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见
“不可能……”
时泊霄攥紧报告喃喃, 刚听完来龙去脉的时家父母也凑上前来着急想要看到报告上的结论。
只有乔枕,淡定地站在旁边抱着芽芽,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大喘气的医生接着将话说完,“虽然不是父子关系, 但有亲缘关系存在的可能性。”
听到这话, 时妈妈猛地扭头去拧时爸爸的手臂, “是不是你的?”
乔枕也因为这话露出愣神的表情。
他低头去看正仰头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芽芽, 原来小家伙真的跟时家有关系。
“老婆冤枉, 你知道我已经做了手术,不可能是我的。”时爸爸举起双手保证。
时泊霄也将目光投向乔枕, 眼里带着几分委屈,“真不是我的。”
乔枕抿着唇没说话,抱着芽芽的手下意识收紧。
报告显示不是时泊霄的孩子,可芽芽又确实跟时家有关系。
在场的几人静默几秒后,时爸爸跟时泊霄心领神会看向对方。
时爸爸率先开口,“芽芽会不会……是小姝的孩子?”
时泊霄不置可否。
“小枕, 芽芽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时妈妈忽然红着眼眶看向乔枕,“阿姨不是在责问你, 之前跟你说过泊霄他有个走丢的妹妹……”
“芽芽可能就是她的孩子。”
乔枕蜷起手指, “有人把他跟一张纸条一起被放在我家门口的。”
他说纸条上写着芽芽的出生年月,以及——孩子母亲去世的消息。
去世两个字让时妈妈险些站不稳。
“难道你跟小姝认识?所以她才把孩子托付给你?”时妈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爸爸搀扶着她。
乔枕将自己认识的人在记忆里过了一遍,“不认识, 我跟女孩子没什么交集。”
时家父母还想要问些什么, 翻阅完鉴定报告的时泊霄忽然开口,“不一定是小姝把芽芽交给他的。”
“这份报告显示乔枕跟芽芽也存在亲缘关系。”
最底下的报告被他抽出来,递到乔枕面前。
他斟酌字句,“也可能是芽芽的父亲把孩子给你的。”
时泊霄望着乔枕的眼睛, “你还有弟弟或者哥哥对吗?”
不出意外,应该是他的妹妹跟乔枕的兄弟结合,这才有了芽芽。而他妹妹出事了,可能乔枕的兄弟也遇到了困难,所以才把孩子放到乔枕身边。
可乔枕却格外坚定地说:“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万一……”
“没有万一。”乔枕不悦地打断他的话。
这是乔枕第一次对时泊霄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跟语气,赤裸裸的抗拒,甚至还带着微不可查的攻击性。
让时泊霄怔了两秒,“好,那就没有。”
乔枕的情绪不对,这事儿他留了个心眼。
“小姝的事我会去查证,”时泊霄跟父母说,“至少芽芽没事是好事。”
时妈妈疼惜地看了芽芽一眼,握住乔枕的手臂,“好孩子,多亏了你,要不然这孩子恐怕要吃苦。”
“你放心,既然芽芽被交到你的手上,那他就是你的孩子。”
正因为得知走丢的女儿可能出事而担忧难过的人,却反过来安抚他,乔枕的心口蓦地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流。
他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又奈何自己嘴笨。
于是他把怀里的芽芽送到时妈妈手上,“他很喜欢你们。”
芽芽被时妈妈抱住,扭头伸手想要摸乔枕。
“乖,这是外婆。”乔枕对芽芽说。
他话音刚落,高大的身躯贴近。
时泊霄偏头对他说,“你永远是芽芽的爸爸。”
“嗯……”乔枕心想,他没有永远,就暂且在活着的时候,贪心地再做一段时间芽芽的爸爸吧。
“芽芽不是你的孩子,你是他的舅舅。”
一个喊爸爸,一个喊舅舅?
时泊霄下意识想要纠正,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我没有别人。”他只说。
乔枕点头,“跟芽芽一起放在我家门口的还有张纸条,回去我给你找找,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妹妹。”
“好。”
纸条被乔枕保存得很好,时泊霄将上头的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并没有找到有效信息,于是便将纸条送去化验,试图在上面检测出其他人的指纹。
“抱歉,关于芽芽,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乔枕面带歉意。
时泊霄摇头,“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这么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得到跟妹妹有关的消息。”
从小姝出事之后,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找对方的下落。
可那场意外里,许多孩子人间蒸发。
时泊霄花费不少金钱跟精力,至今仍旧一无所获。
而他之所以和穆堂烨合作,也是为了获取更多跟当年的意外有关的信息。
“乔枕,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时泊霄上前一步,将人揽到怀里,“你只用跟芽芽好好的,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想到他极力否认可能存在的兄弟,时泊霄心头隐隐刺痛,他又说,“任何事,都交给我。”
乔枕被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撞得有些懵,但他对此并不反感。
嗅着时泊霄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他允许自己放任奇怪的情绪占据心脏片刻,又极快地恢复从容镇定的模样。
这是好事。
芽芽既然是时家的孩子,那以后就算他不在了,时家人也会对芽芽很好。
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时家人不是会因为孩子身体不好,就把孩子丢掉的人。
“我想求你件事。”
乔枕后撤一步,从时泊霄的怀里钻出来。
时泊霄绅士地收回手,纠正道:“是跟我商量。”
不是求。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
“如果哪天芽芽的爸爸想要把他要回去,可以别把芽芽给他吗?”乔枕一脸严肃。
他口中的爸爸,说的是芽芽的亲生父亲。
时泊霄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芽芽去哪儿跟谁住,都由你来决定。”
得到满意回答的乔枕放松了下来。
“我回老家扫墓之后,芽芽也跟你们一起生活,可以吗?”他又问。
时泊霄心有余悸,并不想让乔枕一个人出远门。
但乔枕不让他跟着去,芽芽此时又需要休养,不能长途奔波。
“我跟芽芽等你回来。”
乔枕含糊地应了一声,“那我去收行李。”
想帮忙却被拒绝的时泊霄站在走廊外,拨通了秘书的电话,“那几家福利院都再查一遍,特别是——”
他想到穆堂烨给的线索,念出福利院的名字,“慈心。”
“必要时刻,可以采取些特殊手段。”他沉着嗓音交代。
挂断电话后,他又给助理发消息,让对方把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送过来。夜里趁着乔枕洗澡的功夫,又将东西一件件放在对方的衣服跟手机里,连那块大板砖都没放过。
等他藏完东西,正打算帮乔枕把衣服叠好,就见一张五颜六色的宣传单掉了出来。
上面全是花坛葬的内容。
脸色雪白的乔枕安详地躺在墓地里的场景浮现眼前,时泊霄绷紧下颌,不动声色地将宣传单折起来揣进口袋。
“今晚你也要跟我一起睡吗?”乔枕洗完澡出来,发现时泊霄已经十分自觉地坐在他的床上。
对方掀开被子,示意他过去。
“不行吗?”
“行。”
乔枕钻到被子里,像平时那样板板正正地躺下。
关灯闭上眼睛,听着身侧时泊霄的心跳,他刻意伪装出绵长的呼吸声。
等时泊霄放松戒备睡过去后,他又轻手轻脚地下床往婴儿房走。
黑暗中,时泊霄睁开眼睛,炯炯有神的目光如同鬼魅般追随着乔枕的身影。
婴儿房里,乔枕抬手摸了摸芽芽的脸,“真好。”
“你现在是个健康宝宝,不用担心因为身体不好被抛弃了。”
“以后要开开心心,好好长大。”
他盯着芽芽的脸,的确能看出自己跟时泊霄的影子。
第一次跟小家伙见面时,他甚至还嫌弃过他丑。
皱巴巴的一小团,被扔在他的床上,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那天晚上他出任务回来受了伤,浑身都是血腥味,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他无力地靠在床边,想要伸手去摸床上的止疼药,结果摸到了软乎乎的肉团团。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乔枕沾了血的手被小家伙紧紧握着。他时刻谨记着培训的规定:不管是谁,只要见过他的真面目,都要直接杀掉。
可他把手放在肉顿顿的脖颈上时,芽芽却咧嘴朝他笑了。
直到现在,乔枕都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把这个小麻烦精留下来。
如果没有芽芽,他孑然一身,无论去做什么任务、死在哪里,都可以随意一些。
甚至活不活,都是无所谓的。
“谢谢你。”他对芽芽说。
从前他见到大老板养的萨摩耶,毛茸茸的小狗会热情地扑到怀里,带着暖烘烘的热气。
乔枕本想等生活安定后也养一只小狗。
芽芽在他最动乱的时候,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同样带着暖洋洋的气息,钻到他生活的缝隙里,将他填满。
以后他养不了小狗,也养不了芽芽。
只希望芽芽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
自顾自说完话,乔枕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看。
看得他头皮发麻。
回头一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
乔枕抬脚往房间走,一路上没有半个鬼影,而时泊霄也睡得很沉。
他没着急上床,而是蹲在床边,双手规整搭在膝盖上,目光从时泊霄的眉眼移到下巴,再往上移,循环反复,像是在描摹着对方的模样。
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乔枕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脑袋靠着床沿,曲起的膝盖被手臂圈住,清浅的呼吸变得匀称舒缓。
睁眼眸光清明的时泊霄起身下床,将人抱回被窝。
翌日一早,乔枕带着行李回老家,时家父母抱着芽芽在门口送人。
“路上注意安全,遇到事儿给家里打电话。”时妈妈嘱咐道。
她捏了捏乔枕的脸,念叨着等他回来给他做好吃的。
乔枕乖乖点头,跟时妈妈聊完,又抱了一下小芽芽,最后才看向时泊霄。
“再见。”他轻声说。
等他一走,时泊霄拿着墓园的宣传单开车出了门。
墓园的销售员十分有眼力见地接待了他。
“看合同?这涉及个人隐私……”
时泊霄冷冷开口,“我是他的家属。”
无论他是不是乔枕的家属,迫于时家的身份地位,销售员在走了个过场后,还是将乔枕跟墓园签订的合同拿了出来。
时泊霄接过去还没细看合同内容,就被乔枕的个人信息那一栏吸引了注意。
姓名:乔枕。
年龄:20。
乔枕今年才20岁?
曾经在脑海里出现过又被他否定的猜测,从此刻开始,一点点被论证成熟。
作者有话说:
聪明读者宝宝已经猜到芽芽是谁的孩子啦
第22章 要舍得
收到时泊霄的消息时, 乔枕恰好来到父母的墓地。对方问他在哪里,犹豫了两秒,还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进入墓园之后,手机被他关机揣在兜里。
这是时泊霄送他的第二个手机。
为了让他能及时回他的消息。只可惜, 以后可能都没机会再回时泊霄的消息了。
乔枕担心对方会在手机里放定位, 理智告诉他应该将手机丢掉。
可他曾经已经丢掉过一个, 不想再丢一次。
“爸爸, 妈妈。”
乔枕蹲下身, 将墓碑前刚长出来的小草揪掉,“芽芽找到家人了。”
“他们很喜欢他。”
说完, 他静静地将墓碑上的灰尘清理干净,又盯着照片上慈祥的父母看了好一会儿。
天空逐渐暗下来,他把脑袋搭在母亲的墓碑侧,“我也很喜欢他。”
*
“他自己瞎编的。”
在墓园看到乔枕的年龄之后,时泊霄想过直接打电话去问乔枕,又怕吓到人, 便先让人帮忙联系了他之前的经纪人余冬。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当时着急用钱, 但年龄又不够, 就谎报了几岁。”余冬解释,他第一次见乔枕的时候,年龄就被对方忽悠了。
当时他还以为乔枕只是长得比较嫩, 后来给人办各种手续才知道这小子是瞎编的。
圈里大多数人的年龄都是假的, 却极少有乔枕这样故意将年龄报大的。
更何况他还是个爱豆,没少被团里其他成员的粉丝嘲笑年龄。
时泊霄默默听着,眸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对乔枕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他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又问。
“没,”余冬说, “他是独子。”
时泊霄又问了乔枕老家的具体位置,道完谢便让人买了机票飞过去。
期间他给乔枕发的消息陆陆续续还有零星回复。
“乔先生一直在酒店里没出去。”跟着乔枕的保镖汇报。
从墓园回去之后,乔枕便一直待在酒店。
时泊霄不解,既然是回老家,为什么乔枕还要住酒店?
