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去盛腾的出差行程是早就定好的, 一开始谢随并没有计划带上陆明溦,但现在两人相认,谢随正是离不开陆明溦的时候,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分开, 自然也要把人捎上。


    盛腾距离江海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不算远, 谢随为了能跟陆明溦独处,甚至都没坐老李的车, 他撇下其他几个高管, 直接自己开车载着陆明溦前往盛腾。


    陆明溦无所事事地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中跟谢随聊天, 才发现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次去盛腾要干什么。


    这趟出行他完全没把工作的事放在心上,纯粹只想着要陪谢随一起出门, 重点不在“工作”, 而在“陪伴”。


    觉得这种体验还挺新奇, 以前遇到什么事, 总是他冲在前面, 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谢随已经成长到可以独自挑起明盛的大梁了,而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谢随身后偷懒。


    陆明溦扭头看谢随,这眼神太过明目张胆, 以至于正在目不转睛开车的谢随都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陆明溦摩挲着下巴:“我在想, 我都没问今天是出什么差的,你要是把等会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 肯定还会屁颠屁颠地帮你数钱。”


    谢随哼哼两声,朝陆明溦凑过来:“我可不卖,你是我私藏的无价之宝。”


    陆明溦好笑地推开他的脑袋:“行了无价之宝的持有者,绿灯了, 好好看路开车。”


    谢随这才正襟危坐,向陆明溦解释今天出差的缘由。


    说来这事还跟陆明溦有关系,之前陆明溦面试的时候提议提高盛腾设备的环保性能,后来谢随据此给盛腾提出了相应的指导意见,盛腾也一直在稳步推进,今天项目验收,要明盛这边去一期评审。


    其实资源整合这一步谢随早就有心想做,但明盛这两年才刚刚安定下来,谢随又刚上任,去年一年给上一任总裁擦屁股都来不及,每一步都举步维艰,根本来不及做这些。


    而陆明溦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高楼林立的城市逐渐北上途径广袤的平原,心境也已经与上辈子大相径庭,他叹息道:“我们之前都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


    上辈子陆明溦把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上,如今想起来才觉得不值当,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所谓的“正事”上,都没能带谢随一起出去走走,给他留下更多回忆。


    好在他现在又回来了,有机会陪谢随一起弥补这些缺憾。


    谢随思索着回答:“那等过段时间忙完了,我们找个地方出去逛逛?”


    陆明溦朝他眨眨眼:“不用等过段时间,今天晚上就行。昨天我看网上说东齐市今晚有烟花表演,谢总能拨冗带我去看看吗?”


    谢随显然没想到陆明溦也有愿意放下工作的时候,他意外道:“老师,这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陆明溦用过来人的语气道:“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干,但是东齐市的烟花表演可不是每天都有,这次错过了,下次就不一定有机会再看了。你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要多享受生活。”


    说到这儿,陆明溦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要多陪陪我。”


    谢随默默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真诚道:“老师,我可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陪着你。”


    陆明溦无奈地揉太阳穴:“我是想让你平衡好工作和生活,没让你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真要天天陪着我,你不嫌烦?”


    谢随心想怎么会嫌烦呢,他简直求之不得,但这些话还不是告诉陆明溦的时候,他只是附和:“那我晚上听你安排。”


    或许是有了盼头,谢随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工作也异常顺畅,本来预计两天才能完成的任务,竟然一个下午就结束了。


    盛腾的高层带着明盛总部的几位高管参观完新设备,并当场演示了一番,不论是从生产效率还是环保的角度来评价,新设备的效果确实都非常不错,大家也很满意。


    谢随抓住重点提问:“现在成本上升了多少?”


    盛腾的财务总监早有准备,利落地给出了答案:“因为是明盛的内部合作,所以投入的技术成本不算多,设备总成本最终提高了12%,但相较于以前设备和环保分开时候的成本之和,降低了20%,总体来说成果很显著,是路助理的功劳。”


    陆明溦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他眨眨眼睛谦虚道:“您客气了,我只是提出一种设想,最终能落地实现,还是盛腾大家的功劳。”


    财务总监爽朗地笑道:“没有总部,凭我们自己很难完成这项任务,也要感谢谢总的支持。后面还有一期测试,如果没有问题就能开始量产销售了。”


    谢随闻言也笑道:“辛苦大家了,就看后期销量如何,明盛这边也会帮忙牵头一部分订单,如果效益好的话,今年大家的奖金不会少。”


    “哇哦,感谢谢总。”


    盛腾这边本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却没想到今天的谢随格外好说话,平常总是不苟言笑的人,今天却频频露出笑容,搞得盛腾这边受宠若惊,还以为是自己的新项目做得太优秀,才博来大老板的笑容。


    等确认完新设备,盛腾的人还想请谢随等人用餐,谢随这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要跟陆明溦一起去看烟花,哪有心思跟这一大帮人一起吃饭。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撇下一众盛腾和明盛的高管,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下,一脚油门载着陆明溦就走了。


    东齐市今天的烟花表演办在海边,谢随原以为今天是工作日人,应该不会很多,没想到等开到演出地点附近,路边竟然早已停满了车,马路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谢随怔住:“这么多人?”


    陆明溦早有准备:“没事,我们不去凑这个热闹,我定了一家露台餐厅,那边也能看烟花表演,我们还能一起吃个晚饭。”


    谢随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带陆明溦去人挤人:“老师果然算无遗策。”


    陆明溦看看两人身上的正装:“总不能穿得这么正式去看烟花吧,大热天的,到时候别人烟花也不用看了,就把我们当成动物园的猴子看都够了。”


    谢随笑了出来,但陆明溦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两个西装革履的人挤在人群中看烟花格格不入,但一起坐在精美的露天餐厅中吃一顿烛光晚餐,就非常合适了。


    其实后来谢随回忆起来,并不觉得那家餐厅的味道有多好,但是当海边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缤纷的花火点亮天空,落进了陆明溦澄澈的瞳孔中,这一刻,谢随觉得世间再美的景色,也抵不过此刻的美好。


    直到演出落幕,天空再次回归黑暗与沉寂,谢随才落寞地收回视线:“好短暂。”


    陆明溦缓声安慰他:“烟花本来就是转瞬即逝的,但当它成为你的记忆,它也就成为了永恒。”


    谢随深深地看向陆明溦,他想,可他的落寞并非因为烟花易逝,而是因为陪陆明溦看烟花的机会太少,他想要的永恒,也不仅仅只是几段回忆。


    所以这次,他抓住了陆明溦,就绝对不会再放开。


    回到酒店时已经不早了,东齐市这边的月生辉酒店早就为谢随留好一间套房,陆明溦也不用再另外开房间,直接跟谢随住一起就行。


    陆明溦洗完澡后,见谢随正坐在套房的客厅中看手机,他还以为谢随终于也知道玩手机娱乐一下了,便坐到一旁揶揄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谢随不设防地把手机直接展示给陆明溦看:“盛腾的一些项目资料。”


    陆明溦:……感觉谢随这个工作狂的属性,比以前的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明溦叹了口气,接过谢随的手机想跟他一起看资料,而谢随见陆明溦的头发还是湿的,便无奈地取来吹风机,坐在他身后帮他吹头发。


    当到陆明溦看完资时,谢随也帮他把头发吹得差不多了。


    吹风机一关,陆明溦就开始吐槽:“我还以为你们前几年就该做资源整合了。”


    谢随可怜地看向陆明溦:“这不怪我,是你留给我的这些高管太难带了,他们都不听我的,还有那些股东也一个个都很有主意……就是因为你不在,所以他们才敢欺负我。”


    陆明溦挑起眉:“怪我吗?”


    “不是,”谢随抵在陆明溦肩头,幽怨道,“是你要帮我讨回公道。”


    谢随开始告状,细数这些人的一二三四五条罪责,语气相当委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担任明盛总裁这两年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他尤其强调:“最烦的就是以前如讯的那些股东,就他们最爱跟我唱反调。”


    “行,我帮你一个一个治治他们,”陆明溦大手一挥,“我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安分。”


    他前世虽然一直想让谢随继承明盛,但当年的谢随到底还太年轻,他甚至还只是个大学生,不可能在他死后马上就接收明盛,所以在陆明溦的设想中,自己死后的第一任接班人应该是沈呈。


    明盛的执行总裁三年一换届,沈呈卸任时谢随应该已经毕业,开始进入明盛历练,但想当总裁,肯定还缺点火候。


    这时候如果运气好,沈呈会选到一个合适的人接任,再三年之后,谢随凭借着手中的股份,才有资格竞争总裁一职。


    但明盛的运气显然不够好,沈呈之后的执行总裁是明盛原本的财务负责人,没想到他为了一己私利勾结股东谋取私利,留下很多烂摊子,直到谢随上任后才把这些事一一摆平。


    而这些小股东中有几个陆明溦还都很熟悉,就是当年为如讯注资、却妄想从陆明溦手中抢走如讯控制权的几个人。


    听完谢随的小报告,陆明溦难免有点后悔:“我当年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早知道当年就该狠狠心,执留个如讯的空壳子给他们。”


    谢随反而道:“老师,你只是知恩图报,是他们太贪心了。而且如讯是伯父伯母留给你的,你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只是为了保全如讯,从现在来看,最终结果是好的。”


    “也是。”


    讲到这些往事,陆明溦自然又想起了勤泰和周充,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刚想告诉谢随,就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触碰在自己的脊骨上。


    陆明溦一个哆嗦:“你干嘛?”


    此时陆明溦身上穿着浴袍,腰间的带子有些松垮,后领口落得比较开,大片白皙柔嫩的肌肤落在外面,谢随眼尖地看到他后脖颈下方有一块小小的胎记,下意识便抬手抚摸。


    “老师,你这具身体有个跟以前一模一样的胎记,连位置都一样。”


    “是吗?”


    陆明溦其实对“路遇”这具身体不太了解,自然也不知道身后有什么胎记,尝试着自己扭头,但却什么也没看到。


    谢随干脆拍了张照给陆明溦看,他好奇道:“你和路遇真的没有亲戚关系吗?”


    “我爸妈再生一个都生不出这么像我的弟弟,”陆明溦玩笑着,又感受到谢随仍贴在自己背后的指尖,便道,“你手怎么这么冷?”


    谢随收回手搓了搓:“也没有很冷吧?”


    陆明溦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态度强硬地伸出手:“手给我。”


    谢随坐在陆明溦身后犹豫着,最后还是从陆明溦腰两侧伸出双手,像是半抱着陆明溦,而陆明溦仍一无所觉,还自然地握住了谢随的手。


    “这么冰的手还说不冷,”陆明溦嘀咕一声,开始跟谢随讲自己的计划,“这样,明天回江海市的时候,我们顺路去一趟达达物流。”


    达达物流也是如讯的老股东之一,但跟当年企图抢走如讯控制权的那几个老油条不同的是,达达物流的老板唐谦从来没有背刺过陆明溦和明盛,甚至在陆明溦最困难的时候,他还向陆明溦提供过免费的物流帮助,才让如讯后来能打赢第一次翻身仗。


    陆明溦道:“唐谦这人非常吃得开,他以前跟我关系不错,人品过关,甚至跟如讯和明盛的几个股东关系都很好,我觉得他那里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谢随对唐谦不熟悉,但他总是愿意相信陆明溦的话,此时也应道:“好。”


    谢随一张口,口中呼出的热气便扑在陆明溦的脖颈上。


    陆明溦不自然地动了动脖子,但当他意识到这股热气的来源后,他一下僵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和谢随的姿势应该非常奇怪,简直就像谢随从后面抱着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要多近,才能感受到彼此说话间呼出的热气?


    作者有话说:


    这算啥,以后还有负距离接触呢


    不好意思宝宝们,这个一章存稿都没攒出来的作者要出国玩几天,所以这周更新不太稳定本章留评的宝宝会随机掉落小红包哦


    第32章


    意识到两人现在奇怪的姿势, 陆明溦差点蹿起来。


    但事到临头,他又觉得这样有点小题大做,最后又硬生生强迫自己坐定在沙发上。


    分明是他自己让谢随把手给他的,结果到头来又反应这么大, 难道谢随就很情愿被他这样捂手吗?


    陆明溦感觉到身后谢随僵硬的身体, 显然也不太习惯这样别扭的亲密动作, 陆明溦暗笑一声,终于找回了往日的从容。


    他安安心心地坐在沙发上, 甚至还故意往后一仰, 让自己更加靠近谢随, 眨着潋滟的眼睛问道:“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这话一出,谢随更加僵硬了。


    他定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鼻尖满是陆明溦发顶洗发水的香味, 有一瞬间, 他甚至以为陆明溦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结果一看对方嬉皮笑脸的模样, 显然只是随便开个玩笑逗他。


    谢随:……


    这简直是折磨,他倒希望陆明溦能早点发现,可惜陆明溦在这方面太粗线条了,只要他不主动说, 陆明溦永远有理由合理化他的所作所为。


    谢随把头抵在陆明溦的肩膀上, 长长叹了口气:“老师,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陆明溦仍旧没明白谢随话中的含义, 他抬手拍拍谢随的脑袋:“你要是不喜欢这种玩笑,那我以后说了。”


    见陆明溦一无所知,谢随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反正陆明溦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意味着他做什么都行。


    他收拢胳膊从后面紧紧环住陆明溦的腰,又蹭了蹭陆明溦的颈肩:“不是的,我不讨厌。”


    陆明溦被他的发顶蹭得有些痒,但却没推开谢随。


    刚才两人不尴不尬地握着手时,他觉得暧昧不明,但现在真正被谢随抱着,他反而觉得这只是谢随依赖自己的表现。


    陆明溦有点无奈:“多大人了还撒娇。”


    谢随非常理直气壮:“我多大人了在你眼里也是个小孩。”


    陆明溦被他这厚脸皮的话震惊了:“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谢随堵气:“我知道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否则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接受自己被另一个成年男人这样抱着。


    而陆明溦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潜意识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命运偷走了他的八年时光,让他对身边人的认知也下意识地停留在八年前。


    陆明溦苦涩地感慨道:“是哦,其实你已经跟我一样大了,做出的成绩也不比我少,明盛的版图一直在扩张,几家子公司的市值也一直在攀升。”


    “那我肯定不如你,明盛能有现在的发展,完全是因为你基础打得好,”说到这儿,谢随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抬起头,语气中也带着雀跃,“南洲市的月生辉酒店快要开业了,这是我来明盛后做的第一个项目,酒店设计得很漂亮,目标就是打造南洲新地标,等酒店剪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吧,还能顺便玩几天。”


    “南洲市?可以啊,”陆明溦也期待起来,“前段时间我就听姜琦她们说,南洲月生辉的设计在国际上拿了奖,而且那边又是海岛度假胜地,我还没去过……就是可惜我不会游泳。”


    “没关系,到时候我教你,”谢随语调上扬,话里话外带着几分得意,“老师,终于也轮到我可以教你点什么了。”


    陆明溦揶揄道:“没想到你还挺好为人师的。”


    谢随低头靠在陆明溦的肩膀上闷笑几声,其实他一点也不好为人师,他只是想让陆明溦知道,现在他也是一个可以被依靠的人了.


    第二天上午,按照陆明溦的计划,在回明盛之前两人去了一趟达达物流。


    达达物流的老板唐谦得知他们要来,早就亲自在公司门口迎接,但在见到陆明溦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透过“路遇”的面孔想起了故人。


    陆明溦没有让唐谦愣怔太久,主动上前自我介绍:“唐总您好,我是谢总的助理路遇。”


    但唐谦的视线仍停留在陆明溦的脸上,过了一会又不禁瞄了几眼谢随,随之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直到一旁的谢随清咳几声,唐谦这才回过神来,他歉意地握住陆明溦的手:“原来是路助理,你好。”


    两人的手握了没几秒,谢随就从一旁伸手过来强行挤开他们,虚虚握住唐谦的手:“唐总,好久不见。”


    唐谦莫名其妙看着今天格外“热情”,甚至还主动和自己握手的谢随,道:“哦哦,谢总,我们是挺久没见了。”


    谢随一本正经地说起正事:“唐总,这次要麻烦您件事。”


    陆明溦在心里偷笑,一行人往会客室走去时,他趁着没人注意忍不住拍了谢随的后腰一下,嘲笑他刚才幼稚的举动,谢随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唐谦是个随性的人,不喜欢用大排场,把两人请到会客间坐下后,亲自给他们沏好茶推到面前:“是勤泰的事,对吧?”


