住绳子扯过来。


    她被拉地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崔惜文和张宝仪已经冲了过来,一个抱住刘庭耀胳膊,一个拉住衣角挠了他一爪。


    “不许欺负我们,道歉!”


    这一下像点燃了引线,幼童们纷纷扑过来,刘庭耀使劲儿挣开被抱住的手臂,一挥手打中一个胖胖的幼童。


    “哇”地一声哭腔里,幼童们各自上手压制住刘庭耀,把他推倒在地。


    “木瓜不是傻子!”捂住耳朵的木瓜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冲进去打了几拳,“道歉!”


    “哎哟,木瓜你打到我了!”


    “木瓜!”


    幼童们纠缠在一起,不知误伤了多少友军。


    “哇!”


    这一声是刘庭耀哭的,他衣裳凌乱,嘴角破了皮,额头还肿起一个大包。


    幼童们也没好到哪儿去,头发散乱着,“道歉!”


    “都住手!”一声粗哑的怒喝传来。


    杜家的一个老仆跑过来,伸手一把拉开围着的幼童,把刘庭耀护在身后,厉声问道,“一起玩为什么要打他!”


    幼童们顿时僵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


    “他他不准我们玩跳百索。”张宝仪强装镇定,控诉道,“每次都来捣乱!”


    “多大点儿事也要动手?”老仆皱着眉头,扫了一圈灰头土脸的幼童们,“你们看把人打的?”


    幼童们偷偷瞅了一眼刘庭耀,终于感到害怕,好像是有一点儿严重?


    “呜呜呜”崔惜文憋不住哭了,带动得一圈幼童开始哭。


    老仆头疼地呼喊杜家的其他仆从,又去禀告了杜夫人后,把幼童们送回去说明情况。


    灵灵耷拉着脸,被一个杜家的女仆亲自送回居仁坊。


    刚敲开原家大门,田秋还没来得及说话,灵灵就“嗷”地一声哭出来。


    “怎么了?灵灵,受伤了吗?”田秋一惊,来不及跟杜家女仆说话,见女儿头发散乱,连忙给她检查。


    “我输了!”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声震天。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一点,我回去检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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