等他赶到乔枕所在的酒店,已经想好了来找人的借口。可敲门之后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对不起少爷,是我们的失职。”
保镖们纷纷垂下头。
上次跟着乔枕的那一批被发现后,时泊霄又花钱重找了更加专业的保镖。
没想到还是被乔枕给耍了。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去找。”
人丢了,时泊霄也没有睡觉的心思。
他看着手机上一动不动的定位,乔枕是铁了心不想让他找到。
乔枕,你究竟要去做什么?
找不到人的时候,时泊霄联系了乔枕家的亲戚,本想要问问他的家庭情况,对方却似乎并不太情愿谈。
“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也不等时泊霄回答,那人自顾自地摇头,“也跟我们没关系了。”
“他是个可怜孩子,父母死得早,这些年也很少回来……也可能是回来了,刻意躲着我们。”
这话让时泊霄心里很不舒服,他追问原因。
亲戚脸上浮现出愧色,“当年他父母是在车祸中去世的。”
他说当时大家都觉得如果不是为了给乔枕买生日蛋糕,他爸妈就不会连夜从外地赶回来,也就不会因为车祸去世。
“我们都知道不是他的问题,但那个时候情绪上头,做了些伤人心的事。”
家族里的人把十几岁的乔枕从乔家赶了出去,骂他灾星,让他别再回来。
时泊霄静静听着,手背上青筋浮现。
心口像是被人剜下块肉,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那个时候也只是个孩子啊……”况且车祸本就是意外,乔枕根本就没做错什么。
亲戚抹了把脸,“他父母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我们当时过分了,这些年也后悔不已。”
“他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时泊霄又问。
就算这些人要忏悔,也该去跟乔枕说,他只会越听越觉得心疼跟憎恨。
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乔枕的身世。
如果乔枕真是独生子,那跟芽芽的亲缘关系又是怎么回事?
“他父母没给他生,”顿了一下,亲戚说,“他爸妈生不了孩子才领养的他。”
时泊霄捕捉到关键词,“他是被领养的?”
“什么时候被领养的,在哪里领养的?”
他忽然激动起来,把亲戚吓了一跳,“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好像是在个叫什么心的福利院。”
时间过得太久,更加具体的信息亲戚也回答不上来。
“是不是慈心?”时泊霄抖着手将慈心的照片调出来。
对方看了又看,也不太敢确定。
时泊霄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跟亲戚匆忙道别,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情况可能不太好,”秘书语气凝重,“乔先生,在替穆家办事。”
不止这次离开,连上次出国受伤,也都是穆家的手笔。
时泊霄茫然了两秒,乔枕为什么会跟穆家产生联系?
不过很快,他便将亲戚跟余冬的话串联了起来。
被收养的乔枕在养父母死后,又被赶出家门,十几岁的孩子无依无靠,为了活命,误打误撞成了穆家的手下。
“慈心说当年的资料在大火里丢失,已经查不到跟乔先生有关的信息。”
不可能查不到,慈心必然是有所隐瞒。
时泊霄的眸子沉得可怕。
当年妹妹出事之后,他也花费了一部分精力到各个福利院调查。
这个嫌疑最大的慈心几次含糊其辞,将重要信息掩盖过去。
“要不然……”秘书想要对慈心的负责人采取特殊手段。
客客气气地问不回答,那就不用跟这些人讲道理。
时泊霄十分赞同他的想法,不过,这件事让某个人去做,可能效率更高。
“我先去趟穆氏。”时泊霄攥紧手机。
他给乔枕发的消息石沉大海。
此时的乔枕,已经在大老板秘书的安排下,坐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飞机。
他偏头看着窗外的云彩,胸口阵阵发闷。
想要跳下飞机回到凛禾湾的冲动在大脑中不断演练着,最终还是随着口腔里的苦涩被他生生咽下去。
就算违背大老板的意愿不去做这趟任务,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活不了太久。
亲眼看着在乎的人死在眼前的痛苦太难熬,他不想让芽芽经历。
他知道时泊霄这个时候可能在找他,也猜测对方或许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可他不敢看。
看了就会贪心,会舍不得。
他要舍得。
芽芽还小,长大了就会将他忘掉。
时泊霄……也是一样的。
*
“时大少,您稍等,老板马上就来。”
穆堂烨的助理将时泊霄带到办公室,给人泡了咖啡。
原本老板并不打算见时泊霄,可对方说他有关于手镯的消息。
从会议厅出来的穆堂烨快步回到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的时泊霄。
“你让乔枕去做什么了?”对方开门见山。
穆堂烨却对这个陌生的名字疑惑了两秒,直到助理走到旁边小声提醒他。
原来那条狗叫这个名字。
他冷笑一声,“时大少跟我手下的人关系很好?”
“他在哪里?”时泊霄锲而不舍。
这一次,他不想再让乔枕受到伤害,更不想再见到人伤痕累累的模样。
穆家的产业黑白灰全占,加上墓园的事,他不得不怀疑穆堂烨让乔枕去做的任务十分凶险。
“一条狗而已,”穆堂烨姿态闲适,“他去哪儿我怎么知道?”
听到这话,时泊霄胸中积攒的情绪彻底崩溃,他猛地起身,在场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就已经抡到了穆堂烨脸上。
猝不及防的拳头让穆堂烨被打得踉跄两步,“时泊霄!”
他死死地盯着时泊霄的脸,眸中杀意滔天。
“你有种……”
他话还没说完,时泊霄又挣脱助理扑了上来。
这次打得毫无章法,又是揍他的肚子又是扯他头发。
穆堂烨从未吃过这样流氓的亏,他也不是个软柿子,反手一拳砸在时泊霄脸上。
“得罪我,你死定了。”
时泊霄握紧拳头,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行,我等着。”
说完,他离开穆氏,飞快赶去医院。
等结果的间隙,他的人将嘴硬的慈心负责人丢到了穆氏大门口。紧接着他的消息追着过去:穆先生,你确定慈心的人没有撒谎吗?
被穆堂烨拉黑之前,他把乔枕在书里画的手镯图片也一同发送。
在发现乔枕画的手镯图片第二天,他跟穆堂烨见过一次面,把这些年调查的跟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信息都给了对方。
两人交换信息。
十四年前,发生了一起恶性绑架案,许多豪门的孩子下落不明。
大多数孩子陆陆续续被发现尸体。
穆堂烨的弟弟跟时泊霄的妹妹也在其中。
只是时泊霄的妹妹十几年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穆堂烨,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弟弟死了。
因为那个手镯,是他弟弟被绑架时戴在身上的。
当年穆家人疯狂找孩子,最后从慈心得到消息,说在一个小孩儿身上看到过手镯。
但是那个小孩儿已经被人收养了。
穆堂烨连夜回国,等他找到的时候,孩子已经被烧焦,手镯上的铃铛也不见了。
收养孩子的是一对伪装成豪门夫妻的贩毒男女,他们本想要用孩子去换药,没想到被人盯上,三个人被困在仓库里,在大火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活活烧死。
“时泊霄,你什么意思?”看到图上的画之后,穆堂烨打了电话过来。
正好此时,化验的结果出来了。
揍穆堂烨的时候,他趁机扯了一把头发,零零散散两三根,好在有几根是能用的。
“穆堂烨,不管你让乔枕去干了什么,如果不想后悔一辈子,最好让他安安全全地回来。”时泊霄翻着鉴定报告。
那头的穆堂烨语气森寒,他最恨别人威胁他,“原来狗不听话是有了新主人。”
“闭嘴。”时泊霄警告对方,再敢说一句乔枕不好,他就弄死他。
穆堂烨满心只有手镯的事,不欲跟他费口舌。
正要挂电话,忽然听到时泊霄嗤笑,“穆堂烨,你可真是好眼力。”
“找了多年的宝贝弟弟就在眼皮子底下,竟然还一无所知吗?”
作者有话说:
小枕呆呆,但小枕不会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
第23章 任务已完成
“如果他安排这次任务就没想过让你活着回去, 你还愿意来吗?”
乔枕靠在栏杆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水,从兜里掏出新买的烟叼在嘴上,“我知道。”
被全网黑到退圈时, 他就想从大老板手下离开。
可他这些年替大老板办过不少事, 他知道得太多, 大老板不会让隐患存在。
所以在他拒绝继续替大老板干事一年后, 对方用芽芽威胁他, 要他最后再做两件事才会放过他。
第一件事是杀了夏霆,这本该是他向大老板表忠心的投名状。
可夏霆对他有救命之恩, 他下不了手,并在爆炸发生后将人保了下来。
夏霆没死,意味着他没通过大老板的考验。
因此第二个任务,不管他能不能完成,大老板都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你傻的吧?”男人不羁的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他转过身来, 望着乔枕嘴上明灭的火光,“他让你死你就死?”
乔枕点头, “爸爸妈妈的仇是他帮我报的。”
父母死后,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复仇。
当年他因为身体有缺陷被丢弃在福利院,后来被爸爸妈妈捡回去洗干净。
在见到芽芽第一眼,他在小崽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本来他也想要像爸爸妈妈那样, 把芽芽养大, 只可惜……
他没用。
好在误打误撞,将芽芽送回了时家。
现在芽芽身体好了,也有人爱了。
他可以放心地回报大老板,以后再也不欠对方任何东西。
呼吸吞吐间, 烟雾弥漫而上,挡住乔枕的视线。
但他还是有所亏欠。
对时泊霄,那个人很好的金主。
“年纪轻轻的,抽烟对身体不好。”男人不爽地将乔枕嘴上的烟抽走放到自己嘴里。
乔枕愣了一秒,脑海里浮现出时泊霄的脸。
他搓了搓捻过烟的手指,低头从兜里拿出手机,在冰冷的海风中,笨拙地在屏幕上戳了几行字。
“写的什么?”男人抽完烟靠过来。
乔枕手指一顿,忽然清醒般,将屏幕上的字都删了个干净,“没什么。”
他将手机揣好,告诉自己不该做没必要的事。
男人看着他愣神的模样,开口想说些什么,船舱里却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冲天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亮起,照亮整个天空,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巨大的灼热浪潮。
“轰——”
世界安静下来,猎猎的火舌将生计舔舐殆尽。
*
两个小时之前,穆氏办公室内,穆堂烨刚收到手下发来的消息。
海上行动一切准备就绪。
这点小事本不该跟他报备,往常秘书处理好,给他个结果就行。
可时泊霄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情人,借着他弟弟留下的手镯跑到他这里胡闹。这让穆堂烨难得动了怒,他才对这件事上了心。
如果不是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身上,穆堂烨甚至想亲手到现场按下爆炸按钮,亲眼看着船上的人死去后,再事无巨细地描述给时泊霄听,欣赏对方脸上露出的痛苦表情。
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收到时泊霄消息的穆堂烨慌乱地改变了主意。他不停地给国外的手下打电话发消息,命令对方立马暂停行动。
“时泊霄,你他妈耍我?”穆堂烨粗喘着气质问。
“鉴定报告发过去了,”时泊霄语气冷淡,“如果你不信,大可让他回来再做一次。”
穆堂烨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眼时,眸底阴沉沉,“你跟穆二串通好了骗我?”