    这事昨晚陆明溦已经和唐谦的秘书对接过,唐谦自然也对他们今天的来意有所了解。


    谢随按照昨天陆明溦教他的方法,开门见山道:“唐总,你也是明盛的股东之一,有件事可以提前给你透露,盛腾现在有借壳上市的意愿,而我们目前比较中意的壳公司就是勤泰。达达是做物流的,据我了解跟勤泰在物流包装上有过合作,你对他们应该比较了解。”


    唐谦跟陆明溦和陆家有些交情,但是跟谢随就纯粹只是商业合作伙伴了,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轻易回答谢随所有的问题。


    因此唐谦给出的回答也带着防御性,他委婉道:“谢总,达达跟勤泰前几年确实有过合作,但不算密切。这事你就算问我,我也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答案,不如交给专业机构做尽调报告。”


    唐谦的态度和陆明溦预想的一模一样,因此谢随丝毫不见慌张,他继续道:“唐总,尽调报告是肯定要做的,但我们现在想为了盛腾多了解一下勤泰的情况,毕竟你也是明盛股东之一,我们的最终利益是一致的。”


    唐谦笑着摇头,他反驳:“达达在明盛只是一个小股东,只参与分红,不直接参与决策,盛腾上市的结果其实跟我们的关系并不大。”


    谢随耐心道:“但我相信您还是更愿意看到盛腾顺利上市,为明盛整个集团带来更大的利润,来年您的分红也能更多。”


    唐谦喝了口茶,靠坐在沙发上:“谢总,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陆总,他就会知道我其实并不是一个有很大野心的人,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状态,也并不强求有进一步发展。”


    见唐谦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谢随知道只凭自己大概是撬不开他的嘴了,便给陆明溦使了个眼色:老师,人家都提到你了,你快来说两句打打感情牌。


    陆明溦自然地接过话头,对唐谦认真道:“唐总,明盛现在的成就,离不开每一位股东的信任,而明盛的成立,更是离不开您和达达的支持。”


    “……当年在如讯最危难的时候,是您力排众议,不求回报地帮如讯将堆积在仓库的原料运输至边境线,才让如讯起死回生,也为后来明盛的成立打下基础。从很多年前起,您就见证了如讯的盛衰起落又绝地逢生,后来又看着明盛一步步从无到有,我相信您对公司是有感情的。”


    陆明溦知道唐谦确实并非一个野心家,不然不至于身旁有这么多野心勃勃的人,他却从来都只是置身事外。


    但他更知道唐谦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果然,说到这里,唐谦脸上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十八年前,他也才刚到而立之年,身上还带着点妄想的野心,却因为上有老下有小而不敢轻易尝试。


    因此在家道中落的陆明溦上门游说后,他很快看到了陆明溦身上那股自己没有的拼劲和决然,于是他很快下定决心,要在陆明溦身上做出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投资。


    那时候的陆明溦也真的很有胆量和魄力,明明父母离世、公司几近破产,周围还有虎视眈眈的债主,他却有与命运周旋的勇气。


    在最落魄的时候,陆明溦背负着一身的债务,独自一人前往国外战乱的地方,成功将积压在如讯仓库中的原料以高价卖给当地。


    只是客户唯一的要求是需要如讯将原料运输至两国边境,可惜当时如讯的资产状况太糟糕了,本来就已经欠了一屁股债,贷款都办不下来,根本没有把原料运输到边境的能力。


    于是陆明溦找到了自己的债主之一,达达物流的唐谦。


    他恳请唐谦帮他将货物运输至边境,并承诺在收到货款后会第一时间还清唐谦的债务和本次的运输费用。


    可唐谦却决定在他身上进行一次投资,最后分文未取,为陆明溦提供了一次免费的货运服务。


    后来陆明溦靠着这笔生意成功打了个翻身仗,而唐谦的投资也非常成功,他不仅成了如讯、明盛的股东,后来身家更是翻了数倍,一次大胆的投资换来了足够供养后世几代的财富。


    唐谦一直都非常欣赏陆明溦,可惜陆明溦早早病逝,他想,或许人有时就是不得不信命,就算再怎么想逆天改命,最后的结局也都大差不差。


    可是当这个肖似陆明溦的“路助理”出现在自己面前,用熟悉的眼神看着他、用熟稔的语气讲述着他和明盛的往日种种时,唐谦的心态忽然像十八年前一样变了。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再帮他们一把的。


    可达达物流和勤泰的合作真的不算多,在仅有的几次接触中,唐谦也真没发觉对方有什么问题,他遗憾道:“抱歉,不是我不想帮忙,但我真的不是特别了解勤泰。”


    看唐谦的态度软化下来,脸上的表情也不似作伪,陆明溦便知道唐谦说的是实话,于是他又换了个问法:“那您听过周充这个名字吗?”


    “周充?”唐谦刚想说没听过,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零碎的画面,好像还真有人曾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他皱眉道,“等等,我想想,好像真听过。”


    陆明溦和谢随没有打扰唐谦的思考,会客室中只余一片寂静,沉思许久后,唐谦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猛地坐直身子:“前两天我和李院中、向泽吃饭的时候,好像听他们提起过段时间要请周充去国外度假,但我不确定这个周充跟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唐谦的话一出口,陆明溦和谢随顿时四目相对,双双沉默下来——李远中和向泽?


    这两位是老熟人了,他们就是和上一任明盛CEO有利益勾结的两个明盛股东。


    如果这个周充真的跟李远中、向泽扯上了关系,那周充本人十有八九有问题,其背后的勤泰也绝对来者不善。


    虽然没有获得更加直接的信息,但这一条消息基本可以坐实他们之前的猜测,也让他们之后的行动有了方向。


    谢随松了口气,起身对唐谦道:“这个信息很有用,谢谢唐总。”


    唐谦还一副状况外的模样,根本没明白自己这一句话中有什么重要信息,他云里雾里地跟着谢随站起身,下意识地看向陆明溦:“啊?就这样吗?”


    陆明溦笑道:“是的,感谢唐总,今天叨扰了。”


    “……小事,但我感觉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见两人准备离开,唐谦抓抓头,追问一句,“不留下吃个午饭了?”


    “不用了唐总,我们回明盛还有事。”


    谢随和唐谦站在会客室的门口寒暄道别,陆明溦原本好端端站在谢随身后充当背景板,偏巧这时走廊拐角走来一个人,冒冒失失地埋头小跑着,也不知道看路,一个猛子撞在陆明溦身上。


    陆明溦毫无准备,被撞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要摔倒,好在谢随反应够快,当即一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手揽住他的腰,陆明溦才勉强靠在他怀里站住。


    谢随的心跳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加速,直到陆明溦稳住身形,他才紧张地上下打量陆明溦:“没事吧?”


    陆明溦吐出一口气,拍着心口站直身体:“没事,别担心。”


    如果是上辈子被这么撞一下,他的身体还可能会出点问题,但这辈子他的身体不错,而且又年轻,就算真摔一跤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明溦自己没放心上,但谢随却生出了火气,他忍着怒意抬起头,却在看清刚才差点撞到陆明溦的人时愣住了,一下竟然忘记把责备的话说出口。


    反倒是唐谦在自己的地盘里毫无顾忌地指责刚才那个冒失的员工:“许营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知道看路,一天到晚冒冒失失差点把人撞倒,还不赶紧道歉!”


    这人正是陆明溦的前室友,许营。


    而此时许营显然也已经认出了陆明溦,他磕巴道:“路、路遇?”


    唐谦也一怔:“你们认识?”


    许营对陆明溦很熟悉,对他旁边正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自己的谢随也不陌生……这两个人竟然还在一起?


    不、不对,他记得陆明溦说过自己是明盛的行政前台,可一个前台有资格跟老板出差吗?有资格获得唐谦这样的关注和尊重吗?


    他震惊地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你是明盛的前台吗?!”


    这回都不用陆明溦回答,谢随已经不耐烦地抢答道:“什么前台不前台的,他是明盛的总裁助理,也就是我的助理。”


    许营一滞,这怎么可能!陆明溦竟然真的是明盛的员工,而且还是总助这种职位!


    而这个对陆明溦十分维护的人,竟然就是明盛的总裁?


    陆明溦凭什么?就凭一张脸吗!


    陆明溦不知道许营在想什么,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以前还胡诌过这样一个谎,他不太诚心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我之前瞎说的,没想到你真信了。”


    许营:……


    陆明溦对许营倒是没有多大的恶意,何况现在他已经从出租屋搬回家了,以后也不会再跟许营产生交集,便友好地问了一句:“你现在在达达工作?”


    唐谦也是个人精,一听就知道许营和陆明溦多半是认识,但估计没什么交情,他帮着回答道:“这小子是个实习生,经常没头没脑的……还不快给路助理道歉?”


    许营看到陆明溦半靠在谢随怀中,垂着头讷讷道:“对不起。”


    往日里许营总是梗着脖子,难得见他这副模样,陆明溦还觉得挺有意思。但陆明溦毕竟没把这事挂在心上,很快就摆摆手:“没事的唐总,小事罢了,我和谢总先走了。”


    谢随睨了许营一眼,开口对唐谦道:“唐总,公司地滑,还是让员工缓步慢行、注意安全吧。”


    唐谦尴尬地点头:“路助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


    陆明溦笑意盈盈:“哪儿的话,今天还要多谢唐总招待。”


    客套几句后,陆明溦和谢随一起离开了达达,唐谦又气又无语地指着许营的脑袋“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训这人,只得无奈地去送客。


    而唐谦前脚刚走,许营后脚就趴在窗户上,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偷窥着公司门口的陆明溦,又再次拿起手机,偷拍了几张陆明溦和谢随举止亲密的照片,同步发送进了某个群聊中。


    等回到车上,陆明溦早把许营的事抛到脑后,他不觉得一次偶遇有什么稀奇,毕竟都在江海市,总有碰上的一天。


    反倒是谢随心情不大好,他总觉得陆明溦在这方面有点太神经大条。而且他明明是能感受到许营对他微妙的恶意的,却从不会采取什么措施,甚至还总是笑脸相迎,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见谢随不说话,似乎是在生气,陆明溦便凑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表情,温声道:“谁又惹我们小随不高兴了?”


    看着陆明溦突然凑近的脸,谢随呼吸一滞,在陆明溦认真的目光中,他感觉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谢随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往后靠、应该拉开和陆明溦的距离,但此时他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一动都动不得,只是看着陆明溦明媚的双眼。


    他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姿势好适合接吻。


    作者有话说:


    谢总:可是真的很像在索吻……


    陆明溦:心里是黄的看什么都是黄的


    我回来啦,明天后天都更新哦


    第33章


    谢随看着陆明溦的嘴唇, 那是莹润的淡红色,唇形饱满漂亮,如果触碰起来应该会非常柔软。


    谢随这么想着,干脆也探出手轻轻抚摸上陆明溦的唇瓣, 果然感受到了与他想象中如出一辙的柔软。


    陆明溦迷茫地问:“我嘴唇上有脏东西?”


    见陆明溦果然又开始自觉地合理化他奇怪的行径, 谢随挑眉轻笑一声:“我就是想摸一下你的嘴唇。”


    陆明溦还以为谢随在跟自己闹着玩, 笑着打了一下他的手:“别胡闹。”


    谢随悻悻地收回手,但指间还残留着陆明溦唇间温热的触感, 他轻轻搓揉着指间, 像是想要记住这种触感, 但为了打消陆明溦的疑虑,他还是胡乱解释了一句:“老师, 你嘴唇有点干。”


    “是吗?”


    陆明溦抿抿唇, 正疑惑自己并未感受到嘴唇有干燥起皮的迹象, 谢随已经递过来一支润唇膏, 陆明溦便顺手接过打开盖子, 在自己唇上来回涂抹两下,又抬眼看向谢随:“现在还干吗?”


    “不干,正好。”


    直到看见谢随把润唇膏重新收好,陆明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用的是不是谢随的润唇膏?


    他下意识又抿了抿唇, 唇膏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只有涂抹后留下的顺滑油嫰的感觉, 但唇膏应该算是很私密的东西吧?


    不过既然谢随并不介意与他共享,那他也不该想太多。


    两人一同回到总裁办,陆明溦刚在工位坐下,就听见姜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啪地一下双手撑在他桌上,语速很快道:“盛腾的设备验收不是昨天就结束了吗,我看其他人都是早上就回来了,你和谢总怎么才回来?”


    陆明溦:“我们临时去了一趟达达谈事情。”


    姜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深究,继续道:“出了点事,跟我先一起去趟谢总办公室。”


    陆明溦一头雾水地跟着姜琦回到谢随的办公室,就听姜琦对两人道:“谢总,曾总今天上午被车撞了。”


    谢随当即抬头:“人没事吧?”


    姜琦:“羊水破了,孩子早产了,曾总现在还在产房。”


    谢随斟酌着点头:“行,我知道了,下午你去医院探望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让她好好休息,公司这边我会安排人接手她前期的工作。”


    “问题就出在这儿……”姜琦道,“原本隆景的人下午要来和曾总谈股份收购的事,现在曾总在医院,没人主持这个会议了。”


    谢随:“林总呢?现在曾总在医院,他作为资本运营部的副总,肯定要暂代部门负责人。”


    姜琦叹气:“我刚才已经找过林总了,但他说他已经把曾总手上其他的工作都接过来了,唯独收购这个项目一直是曾总在管,他不了解,没法硬插一手。”


    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办好了功不在你、办砸了倒是真得背锅,林栋自然不想给自己找事。


    谢随冷笑一声:“他倒是会推卸责任,这是他们部门的工作,一句‘不了解’就想撇清自己的责任?”


    姜琦尴尬地笑了几声,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到底没好意思跟着一起吐槽:“谢总,你看要不先安排人主持下午的会议?其他事可以缓一缓,但会议下午就要开了,要不就从项目内部选个人。”


    “不行,现在要选就得选个其他部门的人,收购项目的细节员工自己清楚,到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监督人,而不是一个业务能手,”谢随沉思道,“项目部今天在外面出差,财务下午还有其他会,我出面又不合适……”


    谢随把所有适合的人选挨个排除,最终把视线投向了陆明溦。


    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陆明溦接收到谢随的信号,一下就明白了谢随的用意,他后退半步,满脸惊讶道:“我出面就很合适?”


    谢随郑重点头:“你是唯一一个不用怕背锅的人。”


    因为他是陆明溦,所以就算项目最后真出了什么问题,谢随也愿意为他兜底。


    但谢随相信,有陆明溦在,就绝不会出岔子。


    陆明溦默默道:“我的用处就是这个?”


    谢随握拳抵在唇边,掩饰住自己嘴角的笑意:“不止,还有待开发。”


    姜琦:?


    姜琦古怪地看着这两人,总觉得他们俩像是在当着自己的面调情。


    但谢随也不仅仅是因为陆明溦不怕背锅,才想要派他去下午的会议,一来陆明溦之前接触过收购隆景股份的事,对这事有一定了解,二来陆明溦是谢随最信任的人。


    谢随可能不相信别人,也或许会怀疑自己,却一定会对陆明溦抱有百分百的信任。


    陆明溦知道谢随想临时找个合适的人不容易,又想到昨天谢随还在跟自己抱怨这些高管不听他的话,一时间又心软了,最终还是答应接下这份额外的工作。


    回到工位,陆明溦拿着隆景收购相关的资料临时抱佛脚,其实这个项目已经进行到收尾阶段,曾吟霜本来是准备在预产期之前完成这个项目的,所以才迟迟没有将这项工作交接出去,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意外。


    眼下这个项目只剩几个细节要逐一核对,更何况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在,陆明溦需要操心的并不多。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要掌握更多项目细节,拿着一沓资料挑拣着看了起来,可手机接连不断的短信提示声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明溦偏过头拿起手机,发现是那位神秘的债主发来的消息。


    债主:“那天高层会议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听说更多高层还是更倾向于选择IPO,我勉强当作是你的失误。”


    “但这种情况我只允许出现一次,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最近盛腾有新技术将要投入运用,我需要你将盛腾的核心技术找机会发给我。”


    陆明溦眉头紧锁,这个债主所说的“新技术”,应该就是他们昨天在盛腾验收的项目,可连他都是昨天才刚刚知道此事,这人竟然已经知道了。


    这样说来,昨天去盛腾验收的几个高层,每一个都很值得怀疑。


    而且这债主现在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前只是想让他泄露一些信息,现在竟然直接让他偷核心技术?


    陆明溦回道:“我只是一个小小总助,窃取核心技术这种事有点太难办了吧?”


    债主很快回复:“我相信你,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助理。”


    陆明溦疑惑:“什么意思?”


    债主:“你现在不是和谢随住在一起吗,哪个普通的助理会有跟总裁住在一起的待遇?”


    看到这个回答,陆明溦蹭得一下站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债主发来的消息——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和谢随现在住在一起的?


    联想到最近公司里愈传愈盛、说自己是谢随找的替身的谣言,陆明溦心中冒出了一丝不安,这些谣言到底是无心插柳,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陆明溦一时间顾不得其他的人的眼光,他急匆匆地打开谢随的办公室门又砰一声关上,只留下一群人好奇地张望。


    办公室里的谢随正拿着手机给人打电话,听到这动静也被吓了一跳,他放下手机看向陆明溦:“怎么了?”


    陆明溦把手机递给他看:“现在有多少人知道我们两个人住在一起。”


    谢随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他迅速扫了一眼陆明溦的短信界面,很快给出了答案:“我只知道沈呈是清楚这件事的,那天他跟踪我们一起回家了。”


    只有沈呈知道?


    陆明溦吐出一口气,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难道那个和债主里应外合的明盛高层,真的是沈呈吗?


    沈呈在明盛的职位够高、知道的事情也够多,也是支持盛腾借壳上市的高层之一,而且沈父还是明盛的董事之一,如果是沈呈想出卖明盛的话,确实是有能力,但是动机呢?


    陆明溦虽然知道沈呈身上的嫌疑很大,却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沈呈是陪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任助理,他不仅把沈呈当成是自己的下属、同事,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在临终前,选定沈呈做下一任明盛总裁。


    现在时过境迁,人真的会变吗?