时泊霄骂了句脏话,“让他安全回来,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说完他挂了电话,继续让人去定位乔枕的位置。
而死死盯着手机的穆堂烨还没得到手下的回复,“让他们把乔……带回来。”他压根不记得乔枕的名字。
“时大少送了东西过来。”秘书将厚厚的文件摆到穆堂烨桌上。
有手镯图片的复印件,乔枕跟穆堂烨的DNA检测报告,以及乔枕的照片跟身份信息。
六岁流落慈心福利院,九岁被乔家夫妇领养,十六岁来到穆家……
不管是听时泊霄的话,还是看纸质报告,穆堂烨心中都依旧存在疑惑。
可在看到乔枕的照片那一刻,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向来高高在上的穆堂烨只需要除掉不听话的狗,从来不会在意那条狗长什么样。
此刻看着乔枕的照片,激动欣喜伴随着恐惧充斥他的心脏。
太像了。
跟母亲那么像的乔枕,只需要他见一面就能把人认出来。
可他弟弟在他手下待了这么多年,他竟然没发现。还让人去做了那么危险的任务,甚至想要杀死他……
为什么会认不出来?
他明明跟乔枕见过面——
当年弟弟出事,他发了疯地找人。在得知弟弟死后,又迫切地想要把跟当年的绑架案有关的人都杀死。
之所以找上乔枕,是因为得知这个孩子的父母被绑架案的帮凶醉酒肇事撞死。
那个时候穆堂烨在国内势力微弱,而绑架案的帮凶在国内有靠山。
不管是他,还是乔枕,都拿对方没办法。
所以他让人找上乔枕,要求对方为自己办事。
同样的,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也会替乔枕报仇。
跟乔枕第一次见面,是在漆黑的雨夜。
瘦小的男孩子跪在父母的墓碑前,任由大雨打在身上也不动弹。
穆堂烨的手下将人请下山,穆堂烨坐在舒适的豪车里,目光淡淡地看着手下跟乔枕谈条件。
朦胧的雨幕中,穆堂烨随意瞥了乔枕一眼,对上对方冰冷的眸子。
那时,他只觉得这小家伙一定会是一把锋利的刀。
却从未想过,那个被暴雨淋到瑟瑟发抖依旧固执站在原地的人,会是他那个乖巧可爱的弟弟。
“不可能……”穆堂烨抬手捂住胸口,呼吸越来越重,眼前花白一片。
他没站稳,踉跄两步向后倒去,瘫软在办公椅上。
秘书急忙上前搀扶住他,“先生。”
“去,把他接回来,不对,”穆堂烨强撑着站起来,“小宝一定吓坏了,他那么喜欢哥哥……”
“我亲自去接他。”
秘书眼中闪过痛色,忍不住劝说,“海上信号不好,终止行动的指令没能发出去。”
“闭嘴!”
穆堂烨大力将人推开,赤红着双眼,“小宝会没事的。”
“嗡嗡——”
手机响了起来,穆堂烨扑上去,以为是手下将乔枕带了回来。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时泊霄的声音,“他在海上,是你的人安排的?”
“让他回来。”
穆堂烨动了动唇,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缩小版的乔枕,对话框里他发出去让手下暂停行动的消息还在打圈转。
他沙哑的喉咙还没发出声音,那小圈不转了,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任务已完成。】
“来不及了。”穆堂烨猛地弓起身子,心脏处传来的悔意跟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乔枕命很大,不管再危险的任务对方都能死里逃生。
所以这一次他亲自安排,将地点选在海上正在航行的轮船上。
就算爆炸发生时没能把人炸死,不会游泳的乔枕也不可能在海中心活下来。
“姓穆的,咱俩没完。”时泊霄的声音寒到能滴出冰来。
电话被挂断,巨大的绝望铺天盖地将穆堂烨淹没。
他摇晃着身体,对秘书说:“安排飞机,去找小宝。”
*
时泊霄比穆堂烨先一步出国,他落地时看到的就是海上发生爆炸的消息。
颤抖的手指不停戳着键盘给乔枕发着消息。
他多希望能够像上次那样,聪明的乔枕意识到危险来临,会先一步离开。然后在他着急害怕的时候给他发消息,问他能不能相信他。
“乔枕,你可以信任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时泊霄脸色白得可怕。
他的乞求没用,他在海上跟着救援队找了三天三夜,绵绵的雨水打在脸上,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乔枕的身影。
第一次捞到人体组织时,看着那零碎的尸块,时泊霄喉头涌上股血腥气,一口血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喷出来。
他攥紧拳头不让自己晕过去,继续打捞的同时煎熬地等待着鉴定结果。
好在最后显示那块肉不是乔枕的。
匆忙赶来的穆堂烨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矜贵的脸庞上满是无措。
像是海风轻轻一吹,他就会被吹散开。
如果不是手下拦着,在来到海上第一天,穆堂烨就已经跳到海里喂了鲨鱼。
时泊霄眼眶红得要滴血,他恨不得将穆堂烨剁碎了喂鱼,但海这么大,要找乔枕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穆家在国外的影响力不小,挨了时泊霄一拳的穆堂烨很快联系了人帮忙寻找乔枕的下落。
他挂出高价悬赏,只要能找到乔枕,他什么都能舍弃。
“都捞了一个月了,什么都捞不着,尽在这里烧钱。”
“别说捞到活人,这片海域有不少凶猛鱼类,人掉下去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
听到这些话的时泊霄心中毫无波澜,扭头走到雨水里继续找人。
一个月,穆堂烨跟他都没放弃过。
直到捞出乔枕的那台老年机,穆堂烨意识到,他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于是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跳到了海里。
时泊霄巴不得他早点死,但乔枕还没找到,就算穆堂烨要赎罪,也该等乔枕回来处置。
穆堂烨被捞上来的时候几乎没了半条命,在重症住了一个月,又拖着重伤的后腿沉默地找人。
“少爷,您在发烧,要不去休息一会儿吧。”
时泊霄摇摇头,他一刻不敢歇,搜救的同时不忘看看手机里的消息。
倏地,对话框上出现一行字。
他不敢呼吸,睁大眼睛急切地想看乔枕发了什么。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的意识被剥夺。
高烧将他丢到黑沉沉的泥沼中,不见天日。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手机里没有任何消息,昨天看到的是他的幻觉。
海面依旧风平浪静,有人找到了乔枕衣服的碎片,猜测他已经葬身鱼腹。
时泊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两个月,依旧杳无音信,难道真的找不到了吗?
他茫然地看向漆黑的夜空。
“时先生,有人找。”
闻言,时泊霄眼里亮起火光,他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立个碑吧
时泊霄不顾暴雨冲出去, 却在对上时家父母关切的目光后再一次凉下心来。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时妈妈眼里满是担忧。
时泊霄打起精神来,看了眼时爸爸怀里趴着睡得正香的芽芽,“这里的气候不适合他养身体,你们不该带他来。”
“我们不来的话你是不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时妈妈红着眼。
之前时泊霄说他跟乔枕有事外出, 让他们俩照顾好芽芽。一开始, 时妈妈只当是时泊霄开窍了, 把乔枕哄去度蜜月了。可两个月的时间, 乔枕没联系过他们, 时泊霄也没在朋友圈嘚瑟他跟乔枕的进展。
时妈妈就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事。
直到时泊霄买墓地的合同送到家里,时妈妈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跟时爸爸连夜拷问萧林, 知道乔枕出事,急忙带着芽芽过来。
“没事的话你们走吧,我还要忙。”时泊霄转头又要去找人。
时妈妈赶紧拉住他,“两个月还没找到,你还想找什么?”
“小枕他已经……”
“不会!”时泊霄忽然暴怒甩开时妈妈的手,“我要找他一辈子。”
说完, 他又深吸了口气,向母亲道歉。
“对不起, 我太激动了。”
这两个月来, 他不眠不休,除非身体撑不住,大多数时间都在海上。
日夜不停的狂风暴雨, 时刻在耳边呼啸的海浪声, 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乔枕曾带着必死的决心,在雷雨夜独自一人迎接死亡的到来。
他睡不着,吃不下东西,喝口水的功夫都让他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再努力一点, 再找得认真一点,乔枕就会出现……
“呜呜爸爸。”
被时泊霄的吼声吓醒的芽芽不安地哭了起来,他不愿意待在时爸爸怀里,扁着嘴巴要找爸爸。
时家父母哄不好他,小家伙越哭越可怜。
“我跟你爸年纪大了,照顾不好芽芽,如果你再出什么事,小枕留下的芽芽又要怎么办?”时妈妈哽咽着。
听到这话,时泊霄麻木空洞的眼神落在芽芽脸上。
小崽子哭得直抽抽,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泪水。
哭得那样倔强,跟乔枕一模一样。
时泊霄鼻尖涌上酸涩,憋在胸腔多日的疼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上前将芽芽接过来抱在怀中。
雨水丝丝缕缕打在脸上,海风呼呼吹着,寒意从他的后背钻进五脏六腑,将他破了洞的心脏不断凌迟着。
他的抽泣跟芽芽的哭声重合在一起,又被淅淅沥沥的雨声盖过。
“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是不是又在骗我?”
哀怨的哭诉得不到回应,时泊霄抱着芽芽的手收紧,像是要透过芽芽去抱住日思夜想的人。
在他怀里的小家伙感受到他的情绪,哭得更加难过,哭到止不住咳嗽起来。
时泊霄蓦然惊醒,将芽芽小心护在怀里,不让他被雨水打湿。
“回去吧。”他叹了口气。
时泊霄虽然人回了国,但钱依旧砸在救援队上,让他们不停地寻找乔枕的下落。不管是生是死,他要把世界上所有角落翻遍才肯罢休。
回国没多久,通过慈心招供的线索,他找到了妹妹。
只不过他带回来的,是妹妹的骨灰。
当年被绑架之后,妹妹小姝跟乔枕运气比较好,没有被直接杀掉,而是辗转流落到慈心福利院。
小姝年纪小,又长得漂亮,很快便被福利院里的大哥大盯上了。
光是每天使唤小姝帮他做事不算,甚至还对小姝起了歹念。
刚到福利院的小乔枕一直在发烧,好心小姝笨拙地照顾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弟弟几天晚上,对方便将被领养的机会让给了她。
也让她逃离了大哥大的魔爪。
乔枕因此被大哥大记恨上,不但抢了他的手镯,还将他锁在小黑屋里,顶替他被领养。
只是大哥大拿着乔枕的手镯走了没多久,就死在了火场里。
而小姝,被那对好心的夫妇带到国外长大。
后来的小姝已将小时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她学了医,成了无国界医生。
并在战场上遇到了芽芽的父亲。
只是生下芽芽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恐怖分子的袭击,小姝没能逃过,死在了国外。
将这些消息带回国,时泊霄沉默地站在爸妈身旁,看着他们伤心落泪。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妈妈提到乔枕,说多亏了他,小姝才不用受那么多苦。
时泊霄点头,他知道乔枕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
“给小枕立个碑吧。”时爸爸说。
时泊霄身形僵了一下,随后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抱着芽芽上了楼。
回国之后他将芽芽的婴儿床搬到了乔枕之前住的房间,自己也跟着住了进来。
他先给芽芽洗完澡,又将奶瓶塞在小家伙手里,随后走到阳台,坐在椅子上,盯着乔枕从前喜欢坐的摇椅发呆。
就好像,乔枕此刻也还躺在上面,眼里满是新奇的光,似乎下一秒就会转头朝他看过来,然后对他露出微笑,“天上好多星星啊,我以后可以经常坐在这里看星星吗?”