    可那天在会议室,沈呈还因为误以为谢随把“路遇”当成替身,还和谢随大打出手,替已故多年的自己打抱不平。


    明明沈呈心中还是记挂着自己,他真的会做出这种背叛明盛的事吗?


    ……其实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在沈呈的认知中,陆明溦已经死了,现在的明盛只是明盛,而陆明溦再也不会回来。


    谢随猜到了陆明溦的想法,也洞悉他的伤心,走上前轻轻拥住陆明溦安慰道:“老师,你别难过,也不一定就是沈呈,说不定还有其他人知道这回事,只是我们不清楚。”


    陆明溦语调低落:“我只是不希望是沈呈,但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我也不会手软。”


    谢随轻柔地捏着陆明溦的后颈帮他放松:“老师,我知道。”


    陆明溦靠在他身上:“还好还有你在。”


    谢随揽着陆明溦,就像很多年前陆明溦抱着他一样,他轻声道:“老师,我会一直在的。”.


    明盛集团总部的资本运营部今天一整天都人心惶惶,谁都知道今天他们部门的负责人曾吟霜早产了,但她手中仍有一项重要的工作没有交接出去,现在部门内群龙无首。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曾总没事吧?”


    “姜琦刚发来的消息,说是母子平安,不过曾总还在术后休息。”


    “那就好,不过我们后面的工作怎么办?林总估计是不会接手隆景那个项目的。”


    “应该会从我们内部提拔一个临时负责人吧?王哥,我感觉这职位非你莫属。”


    被称作王哥的人爽朗道:“胡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王哥你跟我们还客套什么,大家都知道我们你为隆景收购案付出了多少,如果真要选一个临时负责人,我们肯定是支持你的。”


    一群人附和着:“是啊王哥,就你最合适了。”


    王哥笑道:“行,如果真选上我,那还得麻烦大家继续支持我了,等项目顺利结束,我请大家吃饭。”


    王哥嘴上谦虚,但被吹捧几句之后,心中也隐隐觉得这个临时负责人的头衔会落到自己身上,毕竟他本就是部门的中层领导,而且整个明盛还有谁比他更了解这个项目?


    可谁知一个午休还没过完,王哥就收到了一个噩耗,总裁办并没有从他们项目内部指派一个负责任,而是空降了一个总助过来指导工作。


    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家当即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怎么会是路遇?他也就在我们部门轮岗的时候接触过一段时间隆景收购的事,他来能做什么?”


    “就是,怎么派个门外汉来指导我们工作,王哥,我觉得还是你合适。”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王哥身上,王哥心中失落,却还得强颜欢笑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哈哈,没事,我不早跟你们说了嘛,八字还没一撇呢,谢总肯定有他的打算。”


    有人不屑道:“谢总能有什么打算,把路遇送来我们部门镀金呗,收购项目快到尾声了,正好让路遇过来摘桃抢功。”


    说起这个,大家纷纷八卦起来:“你们说谢总怎么想的,真把路遇当替身了?”


    “肯定啊,不然他干嘛对一个助理这么好,之前还为了路遇在高层会议上怼了好几个高层。所以他俩发展到哪一步了?让谢总肯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谁知道,我们又不睡他俩床底。哎,之前还以为谢总对陆总是真爱呢,结果碰到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路遇,就连魂都被勾走了,果然是男人,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几个男同事笑骂道:“怎么还扫射上我们了?我还说你们小说看多了呢,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非他不可的纯爱剧本。”


    “别提这个了,我好端端的纯爱剧本怎么变成凤凰男爱上狐狸精替身的狗血剧本了。”


    唐既霄听不下去了,他耿直道:“这么在背后议论别人是不是不太好。”


    有人嘁了一声:“他们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吗?既霄,你之前不还讽刺路遇是靠关系进来的嘛,今天倒是仗义上了。”


    唐既霄蹙眉,心想那能跟你们在背后编排别人一样吗?


    但事实就是如此,大家未必对王哥没有当选此次临时负责人有多遗憾,但却一定会对空降过来的陆明溦有意见。


    因此下午的会议上,陆明溦一走进会场,就感觉气氛不太对,以前在工作中总是十分配合的同事们,今天见到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频频越过他用眼神交流。


    陆明溦清清嗓子问道:“项目进度目前具体推进到哪一步了,谁能跟我核对一下?”


    大家都不说话,唯独宋哥给出了一个敷衍的回答:“路助理,项目进度的细节都是曾总那边负责的,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


    陆明溦:……


    一个项目的进度怎么可能只有部门负责人知道?


    陆明溦早就料到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一个专业不对口、又还没做出成绩的临时负责人,而且还是在项目收官的时刻突然空降过来,怎么可能一来就服众?甚至就连林栋这个部门副总都不敢轻易掺一脚。


    陆明溦知道大家肯定对他有怨言,因此也没太计较,进度也不是非要核对不可,他很快调整好心态,提起精神接待隆景一行人。


    这次会议如陆明溦料想的一样,项目组的成员们对收购的细节非常了解,很多时候并不需要他多关注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只要把控好整体的大方向即刻,而这正式陆明溦最擅长的。


    直到会议临近结束,双方的交流都非常顺畅,隆景那边甚至完全没发现陆明溦是临时被抓来干活的,只觉得他条理清晰,对方方面面都很了解,而陆明溦也在感慨这事也没自己想象的复杂,虽然大家对他有微词,但工作态度还是很积极的。


    直到会议议题基本都讨论完,陆明溦笑着问隆景:“大家还有什么疑虑吗?”


    隆景的人对视一眼,忽然问道:“路助理,上次碰头的时候曾总说过这回要讨论一下董事会席位的事,今天不谈了吗?”


    陆明溦闻言愣了一下,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之前资本运营部的人也从来没提过。


    但他到底经验老到,很快就明白了隆景的意思,这次他们既然要收购隆景的股份,肯定也是希望能参与隆景的经营决策,自然想要加入隆景的董事会。


    陆明溦镇定道:“谈,明盛肯定是想要争取隆景的董事会席位的。”


    隆景:“那明盛是希望争取几个席位?”


    这个问题倒是把陆明溦问住了,他相信曾吟霜肯定是想要入驻隆景董事会的,但他并不清楚曾吟霜的具体计划。


    一个董事席位和两个董事席位的意义相差很大,他还是希望在曾吟霜前期已经铺设的道路上继续推进这个项目,以免后续产生冲突。


    可这时,资本运营部的其他人却都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人给他提示。


    正在陆明溦犹疑之时,竟然是唐既霄主动回答道:“曾总的意思是只想争取一个席位。”


    陆明溦意外地扭头看向唐既霄,没想到这个之前看自己哪哪都不爽的人,竟然会在这时候出手帮自己。


    见陆明溦看过来,唐既霄别扭地转过头,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贴上“我只是为了工作”这几个大字。


    陆明溦笑了一声,就着唐既霄的提示继续道:“是的,明盛收购的股份不算多,所以这次也不贪心,我们只想争取一个席位……”


    有了目标后,陆明溦凭借自己极佳的口才和丰富的经验,很快就轻松就把这事跟隆景沟通清楚。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时间也到了下班的点,陆明溦松了口气,他口干舌燥地回到办公室,跟着谢随一起下班回家。


    两人坐上电梯,谢随见他一副魂都在飘的模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温水喂到他嘴边:“老师,今天有被为难吗?”


    陆明溦喝了两口水润嗓,随后幽怨地看着他:“你不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吗?还把我往火坑里推。”


    谢随面露愧疚地扯扯陆明溦的衣角:“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可是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


    陆明溦好笑地用力揪住他的脸:“哦,你这个时候倒是会说漂亮话了。”


    谢随被他扯起半张脸,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漏风,却还是认真道:“不是漂亮话,我就是这么想的。”


    陆明溦哼哼两声:“行了,放心吧,一点小挑战罢了,你老师我轻松摆平。”


    谢随也笑起来:“那是,你最厉害了。”


    两人在电梯里嬉笑着聊天,完全没注意到电梯已经停靠在负一楼的底下停车场。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刚从医院赶回公司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姜琦,就看到门后的“路遇”正没大没小地扯着谢随的脸,而谢随脸上丝毫不见被冒犯的表情,反而笑得很开心,两人靠在一起,一副非常亲昵的模样。


    姜琦下意识倒抽一口气,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引起电梯内两人的注意,于是一时间,谢随和陆明溦双双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姜琦。


    姜琦既想瞪大眼睛仔细看看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又想闭上眼睛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


    这两个人在干嘛!


    完了,姜琦心想,公司里有关这两个人的谣言竟然是真的!


    现在怎么办,她好像一不小心撞破了自家老板的私密情事,明天该不会因为左脚跨进明盛的大门就被谢随开除吧?


    姜琦还是舍不得自己这份工作,她含泪默默转身,违心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谢随:不,你可以看到


    陆明溦:……我看你是想让全公司都看到


    姜琦:原来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第34章


    陆明溦松开揪着谢随面颊的手, 给谢随使了个眼色,于是谢随正了正衣襟,一脸正经地反问姜琦:“你还想看到什么?”


    姜琦不敢回头,她看到的是能说出来的吗?还是说谢随这是在试探她的口风?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今天偷懒想在下班时间蹭领导专用电梯!


    正在姜琦犹豫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时, 陆明溦善良地给出了一个解释, 保全了所有人的脸面。只听他无辜道:“姜秘书你这么紧张干嘛?谢总脸上蹭了点脏东西,我帮他擦一下罢了。”


    姜琦心想你俩刚才那神态, 是一句“脏东西”就能解释得清的吗, 谁家领导和下属这么亲密!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 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太可能,但此时的姜琦并不想保持理智, 她顺着陆明溦的台阶小心翼翼地扭头:“是这样吗?”


    此时的陆明溦和谢随正并肩站着, 但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不见半分亲密, 脸上的表情也相当正经, 完全看不出他们刚才在电梯里做了什么,似乎两人之前的亲密举动都只是姜琦的幻觉。


    陆明溦信誓旦旦:“当然是,难不成还能是假的?”


    陆明溦的表情是如此自然,以至于姜琦看不出丝毫端倪, 只能干巴巴道:“哦, 那可能是我刚才看错了?”


    “应该是你今天累着了吧,”陆明溦朝她挥挥手, “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周末愉快。”


    姜琦应了一声,目送谢随和陆明溦越走越远, 然后就看见谢随打开车门坐进主驾,而后陆明溦跟进了同一辆车的副驾,汽车发动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车库中。


    姜琦:……


    是个屁啊!


    谢随可不是那种会好心捎下属一程的随和老板,姜琦猛拍大腿,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而车上的陆明溦和谢随并未多在意姜琦的看法,两人正讨论着晚上的菜单。好不容易又熬到周末,而且这还是他们相认后的第一个周末,谢随早就想好要给陆明溦再做顿饭。


    两人下了班直奔超市,周五晚上超市里的人格外多,即使他们去的是一家贵价超市,但仍有不少趁着周末带孩子出来采购的家长,而陆明溦和谢随两个大男人挤在一群亲子大军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少人都在偷看他们。


    而谢随应该是很少来这家超市,他对货架摆放很陌生,带着陆明溦想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海盐粒。


    陆明溦:“……你是带我在超市里健身吗?。”


    谢随嘟囔着:“以前你不在,我也没心思来逛超市。”


    “也是,你的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了,能每天按时吃饭都算好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自己逛超市买菜做饭,”但说到这儿,陆明溦又开始回味,“但你的厨艺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谢随合理猜测:“可能是继承了我爸妈的厨艺?”


    陆明溦低头琢磨,那倒确实,谢随父母的厨艺他小时候是尝过的,如果当年他父母没有遭遇意外,现在说不定都干成餐饮大亨了。


    但陆明溦还是有点不服气:“我爸妈的厨艺也不算差,怎么我做饭就这么一言难尽。”


    谢随:“可能你天生就是被我伺候的命吧。”


    陆明溦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命还挺好的。”


    两人聊着天,倒也不觉得这段寻找海盐的路有多无聊,最后还是一个还没他们腰高的小女孩看不下去,哒哒地走过来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海盐在那里哦。”


    陆明溦丝毫不觉丢脸,蹲下身向小女孩道谢:“谢谢你呀小妹妹,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女孩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看看陆明溦,又扬起脑袋看向旁边冷着脸显得格外严肃的谢随,好奇地问道:“大哥哥,你和这个叔叔是什么关系呀?”


    陆明溦:“哪个叔叔?”


    陆明溦和小女孩干瞪眼,愣怔片刻后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猛地往回看向谢随,在谢随脸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迷茫,顿时笑得靠在他的腿上直不起身来。


    谢随委屈道:“很好笑吗?我估计比她大了有二十多岁,她叫我一声叔叔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是在笑她叫你叔叔,我是在笑她叫我哥哥,我们差辈了,”陆明溦指指他的脸,“谁让你在外面总板着张脸,看起来都不像我的同龄人了。”


    谢随配合着放松了脸上的表情,还顺手揉了一把陆明溦的头:“你现在本来就比我小。”


    陆明溦却不这么想,他认真地告诉小女孩:“小妹妹,我比这个‘叔叔’大哦,你应该也要叫我叔叔,或者一起叫他‘哥哥’。”


    女孩才是刚上幼儿园的年纪,连亲属关系都还没弄懂,此时更是被陆明溦的一串话给绕晕了:“叔叔还能比哥哥小呀?”


    “当然可以啦,”陆明溦问道,“你为什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乖巧的小女孩用天真无邪的语气,狠狠出卖了自己身后的父母:“刚才妈妈跟爸爸打赌,妈妈说你们肯定是情侣,但是爸爸说你们肯定是朋友,所以我来问问你们。”


    陆明溦、谢随:……


    原本正满脸慈爱地看着女儿的两个家长忙不迭地跑上前来,女孩妈妈捂住女孩的嘴,爸爸在边上连声向两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还小,胡说的。”


    小女孩却用力扒开妈妈的手给自己澄清:“我没胡说,妈妈刚才还说如果她赢了就给我买巧克力的!”


    小女孩的妈妈做贼心虚地看向陆明溦和谢随,随后发出了一连串尴尬的笑声。


    小女孩正是什么都想问个明白的年纪,见没人给她答案,又揪着陆明溦的裤子问道:“所以大哥哥,你和这个……这个叔叔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谢随其实也很好奇陆明溦会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于是他在背后戳了下陆明溦:“是啊大哥哥,我们是什么关系?”


    在小女孩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在谢随躁动的指尖下,陆明溦如实给出了一个平淡的回答:“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果然是这样吗……


    谢随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好像是果然如此,但又带着一点失望。


    可小女孩却激动地拍起手:“哇,那妈妈说的没错呀!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不就是爱人吗?就像爸爸妈妈一样!”


    陆明溦:?


    是这么理解的吗!


    小女孩的父母看着蹲在地上已经石化的陆明溦,已经尴尬地想找个地缝把他们一家三口都给埋了,此时唯独谢随心中豁然开朗——对啊,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那不就是爱人吗!


    谢随像是一下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原本紧绷的神情骤然舒展,眉眼间都沾染上了喜色。


    他将一盒已经结过账的荔枝塞进女孩手里:“真是聪明的孩子,叔叔请你吃荔枝。”


    说完,他也不顾这一家人凌乱的表情,在小女孩“妈妈我要吃巧克力”的欢呼声中,像个赢家一样拉着陆明溦走了。


    陆明溦好气又好笑地问他:“你干嘛那么说?”


    谢随拉着他的手腕走得飞快,理直气壮地回道:“为了帮小女孩吃上巧克力。”


    陆明溦没多想,还有心思揶揄:“果然‘叔叔’就是比‘哥哥’会带小孩一点。”


    两人逛完超市回到家,谢随转身进厨房备菜,陆明溦则倒了些营养液喂家里的绿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几盆盆栽长得愈发好了,他用纸巾擦拭绿植时,都更感受到每一张叶片的韧性。


    陆明溦对谢随道:“明天我们再去挑几盆绿植吧,还可以买点鲜花回来。”


    谢随的回应声从厨房传来:“可以,明天下午去,顺便给你买点衣服充实一下衣柜。”


    陆明溦走进厨房,挑了些刚才买的水果冲洗,顺口回道:“应该给你买一点才是,你衣柜里该不会全是西装吧?”


    “也不能说全是,”谢随刚想狡辩,但回忆起自己衣柜里清一色的格式西服西裤领带,又感觉很没有说服力,只能老实道,“……但也差不多吧。”


    陆明溦老神在在道:“你现在离二十八岁还差几个月呢,干嘛一天到晚这么商务,明天我给你挑几件衣服。”


    谢随应下:“行,那你挑衣服,我买单。”


    陆明溦靠在门上,想到公司里那些流言蜚语,忽然笑起来:“我现在这样还真像傍上大款了。”


    谢随纠正道:“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只要你想,我也可以是你的。”


    没人会不爱听这样的话,陆明溦给谢随喂了一颗草莓,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嘴真甜。”


    说完,陆明溦心情很好地端着水果走出去了,只留下谢随对着他的背影,在厨房无声叹气。


    陆明溦把洗好的水果放到餐桌上,又从橱柜里拿出叉子,他刚想关上橱门,余光却瞥见橱柜的角落放着一个小小的药瓶。


    看着有点像放维生素的小药瓶,但上面写的却是专业的外文医学名词,陆明溦乍一眼没看懂,便好奇地拿起晃了晃,里面的药还剩一半左右,摇起来叮咚响。


    这时谢随正好把菜端来餐桌,一看到陆明溦手上的药瓶,他脚步怔住:“老师,你怎么翻到这个了?”


    陆明溦疑惑道:“这是你在吃的药?”


    “是我的护肝片,有段时间没吃了,”谢随自然地拿过陆明溦手里的药盒,“我看看过期没。”


    陆明溦难免又开始感慨:“你怎么胃也不好肝也不好?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就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了?要少工作多休息,以后我要好好监督你。”


    谢随讨好地把陆明溦推到餐桌前坐下,哄着陆明溦道:“不要‘以后’,从现在开始就好好监督我吃饭吧。”


    陆明溦被他带跑了注意力,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几块肉:“辛苦大厨了,今晚你必须多吃几块肉。”


    谢随在他对面入座:“谢谢老师。”


    周五的夜晚似乎总是比其他时候更长,吃完晚饭,没什么其他娱乐的两人又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陆明溦总念叨谢随的日常只有工作,但前世的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只能两个人一起探索生活的更多乐趣了。


    上次两人一起在客厅看电影的时候,陆明溦还没有向谢随坦白身份,当时两人端正地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的距离甚至足以再躺下一个人。


    如今谢随已经确认陆明溦的身份,当然不会再坐那么远,这回他紧挨着陆明溦,甚至恨不得跟陆明溦贴在一起。


    最后还是陆明溦先受不了:“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样粘人?赶紧去洗澡,热烘烘地挨在我边上,我澡都白洗了。”


    谢随不满道:“那我出来之前你不许睡着。”


    陆明溦睨他:“我觉没这么多。”


    话虽如此,但大抵是忙了一天太累,耳边没了谢随的声音后,陆明溦很快就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于是等谢随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陆明溦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明明想睡觉却又想等谢随出来,眼睛已经迷离得睁不开了。


    谢随忍着笑,他像上次一样跪在沙发前,想看看陆明溦的睡颜,但这次,他膝盖接触到的却不是冷硬的地板,还是一层厚实的绒地毯,即使膝盖抵在上面,也不会再感觉到疼痛。


    谢随一下回忆起来,这条地毯是陆明溦上周带回家的。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再看向陆明溦时,陆明溦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因为带着困倦,所以眼神比往日更深沉。


    谢随喉结滚动,问道:“老师,这条地毯是你为了我订的吗?”


    陆明溦回应着:“嗯,你上次是不是跪在沙发前看我睡觉看了很久?”


    谢随意外道:“原来你知道?”


    “那么大一个人在面前,怎么会不知道?你那天跪了这么久,膝盖不疼吗?”


    谢随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像是前世很多次那样,把头埋在陆明溦的腿上,他抱着陆明溦的腿道:“疼的。”但是远没有自己跪在陆明溦遗像前时那么疼。


    陆明溦却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道:“以后不会再疼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你的陆来了


    第35章


    恍惚间, 陆明溦感觉又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他因为共济失调无法正常调动四肢,常年坐在轮椅上,谢随就经常这样轻轻趴在他腿上,仰着头跟他说话。


    隔着衣料, 陆明溦能感受到谢随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体温, 也能从这个姿势中获得被依靠的感觉。


    如今时过境迁, 他已经不再需要轮椅,却还是会因为这个姿势感到温暖, 他一如往日轻柔地抚摸着谢随的发顶:“不早了, 去睡觉吧。”


    谢随抬起头, 眼眶微微发红:“那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陆明溦无奈地扁嘴:“你都多大了,还天天想着要跟我一起睡。”


    谢随拢起眉头, 语气低落:“老师, 你知道的, 这八年来我都是一个人, 就算现在你回来了, 但每天睡前我还是会心悸,总是很难入睡,生怕第二天睁开眼你就消失,我担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此时的谢随在陆明溦眼中可怜极了, 甚至连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都哽住, 最终他又心疼地妥协:“好吧,你想睡就睡, 幸好家里的床够大。”


    “老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谢随脸上这才有了笑意,脸上委屈的表情顿时消失, 他打起精神,“我还可以提供一点特殊服务。”


    陆明溦微微歪过头:“什么?”


    谢随站起身半弯下腰,他左手环过陆明溦腋下右手抄起他的腿弯,双臂略微使劲、腰间挺起,轻松将陆明溦抱了起来。


    腾空的瞬间陆明溦倒吸口气,他心跳一滞,下意识地把手搭在谢随的肩膀上稳定好自己,直到确认谢随将他抱得相当稳当,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明溦没什么力道地打了谢随一下:“你干嘛?”


    “送睡服务,”谢随的表情迷茫中带着点无辜,“以前我不也是这样伺候你的吗?帮你拿东西、给你做饭、抱你上床睡觉。”


    陆明溦气弱地解释:“那是我以前身体不好,我现在身体还挺好的,可以自己上床睡觉。”


    谢随却不管:“这有什么,我以前还帮你洗澡……”


    陆明溦忙捂住谢随的嘴:“好了好了,不要往下说了,你要抱就好好抱,我比以前重多了,你别把我摔了。”


    “你这具身体也没多重。”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谢随还将陆明溦往上掂了一下,吓得陆明溦忙抱紧了他的脖子:“谢随!”


    听到陆明溦喊自己大名,谢随这才消停,这回他乖乖抱着陆明溦回到主卧,小心翼翼地将陆明溦放到床侧,自己也甩开拖鞋在陆明溦身旁躺下。


    陆明溦被他弄到没脾气了,刚想说他两句,但又觉得这样的谢随倒是又有了以前任性孩子气的模样,他心里那点火气很快自行消散了,甚至还笑了一声出来。


    谢随还以为他是被气笑了,紧张地翻过身看着陆明溦:“老师,你生气了?”


    陆明溦仰躺着笑道:“没,就是感觉你刚才的样子,又有点像以前了。”


    谢随试探地问:“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我?”


    “不是这么说的,”陆明溦也翻过身看向谢随,“人在不同的环境下、不同的阶段中,表现出来的状态本就不是完全一样的,虽然现在的你看起来确实跟以前有些不同,但人的性格底色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所以不管你现在是如何对外展现自己的,但在我眼里,你还是以前的你,一直都是我很喜欢的样子。”


    “老师……”谢随蹭过来,大胆地抱住陆明溦,慨叹道,“我感觉现在好幸福。”


    被抱住的片刻,陆明溦有些愣怔,但他很快又平静下来,甚至伸手回抱住谢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现在更幸福的。”


    在陆明溦的怀抱中,谢随睡了这八年来最香甜的一觉。


    这一整晚他都没有做梦,只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柔软的云朵之上,有轻盈的花香味充盈着自己的梦境。


    第二天一早六点,谢随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只是睡前明明是陆明溦抱着他,但此时却已经变成了他紧紧抱着陆明溦不肯撒手。


    他臂间环得极紧,而陆明溦竟然也愿意被他抱着,这姿势明明不算多舒服,陆明溦却一动不动,他没有丝毫要挣扎的意思,只是安静地靠在谢随怀里,连脸颊肉都被挤得鼓了起来。


    这一刻,谢随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意识到,陆明溦不会再离他而去了。


    从今往后,每当他回来,都会有一盏留给自己的灯,这里不再只是充满回忆的冰冷空间,而是一个随时随地能制造新回忆的幸福的家。


    谢随忍不住笑起来,虽然不舍得陆明溦,但他还是松开手,调整了一个让陆明溦能睡得更舒服的姿势。


    难得清闲的周末,谢随不想吵醒陆明溦,他轻手轻脚地换完姿势,又虚抱着陆明溦,他再次闭上眼,难得允许自己继续睡一个回笼觉,反正等到再睁开眼,陆明溦还是会在他身旁的。


    两人一直睡到上午十点才醒来,在陆明溦睁开眼之前,谢随早已经撤回了自己过界的手,因此等到陆明溦醒来什么都没发现,他只是震惊于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怎么已经十点了?”


    谢随大言不惭:“说明你也觉得跟我一起睡很舒服。”


    这一觉陆明溦确实睡得神清气爽,他刚想点头承认,但忽然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歧义。


    但谢随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他已经利落地起床:“老师你再躺一会,我去做早饭。”


    看着谢随干劲满满的样子,陆明溦又感觉自己大概是想多了……但他最近“想多了”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吃完早午饭,两人按照昨天的计划出去买衣服。


    谢随昨天还叫嚣着要给陆明溦买衣服,结果今天却反而被陆明溦抓去买了不少衣服。


    明盛是做石化起家的,后来版图也涉及纤维、纺织等行业,最终产业链不断向下游拓展,目前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知名户外运动品牌,但谢随常年穿着正装,子公司根本不敢把这些自家的产品给大老板穿。


    但今天出行前,陆明溦检阅了一下谢随的衣柜,随后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点评,最后拉着谢随去商场把各大休闲和运动品牌的门店都逛了一圈。


    谢随身材好、长相又英俊,其实穿什么都很好看,陆明溦帮他挑了一圈衣服,每当谢随从试衣间出来,陆明溦就觉得眼前一亮,然后举起手机对着谢随一顿拍:“这身也好看。”


    谢随已经分不清陆明溦到底是真觉得他这样穿好看,还是只是在哄他了,他无奈道:“每一次你都这么说。”


    陆明溦从手机背后探出脑袋:“这个时候我该夸你是衣架子,还是该说你在我眼里穿什么都好看?”


    谢随思考片刻,竟然还认真地给出了一个答案:“我感觉可能是后者,你对我有点滤镜。”


    后面几个销售被他们逗得纷纷捂着嘴笑起来,有人显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热情地上前向陆明溦介绍道:“这位先生身上穿的这一身是我们的最新款,还有另一个颜色,很多情侣都当情侣装买呢,您要试试吗?”


    陆明溦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他沉默片刻,脸上的笑容在此刻看起来有些僵硬:“我们不是情侣……我们是兄弟。”


    此话一出,刚才还笑意盈盈的销售也僵硬了,她从业十年,经验老到,对同行客户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判断失误过,没想到这次竟然遭遇了滑铁卢。


    她连忙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仔细一看两位确实长得很像。”


    陆明溦默默解释:“虽说是兄弟,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销售:……


    这个人是不是在耍我?


    眼见自己的尴尬转移到销售身上,陆明溦这才笑了一声:“没事,刚才试的几件衣服都要了,帮我们包起来吧。”


    见自己没有搅黄这笔大单,欲哭无泪的销售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跑开了。


    谢随却扭头问陆明溦:“你不买吗?我感觉你穿着肯定也好看。”


    陆明溦玩笑道:“我不跟你穿情侣装。”


    “那也可以当兄弟装穿,”谢随拿出卡阔气地对销售道,“这身衣服再拿一套另一个颜色的小一码,一起买单。”


    销售最喜欢这样爽快又出手阔绰的客户,根本不听陆明溦在后面劝阻的声音,她飞速按照谢随的要求把衣服装袋收好,等谢随付完钱,她甚至还周到地帮他们把这好几盒新衣服直接送到车里。


    两人满载一车衣服,继续驱车前往市场买花,他们一路聊着等会要买什么花,正在兴头上,途中谢随却忽然接到来自姜琦的电话。


    原本正在聊天的两人安静下来,谢随不知道姜琦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找自己,便接通蓝牙电话:“什么事?”


    姜琦显然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两人的闲暇时光,她仍在工作模式中:“谢总,有份文件要您签字。”


    谢随还以为是有紧急文件,但他在脑海中迅速回顾了一下近期的工作,没觉得自己有落下什么文件,便问道:“很着急?”


    “呃,那倒也不是,”姜琦问道,“您现在不在办公室?”


    谢随莫名其妙:“今天不是周末吗?”


    姜琦也莫名其妙:“您不是周末也会来公司加班的吗?”


    闻言,陆明溦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轻声道:“哦,谢总还真是热爱工作。”


    陆明溦的话音刚落,姜琦就警觉地竖起耳朵,她是不是听到路遇的声音了?


    ……谢随和路遇果然在一起过周末!


    谢随清清嗓子,对电话那头的姜琦道:“不着急就周一再说,你今天这么积极去加什么班?周末就是休息的时候,你都不用陪父母家人好友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吗?”


    姜琦:?


    她又不是拉拉,怎么还冒出个“女朋友”来?难道谢随是在暗示路遇是他的“男朋友”?


    大周末的还腻歪在一起,这两个人果真有一腿!


    挂断电话,姜琦焦躁地在空荡荡的总裁办中来回踱步。


    她入职明盛六年,给谢随当了四年秘书,可能是因为接触谢随比较多,所以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那么迷信谢随和陆明溦之间美好的感情。


    在公司其他普通员工眼中,谢随只是一个抽象的形象,大家在工作中不怎么会接触到总裁这个级别的高层,但知道谢随严肃冷厉、知道他对陆明溦怀着别样的感情,所以总会大胆地把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强加到谢随身上。


    但在姜琦眼中,谢随是一个具体的人,所她虽然也会跟同事八卦,可心底并不相信谣言中谢随和陆明溦的故事。


    因此如果谢随和路遇真的谈恋爱了,姜琦其实还是挺乐见其成的,毕竟她跟路遇共事以来,就一直非常认可路遇的工作能力,再加上两人的长相很登对,她是觉得谢随和路遇还挺般配的。


    而且最近谢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连带着这个人在工作中也松弛不少,这让姜琦和总裁办的工作压力也少了许多。


    就像明盛不介意员工搞办公室恋情一样,姜琦也觉得老板和他手下的员工谈恋爱没什么不对。


    ……但如果路遇不那么像陆明溦就好了。


    现在的谢随显然是把路遇当成了陆明溦的替身,这根本就不是一段正常的恋爱,甚至路遇很可能根本不知道替身这回事。


    姜琦从自己这段时间跟路遇的接触来看,她能感受到路遇是一个自尊心极高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给别人当替身?所以路遇肯定还蒙在鼓里!


    她该不该告诉路遇这件事?


    姜琦为此事纠结了一整个周末,最终还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外人,不该直接开口告诉路遇这件事,此事的突破口还是在谢随身上,应该要让谢随主动向路遇坦白。


    于是周一上午,姜琦以找谢随签字为借口,走进了谢随的办公室。


    谢随签完字,见姜琦还赖着不走,总感觉自己这个秘书最近有点奇怪,他问道:“还有什么事?”


    姜琦犹豫许久,还是委婉道:“谢总,我觉得路助理是一个很好的人。”


    “什么意思,”谢随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迷糊了,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姜琦是要向他宣战,于是他警惕道,“你喜欢他?”


    姜琦吓一跳,忙否认:“不不不,我不喜欢他。”


    姜琦刚说完,就见谢随的脸色越来越臭,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在质问她为什么不喜欢谢随,姜琦又连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他……不对不对,我是很欣赏他的人格和工作能力。”


    见姜琦没有那个意思,谢随这才松懈下来:“所以?”


    姜琦深吸一口气,冒着被炒犹豫的风向,鼓起勇气道:“所以我觉得你不能欺骗路助理的感情,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人格和思维,你不能把他当成陆总的替身。”


    谢随:?


    怎么又来一个以为他把“路遇”当成陆明溦替身的人……或者说这个明盛上上下下,现在还有谁不觉得他是把“路遇”当成陆明溦替身的吗?


    谢随百口莫辩,最后只能挂着张脸反问:“我是那么渣、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


    姜琦心虚道:“差不多吧……”


    谢随:?


    作者有话说:


    谢随:老师,为了你,我变成渣男模样


    陆明溦:自找的


    第36章


    谢随感觉自己背上的黑锅越来越大, 偏偏姜琦的初衷是为自己、为“路遇”好,他根本无法对着姜琦说出一句指责的话。


    谢随只能硬着头皮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我把你开了。”


    姜琦缩了下脖子:“那还是有点怕的。”明盛的工作虽然忙碌,但工资、待遇很好, 她一直都很珍惜这份工作。


    谢随瞪她:“怕就管好你自己的事, 谁要你当这个好人?”


    姜琦感觉自己已经被古代直言进谏的大臣上身了, 她苦口婆心道:“做人要有良心……”


    “我有良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也对得起所有人, ”谢随深吸一口气, “我从来没说过他是替身,他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姜琦尴尬地笑道:“谢总, 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


    谢随终于耐心告罄, 冷酷地回给她一个字:“滚。”


    姜琦:。


    感受到谢随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姜琦终于不敢再顶嘴, 一溜烟跑出了谢随办公室。


    眼见自己办公室终于恢复清静, 谢随抱起手机开始跟陆明溦哭诉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并成功收获陆明溦的无限怜爱。


    而另一边出师未捷的姜琦刚走出总裁办,就在电梯间意外碰到了沈呈。


    沈呈见姜琦愁眉苦脸的模样,还当她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顺口问了句:“你怎么了?”


    “沈总……”


    姜琦虽然是在陆明溦去世后才加入明盛的, 但也知道沈呈跟陆明溦关系匪浅,她想, 如果是沈呈,应该也不会希望有人把别人当成陆明溦的替身吧?


    可姜琦又有点犹豫,虽然沈呈确实是一个很适合对此事横插一脚的人,但上周沈呈才和谢随打过一架, 两人关系本就不好,要是因此把关系闹得更僵,那对整个明盛都不是好事。


    但在踌躇片刻后,姜琦还是决定拉个比她更有立场的人一起来管管此事,于是她委婉道:“沈总,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公司里的一些谣言?”