“可以。”时泊霄开口回答。
又轻又沙哑的声音,将他自己从过往的回忆中拉回神来。
他喉结滚了滚,眼眶发烫。
闭上眼睛再睁开,天上的星星依旧璀璨,可乔枕却没了踪影。
从海上回来后,他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坐在阳台上,看完星空看摇椅。
等芽芽睡沉了,又回到屋子里听手下汇报进度。
定位器找不到乔枕的位置,海上也找不到,国内国外也没有他的踪迹。
每时每刻,每一个人,都在跟时泊霄隐晦地说,找不到了,别找了。
但他就是,不愿意放弃。
万一呢?
万一乔枕没出事,在等着某一个人把他带回来呢?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寻找乔枕这件事。
即使乔枕真的……那他也要把乔枕的尸骨带回来,放在那个漂亮的墓地里,实现他的愿望。
*
第二天早上,时泊霄刚给哭个不停的芽芽换好尿布,就听说家里来了客人。
小家伙很没有安全感,每天晚上都必须抱着有乔枕味道的衣服才能睡过去。
可乔枕离开的时间太长,衣服上的气息已经淡去。
夜里睡不好的小芽芽,白天就会哭得很厉害。
“这是?”
在看到时泊霄怀里的小崽子时,夏霆愣在原地。
他看看芽芽的脸,又看看时泊霄的脸,再去回忆乔枕的模样,实在不敢确定这到底是谁的孩子。
总不能是乔枕跟时泊霄一起生的。
时泊霄淡淡解释,“我妹妹的孩子。”
“你来干什么?”对方是乔枕托付给他照顾的人,即使再不待见,他还是没着急把人赶走。
夏霆看着芽芽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将怀里的信封摆到他面前,“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什么?”时泊霄没反应过来。
“他给你的信。”夏霆解释。
他说,在乔枕去给父母扫墓之前,给他留了几封信,让他按照信封上的时间给时泊霄寄过来。
但前几个月时泊霄都在国外,夏霆没找到机会。
现在人回来了,他便主动送上门。
“连死都要瞒着我吗?”时泊霄看着那沓信封,心脏隐隐抽疼。以至于鼻尖堵塞,让他忽略了夏霆身上熟悉的花草香气。
夏霆没办法替乔枕回答他的问题,“剩下的信还在我那,要不要我一次性给你拿过来?”
可时泊霄却摇摇头,“按照他计划的时间给我就行。”
他垂着眼眸,前一秒的埋怨消失得无影无踪,面上又是淡淡的表情。
夏霆转身离开,门被关上许久,时泊霄才颤着手去拿信封。
知道自己凶多吉少的乔枕为了隐瞒自己的死讯,托夏霆将他准备好的信每隔一段时间给时泊霄寄一封。
第一封本该在乔枕出事的第一天就寄送到时泊霄手上。
依旧是歪曲的字体,却看得出有在认真写。
【您好】
规规整整的开头。
紧接着,乔枕说自己扫完爸爸妈妈的墓碑,想要出去旅游,会很长时间不能回来。
很抱歉不能继续给时泊霄做小情人。
如果时泊霄很生气的话,可以不原谅他,他会每天忏悔一遍,也希望时泊霄在生气的时候可以骂他。
乔木头,谁会舍得骂你。
只是有时候……实在太想念你了。
你在的时候家里全是你的味道,可你才走没多久,那些清甜的香气也跟着你一起慢慢消失不见。
【很抱歉,我并不喜欢小孩子。】乔枕又写道。
他说他不喜欢芽芽,一开始只是心血来潮才收养芽芽。
所以希望时泊霄以后不要跟芽芽提及他的存在。
【但芽芽是个很乖的宝宝,你不要讨厌他。】
调查的资料显示,乔枕在乔家父母去世后,便辍学进了穆家。他握刀的时间比握笔的时间都长,写的信也颠三倒四没有逻辑。
时泊霄将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又将薄薄的纸张放在鼻尖。
上头有若隐若现的、乔枕的气息。
怀里的芽芽也感受到了,挣扎着要从他手中抢走。
时泊霄贪婪地嗅了两口,抬手将信纸收到小家伙够不到的地方。
第二封信,原计划是在乔枕出事一个星期后送来的。
乔枕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说自己到了r国,像是小学生写作文一样,用生硬华丽的语言跟时泊霄描述着r国的人文风景。
他说他在r国看到了年糕猪猫,很圆润很可爱。
时泊霄看着同样圆润可爱的字体,嘴角上扬。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笨蛋,r国哪里有什么年糕猪猫。
那是网友玩梗瞎编的东西,呆呆小老年人在网上看到什么就信什么吗?
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为什么不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我呢?时泊霄笑不出来了。
他把信纸小心翼翼收好,又去哄闹个不停的芽芽。
爸妈说得没错,乔枕那么在意芽芽,他得把孩子照顾好。
做完手术的芽芽身体数据稳定,跟正常孩子没多大差别。就是容易哭,容易突然在梦里惊醒。原本在婴儿床睡的小家伙,被时泊霄带到床上,跟他一起抱着乔枕的衣服睡。
时间一长,那些衣服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俩。
在医生的建议下,时泊霄带着芽芽回了乔枕留在乡下的房子。
“他……还会回来吗?”
听到响动赶过来的杨天明没看到乔枕的身影,眼底满是失落。在乔枕把猪跟鸡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有了预感。
时泊霄回答会回来的时候,杨天明胸口闷闷的,也没再说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住在乡下的时泊霄每天除了教芽芽讲话,就是照顾乔枕留下的猪跟鸡,时不时看看手下的找人进度。
芽芽睡着或者不搭理他的时候,他就用从山里砍来的竹子,在院子里编藤椅。
天气热的时候,乔枕一定会喜欢躺在藤椅上,他想。
藤椅做完了,他还没找到人,于是又扎了个秋千。
过年的时候,时泊霄抱着芽芽,在秋千前守了几天,门口没有出现他想见的人。
大年初三,听母亲说乔枕给家里送了东西,他才带着孩子匆匆赶回去。
时家父母、芽芽跟他,都有新年礼物。
但一问才知,那是乔枕早就安排好的。
跟那些信一样,为了掩盖他死亡的事实,他想让大家都觉得,他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
时泊霄每天的期待,变成了收乔枕留下的信。
夏霆完全按照乔枕的安排给他寄信,开始是一星期一封,然后一个月一封,后来两三个月一封。
过完年时泊霄再收到信,是在芽芽生日。
那天同样的,有乔枕早已安排好的生日礼物送到时家。
学会讲话的芽芽被外公外婆捧在人群中,时不时说出两句逗人开心的话。
小家伙一岁了。
乔枕,你不想他吗?
生日宴会办得十分热闹,结束后世界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将芽芽哄睡后,时泊霄像往常那样,倒了安眠药在嘴里,随后抱着早已没有乔枕的味道的衣服,躺在芽芽身边。
小家伙察觉到他的动静,迷糊地睁开眼睛,伸手要抱抱。
“爹地,要爸爸。”
说完,又哼唧着睡着了。
安眠药失效,时泊霄睁着眼到天亮。
他在心底回答芽芽,爹地也很想要你爸爸。
这一夜,依旧没有任何关于乔枕的信息,无论是海上还是国内外。
*
四月五号,时泊霄接到餐厅的电话。
他到了地方,站在层层叠叠花海里,看着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才知道那是乔枕早在去年就给他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明明身上没有几个钱,却在预备去死之前,把钱都花在了别人身上。
乔枕,你这个傻瓜。
这天时泊霄同样收到了夏霆寄过来的信,傻瓜问他还记不记得他。
字里行间,祝他生日快乐的同时,明里暗里让他把他忘掉。
可是乔枕啊,你这样好的呆瓜,谁舍得忘掉你。
当天夜里,时泊霄把芽芽留在爸妈身边,独自在乔枕为他包的鲜花餐厅里坐到天亮。
他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将昏沉沉的脑袋埋进乔枕送的火红玫瑰里。
“乔枕,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嗯,我负责。”
“你知道要怎么负责吗?”时泊霄听到记忆里的自己问。
乔枕果然被问住了,傻傻地摇头。
“给我名分,给我送花,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共度余生。”
……
将脑袋从玫瑰花里抬起来,落地窗前月光照进来,淋在时泊霄恍惚的脸上。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第一次跟乔枕发生关系的那个夜晚,早在那时,他就跟乔枕表过白。
用一束鲜花确定关系。
他记起他对乔枕说:“别怕,如果今晚不能给我答案,下次生日给我送花好不好?”
原来如此,时泊霄仰头用手捂住眼睛。
乔枕第一次出任务时问他喜欢什么花,是因为觉得活不到他的生日,所以才让人提前送的花。
为什么要送花?
是想过要给他名分吗?时泊霄喉结剧烈滚动着,灼热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在玫瑰花瓣上。
*
五月四日,乔枕生日这天,时泊霄收到了个包裹。
这次不是乔枕提前给他寄的,而是乔家的亲戚转送过来的。
“这是那孩子父母给他留的时间胶囊。”
本该在去年二十岁时就送到乔枕手上,可是他被迫从乔家搬走,工作人员跟乔家的亲戚都联系不上人,便搁置了一年。
今年提前送过来的时候,亲戚想到之前去打听过乔枕消息的时泊霄,以为他跟乔枕能见上面,便联系他,将东西给他送了过来。
不过,现在的时泊霄也见不到乔枕了。
“谢谢。”
他跟人道了谢,将时间胶囊搬到屋子里。
只是这东西留了十年,一抬起来就散架了,里头的东西掉了一地。
时泊霄俯身去捡,在看到写着【给哥哥】的画册时心头一震。
被绑架后乔枕还记得在穆家的事?
他缓慢地拆开画册,看到了里头稚嫩的笔画。
刷地一下,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两个小时之后,时泊霄红肿着双眼,让手下将画册送到穆氏。
时间胶囊里的其他东西他都没碰,只是换了个容器,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件东西都收了起来。
不知道穆堂烨看到画册里的内容会是什么表情。
时泊霄不关心了。
把胶囊里的东西安置完不到半个小时,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您之前放在乔先生身上的定位动了。”
时泊霄攥紧了手中用来拆包裹的美工刀,通过疼痛将脑子里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压过去。
他怕这是梦,怕梦醒来又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怕乔枕依旧下落不明,怕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秘书办事效率很高,下午时泊霄就来到了定位出现的疗养院。
他见到了那件被他放了定位的乔枕的衣服,可——
也只有衣服,没有人。
“这是爱心人士捐赠的衣服。”疗养院的人解释。
甚至还询问时泊霄是不是认错衣服了。
怎么可能认错呢?
第一次给芽芽买的小衣服里,有件蓝色恐龙,当时乔枕盯着看了很久。
时泊霄觉得他会喜欢,便让设计师单独做了几件。
小恐龙小鸭子小粉猪都有。
更为关键的是,里面都被时泊霄放了定位。
“少爷,会不会是乔先生出事之前捐的?”连秘书都觉得他们这次是扑空了。
在所有人看来,乔枕的死亡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只有时泊霄一个人不愿意接受。
看着那蓝色恐龙睡衣,时泊霄忽然笑了。
哪个笨蛋捐衣服只捐一件?
而且他在每一件里头都放了定位……乔枕,只要露出一次马脚,他时泊霄就有疯狂缠上的机会啊。
“我快找到你了,对不对?”时泊霄一双浅棕色的眸子亮得异常。
作者有话说:
老霄每天晚上边哭边哄芽芽,还要抱着小枕的衣服才能睡着
之前把人放跑了两次,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轻易放开了
第25章 带我回家好不好?
收到时泊霄送来的画册时, 头痛欲裂的穆堂烨刚从地上爬起来。
漆黑的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地上全是他喝光的酒瓶。这些日子,他没停止过搜寻乔枕的下落,可每一次反馈, 都在强调他害死了自己亲弟弟的事实。
“什么东西?”他不耐烦地替秘书开门。
对方被他身上的戾气震得不敢抬头, “时少爷说是乔……小少爷的东西。”
闻言, 穆堂烨恹恹的眼皮抬高,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秘书手上的盒子。
他把东西夺过来, 毫不留情地将秘书关在门外,然后捧着盒子加快脚步回到房间, 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将里头的画册拿出来。
为了看清楚,他特意开了盏柔和的灯。
暖黄色的画册封面上的三个字,让穆堂烨连呼吸都颤抖了起来。
乔枕走丢的时候已经学会写字了,家里有不少他的涂鸦。这些年穆堂烨时常盯着那些本子发呆,所以一眼就认出画册上的字是乔枕写的。
【等哥哥接我回家的第275天, 收到了好心大哥哥送的画册,开心。】
【第375天, 手镯被抢走了。】
【第432天, 哥哥怎么还不来接我?】
【哥哥再不来,我就不要你了。】穆堂烨心脏坠入谷底。
下一页,画册上多了只委屈的小兔子。
【第783天, 骗你的哥哥, 我还要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掉落,穆堂烨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撕扯着,疼得他站不住, 只能蜷缩着身体坐到地上。
【等哥哥接我回家的第1099天
在福利院不开心,被收养了。】小家伙没写为什么不开心,穆堂烨知道是因为被其他小孩子欺负了。
之前的每一天,小小的乔枕都要在画册上写很多话,连每天三餐吃了什么都会汇报。
被乔家收养之后,画册上的时间变得断断续续。
这本画册像是乔枕的许愿瓶,他在跟见不到面的哥哥许愿,希望哥哥能快点出现,带他逃离吃不饱饭还要被欺负的福利院。
因为绑架时被下过药,很多孩子出现记忆缺失或者混乱的情况。
小乔枕也是,他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不记得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哥哥。在他心目中,哥哥是神一般的存在。
哥哥是他的救世主。
可他等啊等,等到身边的孩子都被别人带走,等到身体日渐衰弱……也没有等到哥哥接他回家。
【哥哥,乔叔叔跟乔阿姨把我的病治好了,我不是麻烦精了,可以带我回家吗?】
被绑架后小乔枕身体受了伤,在福利院没人在意,时间一长拖成了大毛病。在乔枕的视角来看,院里有很多小孩子都是因为天生身体缺陷,所以才被丢掉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丢到福利院,以为也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
乔家夫妇收养他的时候,没有强制要求他喊爸爸妈妈,只是看他当时病得太厉害,所以才收养了他。
甚至答应过他,如果他的家人来找他,一定会让他离开。
可等到乔家父母在车祸中丧命,等在原地的小乔枕依旧没有等到任何人带他回家。
【我学会说话了,哥哥是不是还没找到我?再给哥哥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手镯被抢走之后,小乔枕在福利院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霸凌。他害怕得缩在阴暗的屋子角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生怕被发现又要挨打。
起初他只是不愿意开口说话,即使说出来,福利院的人也只会嫌麻烦,并不会帮他讨回公道。
渐渐的,乔枕说不出话来。
福利院里来了很多对夫妻,都很喜欢长得可爱的乔枕。
只是一看他瘦得厉害,又不会讲话,都带着遗憾的目光转身去看其他的孩子。后来他病得严重了,大多数夫妻更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还在穆家的时候,小乔枕是家里的心肝宝贝。
只是因为降温咳嗽了一声,全家都跟着他搬到气候温热的国家。
【爸爸妈妈对我很好,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小孩子像是赌气一般,这一页没有写任何跟哥哥有关的东西,像是刻意炫耀,写了很多跟乔家夫妇有关的事。
字里行间,都在写着,就算没有哥哥,爸爸妈妈对我也很好。
可下一页,小家伙又写【哥哥我想你。】
连续写了十几页,最后变成【哥哥我有点讨厌你。】
再下一页,日期已经是半年后,乔枕的字迹发生了变化,更加成熟了一些。
而写在纸上的字,却是穆堂烨不愿意看到的。
乔枕的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像是一刀一刀切割着穆堂烨的心脏。
【哥哥我不要你了。】
【哥哥变成了我的噩梦,非常讨厌。】
穆堂烨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的心脏似乎不跳了。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痛苦浸泡着,一半灵魂麻木到无法动弹,另外一半疼得痉挛不止。
可他宁愿乔枕恨着他,恨他一辈子,要他赎罪。
画册的最后一句话,成了穆堂烨的噩梦。
【哥哥我原谅你了,也要忘记你了,再也不见。】
这本画册原本是要被乔枕丢掉的,可乔家爸爸妈妈知道他有多宝贝这画册,所以连带着乔枕小时候喜欢的玩具一起,放在了时间胶囊里。
他们希望十年后的乔枕还能够见到小时候喜欢的东西,也希望十年后的乔枕能够对过往释怀。
唯一不能释怀的人,变成了穆堂烨。
将画册上的最后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又将画册抱在胸口上,紧紧的攥着画册的四角,手指皮肤被刺破,鲜血流了出来。
他心如刀绞,感受不到手指上的疼痛。
泪水流了满脸,懊悔布满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被凌迟。
他的弟弟等了他好多年,最后来到他的手下替他办事。他把他弟弟当做蝼蚁,还害死了他……
真正该死的人是自己啊。
穆堂烨呜咽着,他后悔不已。
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弟弟就不会被绑架。
弟弟出生之前,他知道父母很相爱,所以父母不爱他跟老二是理所应当的。弟弟出生后,他在父母脸上看到了从未出现过的宠溺。
他羡慕又嫉妒,恨为什么弟弟能有这样的偏爱。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对弟弟都是没有好脸色的。
也曾不止一次,趁着父母不注意,带着满满的恶意,骂弟弟是讨人厌的病秧子。
可他也没想过要让弟弟被绑架,让弟弟流落在外。
更不愿意让弟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
他逐渐理解父母对弟弟的喜欢,自己也不断沦陷。
所以在母亲去世后,弟弟因为身体太弱无法出国,父亲带着老二离开,将弟弟托付给他照顾的时候,穆堂烨十分开心。
他坏坏地对弟弟说,我讨厌你。
弟弟瞪着无知的大眼睛,含着泪水看着他,委屈地说哥哥不要讨厌我。
那些话此刻变成回旋镖,狠狠扎在穆堂烨的心脏上。
他不讨厌弟弟,他很喜欢他的宝贝弟弟。
所以在看到弟弟的泪水后,他惊慌失措地跑了。
那一刻,他想通了,他不要做坏人,不要做让弟弟害怕被弟弟讨厌的人。
他要做弟弟的世界里,唯一被弟弟喜欢的人。
做弟弟的依靠。
为了讨好弟弟,他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亲自去买弟弟喜欢吃的小蛋糕。
可当他回到家时,弟弟不见了。
他找了很久,找了十几年,最后亲自把弟弟送上了布满炸弹的轮船上。
“吧嗒”,穆堂烨抱着画册,从床头柜里摸出药品,不顾药量在手心里倒了一大把。
“哥哥错了。”
“哥哥来找你赎罪好不好?给哥哥一个机会。”
他仰头将药片全部塞到嘴巴里,又打开酒瓶往里头灌。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穆堂烨当做没听见,吞咽着苦涩的药片。
下一秒,焦急的秘书将门撞开,目光很快锁定精神恍惚的穆堂烨。
他快步跑到穆堂烨面前,伸手夺下酒瓶又去扣药片,“您先别吃了,有小少爷的消息了!”
除了在海上找人,穆堂烨还在时泊霄身边留了眼线,只要一有乔枕的消息,立马告诉他。
飞机上,医生给他催吐,让他将吃下去的药片都呕出来。
因此下飞机时,脸色苍白的他站在日光下,就好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先生您看,剩下的衣服都在这里,我们还有捐赠的证明。”负责人将东西放到时泊霄面前。
在穆堂烨到达之前,时泊霄已经带着人将周围都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乔枕的消息。
他没精力去计较穆堂烨跟踪他的事,只是看着那些给乔枕定做的衣服,期待再一次落空的闷痛让他浑身发凉。
时泊霄不信,他还要找。
乔枕一定没死。
乔枕不会死的。
“有渔民在海边发现了尸体残肢,可能是乔先生的……”
得知乔枕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时泊霄跑得比谁都快。可面对乔枕的死亡,他一动不动。
只要见不到尸体,乔枕就没有死。
现在,乔枕的尸体被找到了。
“哥,是真的吗?”萧林来的时候,时泊霄还没出发。
穆堂烨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买票过去了。
时泊霄跟不知情似的,回到凛禾湾,给芽芽换了身衣服,又站在门口盯着湛蓝的天空看。
他没回答萧林的话,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沉默中,萧林得到了答案,捂着脸蹲在时泊霄旁边,肩头耸动着。
过了好久,他才擦干脸上的泪水,拿出手机,“我还没教会他打游戏呢,哥,咱们去把他的……”
尸体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手机就被时泊霄抢了过去。
“哥?”萧林不明所以。
他看到时泊霄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对方像是确定了什么,语气着急,“问问这是哪里。”
萧林接过手机一看,是他的游戏好友在圈子里发的动态。
照片里,纤瘦的青年蹲在正在玩游戏的小孩儿旁边,满脸崇拜。
作者有话说:
即将见面!
就没人在意这个穆老二的死活哈哈哈
第26章 相好
【第一次见网瘾比我弟弟还大的人, 谁家孩子,快给他买个手机吧。】
博主看似吐槽,实际上在动态评论区跟人聊美了,说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讲话软软的, 可好玩。
谁家的?咱们家的呗。
萧林赶紧联系对方, 得到具体位置。
在国外的疗养院。
“我出国的事先别声张。”
想到此刻可能已经见到乔枕“尸体”的穆堂烨, 时泊霄嘱咐萧林留在国内帮他打掩护。之前穆家放在他身边的眼线已经被拔掉, 但他不确定还会不会有脏东西跟在身边,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乔枕真的还活着, 他相信对方也并不会想要见到穆堂烨。
穆家对乔枕做的,他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等尘埃落地再慢慢算账。
直到飞机落地,迫切想要见到自家孩子的时泊霄杂乱的思绪才逐渐清晰。
来的路上他大脑混乱一片,什么都不敢想,又将这一趟的结果在脑子里演练了千万遍, 有无数种可能。
会不会又扑空?会不会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等早上醒来睁开眼睛, 会不会又是全世界追着告诉他乔枕死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梦, 那他呢?乔枕会想要见到他吗?
为什么乔枕没出事却不联系他,是把他跟穆堂烨当做同一类人了吗?
时泊霄摇摇头,地点在疗养院, 或许乔枕是受伤了, 怕他担心,所以没有联系他。
是他的错,他应该早点找到人……
可意识到在那样惨烈的爆炸中能够活下来,乔枕不死也得脱层皮, 时泊霄又宁愿对方是故意躲着他。
越想时泊霄越慌,连胃部都隐隐抽疼了起来。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疗养院门口,保镖还没来得及下车开门,时泊霄便跟支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来之前提前打听过乔枕可能在哪个院子,可时泊霄快步在院子里找了两圈,都没看到人的身影。
偌大的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病人,没有一个是乔枕的脸。
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这是乔枕出事以来,他第一次有明确的线索,难道又要断了吗?