    沈呈脸色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姜琦小心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道:“哎,就是谢总和路助理的那些事……我听好多人说谢总把路助理当成替身了,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说这算个什么事?”


    沈呈冷笑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和谢随打架就是因为这事。


    看来这两人真是按耐不住,自己好歹还是跟到谢随家里,才确认这两人真的有一腿,而现在竟然连总裁办的其他人都发现了。


    沈呈瞥向姜琦,准备试探姜琦知道多少事:“你觉得这事是真是假?”


    姜琦垂头嘀咕:“感觉也不是空穴来风吧?我周五看到他们一起下班,周六给谢总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他和路助理好像在一起……哎,但也说不定,万一他们是在一起处理工作呢?”


    “呵,工作?”


    沈呈嗤笑一声,感觉拳头硬了。


    他虽未明说,但姜琦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对方知道的肯定不比自己少,再看沈呈脸上那副恶婆婆的表情,一脸想要拆散两人的模样,姜琦当即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种难搞的事,果然还是应该让职位更高的人去处理啊!


    姜琦脸上的郁色成功转移到沈呈身上,自从和谢随打过一架后,他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谢随和路遇的事,只是这种事不好处理,他不可能强迫谢随和路遇断了,更不可能直接把路遇开除。


    沈呈心事重重,直到晚上回父母家吃晚饭时,一张脸还是阴沉的。


    沈父沈广闻上下打量他:“难得回趟家还板着张脸,我和你妈欠你钱了?”


    “没。”


    沈呈随口应了一句,注意力却全在手中的相册上。


    那是一张他们家和陆明溦一家的合照,沈广闻和陆父相识多年,以前沈广闻是陆父最信任的副手,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是以后来沈广闻才会成为明盛的董事、才会让沈呈跟在陆明溦身边学习。


    而这张照片中的陆明溦只有十五六岁,他看起来是如此稚嫩,脸上也带着纯真自然的笑容,虽然沈呈记忆中的陆明溦也总是带着笑的,却鲜有这样发自肺腑的轻松笑容。


    沈呈的指尖拂过泛黄的照片,像是穿过了二十年奔流的岁月。


    沈广闻坐在沈呈身侧问道:“怎么看起老照片了?还愁眉苦脸的,是最近明盛有什么?”


    沈呈迟疑道:“爸,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说,我碰到了一个特别像陆总的人吗?”


    “明溦?”沈广闻有些愣怔,“是你上次说的,明盛新招的总助,叫路遇的那个?”


    沈呈陷在回忆中:“对,他真的很像陆总,从长相、性格到行事风格,爸,你说谢随为什么招这么一个人做助理?”


    沈广闻的目光扫过沈呈手底下那张照片,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变得悠远,他淡淡道:“或许是太想明溦了吧,想要一个慰藉。”


    沈呈为了获得沈广闻的同仇敌忾,急迫地补充道:“不止如此,谢随还让路遇搬进自己家,完全就是把路遇当成了陆总的替身,他这么做对得起陆总吗!”


    听到这儿,沈广闻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只是蹙起眉冷静道:“沈呈,明溦已经离开很多年了,谢随要怎么处理他和路遇的关系,这都是他的私事,只要他没做损害明盛的事,你就不该多管闲事,是你越界了。”


    “这怎么是闲事?”


    沈呈将手中的相册重重合上,语气急躁道:“我怎么可能不在意?谢随要是真把路遇当成陆总的替身,那他就是在亵渎陆总,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爸,你也是看着陆总长大的,你对这事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广闻喝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沈呈,我作为公司董事,唯一在意的就是明盛的经营状况,对于谢随的私事,我不想多管。”


    “爸,你怎么能……”


    沈呈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沈广闻,但看见沈广闻脸上冷淡的表情,沈呈便知道自己的一切辩驳都是多费口舌,最终,他也只能闭上眼长叹一声。


    人去楼空,连当年把陆明溦当成半个儿子的沈广闻,如今对此事的反应也如此平淡,沈呈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吗?.


    在沈呈和姜琦疑神疑鬼之时,隆景股份收购的工作已经推进到最后阶段。


    今天是明盛和隆景在签约前的最后一次会议,由于谢随至今仍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接管此项任务,陆明溦自然成了项目的临时负责人。


    按理说最后一次协商会,双方不会再聊什么重要的事,所有条款前期都已经协商一致,今天不过就是大家联络下感情。


    但陆明溦毕竟这两天才刚接手这份工作,对很多细节都不了解,心里总是没底,于是在会议开始前,他特地在私下里跟唐既霄核对了一遍细节,确保所有条款一应俱全,法务也都逐一审核过。


    尽管把能做的都做了,但陆明溦心里仍然不太放心,会前,他操心地询问项目上的其他人:“大家再确认一下,之前曾总交代的细节是不是都确认过了?”


    王哥自傲地哼了一声:“路助理,这点你就放心吧,这个项目毕竟是我们资本运营部的心血,没人会想看到它出问题。”


    有人笑着附和:“是呀路助理,这项目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最后被问责的也只会是我们部门的人,你呢,就放宽心在边上看着吧。”


    陆明溦无奈摇头,心想要是事情发展真能如他们说的一般顺利,那他被阴阳几句也认了。


    会议上,隆景的人倒是一直笑呵呵的,一副面善好相处的模样,可越是看他们这样,陆明溦就越是不放心,总担心对方给自己挖坑。


    而事实证明,陆明溦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与隆景签订完意向书后,隆景的人终于“坦白”了一条他们的隐藏条款。


    隆景领头的吴总笑得像尊弥勒佛,但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够呛,他道:“路助理,明盛马上就要成为隆景的股东之一了,有件事得向你们坦白。”


    陆明溦心一跳,直觉他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您说?”


    吴总歉意道:“明盛入股隆景航运后,隆景母公司对航运公司的持股比例将降低至39%,而我们的航运公司跟原本的燃油供货商签订的合同中有一道条款,是原实际控制人持股比例低于40%后,燃油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目前燃油公司已经给我们发函了。”


    陆明溦还来不及做反应,旁边的王哥已经惊呼出声:“怎么可能!隆景对航运公司的持股比例只剩39%了?!”


    吴总微微笑着颔首:“是的,39%。”


    此话一出,会议室中一片静默。


    陆明溦看向王哥,想问问他们什么情况,但此时这几人皆是满面震惊,八成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


    陆明溦揉揉太阳穴,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燃油对于船运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尤其受这几年受中东地区战乱影响,燃油价格一直不稳定,因此一份长期稳定的燃油供应合同自然十分重要。


    但现在因为明盛的加入,隆景母公司持有的股份被稀释,燃料供应商出于保护自身利益的目的,想要终止和隆景的合作。


    其实在航运企业的长期合同中,这一条款十分常见,明盛前期的尽职调查中应该也有针对这一条款的研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资本运营部到最后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陆明溦深深地看向吴总,一眼就看穿了隆景背后打的什么算盘:“吴总,这几年原油生意变动太大,隆景的燃油供应商该不会早就想毁约了吧?”


    吴总故意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或许是吧,否则他们不至于一直盯着这事。”


    陆明溦挑眉:“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隆景是故意到现在才提醒我们这件事的?”


    吴总知道陆明溦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目的,这下也不装了,坦诚道:“路助理,我们的合约还没正式签订,明盛要是现在停止收购,我们隆景也不会有意见。”


    话虽如此,但明盛已经为此事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果这时候终止收购,前期的投入就全都打水漂了,甚至会对后期的工作安排产生影响,隆景也早就算准了明盛不会轻易放弃这次合作,所以才敢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吐露此事。


    燃油供应商终止合同,大不了就换一家,放在以往其实不是大事,可现如今燃油价格上浮,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供应商,运输成本必定上升,这是隆景和明盛都不想看到的。


    而明盛做的是石化,和一些原油企业有战略合作,甚至联系十分密切,想必隆景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早就有心想促成跟明盛的合作,所以才会在之前的协商中表现得如此配合。


    隆景分明是早就想好,要让明盛成为跟他们一根绳上的蚂蚱。


    陆明溦双臂交叠在胸前,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沉思。


    这算大事吗?其实不是。只是如果由明盛出面联系燃油供应商,就需要他们多付出一些人力成本,但只要操作得当,后面的利润空间也是有的。


    思索片刻后,陆明溦很快做好决定:“我明白了,明盛跟一些原油公司有战略合作,这事可以由我们出面联系供应商。”


    王哥等人震惊地看向陆明溦,一方面是没想到陆明溦这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另一方面是惊讶于他就这样自作主张地做下了承诺。


    就连吴总都很意外,他追问了一句:“路助理,这事你能自己做决定?”


    陆明溦从容点头:“当然,帮隆景找个燃油供应商只是小事,谢总会同意的。”


    吴总这才松了口气,他玩笑道:“路助理,以后明盛和隆景就是一家人了,这可不仅仅是‘帮隆景’,也是帮明盛自己嘛。”


    陆明溦撇嘴:“吴总,先不说到底是帮谁的忙,但这有点太挑战人的血压了。”


    吴总哈哈笑起来,他拍着陆明溦的肩膀道:“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次确实是我们隆景不好,我先给你和谢总赔个不是。”


    隆景股份收购项目的最后一次会议顺利结束,送走吴总一行人,陆明溦松了口气,反倒是资本运营部的其他人战战兢兢的,感觉自己闯了大祸。


    最后还是唐既霄先问道:“谢总真能同意?”


    陆明溦埋头给谢随发消息,随口回道:“放心吧,我正跟他说呢,他会同意的,小事罢了,只是我们要付出一点人力,但最后的收益能覆盖这部分成本……喏,他已经同意了。”


    陆明溦把自己和谢随的聊天界面给大家看了一眼,其他人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有人开始抱怨:“隆景最近本来就在剥离航运业务,之前我们调查过,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让股权掉到40%以下的,谁知道他们对自己这么狠……”


    “就是啊,竟然还摆我们一道。”


    唐既霄冷哼一声:“我记得曾总之前还强调过这事,是你们自己没有上心吧,还差点捅娄子。”


    唐既霄话音刚落,其他人顿时都闭上嘴,会议室中沉默许久,大家面面相觑。


    今天如果不是陆明溦出面做担保,即使事情最后解决了,他们也少不了被臭骂一顿,哪能像现在这样还有机会聚在一起闲聊,可他们之前还对陆明溦这个态度……


    最后,之前对陆明溦态度最冲的王哥率先道歉:“路助理,对不起,之前是我们态度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这次还要感谢你不计前嫌地帮我们善后。”


    陆明溦笑道:“我知道你们之前是担心我抢功,但现在大家的目标都是为了能顺利完成收购项目,方向一致,劲本来就该往一处使。也怪我,之前没有再提醒你们关注一下隆景控制权的条款问题。”


    “不不不,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大家连忙摆手,纷纷向陆明溦道歉,之前是他们自己不跟陆明溦核对细节的,把这个空降领导架空了,还对人家阴阳怪气,这要换成他们被人这么欺负,指不定怎么记仇呢,哪还愿意帮他们在会议上擦屁股?


    但陆明溦确实没把这事放心上,他还要跟谢随商量后续事宜,道别后就匆匆忙忙走了,只留下资本运营部的几个人坐在一起放空大脑——


    “吓死我了,刚才隆景说燃油供应商要终止合同的时候,我的心都不跳了,还以为这次要完蛋了,还好路助理脑子转得快。”


    “哎,之前我还觉得谢总和路遇的剧本是凤凰男爱上狐狸精替身呢,现在我真想打烂自己的嘴,竟然对路助理出言不逊!”


    “我们都很该死了。”


    “好了,就算现在谢总出来宣布自己明天就要和路助理结婚,我也只会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唐既霄无语地看他们:“你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有人笑嘻嘻:“那我们是没有你识人清楚,上次就你帮着路助理说话了。”


    唐既霄仰起头:“我只是喜欢就事论事罢了。”


    另一边,陆明溦飘也似的回到谢随办公室,谢随一见他进屋,就笑着站起身让座,陆明溦自然而然地瘫倒在他的办公椅里,嗔怪道:“哎,都怪你丢给我的烂摊子。”


    谢随站在后面给他捏肩:“辛苦老师了,你一出马,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差不多吧,细节都谈完了,签合同的时候你让法务盯紧点,燃油供应那边,一直跟我们合作的那家公司就很合适,可以先发邮件问问他们的意思。”


    谢随一一应下:“嗯,我已经安排他们去做了。”


    陆明溦疲惫地趴在办公桌上,感受到肠胃开始蠕动,他摁住自己的胃,刚想说自己饿了,就见眼前一晃,谢随不知从哪儿端来一小盘点心和茶水,正蹲在他面前。


    谢随挖了一勺蛋糕,抬手喂到陆明溦嘴边:“饿了吧?”


    陆明溦笑了一声,咽下谢随喂来的蛋糕:“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谢随得意道:“那当然,我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陆明溦感慨一句:“是啊,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谢随:……


    谢随皱脸:“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比喻吗?比如说我是你的贴心棉袄什么的。”


    陆明溦哈哈笑起来,谢随也笑着趴在他腿上,仰起头道:“老师,下午我带你出去玩吧?”


    陆明溦稀奇道:“不上班了?”


    “其实也算是工作?”谢随解释,“下午‘路上’有个代言人的拍摄,公司不少人都主动请缨想去公费追星,干劲十足。”


    “路上”是明盛旗下知名的户外运动品牌,这次邀请代言人在江海市拍摄新品广告,公司确实有不少人都想去现场看热闹,但陆明溦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他莫名其妙道:“可是我又不追星?”


    谢随眨眨眼:“这么多人抢着去干活,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偷懒了。”


    陆明溦睁大眼睛,他震惊地抚摸着谢随的脑袋:“顶级阳谋啊,我们小随这个聪明。”


    谢随抓着他的手抚到自己面孔上,用脸颊轻蹭着陆明溦的掌心:“老师,其实我就是想要多一点跟你待在一起的机会。”


    陆明溦笑道:“我白天给你当助理,晚上还要负责陪睡,这还不够?”


    作者有话说:


    谢随:……不够,早知道把总助的办公桌安在总裁办公室了


    陆明溦:你把我别裤腰上算了


    谢随:啊真的可以吗


    陆明溦:?


    第37章


    在谢随的一通软磨硬泡之下, 陆明溦没做太多抵抗,很快就同意下午陪谢随一起出去,毕竟没有人能拒绝在上班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摸一次鱼。


    只是现在天气不好,夏天一到, 沿海地区台风渐多, 今天天气阴沉, 好像是有台风在南部地区登陆,虽说这次台风等级不高, 但热带气旋从海上带来的充沛水汽和狂风仍为江海市染上了黑云压城之色。


    两人照例不与其他人同行, 陆明溦坐在谢随的副驾驶上, 看着俯身坐进主驾的谢随道:“我是不是也该去学个驾驶证了。”


    他上辈子十八岁的时候身上有太多重担,根本没时间学车, 等到后来不那么忙碌了, 身体又出了问题, 一直到现在都没学过车。


    谢随却拍着方向盘道:“不用, 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载你去。”


    陆明溦打趣他:“那你也别上班了, 就给我当专职司机吧。”


    谢随眼睛都亮了:“真的可以吗?那我回头就卸任总裁。”


    “……不可以!”陆明溦无情制止他的幻想,“与其妄想退休,不如先想想今天这个天气,等会我们会不会被淋?落汤鸡。”


    “不会的老师, ”谢随难得心态极好, “反正今天是室内拍摄,而且难道不是‘什么天气不重要, 跟什么人在一起才最重要吗’?”


    陆明溦震惊地扭过头:“这个‘重要的人’是指你自己吗?”


    像是掐准了陆明溦的心态,谢随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不算吗?”


    陆明溦深吸一成气,凑近谢随伸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谢随甚至都能感受到陆明溦吐出的鼻息, 他的心脏一阵乱跳,喉结上下滚动:“老师,你看什么?”


    陆明溦摩挲着他的脸颊,摇头叹气:“我在看好厚的一张脸皮。”


    谢随就知道他要说这个,气得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就说我算不算你最重要的人吧?”


    “……当然算,”陆明溦说完自己的都笑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谢随拿捏了,屈指敲了敲谢随的头,“行了司机师傅,该出发了。”


    虽然天气是风雨欲来,但正如谢随说的,什么天气不重要,跟什么人在一起才最重要,两人一路都没有被天气影响丝毫心情,抵达拍摄的录制棚后,路上的品牌负责人带着他们在厂房中转了一圈。


    谢随作为集团大领导,在这种场合下自然少不了要和各方一番寒暄,陆明溦见谢随被团团包围,当即无视了谢随向他投来的求救的目光,狠心地将他抛下,一个人跑去潇洒了。


    陆明溦还是第一次见拍摄现场,即使是不追星的人也很难不好奇这种幕后场景,他在棚里转了一圈,现在还没有到拍摄时间,代言人并未达到,但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各自调试着设备和灯光。


    陆明溦见录制棚的侧门还开着,想到等会外面可能会下雨,便走到门成去,想看看要不要关门,却发现外面竟然围满了人。


    外面的人见他有想关门的意思,连忙疯狂朝他摆手,陆明溦一时没理解他们的意思,朝外面走了几步,这才听清外面的人在高声喊:“不要关门!”