巨大的绝望让时泊霄手脚发凉。
他一边庆幸乔枕没有重伤到需要躺在疗养院中,一边又害怕这个世界上真的就不存在乔枕这一号人,即使找到,也没办法通过医治让他回来。
胃里翻江倒海,时泊霄咬紧后槽牙,堪堪将喉间的血腥气咽下去。
“抱歉少爷,旁边这几间院子都没找到。”保镖气喘吁吁地跟上,瞧见时泊霄白着一张脸如同行尸走肉般仰头望着天空。
乔枕出事快一年了,保镖们跟着时泊霄上天入地国内国外地找。可至今依旧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人还活着的证据,所以他们都已经在心底默认了乔枕的死亡。
在收到消息让他们陪同时泊霄到国外接乔枕回家那一刻,他们惊喜又意外。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乔枕并没有从天而降,奇迹也没有诞生。
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扶住时泊霄,毕竟穆家那位冷血的掌权人已经出现过几次自伤的情况,他们怕大少爷也经受不住打击。
“少爷……”
“乔枕!”
就在保镖还要上前劝的时候,时泊霄忽然挪动脚步往前冲。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急救中心推出一张小床来。
刚刚他们把院子找了一遍,都没往急救中心看。在萧林游戏好友发的动态里,乔枕看不出生龙活虎,但也没到需要进急诊的地步。
这才不到一天,怎么就进急诊了呢?
望着乔枕被送回病房,时泊霄的步子猛地顿住。
病床上的人平躺着,透过窗户,能让人看到他半张白皙的侧脸,还有那毫无血色的唇瓣。
一年不见,乔枕的头发长长了,蓬松柔软地贴在脖颈上。皮肤更白了,人也更瘦了。
时泊霄歪着头,紧紧盯着那熟悉的脸,心脏像是忽然被灌入大量血液,飞快地跳动起来。
呼吸也随着心跳变得粗重而绵长。
是乔枕吗?他望着病床上细微起伏着的胸膛,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他,那是活着的乔枕。
乔枕……
还活着,没死。
时泊霄嘴角不自觉向上翘起,喉咙滚了滚,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湿润伴随着疼痛浸透手心,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乔枕不是梦。
掌心将眼中的潮意抹去,时泊霄注意到乔枕身边多出来个碍眼的身影。
医生从病房撤离,那个人依旧待在里头,正俯身跟乔枕说着些什么。
时泊霄远远地看着,后脑上扎着小辫子的身影像是要亲吻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乔枕摇了摇头,那人才直起腰来。
但他却并没有着急从病房里出来,而是伸手在乔枕的脸上摸了摸。
时泊霄后槽牙被磨得咯咯作响,他目光赤红地盯着那只摸过乔枕的脸的手,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砍下来才不会吓到乔枕。
“刷拉——”
下一秒,窗帘被拉上,乔枕被严严实实地挡住。
时泊霄沉着脸抬脚往前,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跟恰好从里头出来的人四目相对。
对方愣了片刻后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刚睡下,别打扰他。”在时泊霄开口之前,承锡先一步侧身挡住他的路,反手关上病房的门。
“他受伤了?你又是谁?”
虽然看承锡不爽,但时泊霄还是退一步跟人来到远离病房的走廊上。
他也担心自己要是忍不住动手会吵到乔枕。
承锡察觉出他的敌意,自然也没给他好脸色,“你怎么像条狗一样,甩都甩不掉?”
说完他又去看时泊霄身后,“穆堂烨没跟着过来?”
果然,时泊霄没猜错。
上一次的定位没出错,他赶到时之所以找不到乔枕,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他在戒备着穆堂烨。
原先时泊霄猜测这人是乔枕出事后遇到的救命恩人,此时看来,对方不仅认识自己,还认识穆堂烨,或许跟乔枕认识的时间也不短。
可能是乔枕的朋友……脑海中浮现出乔枕用脸颊蹭眼前的男人的手心的模样,酸泡泡在胸腔里撞个不停。
时泊霄还从没见过乔枕对谁露出那样依赖的一面。
“没来。”最终理智让他好好跟承锡讲话。
只是承锡不领情,“连你都能找上门,穆堂烨寻着味道过来也是迟早的事。”
“你赶紧滚,我要带他走。”
看来承锡只防备穆堂烨,并不防备他,时泊霄在心底松了口气,面上镇定自若,“让我带他走,不会给穆堂烨找到他的机会。”
“并且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为他治疗。”他补充道。
承锡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想到乔枕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是选择妥协,“可以。”
“但我必须跟着。”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时泊霄还是没忍住继续追问。
承锡挑眉,“他之前没告诉过你吗?”
看着时泊霄不自觉拧起的眉头,他好心情地露出无辜的笑,“我是他相好的呀。”
“你呢?你又是他的谁?”
“相好的”三个字一出来,时泊霄脸上的得体面具瞬间化为齑粉。
他还没开口说话,承锡故作思索,“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他的金主?”
“要不还是别跟你走了吧,他似乎也并不是很想见到你。”
时泊霄的心脏被扎了一刀。
他告诉自己,别轻易相信承锡的话,一切等乔枕醒来再说。
“我能保证不让穆堂烨找到他。”
“切,没劲。”承锡还以为能把人激怒,没想到时泊霄不上当。
病房里的乔枕太过虚弱,被带走的时候处于昏迷状态。
时泊霄将人安排在自己名下的古堡里,找了不少医生专门守着他,也从承锡的阴阳怪气中得知乔枕差一点就死在爆炸中。
侥幸留了条命,重伤却没逃过。
乔枕偶尔能清醒一段时间,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
找到人到现在,三天的时间,时泊霄还没能跟乔枕说上一句话。承锡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连病房都不让他进。
如果不是不确定承锡在乔枕心中的位置是否重要,时泊霄的耐心不会允许人一直挑衅他。
这天夜里,承锡出去接了通电话,时泊霄趁机翻墙进病房。
他坐在病床前,用搓热的手掌握住乔枕凉丝丝的纤细手指,眼睛一刻不移盯着乔枕的脸,喃喃,“你还活着。”
没人回应他的话,他便将脸贴在乔枕的手心上,哽咽着说:“活着就好。”
时泊霄很少落泪,对他来说,流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望着乔枕白到透明的脸庞,在漆黑的屋子里,他的心却酸得拧出水来,这水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又从眼眶里掉出来。
温热的水珠,从眼角滑落,滴在乔枕的手心里。
时泊霄急忙擦干,被他握着的手指却在他的脸侧摸了两下。
“是你吗?”乔枕气息微弱。
乔枕什么时候醒的?这是……认出他了吗?
时泊霄心头咯噔一下,他动了动唇,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回应乔枕的,是极力克制后又再次决堤的泪水。
认出他来,是不是说明,乔枕并没有不想要见到他——
“嗯?”乔枕疑惑地问,“承锡哥,怎么没开灯?”
时泊霄激动的心落回谷底,他失落地起身,犹豫片刻后打开了柔和的灯光。
没认出他的话,乔枕会不会不欢迎他的到来?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时泊霄后背紧绷,像是个等待判决的犯罪嫌疑人。
“开灯了吗?”乔枕又问。
他似乎听到了开关的声音,眼前依旧漆黑一片。
时泊霄也因为他这句话猛地抬头看过去,在看到乔枕那双无法聚焦的漂亮眼睛看着虚空询问时,整个人怔在原地。
此时他也顾不上乔枕会不会厌恶自己的到来,出声安抚,“灯开了,我让医生来给你看看眼睛。”
说话间隙,他竭力观察着乔枕脸上的表情。
听到他声音时,乔枕确实呆了一秒,不过并没有露出嫌恶或者厌烦的情绪。
跟医生一起进来的,还有匆匆回来的承锡。对方一进门,恶狠狠地瞪了时泊霄一眼不算,还趁着医生给乔枕看眼睛,将他撞到角落里。
时泊霄满心满眼都是乔枕,压根没将他的举动放在心上。
“可能是之前撞到头,颅内淤血造成的,具体什么时候恢复不好说……”
轮船爆炸时,乔枕被气浪冲得撞到了脑袋,前段时间就有些视物不清,因此对医生给出的结论没有太多惊讶。
医生离开后,乔枕忽然开口,“承锡哥,他是谁?”
病房里就剩三个人,被问到的时泊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先反问回去,“你听不出我的声音?”
“抱歉,我应该听出来吗?”乔枕顶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发问。
时泊霄脸色大变。
他喉咙艰涩开不了口,目睹全过程的承锡轻笑一声,走到乔枕面前,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没听出来正常,是门口新来的保安。”
“谢谢保安哥哥帮我叫医生。”乔枕礼貌地跟人道谢,浑浊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承锡没给失魂落魄的时泊霄开口的机会,“睡了这么多天,要不先吃点东西?”
“我想先上厕所。”乔枕揉了揉小腹。
时泊霄脚步往前,“我抱你去。”
“不用了,”乔枕拒绝,“承锡哥带我去就行。”
“就是就是。”承锡翘着嘴角附和。
于是时泊霄黑着张脸酸了吧唧地看着承锡将乔枕抱到洗手间放下,又出来将门关上。
好在乔枕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要人帮忙拉裤链。
他恨得牙痒痒,又疑惑为什么乔枕会听不出他的声音。
“忘了告诉你,他失忆了。”承锡给他解答。
时泊霄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心碎老霄被兄弟俩骗得团团转
承锡,穆承锡,是小枕娘家人
第27章 乖狗撵不走
失忆了?
乔枕把他忘了, 把芽芽忘了,把跟他们相关的一切都忘了?!
“医生说他现在身体情况不稳定,不能受刺激,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趁早赶紧找个船划回国得了。”承锡警告道。
他脸上玩味的笑收了起来, 阴森森下拉的嘴角带着几分威胁。
“咔哒。”
乔枕上完厕所摸着墙出来, 嘴唇嚅嗫的时泊霄立马噤声。他看着乔枕在承锡搀扶下回到床上, 又乖巧地任由承锡投喂。
从前跟在他身边时, 乔枕遇到事从不肯说。
受伤了宁愿自己憋尿憋到脸红,也因为怕麻烦他不告诉他。
现在却对承锡如此信任……
伺候乔枕吃饭睡觉, 这些不该都是他的活吗?
时泊霄茫然地看完全程,没说话也没离开。
直到承锡不耐烦地朝他走过来,“他要休息了,你走吧。”
愣了两秒后,时泊霄下意识看向乔枕,对方神情淡淡。
压下胸口的难过, 时泊霄转头出了病房。
承锡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 驱赶之意格外明显。
“睡吧, 我守着,绝对不会让他进来。”承锡将屋子里的灯调暗下来。
乔枕其实根本感受不到光的亮度,他躺下将被子拉到胸前规规整整地盖好, “你也去休息吧。”
“等你睡着我就去。”
想了想, 承锡又将屋子里的灯彻底关掉。
他拉了个椅子坐在乔枕病床前,手撑下巴盯着双眼紧闭的人。
药水里有助眠的成分,心里装着事的乔枕睡得很快。
听着舒缓的呼吸声,承锡余光瞥向窗外, 寂静平和,没有半点动静。
真走了?
他不信邪,勾着唇角站起来俯身贴近乔枕的脸颊。
下一秒,红光从眼前一闪而过,直直钉在脑门上。
承锡浑身一僵,站定原地。
意识到国外不禁枪时,他嘴角的笑更大了。
直起身远离乔枕的病床后,脑袋上的红点随之消失。周遭安静一片,就好像刚刚出现的肃杀之气只是他的幻觉。
而睡梦中的乔枕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泊霄没出现,他身边依旧只有承锡一个人。
午饭后承锡按照医生的嘱咐带他坐上轮椅到院子里晒太阳,时泊霄再次出现。
“我想跟你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你一个保安。”承锡冷笑。
他是要告诉时泊霄,此时的乔枕失忆了,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可聊的。
时泊霄无视他的嘲讽,目光落在乔枕无神的眼眸上,“我对古堡的环境很熟悉,知道哪里的花最香。”
他没说谎,这古堡是他名下的,的确很熟。
这次承锡还没来得及开口,乔枕却先点头答应。
“随你。”承锡恨铁不成钢地将保温杯丢到他手里,转头气鼓鼓地走了。
走了没两步,又拎着防晒的伞回来撑在乔枕脑袋上。
时泊霄接过伞给乔枕撑好,推着轮椅往花园里走。
“天很热,你要不要也喝点水?”乔枕握着自己的保温杯。
“喝你的吗?”时泊霄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下来。
他垂眸,见乔枕从轮椅侧面拿出瓶矿泉水递过来,“这个。”
时泊霄接过水,又将乔枕手里的保温杯拿过来打开,随后将杯口送到人唇边。
“我自己来就行。”乔枕摸着空气,想要去拿保温杯。
时泊霄不给他这个机会,姿态强硬。
摸了个空还莫名被凶的人抿着唇,想说不喝了。
“你喝完我再喝。”时泊霄哄着。
他这才低头喝水。
喝完时泊霄也没把保温杯还给他,而是盯着他的脸,将手里的矿泉水一口气喝完。
“你跟承锡关系很好吗?”凉丝丝的水灌入肺腑,整晚没睡的时泊霄躁动的细胞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问。
短短一年的时间,乔枕不但忘了他,还跟别人在一起了吗?
乔枕被问得措不及防,手指无措地想要攥紧什么。发现时泊霄还没将保温杯还给他,于是便紧紧扯着腿上的毯子,“很好。”
“好?”时泊霄语气森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多大?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才相处多久,你就觉得他很好?”
“他难不成还真是你对象?!”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乔枕呆了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没回答时泊霄的问题,而是仰头反问,“你有对象吗?”
“我有喜欢的人。”时泊霄缓缓吐出口气,视线盯着眼前人。
树影随着风吹动,时不时晃在乔枕脸上。
那双空洞的眸子像是静谧的潭水,映着蓝天白云苍翠绿叶。
即使看不见,但时泊霄的目光太炙热,灼得乔枕脸上发烫。
他下意识低下头想要避开,“承锡有喜欢的人,你可能没机会了。”
听到这话,时泊霄表情空白,许久才咬牙切齿地挤出句话来,“我不喜欢他。”
乔枕点头,“现在开始别喜欢他。”
“我以前也不喜欢他。”时泊霄气急败坏。
乔枕油盐不进,“对,以前喜欢过也不能告诉别人。”
“你要找个跟你互相喜欢的。”
这次时泊霄没着急反驳,而是牢牢凝视着乔枕的脸。
片刻之后,他笑了。
他审视着乔枕的表情,思索着眼前人是假失忆还是真想抛弃他。
“你误会了,”时泊霄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喜欢男的。”
“我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自顾自地说,“不过前任给我留了个麻烦。”
看乔枕蹙起眉头来,时泊霄说得更加起劲。
“等明天我就回国,把孩子送人,反正他也没人要……再过两天,我去找个人联姻,过一辈子没人爱的生活。”
说完他贴近乔枕,“这样的安排怎么样?”
感受到粗重滚烫的呼吸打在脸上,乔枕呼吸一滞,“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时泊霄步步紧逼。
乔枕咬着唇不说话。
无声对峙片刻,沉默依旧。
时泊霄自嘲地笑了笑,抬脚往后退,“行。”
“更喜欢承锡的话,我去喊他来陪你。”
他转身,听到乔枕的呼吸乱了。
脚步放慢,等着对方的挽留。
可他原地踏步走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乔枕开口叫住他。
他赌气地加快往前走,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乔枕!”
一转头,本该坐在轮椅上的乔枕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
“你跟他说了什么?”
承锡揪着时泊霄的领子,将毫无反抗之意的人死死抵在墙角。
时泊霄脸色发青不说话。
听到护士说乔枕醒了,时泊霄死水般的眸子才有了波澜。
承锡松开他,冷声让他滚。
“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时泊霄心里说不可能,抬脚跟着进了病房。
“谁让你进来的?让你滚没听到吗?”
他刚进去,承锡便挡在面前,不让他靠近乔枕。
正挂着水迷迷糊糊醒来的乔枕听到动静,循声看过来。
对上那双烧到通红却没有半分神采的眸子,时泊霄的心脏被蛰得发疼。
乔枕在花园吹了会儿风发起了烧,但他自己没注意到。
还跟人说了负气的话。
“对不起……”他哑声道歉。
乔枕收回目光,“应该是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躺在花园里。”
“要不是他,你也不用发烧。”承锡冷眼看着时泊霄。
“我的错,”时泊霄急忙道,“让我照顾你,可以吗?”
他话题跳得太快,承锡跟乔枕都懵了一下。
乔枕摇摇头,“不用了。”
“有我……对象照顾我就行。”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朝对方看过去。
承锡在时泊霄阴沉眸光的注视下,走到病床前牵起乔枕的手,“对啊,他有我。”
“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时泊霄看承锡眼神跟狙击手的枪口似的。
乔枕:“你别这么说。”
他发着烧,连说话都有些吃力,眉宇间满是苦恼。
时泊霄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深吸了口气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了半个小时,承锡给乔枕测完温度,说:“他接了个电话就回国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乔枕看不见东西,干脆闭上眼睛。
当承锡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乔枕却点了点头,说好。
“他配不上你。”承锡无奈地叹了口气。
乔枕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很好的。”他又补充。
承锡望着他的脸,许久,语气软了下来,“等你好了,哥再给你找更好的。”
在他看来,不管时泊霄现在表现得有多在乎乔枕,都是假的。他调查过,乔枕还没退圈的时候,跟时泊霄就不对付。
后来乔枕出事了,那家伙还把乔枕当金主。
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算什么狗屁喜欢。
“你要是真喜欢他,大不了我把他抓来,给你关起来当狗养着玩。”承锡忽然改了口。
乔枕否认,“我不喜欢他。”
承锡无奈,“不喜欢就不喜欢,别哭了,还在发烧呢。”
乔枕怔了怔,脸上有些痒,是承锡在给他擦眼泪。
他为什么会喜欢时泊霄呢?
小情人喜欢上金主,这样是不好的,更何况是曾经的金主。
他不喜欢时泊霄的……
乔枕强忍着胸腔里的酸涩,在咳呛了一声后,呜咽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承锡给人擦眼泪的手一顿,神色慌乱地俯身拍着乔枕的肩膀哄人。
“我不想哭的。”乔枕抽抽搭搭地解释。
时泊霄离开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走了就走了,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眼泪不听话,非要掉下来。
承锡没见过乔枕哭。
得知穆堂烨想要杀他的时候他没哭,从爆炸中侥幸活下来他没哭,伤口疼到浑身痉挛他也没哭。
此时此刻,承锡看时泊霄更加不顺眼了。
“乖狗撵不走,走了就别让他回来。”承锡等他哭完又给他喂水。
这天之后,乔枕没再因为任何事情掉过眼泪。
总是莫名哭泣对眼睛不好。
他的视力时好时坏,有时候只能看到些许影子,有时候又能完全看到。
趁着能看到东西的时候,他跑到院子里待了一会儿。结果不到半个小时,视线里的东西再次陷入黑暗。
还差点绊倒花盆摔了一大跤。
承锡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不管他上哪儿都要跟。
怕麻烦的乔枕干脆不出门,有事没事都躺在被子里,要么听听歌,要么裹上被子睡觉。
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
承锡又非要守着他睡着才肯去休息,于是乔枕闭上眼睛就开始装睡。
听到承锡的脚步走远,病房门被轻声关上,他掀开被子露出脑袋。
不知道有没有关灯,乔枕看不到。
干脆闭上眼睛,假装是因为闭着眼睛,所以才看不到。
可眼睛一闭上,他又想起时泊霄的模样。
坐在厨房里烧火,在院子里浇花,抱着芽芽站在门口等他回去……
胃里隐隐传来疼痛,乔枕想要制止自己的回忆。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半晌,后背都出了汗,疼痛却没有减少,脑子嗡嗡响着,画面不断播放着。
这让他忽略了窗户处传来的动静。
最后选择躺平的他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恍惚间,粗糙的手掌抚上他的脸,轻柔地摩挲着他的眼尾。
痒痒的。
乔枕以为是幻觉,抬手想要揉揉眼睛。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攥住了。
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胸膛上,熟悉的声音带着潮意落在他的耳畔。
“乔枕,你为我掉过眼泪对不对?”
“你可以继续骗我了。”时泊霄叹息般笑了。
话音一落,冰凉的唇瓣不容置疑地含住了乔枕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唇。
作者有话说:
老霄跟小枕玩亲密度大挑战
小枕全程乖乖闭着眼睛
老霄不止要瞪大眼睛,还要死死盯着小枕
最后破防不玩了,把小枕捞到怀里亲亲亲
把人亲得晕乎乎,还要追着问:“你是不是不在乎我?”
第28章 上位
疼到出现幻觉了吗?
乔枕眨了眨眼, 他什么都看不到,晕乎乎的脑袋无法辨别当下究竟是什么情况。直到呼吸全部被掠夺,胸腔里的憋闷感让他止不住掉眼泪,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
本该早就回国的时泊霄半夜三更从窗户爬进来, 不由分说地亲吻着他。
“唔!”
乔枕被亲得喘不上气, 难受得不行, 伸手去推时泊霄的肩膀。
没想到越推眼前人亲得越起劲, 还趁着他大口呼吸的间隙, 胡乱将他眼尾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舔了个干净。
他能感受到时泊霄的呼吸也乱得不行,亲吻的技巧也不好, 并没有亲得他很舒服,像是要将两个人都一同憋死。
可时泊霄一根筋的,就是不愿意松口。
乔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时泊霄的手臂,在硬邦邦的肌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时泊霄闷哼一声后,吻得更加用力。
两人的呼吸间涌起了血腥味。
就在乔枕以为自己要因为接吻而缺氧死亡的时候, 身上的人忽然被大力扯开。
“姓时的!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了?!”
伴随着承锡的质问,拳拳到肉的打法落在时泊霄身上。
被亲到嘴唇发麻脑袋空空的乔枕怕他哥把时泊霄给打死了, 慌乱地擦了把嘴巴上的口水起身, “承锡哥,你别打他。”
“他大半夜飞出国来对你耍流氓,我不但要打他, 我还要打死他!”承锡说完又是一拳。
时泊霄痛呼一声, 没还手,任由他打着,“有种就打死我。”
“你闭嘴!”乔枕难得对时泊霄带了点命令的语气,听得时泊霄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训完时泊霄, 他又去喊承锡的名字,“再不停手我就不理你了。”
承锡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快步上前扶住着急得就快要从病床上摔下去的乔枕,“我就多余管你!”