    陆明溦望着外面阴云密布的天:“可是过会儿可能要下雨了?”


    对面一群女生可怜兮兮道:“帅哥,求你别关门,这个角度等会可以看到新故入场。”


    陆明溦这才恍然大悟:“哦,你们是方老师的粉丝?”


    “对对对!”


    方新故就是“路上”的代言人,作为国内目前最当红的歌手,他显然有大量粉丝,仅仅是为了能见一面,今天拍摄场地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陆明溦理解粉丝们的心情,他退回录制棚中找到工作人员确认情况,才重新走到外面对粉丝道:“现在可以不关,但是等会的拍摄是保密的,所以等拍摄开始就得关门。”


    粉丝们自然理解,双手合十七嘴八舌地感谢起来:“太谢谢你了!”


    “这样就足够啦,保密拍摄我们都懂的。”


    甚至还有人以为陆明溦是今天拍摄的群演,高声道:“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我要买你的股!”


    山顶洞人陆明溦没听懂这句“买你的股”的含义,还以为她是说要买明盛的股票,于是他认真思索后回道:“但是现在买我们公司股票的话可能会买在近期高点,不建议短期持有。”


    粉丝:?


    见外面的粉丝们都呆滞地看着他,陆明溦也迷茫起来,他说错什么了吗?


    直到过了好一会,才有粉丝反应过来:“帅哥,你不是今天的群演?”


    陆明溦闻言也知道自己误会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买股”的引申含义,他澄清:“不是不是,我是品牌方的。”


    这下粉丝更来劲了:“哦吗是金主爸爸!我说内娱什么时候又进新货了,这么帅的帅哥都沦落到来当群演。”


    “听说今天明盛的很多高层领导都来了,感谢金主爸爸对我们家新故的认可和重视呀!”


    “但是今天新故可能会迟到,希望金主爸爸不要生气,他没有耍大牌啊啊啊!”


    “迟到?”今天的拍摄任务还大的,陆明溦听到这个词就有些担心,“出什么事了吗?”


    粉丝解释:“他的那班航班遇到台风延误了,现在还没落地,可能要晚点到。”


    陆明溦又望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气,点头应道:“我明白了,等会要是下雨了的话,你们也小心点。”


    陆明溦关照完粉丝,刚想去找负责人商量一下拍摄的问题,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急冲冲地朝自己走来。


    那中年男子脚步匆匆,一个急刹停在陆明溦面前道:“路总你好,我是方新故的经纪人,我姓齐,谢总让我来找你,现在有个情况,我们艺人那边的航班因为……”


    陆明溦自然地接过话:“航班延误了是吧?刚才外面那些粉丝告诉我了。”


    原本火急火燎的经纪人愣怔下来,没想到陆明溦已经知道此事,他挠挠头:“哦,对对对,你别说现在这些粉丝的消息还真灵通。我刚接到通知,现在飞机已经落地了,但是加上滑行和开车过来的时间,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陆明溦看了眼时间,保守估计对方一个小时后抵达,还要加上艺人做妆造、换服装和沟通的时间,这样算来,起码要比原定的拍摄时间晚一个小时起步。


    一个小时虽然算不上长,但拍摄毕竟不是艺人一个人的事,牵扯到的是百来个人的幕后团队,而且今天天气不好,如果拍摄结束太晚,外面很可能就要起风下雨了。


    但艺人今天迟到毕竟是天气原因造?的,也并非对方主观导致,新币陆明溦很快作出决定:“这样,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我们调整一下拍摄顺序,让群演先拍,可以吗?”


    经纪人松了成气:“我就是这个意思,真是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陆明溦笑道:“是天公不作美,我现在去跟导演商量下,我们争取在台风来之前结束拍摄。”


    导演估计是早就看过天气预报,对今天可能发生的情况已经心里有数,早就做好了几套应对方案,他很快同意下来,组织群演先开始拍摄。


    一大帮人迅速运转起来,另一边谢随的社交也结束了,他黏黏糊糊地又蹭回陆明溦身边,哀怨道:“老师,你倒是玩得开心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怎么样,刚才玩得开心吗?”


    “不工作当然开心,”陆明溦把刚才发生的事分享给谢随,笑道,“刚才那些粉丝还以为我是群演来着。”


    谢随噘着嘴哼哼两声:“这群人有没有眼光?你长这么好看,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群演,真要出道了肯定也是大明星。”


    陆明溦:“我发现你有时候对我有一些盲目的信心。”


    谢随抚摸着下巴琢磨道:“那当然,如果你出道的话,我肯定要开个经纪公司全力支持你的事业,就算你唱歌跳舞演戏样样都不行,我也要支持你在娱乐圈作威作福。”


    陆明溦:……


    陆明溦默默道:“谢谢你的好意,幸好我暂时没有祸害娱乐圈的打算。”


    谢随凑到陆明溦耳旁轻声道:“是啊,你在我这儿作威作福就够了。”


    陆明溦嘶了一声,眯起眼审视谢随:“我发现你才适合去演戏,不仅脸皮厚,而且现在越来越能演了。”


    谢随乐得笑起来:“那不行,我还想天天陪着你呢。”


    两人夹在人群中低声闲聊着,甚至都没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声沸腾的尖叫,两人才意识到是方新故姗姗来迟。


    方新故一进场就连连鞠躬朝大家道歉:“抱歉抱歉,是我来迟了,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刚才我给大家点了加餐包和奶茶,大家等会晚餐多吃点。”


    在场的人也没人真的计较这一个小时的事,毕竟拍摄途中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迟到这一会儿根本算不上什么稀奇的大事。


    陆明溦和谢随没在这时候出声耽误进度,他们两人今天本来就是来放松的,既不是拍摄的主角、也不是工作的主角,两个人就只是在录制棚里走走逛逛说说小话,甚至完全没想避着人,不少明盛的员工都看到了这一幕,却都诡异地心照不宣,只是疯狂用眼神交流。


    到了晚饭的点,谢随还想带陆明溦出去吃饭,但陆明溦却觉得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


    谢随今天虽然把工作交给明盛其他人了,但他到底是明盛的总裁,既然来都来了,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跟艺人方说,现在要去出去吃饭,等会还得再赶回来。


    陆明溦干脆取了两份盒饭回来,想着先应付一下垫垫肚子,等拍摄结束再出去好好吃饭。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加餐包”的缘故,今天餐标远超陆明溦和谢随的想象,菜品种类丰富不说,味道还不输外面的大饭店,甚至连包装盒都不是普通的塑料盒,而是高级的木质包装。


    谢随见陆明溦对着一道排骨连下了好几次筷子,便把自己的那份拨给陆明溦大半,他还不忘细细琢磨这份排骨的味道,准备下次在家里复刻给陆明溦吃。


    陆明溦也没有推拒谢随拨来的排骨,反而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


    不仅陆明溦和谢随觉得这顿晚饭的味道不错,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赞不绝成,大家心里清楚这是方新故安排的,因此就算是之前因为他迟到而心存芥蒂的人,这会儿的脾气也被美食磨没了。


    拍摄即将结束之前,谢随果不其然又被姜琦等人叫去社交,陆明溦乐得清闲地坐在角落玩手机。


    片刻后,一个阴影投落下来,陆明溦只感觉眼前的光线忽然变暗,他抬起眼,才发现今天拍摄的主角方新故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


    见陆明溦注意到自己,方新故招呼道:“路总你好,我是方新故,不好意思,今天迟到了。”


    陆明溦客套地起身:“没事的方老师,现在拍摄不是一切顺利吗?还比计划的提前半个小时结束拍摄。”


    方新故:“是,多亏路总及时调度。”


    陆明溦眨眨眼:“小事罢了,今天托方老师的福,还吃到了好吃的晚饭。”


    方新故笑起来:“你要是喜欢,我们加个微信,我把这家餐厅推给你,这是一家江海市本地的餐厅,味道确实不错,但他们只接预订单。”


    陆明溦有些迟疑,总感觉方新故这一上来就要加自己微信的举动很奇怪,一般来说艺人都不会随意透露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吧?


    似乎是看出了陆明溦的犹豫,方新故委婉道:“最近明盛在收购隆景远洋的股份吧,我听说上午隆景还给你们找了点麻烦,给你添乱了。”


    听方新故这么一说,陆明溦更懵了:“你是隆景的……?”


    他确实记得隆景集团的大老板有个儿子,但那个儿子肯定不是方新故。


    方新故沉思片刻,似乎是不太确定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皱着眉道:“我算是隆景的半个继承人?”


    陆明溦:?


    娱乐圈的人讲话都这么奇怪吗?


    正在陆明溦疑惑时,一旁已经传来经纪人压抑的咆哮:“方新故!你又在外面乱说什么呢!”


    方新故左耳进右耳出,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只是向陆明溦展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虽然陆明溦不明白方新故为什么是“半个”继承人,但既然方新故敢这么说,那就说明他肯定跟隆景有关系,那他在方新故眼里就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艺人、一个代言人,而是商业合作伙伴,于是陆明溦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加上了方新故的微信。


    两人这边刚加上好友,方新故的手机就一震,他似乎收到了什么好消息,脸上忽然展开舒心的笑容。


    他扬着笑脸朝陆明溦挥挥手:“有人来接我了,路总,那我先走了。”


    说完,方新故下意识抬眼看向陆明溦身后,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表情顷刻间沾染了一丝疑惑,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眼前的陆明溦身上时,所有迷惑烟消云散,他瞬间了悟,脸上的笑容都更深了。


    他指指陆明溦背后,扬起眉梢道:“好像也有人来接你了。”


    陆明溦顺着方新故的指尖一回头,才发现是谢随正脚步匆匆地朝他走来,一副迫不及待要回到他身边的模样。


    谢随走到陆明溦身边,原本笑盈盈的表情,在注意到陆明溦的微信上多了一个联系人后,顿时有如冰封。


    他警惕地看向方新故,对陆明溦说话的语气却仍是软的,只是听起来却有点酸溜溜:“你跟他说几句话的功夫,怎么还加上联系方式了?”


    作者有话说:


    陆总:怎么什么醋都吃?这都是人脉啊,感觉以后帮得上忙的


    谢总翻进作者的电脑偷窥大纲后发出惊呼:……真的不是帮倒忙吗


    第38章


    在谢随阴阳怪气的表情和语气下, 方新故的表情逐渐变得揶揄起来,陆明溦尴尬地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谢随,然后朝方新故不好意思道:“那我们先走了。”


    方新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想到刚才谢随跟自己寒暄时冷着的脸, 当时他还以为这位明盛的总裁是对自己有意见, 直到后来见谢随跟谁说话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才明白这人估计就是这个性格。


    但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在自己的助理面前倒是另一副模样。


    方新故点头致意:“两位下次见。”


    道完别, 谢随拐着陆明溦的胳膊把人拉走, 边走还边小声嘀咕:“怎么就已经‘下次见’上了?”


    “人家就是客套一下, 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吃醋,”陆明溦无奈地看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随不满地争辩道:“不管他是谁, 你也不能跟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走这么近, 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明溦突然长叹一声, 谢随还以为陆明溦是嫌自己管他太多, 心里正紧张着,却听陆明溦憋笑道:“我是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所以问问你知不知道, 你理解成什么了?”


    谢随:……


    他当然是理解成陆明溦在强调方新故的身份不一般, 让自己别胡闹、别妨碍他社交了。


    谢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领会错陆明溦的意思的时候, 他尴尬地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陆明溦的眼睛。


    这时外面还没下雨,但气温已经降下来,不过毕竟是夏天, 即使降温后也丝毫没有冷意,空气中悬浮着沉闷的燥热,唯有方新故的粉丝们依旧坚守在棚外。


    风倒是愈发大了,陆明溦和谢随从棚里出来,抄小路走向停车场时,狂风把谢随的西装外套吹得猎猎作响,陆明溦的衣摆更是被吹得鼓起。


    谢随怕陆明溦灌了风着凉,一手紧紧揽住他的后腰,直到把人护送上车才松开。


    坐上车后陆明溦拍了拍自己被风吹得发僵的脸,才继续问谢随:“所以方新故到底是什么身份,刚才他说自己是隆景的半个继承人,这是什么意思?”


    谢随探了探陆明溦的手,确认他没被风吹着凉,这才解释道:“他跟隆景老板的儿子关系匪浅,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是公众人物,对这方面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是很好的。”


    谢随的解释虽然模棱两可,但陆明溦联想到那个所谓的“半个继承人”,还是听出了谢随的弦外之音,他震惊道:“方新故是同性恋?”


    在陆明溦的这一声惊呼下,谢随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他小心观察着陆明溦的表情,生怕在陆明溦脸上看到一丝厌恶或者恶心的表情:“老师,你恐同?”


    好在陆明溦摇摇头:“恐同倒不至于,我只是有点意外,方新故看着不像啊。”


    谢随轻笑一声,感觉自己像是被判了缓刑,他对陆明溦的感情先天畸形,但好在现在看来陆明溦对这种畸形的感情没有生理性厌恶。


    “老师,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像?那你觉得同性恋应该是什么样的?”


    陆明溦仔细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没想出个答案,他年轻的时候社会风气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远没有现在高,认识的人中只有王夺喜欢男人。


    但王夺向来是花花公子的做派,换情人的速度堪比换衣服,陆明溦对同性恋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王夺,都也知道不可能所有同性恋都是王夺那样的。


    陆明溦蹙起眉头,唇线抿得很紧,难得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最后却还是坦诚道:“我也不知道同性恋应该是什么样,不过现在同性婚姻法都通过了,那就说明其实同性恋和异性恋之间其实也没有很大的差别吧。”


    谢随附和道:“是啊,应该没什么不同,只是有的人喜欢男人、有的人喜欢女人罢了。”


    “嗯,只要是真心对待一份感情,性别的限制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不重要吗?


    谢随定定地看向陆明溦,陆明溦从他漆黑的眼眸中,看出了他翻涌的情绪,却始终猜不透谢随在想什么,他问道:“怎么了?”


    谢随趴在方向盘上,眼神又柔软下来:“老师,那你觉得身份和门第在感情中重要吗?”你我之间身份不对等、出身更是有着云泥之别,我们又是否有着万分之一的可能?


    陆明溦却完全没读懂谢随话中的隐意,他只是觉得谢随这样趴着的模样有点可爱,很像他小时候。


    好像从谢随来到他身边起,就一直喜欢这样趴着看他,以前是趴在办公桌上陪他工作,后来是趴在他腿上陪他聊天,谢随总是陪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于是陆明溦干脆伸出手,揉了两下谢随的发顶:“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真拿我当情感导师了?可我也是一张白纸。”


    陆明溦上辈子的身世和经历注定了他不可能有时间去展开一段感情,当然那,他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自己会恋爱、结婚,毕竟他把自己有限的时间全都给了明盛和谢随。


    但现在既然谢随问了,陆明溦就还是像以前一样认真思索,想要给谢随一个最适合的答案:“我觉得身份和门第本身并不会决定一段感情的走向,但‘身份’背后社会地位的差异、‘门第’背后三观的不同,才是真正影响一段感情的重点。”


    谢随不假思索地反问:“那我们呢?我们之间有地位的差异和不同的三观吗?”


    陆明溦好笑道:“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地位的差异?我是前明盛总裁,你是现明盛总裁,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三观倒不太好说……但我觉得我可以厚着脸皮说,你的很多观念都是我培养、受我影响的,肯定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吧?”


    谢随很喜欢听陆明溦说这些,这让他能感受到自己对陆明溦而言是不一样的,一时间连眼睛都带上了微笑的弧度。


    陆明溦也有点一头雾水:“怎么这么开心,我们不是在讨论感情方面的问题吗?以前也没见你跟我聊过这些,今天这么突然,该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陆明溦只是打趣两句,他原以为谢随肯定会嗔怪地反驳自己,却没想到谢随的反应竟然出乎他的意料。


    谢随只是愣怔一瞬,随后便顺着他的话点头道:“对啊。”


    陆明溦嘴角的笑容一僵,他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甚至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谢随看起来心情很好:“当然是真的。”


    “……是我认识的人吗?”


    “秘密,不告诉你。”


    谢随哼着歌发动汽车,朝家的方向驶去,陆明溦却愣愣地坐在副驾驶上,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谢随有喜欢的人了?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按照谢随今天的问法,对方或许出身不好,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但即使两人身份地位悬殊,陆明溦也相信这都不是大问题,只要真心相爱、能够互相体谅,很多矛盾都可以磨合。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谢随就能如陆明溦很久以前想象的一般,找到自己人生的另一半,然后两人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和精神寄托,过上安稳又幸福的日子。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为什么陆明溦却完全感受不到喜悦?


    反而是一种苦涩的情绪将要把他淹没。


    陆明溦沉默地思考,如果谢随真的和另一个人成家,那他该怎么办。


    谢随肯定不能继续跟他住在一起,所以谢随大概率会搬出现在的房子,和另一半打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家,然后把这栋空荡荡的、徒有回忆的房子还给他,就像他的父母一样,走得那么干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从今往后,陆明溦也不再是谢随人生中最重要的人,谢随的喜怒哀乐都有了新的倾听者,或许他还是偶尔能听到谢随的嬉笑和抱怨,但他早已经不再是谢随的唯一。


    十八年过去,陆明溦又将变回一叶飘萍,独自寻找人生的锚点,或许他的命运本该如此,重生一次只是为了补全上辈子没有品尝完的孤独。


    陆明溦的心脏忽然收紧又荡空,未知的恐惧将他包裹,这种情绪转瞬又变为埋怨——谢随怎么能抛下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陆明溦就恍然惊醒,他怎么能有这么自私的情绪?


    他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谢随获得幸福的人吗?.


    “路上”的广告拍摄结束后没多久,明盛和隆景的合同终于顺利落地,这次隆景没再闹出什么事,一切的签约流程都相当顺利。


    自此,明盛即将正式成为隆景远洋的股东之一。


    原本的项目负责人曾吟霜还在得知此事后非常满意,还在坐月子的她大手一挥,豪迈地远程操控举办了一场庆功宴,邀请项目上所有同事都去参加。


    她得知自己的下属们在陆明溦代班的日子中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还特邀请陆明溦一起去。


    陆明溦也没有推辞,他爽快应下。


    自从得知谢随有喜欢的人后,他就强迫自己提前适应没有谢随的生活。


    他开始尝试拒绝谢随的出行邀请,偶尔独自上下班和出行,今天同样也是,他只告诉谢随今天自己下班后有事,就直接搭了同事的车抵达庆功宴地点,


    曾吟霜虽未到场,却包了一家日料店,店里全是相熟的同事,陆明溦刚一进门,就听到有人高声道:“欢迎路助理!”


    伴随着这一欢呼声,围在门口的同事们摁爆了手中的礼花筒,“嘭”的一声,无数彩带从半空中落下,淋了陆明溦满身。


    陆明溦甩甩头发企图抖下身上的飘带,他好脾气地笑道:“这大礼你们应该行给曾总,不应该用我头上吧?”


    有关系好的同事上来帮陆明溦摘身上的彩带:“等曾总回来,当然也要给她来一遍,但今天这个庆功宴上你是功臣嘛。”


    陆明溦摇摇手指,老神在在道:“这话说得不够有格局,今天庆功宴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项目的功臣。”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同事塞了个斟满酒的酒杯过来:“就你这个总助会说话,来来来,我们先敬你一杯。”


    同事递来的是清酒,杯子很小,一口就能喝完,陆明溦酒量不错,此时也不会扫了大家的面子,相当配合地喝了一杯,又引来一阵欢呼。


    庆功宴开始后,大家难免开始回忆往昔,细数着在这个项目上碰到的奇葩事件,各自吐槽着彼此的糗事,笑声从头到尾都没断过,酒也是一杯一杯地下肚。


    讲到曾吟霜车祸早产,项目群龙无首,陆明溦临时出来统领大局时,大家的笑声却渐渐停下了,沉默几许后,同事们又纷纷给陆明溦道歉。


    王哥喝得有点多,眼睛不受控制地掉眼泪,边哭边对陆明溦道:“之前我还觉得是你抢了我的位置,谁知道最后还是你帮了我们的大忙,要不是你,我得被曾总骂死呜呜呜。”


    陆明溦被他哭得脑袋嗡嗡响,只好摆手打断他的话:“说这个干嘛,都是应该做的,喝一杯吧。”


    陆明溦这招相当管用,王哥拿起酒杯之后还真不哭了,猛地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


    唐既霄也坐到陆明溦边上,朝他端起酒杯:“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是有点偏见,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我对你改观了。”


    陆明微笑着抬抬杯子,一口干下:“现在是不是发现我比你想象得更有能力、更有胆识,觉得我和总助这个岗位还挺匹配的?”


    唐既霄:……人怎么能这样自己夸自己?


    唐既霄把酒一口闷了,郁闷道:“我现在觉得你有点厚脸皮。”


    大家:“哈哈哈!”


    今天领导们都识趣地没来参加这次庆功宴,只有同级同事的饭局,大家的聊天也更随意,说到激动的地方又挨个喝了一圈酒。


    清酒好入口,陆明溦原以为这酒的度数很低,而且酒杯又实在小,即使一口干了,喝进肚子里也没什么感觉,因此每个来敬酒的人,陆明溦都没有拒绝,陪着喝了一轮又一轮。


    到最后,陆明溦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一切都带上了重影,腿更是软得走不动道。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大多都喝得眼睛发直,只有少数几个不喝酒的人还保持着清醒,等到散场,还得帮那些醉得不省人事的同事联系家里人来接。


    但到陆明溦的时候,大家却犯难了。


    陆明溦入职的时间短,平常也从未跟他们提及家里人的情况,甚至都没在人事那边留过紧急联系人的方式,这会儿大家根本不知道要找谁来接他。


    正在大家正准备强行叫醒陆明溦时,日料店门口突然传来“叮咚”一声,大门被人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看向他们——是谢随。


    在看清谢随面孔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呆滞地看着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谢随。


    ……大boss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只有他们这些小员工参加的庆功宴上?


    直到好一会儿后,才有人找回自己的声音:“谢总?你、你怎么来了?”


    谢随的表情一如往日冷淡:“我来买单。”


    “但是曾总说她……”


    谢随打断道:“这不仅是资本运营部的庆功宴,更是明盛项目的庆功宴,费用不该由她承担,我付就好。”


    “哦哦,好。”


    没有人敢忤逆谢随,而且反正今天也已经散场了,谢随出现的时机非常合适单,所有还有意识的人都干巴巴地看着他。


    可待到谢随买完,却仍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随目光滑过趴在桌上睡觉的陆明溦,他清清嗓子道:“我的助理我带走了。”


    有人本着负责的态度,硬着头皮问了一句:“谢总,你带路助理去哪里?”


    谢随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这么晚了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家。”


    所有人:?


    回家?!


    不少人的酒都吓醒了:回家?怎么就回家了?回你家还是回路遇家还是回你们的家?


    大家强行打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随,只见他动作轻柔地拍了拍陆明溦的肩膀,不知在他耳边叫了声什么,陆明溦还真的睁开了眼,只是眼神依旧迷离朦胧。


    陆明溦大约是喝多了,感觉眼前的东西都在晃,他干脆伸出双手捧住谢随的脸,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才确认眼前的人是谢随,他眯着眼嘟囔:“哦,你来了。”


    谢随:“嗯,回去了。”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引着陆明溦的一只手搭到自己肩上,他把人扶起来,光明正大地带着陆明溦朝外面走去,只留下店里的一众同事鸦雀无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有人惊叫起来:“卧槽,什么情况!”


    “我不是没喝酒吗,怎么好像也出现幻觉了?”


    “要死啊,谢总不是把路助理当替身吗,我怎么感觉他真爱上路助理了?”


    “事情逐渐诡异起来,我感觉我们的剧本又该更新了……不过这演的是哪一集?”


    而另一边,谢随把陆明溦放在车后座,确认他能好好坐着,这才驱车往家去。


    这一路谢随把车开得很稳当,他从后视镜偷看了陆明溦好几眼,自从那天他跟陆明溦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之后,陆明溦就开始有意地疏远他,就连今天出来参加庆功宴,也没让他接送,最后他还是问曾吟霜要到的地址。


    谢随叹着气开回家,直到把车停稳,他打开车后座的门,陆明溦才睁开眼睛,迷糊道:“到家了?”


    “对。”


    听到谢随的应和声,陆明溦下意识地向谢随抬起一条胳膊。


    谢随一愣,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上辈子陆明溦行动不便,每次需要他抱着走的时候,就会像这样朝他抬起胳膊。


    这样的机会这辈子不可多得,谢随笑着走上前,从车里一把抱起陆明溦。


    面对这样一个醉鬼,抱着确实比扶着更省心省力,尤其这次陆明溦非常配合,他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乖乖窝在谢随怀里,好让谢随抱得更轻松。


    一路把人抱回家,谢随把陆明溦放在沙发上,觉得这场面还挺有意思,之前陆明溦也是这样照顾喝醉的他的吗?


    谢随洗了热毛巾回来想帮陆明溦擦身体,陆明溦却不满足,得寸进尺道:“我要洗澡。”


    谢随当然不同意:“你喝成这样怎么洗?”


    陆明溦自认为非常有条理地说:“那你给我放点热水,我泡一下澡。”


    谢随的拒绝却非常无情:“想什么呢,你喝醉了更不能泡澡了。”


    陆明溦嘴巴一扁,少见地任性起来,他拽着谢随的衣袖道:“我就要洗!身上都是酒味,好臭。”


    谢随抓住他的手,哼笑一声:“不行,谁让你喝这么多酒?”


    “他们都给我敬酒,我不能不喝吧?”


    谢随酸溜溜道:“你对他们倒是有求必应。”


    半醉半醒的陆明溦歪了歪头,一双澄澈却又潋滟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我对你才是有求必应呀。”


    谢随撑着脸看他:“事吗,那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没有冷淡,”醉鬼陆明溦的回答相当斩钉截铁,他的语气有些难过,“但是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我要提前习惯没有你的生活。”


    谢随怔住,眼眶当即一片酸涩。


    他承认他跟陆明溦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是存了试探陆明溦态度的心理,可现在听见陆明溦的这句话,他却什么都不想试探了。


    不管陆明溦对他是什么感情,起码他知道陆明溦也是离不开他的,就像他离不开陆明溦一样,这不就够了吗?


    陆明溦根本没有必要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因为他会一直陪在陆明溦身边。


    他跪在陆明溦买的地毯上,把脑袋埋在陆明溦胸前,嗫嚅道:“老师……我瞎说的,我没有喜欢别人,我也不会离开你,这辈子都不会。”


    陆明溦被他的脑袋拱得燥热不已的,却也没有推开,还认真地抱住他的脑袋,在他的发顶亲了一口,借着醉意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真的吗?那就好,我觉得我们有彼此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谢随:这不就是表白!!!


    陆明溦:不知道啊,我喝醉了说的是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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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谢随从陆明溦怀中拔起来, 他揉揉耳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撑着沙发直起上半身,自上而下认真地看着陆明溦。


    陆明溦大半个人都被他笼罩在阴影中, 这明明该是一个很有压迫感的姿势, 可惜此时谢随的神情却有点呆滞, 他迷茫道:“老师,你再说一遍?”


    这和想要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有什么区别!


    陆明溦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在装傻充愣, 他躺在沙发上含糊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谢随按着他的肩膀着急地重复:“你说我们两个人有彼此就足够了!”


    陆明溦眼神无辜:“你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为什么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谢随:……


    这人到底有没有喝醉?怎么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么有调理的话!


    谢随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可一想到自己竟然连喝醉的陆明溦都说不过,他就气急败坏地背过身不说话了。


    陆明溦在他身后探头探脑, 用指尖戳戳谢随的肩膀:“真生气了?”


    谢随闷声道:“老师, 你不真诚。”


    “哪有, 我明明一直在实话实说。”


    谢随忽然转过身, 他面对着陆明溦直白地问道:“那你告诉我, 你之前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之后,是不是也有一点吃醋?”


    陆明溦没有马上回答,他拧紧眉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应才合适又体面。


    可他到底喝了太多酒, 此时大脑运转的速度远不如往日, 眨巴着眼睛沉吟半天,却始终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看着特别纠结。


    谢随这才找回了逗醉鬼的乐趣:“老师,你告诉我,我就带你去洗澡。”


    陆明溦揪揪手指, 不知是不是因为洗澡的诱惑太大,他最后还是低着头轻声承认:“嗯,是有一点吧。”


    谢随原本下拉的嘴角克制不住地翘起来,他又把脑袋拱回陆明溦怀中蹭了蹭:“老师,我就知道。”


    这回陆明溦却拒绝了他的撒娇,一把将他推开,强撑着精神道:“我要洗澡。”


    谢随笑了一声:“知道了。”


    谢随起身开始帮陆明溦脱衣服,陆明溦迷迷糊糊地被他摆弄了好一会,直到外衣都被扒光了,他才反应过来,抓住谢随作乱的手:“我自己会脱。”


    只是喝醉的陆明溦手上根本没有力气,谢随轻轻一下就挣脱了他的束缚,谢随道:“帮你洗,你喝醉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洗澡,万一等会摔了怎么办?”


    “……我没醉!”


    “只有醉鬼才会说自己没醉,”谢随只当没听到陆明溦的辩解,“以前我又不是没帮你洗过澡,你害羞干嘛?”


    陆明溦隐隐意识到他和谢随之间似乎攻守易形了,之前明明是他在逗谢随,现在却反变成了谢随逗他。


    可他的大脑这会儿实在运转不起来,也想不出什么能反驳谢随的词句,只能干巴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谢随压根不听他的,直接把被剥光的陆明溦抱进浴室:“有什么差别?以前是我伺候你,现在还是只有我能伺候你。”


    陆明溦靠在谢随怀里无力辩驳,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也只能妥协:“好吧。”.


    第二天早上,陆明溦从宿醉中醒来。


    幸好昨天几瓶酒的品质应该不错,陆明溦睡醒后并未觉得头疼,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下床,却发现自己腰间拦了一条十分霸道的手臂,让他只能在这方寸之间行动。


    陆明溦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他一巴掌拍在那只手上:“挪开,我要去洗漱上班了。”


    谢随被打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有指尖动了动,却丝毫没有要挪开胳膊的意思,他揶揄道:“还上班呢?老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陆明溦疑惑地看了眼手表,才惊觉此时竟然已经十一点了。


    这回也不用催谢随挪开手了,陆明溦直接弹射着从床上坐起来:“我迟到了!”他可从来没有睡过头的经历!


    谢随侧躺着撑脸看他:“放心吧,我昨天晚上就用你的账号在OA里走过请假流程了。”


    陆明溦这才松了口气,一下就重新倒回床上。


    谢随好笑道:“老师,你干嘛怕迟到?”


    陆明溦瞪他一眼:“你还说我呢,昨晚是我喝多了,又不是你喝多了,你今天早上干嘛不去上班?”


    谢随其实早就醒了,但他就是不想去上班,此时说话也颇有几分理不直气也壮的意思:“我是总裁,我难得偷一次懒,谁又能管我?”


    陆明溦戳他的脑袋:“昨晚是你把我从饭店接走的,今天早上我们又一起没去上班,你猜明盛的其他人会怎么想?你是嫌公司里有关我们的传闻还不够多吗?”


    谢随哼哼两声却没应声,心想这传闻越多越好,最好所有人都觉得陆明溦是他的人,他甚至恨不得有些谣言能成真呢。


    而陆明溦得知谢随已经帮他请了半天的假,也心安理得地再床上多躺了一会儿。


    昨晚他虽然喝得不少,但并没有断片,此时昨天被谢随接回家后两人之间发生的一桩桩事都从脑海里冒了出来,陆明溦尴尬地闭上眼,随后冷笑了一声:“昨晚你倒是没少占我便宜。”


    谢随偷笑着,确实口头上的和身体上的便宜都没少占,他讨好地握住陆明溦的手腕:“谁让你喝醉了?醉鬼就是任人宰割,跟我上次一样,直接错失了跟你相认的机会,所以后来我都不怎么喝酒了。哎,喝酒误事,下次你也别喝这么多了。”


    陆明溦挑眉:“你还管上我了?”


    “对啊,”谢随点头,“你昨天跟我说,觉得我们两个人只有彼此也足够了,我答应了,所以我得多管着你点。”


    说到这儿,陆明溦却忽然沉默了。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谢随一阵心慌,他不明白陆明溦为何突然不说话,灰暗的房间中,只有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内,谢随借着这道光偷偷打量陆明溦,却见陆明溦脸上竟满是犹豫之色。


    谢随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想,既然同躺在一张床上,陆明溦是否也能通过振动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如果陆明溦真的能感受到,那他会猜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原因吗?


    直到许久后,胡思乱想的谢随才听到了陆明溦的声音:“小随,昨晚我说的都是醉话,如果你以后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勇敢地去追求对方,千万不要因为我放弃追求幸福。”


    “……不会的,”谢随从背后抱住陆明溦做出了属于自己的承诺,“我不会喜欢上其他人的。”


    陆明溦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想当然:“你才二十八岁,哪说得清往后的事,万一你以后就喜欢上谁了呢?”


    不用往后,我现在就有喜欢的人,我喜欢你,而且已经喜欢很多年了……


    谢随在心中默念中,却不敢将自己的心事宣之于口,他不能一下奢望太多,起码现在他知道陆明溦也是不想跟他分开的,这就足够了,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谢随反问陆明溦:“老师,那你会有喜欢的人吗?”


    陆明溦意外道:“当然不会。我这个死了又重生的状况,根本不可能跟其他人敞开心扉开始一段感情。”


    谢随用他的话回敬:“可是老师,其实你的心理年龄也只有二十八岁,万一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要跟对方在一起,那我怎么办?反正我是很自私的,我不允许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也不允许你抛弃我。”


    陆明溦笑了一声,只当他是在耍小性子,却也没有反驳他,更像是默认了谢随的话,他耐心地回应:“我知道,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两人洗漱收拾完,简单吃完午饭,赶在下午上班前抵达公司。


    不出陆明溦所料,他一进办公室,就接收到了大家的注目礼,那些目光中满是好奇和打量,显然大家都知道了昨晚的事。


    陆明溦不敢细想自己和谢随的关系在同事中已经被传成什么样,但只要没人说到他跟前,他就可以厚着脸皮假装不知道。


    但他不去听,不代表别人就不讲,尤其昨天谢随当众送陆明溦回家这事早就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开,今天到处都有人在议论他们两人。


    陆明溦只好两耳不闻窗外事,趁着收购股份一事收官,最近工作不是很忙,他终于有时间针对上次债主让他窃取盛腾新技术的事,做出一套行动方案。


    他准备让谢随从盛腾那边要一份技术密件,但肯定不是要最终的成功版,而是要最接近成功、但最终仍然失败的一个版本。


    他会把这个版本的密件发给债主,而债主要走盛腾的技术,肯定是另有用途,或许是让某家跟他有利益关系的企业直接盗用他们的技术,但只要那家企业有动作,陆明溦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债主的身份。


    他正在完善自己的计划内容,手机却突然收到了来自方新故的电话。


    陆明溦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迟疑两秒,自从加上方新故的微信后,对方也只是把那家餐厅的名片和位置发给了他,之后两人再也没聊过天,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陆明溦瞄了一眼谢随的办公室,见他的大门紧闭,这才接通电话:“方老师,有什么事吗?”


    方新故的语气很客气:“路总,不好意思,有件事想麻烦你,是有关我和路上的代言合同的。”


    陆明溦心中古怪,聊合约的事怎么还找到他头上了?


    “您说,有什么要帮忙的?”


    方新故:“是有关产品周边的事,之前的合约里没规定这一项,但今天我工作室发现,路上随新品赠送给买家的代言人周边是限量的,而且数量比较少,之前我跟其他品牌合作的时候也有过这种周边销量的情况,最后导致黄牛涌入,周边价格被炒得特别高,所以我们想跟品牌方商量一下,这次能不能采取周边限时不限量这种售卖方式……当然,最后产生的成本差额可以由我们工作室承担。”


    经过上次的短暂接触后,陆明溦私下里也去了解过方新故,才发现虽然自己才重生回来半年,却已经听过好几首方新故的歌,此人是典型的歌红人也红,粉丝不仅多,而且粘性异常高,代言的产品也每次都能卖出佳绩。


    而‘路上’作为知名户外用品品牌,当然也不需要割粉丝韭菜,这次之所以只做限量周边,也不是为了刺激消费,毕竟方新故粉丝的购买力有目共睹,完全不需要他们玩这些套路,纯粹只是因为‘路上’不想搞预售,所以只提前下厂制作了这一批周边,数量只有这么多,当然只能采用限量的方式。


    但现在方新故既然主动提出要调整售卖方式,他们当然也愿意配合,只是这事并不归陆明溦负责,也不知道方新故怎么亲自找上他了。


    陆明溦回道:“我明白了,方老师,等会我转告谢总跟路上那边打个招呼,具体细节需要你们工作室跟品牌方对接。”


    方新故的声音明显带上了笑意:“那就好,谢谢路总,也替我谢谢谢总。”


    “不客气,都是小事。”


    陆明溦刚准备挂断电话,却听方新故连声道:“对了,还有个事,今天新拍的广告正式投放开始宣传之后,品牌方还放了几个拍摄的花絮,我看里面好像不小心拍到你和谢总了。”


    陆明溦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啊?”


    方新故解释:“就是镜头不小心扫到了几次,因为你们在远处,他们剪视频的时候可能忘记给你们打码了,虽然画面不多,但我还是建议你上网看看没有必要管控一下,或者让他们重新剪一下视频给你们打个码?”


    陆明溦疑惑:“只是不小心拍到的话应该也没事吧?”


    “呃,一般来说是没什么,”方新故尴尬地有点难以启齿,“但是镜头里你和谢总……有点亲密,我的粉丝看到之后就截了几张动图出来,一开始是闹着玩的,但现在转发越来越多,以我们工作室的经验来看,这事任其发展的话,后面可能会不受控。”


    陆明溦应下后,方新故很快转发了几条微博和帖子给他。


    陆明溦先是点开了最初的微博,里面是几张有些模糊的动图,其中有自己跟谢随贴在一起吃饭、有两个人头挨着头一起看手机、也有谢随拉着他的胳膊叫他回家的图片。


    之前和谢随做这些事的时候,陆明溦还觉得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然而现在把这些举动单拎出来放大看,还真是越看越暧昧、越看越不对劲。


    既然连陆明溦自己都这么觉得,那么其他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自然更加误会他们的关系,因此此时微博的转发和评论区内也热闹极了:


    “好清晰的五官,即使这么糊的动图都能感受到这是多帅的两张脸。”


    “是我最爱看的小情侣贴贴!”


    “可恶,竟然来公费恋爱了吗!意思是多来点我爱看嘻嘻。”


    “穿得这么正式,应该不是普通工作人员吧?”


    “那天我在现场,他们是品牌方的人哦!”


    “对!后来离场的时候他们还是一起走的,那天风可大了,两个人完全搂在一起走的!太甜了太甜了,我还偷拍了张照片[图片]”


    “好神的图,这下真给我狠狠嗑到了啊啊啊!”


    陆明溦看着转发和评论,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他和谢随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吗?


    他转身走进谢随的办公室,简单跟他讲了事情的经过,又把手机递给他:“方新故那边建议我们人为控制一下,你觉得呢?”


    谢随接过陆明溦的手机,认真地把几张动图一一看完还不够,又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甚至直接长按图片企图保存到相册。


    陆明溦在边上默默提醒他:“……这是我手机。”


    谢随的动作一顿,随即干脆将错就错地把图片继续保存下来,嘴里还嘟囔着:“是你的手机又怎么了,多好的动图啊,老师你也得经常回味。”


    作者有话说:


    谢随:是谁把我们拍得这么般配,当赏!


    陆明溦:明盛有你这样的老板是大家的福气


    第40章


    陆明溦撑着额头无奈道:“我真是多余问你这个问题。”


    谢随置若罔闻, 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动图保存好:“这几张图是谁拍的?”


    陆明溦靠坐在谢随办公椅的扶手上:“应该是工作人员不小心拍到的,剪辑和审核也没细看就放出来了。”


    谢随点点头:“拍得不错,我要给他们发奖金。”


    陆明溦用膝盖撞了一下谢随,笑道:“我跟你说正经的!


    谢随这才收敛起嬉笑的神色, 他认真翻了翻网上的留言, 见网友大多都只是随意嗑两口, 并大夸两人般配,也没见到有什么过激言论。


    只是当他点开网友发的自己和陆明溦的某些合照, 却发现这几张照片相较于其他图片而言格外高清, 两人的面孔清晰可见不说, 照片中的背景也很熟悉。


    谢随指着其中一张问:“这张照片看着怎么像在明盛拍的?”


    陆明溦凑到手机前一看,才发现这还真是两人在明盛的合照, 地点应该是在某间会议室中, 陆明溦再点进发照片的人的主页, 一下就辨认出对方确实是明盛的员工。


    陆明溦开始给谢随扣帽子:“这就是你的好员工, 上班时间偷拍领导和同事。”


    谢随点开评论区, 随便一翻都是大家都在夸他们很帅很般配:


    “竟然是总裁和助理吗?是我爱嗑的类型嘻嘻。”


    “到底谁家总裁和助理这么黏糊……反正我司老板不这样哈[惊恐]”


    “这个助理长得好眼熟?”


    “好般配的两张脸,对我的眼睛非常友好!”


    “层主你不会在偷偷嗑自家总裁和总助吧[奸笑]身边人都在嗑的话那我也不得不嗑了!”


    谢随看得身心舒畅,甚至都有点飘飘然了,他当然不介意别人嗑他和陆明溦的cp, 也不想追究坏心办好事的员工的责任, 但最后怎么处理还是得看陆明溦的态度。


    他小心地问陆明溦:“要不这次就算了?感觉掀不起什么风浪,最多就是有人嗑一嗑我们的cp, 我是不在意这种事的……老师,你觉得呢?”


    好在陆明溦也没把这当回事,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跟谢随商量:“行,那就先不处理了, 而且我这里有个计划,或许可以吊出那个债主的身份。”


    陆明溦把自己刚才制定的方案简答转述给谢随后,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谢随却有点呆滞,他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在陆明溦的催促声下,才道:“当然可以,我这就跟盛腾去要资料,老师,辛苦你策划这些了。”


    陆明溦笑道:“跟我还这么客气?我也是为了明盛考虑嘛。”


    两人转而忙起其他工作,都没把这次由于拍摄引起的小风波放在心上,继续过着他们的日子。


    等到周末,陆明溦和谢随两人照例去逛超市,虽然现在线上采购已经足够发达,什么都能在网上买到,但陆明溦仍然坚持每周和谢随逛超市,他认为这是一种极具生活趣味和烟火气的活动,能让人放松心情,而谢随自然也心甘情愿地陪着他。


    今晚两人没有开车,吃完饭后他们一起逛到了附近的超市,东西没买多少,谢随一手就可以拎下,在回家路上,陆明溦还买了一束鲜花带回去。


    他们在夜色中闲聊着往家走,途径一片热闹的街市时,却意外碰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王夺。


    王夺被父母按着在公司坐了一周,好不容易挨到周末,自然不会放弃这难得可以放松的机会,又开始花天酒地。


    此时他从一辆跑车上下来,怀里还搂着个脸很嫩的小男生,正当王夺招摇地往酒吧走去时,他一扭头,恰好看见了并肩站在路口的陆明溦和谢随。


    双方注意到彼此的瞬间都静默了,王夺更是拧了拧眼睛,有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又见到了陆明溦。


    但这怎么可能?陆明溦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


    哦,对,眼前这人不是陆明溦,而是那个叫路遇的。


    之前在嘉度和伊飞信的合作上,他就见过这位长得酷似陆明溦的翻译员,路遇。后来听施奈特说过,路遇最后拒绝了伊飞信总部的offer,反而选择加入明盛,成了谢随的助理,而且最近网上还有不少路遇和谢随的花边新闻,连王夺都刷到了,因此他自然对这个路遇印象深刻。


    此时,王夺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总感觉就像是陆明溦和谢随一起站在自己面前,他打量着谢随手上超市的购物袋、陆明溦怀里的鲜花,挑眉道:“哟,同居了?”


    谢随两道剑眉往下一压,像是怕陆明溦被脏了眼睛一般,他往前半步挡在陆明溦身前,嫌弃地对王夺道:“管好你自己事。”


    王夺的手轻浮地搭在自己男伴的腰上揉了两下,然后冲谢随抬抬下巴,调笑道:“你装什么正经,你现在不跟我半斤八两吗?还专门挑个长得像陆明溦的,你倒是会享受。”


    谢随被他恶心了个够呛:“少提我老师,也少拿我跟你比。”


    谢随恨不能捂住陆明溦的耳朵,让他少听这些污言秽语,好在陆明溦跟王夺认识多年,对此人的做派一清二楚,此时王夺的几句话根本影响不到他,他甚至还有心情跟王夺打了个招呼:“王总,好久不见。”


    王夺一愣,没想到“路遇”竟然会主动跟自己搭话,看着对方脸上柔和的笑容,王夺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他仓促地放下搭在男伴腰上的手,清清嗓子,尴尬地回道:“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已经成了谢总的助理了。”


    陆明溦的态度比谢随缓和得多,脸上还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良禽择木而栖嘛。”


    王夺心想什么意思,我们其他人就都不是好木头呗?


    双方又沉默起来,就在谢随想拉着陆明溦离开时,王夺却突然出声:“过几天我生日,会办一场生日会,你们也来参加吧。”


    谢随果断拒绝:“不去。”


    王夺却根本不搭理他,目光只落在陆明溦身上,他道:“路助理,来吗?”


    谢随原以为陆明溦肯定会拒绝,却没想到陆明溦思索片刻后,竟然真的答应了下来:“可以。”


    谢随震惊地看向他,连王夺都没想到陆明溦会答应,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而且陆明溦不仅自己应下,还帮谢随做了决定,他笑道:“那到时候我和谢总一起。”


    王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行,到时候给你们发邀请函。”


    说完,王夺便带着自己的男伴走了,只是这次,他的手却规矩地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直到王夺离开,谢随才疑惑地问:“老师,你为什么答应他?”


    “老熟人生日嘛,随便送个礼物表示一下,”陆明溦也拉着谢随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见谢随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耐心地解释,“王夺的生日,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商界人士来参加,那时候我已经把盛腾的假技术资料透露给债主了,相信债主那时候肯定已经有动作了,到时候人多,方便我们打探消息。”


    谢随沉闷地应了一声,似乎不太高兴。


    但就在谢随闷闷不乐的时候,网上有关他和陆明溦的事却已经传开了。


    一开始是有人觉得明盛的这个总助长得特别眼熟,有心人一研究,发现他竟然长得特别像明盛已故的创始人。提到这儿,自然又有人出来介绍谢随和明盛创始人之间的关系,许多以前不关注商界讯息的人,这才是第一次听说谢随和陆明溦之间的故事。


    这一下网上可谓是直接炸了锅,当即给这段感情添上了别样的色彩:


    “我去,竟然是替身文学来的吗,好刺激的剧情!”


    “这个助理长得也太像创始人了吧……要不是年龄对不上,我都要以为是转世了。”


    “谢总我懂你!当一个与白月光如此相像的人站在面前,心脏怎么可能不为他跳动!”


    “可是当你和助理谈笑时,心里想的到底是眼前人,还是自己曾经的老师呢?”


    “好端端的怎么痛起来了呜呜呜。”


    “虽然我也觉得助理很眼熟,但我确定我以前没见过陆明溦的照片,那我对小助理的眼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巧了,我也是,所以有没有人看过豆酱论坛‘奇葩室友大赏’小组的一个帖子吗,[原贴链接:我的室友到底有几个男朋友] ,贴主一开始只是吐槽自己室友好像性取向有问题,大家当时还嘲笑他是封建老僵尸呢,没想到后来越扒越有,贴主发现总有不同的男的开着不同的豪车来接室友,而且一走就是彻夜不归,全都有图有真相。”


    “高情商:我的室友有很多男朋友;低情商:我的室友好像是鸭。”


    “卧槽,还真的,这小助理跟这个帖子的男主角长得也一模一样!”


    “……害我还担心了一下小助理会不会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替身,没想到他玩得更野。”


    “本来以为是纯爱剧本,原来是一对臭鱼烂虾,一个找替身一个找金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撇嘴]”


    “老师我们明盛好像要完蛋了……”


    “不知道,但我已经把明盛下面几个子公司的股票全抛了,反正最近股价在高位,抛了正好赚一笔,之前还舍不得呢。”


    本来这就是网上的一些风言风语,哪个公众人物没一点花边新闻?只是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到股票,导致段时间内竟然也不少人抛售明盛子公司的股票,导致最近连连攀升的股价竟然开始下跌。


    这突如其来的股价下跌让股民们摸不着头脑,有些人在搞清原委之后,或许是出于对恋爱脑高层的不信任,毕竟没人愿意相信这样一个识人不明的总裁能带领好一个公司,竟然也跟着作出了抛售股票的举动。


    明盛几个子公司的股价接连下跌,并且最终形成恶性循环,不少人在这波下跌中慌乱抛售,最后竟然让子公司的股票直接跌停了。


    次日上班,这事终于被捅到了陆明溦和谢随面前。


    姜琦战战兢兢地找到谢随,她小心地瞥了陆明溦好几眼,却在陆明溦朝她看去时仓促地挪开视线。


    姜琦着急道:“谢总,出大事了,您快上网看看!”


    一大早就有坏消息,谢随的心情根本好不起来:“什么?”


    姜琦又瞥了陆明溦一眼,不确定道:“呃,路助理,你要不也一起看看?可跟你也有关系。”


    陆明溦迷茫地指指自己:“我?”


    “对,”姜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过我建议你们做好准备再看,不然容易高血压。”


    谢随莫名其妙地打开手机,陆明溦凑到他身边一同看。


    这一看,两人才发现此时的互联网上竟然到处都是他们的谣言,有关谢随的、有关陆明溦的、有关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而且所有谣言都已经传到了一种离谱的境界,甚至让两位当事人怀疑谣言的主角究竟真是自己,还是只是重名。


    等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谢随已经彻底黑了脸,他一把将手机丢在桌上,污蔑他就算了,怎么能污蔑陆明溦!


    谢随蹭地一下站起身,怒火冲冲地往外走,陆明溦连忙拦住她:“你去哪儿?”


    谢随差点捏断手里的签字笔,他火冒三丈地回答:“谁胡说八道,我就去找谁算账!”


    虽然深陷舆论中心,但陆明溦依旧保持冷静,他问道:“你知道是谁造的遥?”


    谢随冷笑一声:“除了是那个许营,还能是谁?”


    陆明溦也知道最初那个万恶之源的贴子肯定是许营发的,但他还是理智地反问:“唐谦跟我说过,许营已经不在达达物流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工作吗,就急吼吼地要去找他。”


    谢随下意识接话:“我当然知道!”


    陆明溦:?


    陆明溦古怪不已:“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回谢随支支吾吾不说话,脚步却还是固执地往办公室外走去,一副要找许营算账的凶狠模样。


    陆明溦见自己没叫住谢随,当即冷硬道:“你给我回来,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


    谢随闻言身形一顿,脚步硬生生原地折返一百八十度往回走,他重新坐回办公椅上,乖巧地看着陆明溦,装出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管用。”


    姜琦:……这真的是我能看的吗?


    作者有话说:


    姜琦: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见识到了你们之间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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