“你凶他做什么?”时泊霄拧眉。
承锡舍不得凶乔枕,所有的怒气都冲时泊霄发,“管好你自己,等会儿我就报警抓你。”
听到要报警,时泊霄这个脸皮厚的不在意,乔枕可急得不行,“报警干什么?他又不是坏人。”
他是真怕承锡会去报警,顺势拉住承锡的手臂,跟只小猫似的缠住人,不让对方有空闲的手去拿手机。
承锡气笑了,“我是坏人行了吧!”
这个时候他该狠狠甩开乔枕的手,再气急败坏地从病房里出去,并扬言再也不插手乔枕的事。
可从重逢到现在,这还是乔枕第一次主动贴近他。
舍不得推开,又不想让乔枕跟时泊霄觉得自己很好说话。
他拉下脸来,“不报警可以,那你让他自己滚蛋。”
“走不了,”时泊霄不爽地看着承锡的脸,说话的语气却极其可怜,“大晚上的我还能去哪儿?”
“我不想睡公园。”
“你睡公狗都跟我没关系,滚滚滚!”承锡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茶味。
可乔枕听不出来。
确保承锡不会报警,他循声仰头,“让他在这里住一晚吧。”
“……”
最后还是承锡妥协了。
但他将时泊霄从乔枕的病房赶了出去,说要另外给人安排房间。
实际上刚一出病房门,时泊霄就又挨了承锡一拳。
乔枕躺在病床上都能听到外头的动静,心惊胆战地摸着墙壁走过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什么叫你不走了要留下来陪着他?你是什么身份?他用得着你陪吗?”承锡语气不耐烦又带着浓浓的嫌弃。
疼得压抑着倒抽气的时泊霄也没了在乔枕面前的闲适模样,似乎连多跟承锡说句话都嫌麻烦,“你做好你的正宫,我做好我的小三,咱俩一起伺候他不行吗?”
听到这话,承锡拳头硬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时泊霄的脸看了又看,恨不得啐人一口唾沫。
“臭不要脸的,这些恶心人的话你最好别拿到乔枕面前去说,要不然我给你宰了剁碎丢去喂鲨鱼!”承锡恶狠狠地警告。
时泊霄耸耸肩,“要脸就要不了他,我又能怎么办?”
承锡不想听他扯这些,将人驱赶到离乔枕的房间最远的屋子。
甚至怕时泊霄大晚上又钻乔枕的房间,他还在门外守了一夜,等到天亮才哈欠连连回到自己屋子睡觉。
他一走,睡了个好觉的时泊霄精神满满地来到乔枕的病房。
“承锡去睡觉了,他让我给你带早饭。”时泊霄敲门进屋,将食盒摆在小桌板上。
去休息之前,承锡的确叫了人来给乔枕送饭。
但他找的是请来照顾乔枕的护工。
趁着承锡不注意,时泊霄理直气壮地以自己对乔枕更加了解为由,将食盒从护工手里抢了过来。
照顾乔枕吃饭的活,也变成了他的。
他跟护工不一样,乔枕宁愿委屈自己也不麻烦别人,所以护工把饭送到后只会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看。
而他不一样,他脸皮厚,又放得下面子胡搅蛮缠,三两句就能哄得乔枕乖乖被他喂饭。
“慢点吃,我没事,可以喂你一天。”时泊霄将勺子送到乔枕唇边。
因为看不见,所以乔枕吃得很斯文。
但又像是怕耽搁他的时间,每一口都吃得又快又着急。
乔枕听完他的话顿了一下,顺从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再喝点汤。”时泊霄舀起汤吹凉放到他唇边。
汤勺刻意离唇瓣有一段距离,乔枕噘嘴没碰到,疑惑了一秒,嗅着汤的香味往前挪了挪。
时泊霄没动,看着人找到汤勺后试探性地用唇瓣碰了碰温度才张口吸走汤汁。
温顺的小猫不疾不徐,喝完一口嘴唇上油光亮晶晶的。在等着下一勺送过去之前,红润润的舌尖还会钻出来将唇瓣上残存的汤水扫进口腔。
“不用喝了吗?”没再等到汤勺的乔枕疑惑开口。
时泊霄放下汤勺,将手心贴在宽大病号服下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够了。”
他仰头,将乔枕喝剩下的汤一饮而尽,然后用纸巾给乔枕擦嘴巴。
“我可以亲你吗?”擦完之后,他盯着乔枕的脸问。
想到昨晚的吻,乔枕的耳根有些热。
可他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不能跟时泊霄接吻,于是他摇头。
时泊霄失望地哦了一声。
乔枕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安抚人。
他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张开,后脑勺就被人紧紧扣着往前压。
随后冷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的唇瓣堵住。
强势的舌尖撬开乔枕的唇齿,在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来回扫弄。
在被扫到上颚时乔枕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时泊霄像是见到骨头的狼,专门逮着他上颚的敏感地带欺负,又舔又刮。
酥酥麻麻的痒意让乔枕浑身发软,只能伸手攀住时泊霄的肩膀。
“可以了。”乔枕怕自己缺氧而死,用力将人推开。
他脑袋抵在时泊霄的下巴上,小口小口喘着气,“为什么你接吻不会换气?”
时泊霄每一次亲他,都亲得十分用力。
不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时泊霄自己都吻得像是要被闷死过去。
好脾气的乔枕都有些不高兴了。
他真情实感发问:“你的对象没教过你吗?”
刚把气喘匀的时泊霄差点被他这个问题问到气撅过去,“没有。”
“我对象是个负心汉,抛夫弃子跑了,没教会我怎么接吻。”他气不过,说完掐着乔枕的后颈,逼迫人抬头,狠狠地在人柔软滑嫩的脸颊肉上咬了一口。
乔枕被咬得吃痛,也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等时泊霄松开,他捂着自己的脸,欲言又止想要骂人。他的语言系统匮乏,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只有最近跟穆承锡学的那两句。
可从昨晚偷听的内容来看,承锡骂的那些话对时泊霄没有半点用处,说出来还浪费口舌。
于是乔枕放弃骂人。
他眨了眨眼睛,撇嘴问:“你为什么想要当小三?这是你的新爱好吗?”
“没有,”时泊霄牙痒得不行,这次想要咬乔枕水汪汪的眼睛,“我喜欢的人有男朋友,一天不分手,我就只能多做一天的小三。”
乔枕拧眉,“这样是不对的。”
“是吗?”时泊霄笑着反问,“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上位做正宫的机会?”
“你不要喜欢我。”乔枕义正言辞。
这是不给机会的意思,时泊霄垂眸,遮挡住眼底的难过。
“那怎么办啊?我很喜欢,改变不了,并且我已经跟我爸妈坦白,说要给你做小三。”
“所以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我现在无家可归。”
时泊霄故作可怜,“如果你也不要我的话,那我就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可是我也没钱养你。”乔枕不信他被赶出来的事。
“我吃得很少还能干家务,而且我性格很好,宽宏大量,也不会跟你男朋友吵架,为了留在你身边,我也可以讨好他。”时泊霄循循善诱。
他望着乔枕纠结在一起的眉头,眼尾上扬,“反正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在给你做小三?”
差点被绕进去的乔枕刚要点头,又猛地清醒过来,他脑袋后撤拉开两人之间被时泊霄拉近的距离,“我知道呀。”
“我不要你做小三。”他语气坚定。
时泊霄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他默了两秒,“做小三就该死吗?”
“那我现在就去死好不好?”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好不好。”乔枕慌忙拉住他的手。
时泊霄根本舍不得走。
他要真走了,不就连小三的位置都摸不到了吗?
“让我留在你身边行吗?不管是以什么名义。”他乞求。
乔枕咬着唇,“你可以留在这里玩两天,然后回家跟你爸爸妈妈认错,说你不做小三了,让他们不要赶你走。”
“哦。”退了一万步依旧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的时泊霄拖长尾调,不悦地哼着。
哼完不解气,对着乔枕的嘴唇又咬了一口。
乔枕被咬得猝不及防,用手臂挡住嘴巴,“朋友是不可以亲嘴的。”
“亲都亲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时泊霄又接着亲。
每当乔枕说一句他不喜欢的话,时泊霄不反驳也不解释,伸头就在人软软的嘴唇上嘬一下。
把苍白的唇瓣都咬得透红发肿。
乔枕怕了他,但还是倔强地说:“你回去吧,承锡知道了要打你的。”
“你心疼我?”时泊霄贴近,亲他的鼻尖,“做小三就要有被打的觉悟,我很抗揍的。”
夸完自己,他还不忘踩正房哥一句,“我都能接受没名没分在你身边,他怎么还不能接受多一个人爱你?”
“他没有我爱你,别要他了。”时泊霄咬着后槽牙。
乔枕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支支吾吾半天,用被亲到麻木的嘴巴说:“我只要他,你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时泊霄脸色微变。
乔枕摸不透他的情绪,踌躇片刻后点头,“对,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可以吗?”
“不找你……”时泊霄面无表情,“让你跟承锡甜甜蜜蜜吗?”
“你真能跟他甜蜜?你真喜欢他?”他拔高声音问。
似乎只要乔枕点个头说个是,现在的时泊霄就会像炮仗一样炸得蹿上天。
中午承锡睡了一觉过来,时泊霄已经被乔枕气走了。
这样的结果让他十分满意。
不过不影响他在看到乔枕脸上明显被人嘬出来的红印后,上蹿下跳地将时泊霄从头到脚骂了个遍,骂完还不忘拿酒精消毒。要不是乔枕拦着,他还打算带着人去打个狂犬疫苗。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就该去做复查了。”承锡歇了口气后说。
乔枕手指上扣着袖扣的动作一顿,“也没什么大事,不用去复查。”
这袖扣是时泊霄的,人走了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人家的袖扣扯了下来。
但时泊霄都走了,看上去也不会再想回来。
袖口就……不还了吧,乔枕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反正时泊霄那么有钱,也不差这一个袖扣。
“这事儿没得商量。”承锡不给他简单糊弄过去的机会。
乔枕要跟傻子谈恋爱,他不过多干预。
但乔枕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那他一万个不同意。
眼睛看不见行动受限的乔枕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不正面跟承锡对着干。
*
“什么叫人没了你们没注意看?”
正式复查这一天,承锡跟护工几乎翻遍古堡内乔枕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
看似乖乖巧巧的小瞎子,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还给承锡打电话留言,说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时泊霄,要跟人在一起,让承锡别担心。
不担心才有鬼了。
承锡准备连夜回国去找时泊霄,却发现那家伙根本没回国,就在古堡附近徘徊着。
“跟条流浪狗似的。”承锡吐槽。
听到声音的时泊霄咬碎嘴里的糖抬眸看过来。
他的目光只在承锡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去找乔枕的身影。
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他人呢?”时泊霄问。
承锡脸上带着怒意,“装什么?人不是在你那儿吗?”
时泊霄眉峰高高蹙起。
两人四目相对,在沉默中恍然大悟。
他们都被乔枕给骗了。
跟时泊霄说要跟承锡走,跟承锡说要跟时泊霄走。
其实谁也没选,乔枕自己走了!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时泊霄狠狠地瞪了承锡一眼,然后脚步匆忙地上了车。
*
原本一切都在按照乔枕的计划进行,他本该在早上便离开这个国家。
但他又担心承锡跟时泊霄会打架。
于是就让人带着他偷偷跟踪承锡,确认这两人没动手后才安心地离开。
上车没多久,乔枕就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稍稍能看到周围的光亮和事物。
当他看清绑在手腕上的锁链时,他倒宁愿自己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小瞎子。
陌生的屋子里,乔枕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味。
他不知道是谁绑了他,身处的屋子不是别墅也不是古堡,看上去像是普通小区的单元房。
窗外还有电动车经过时按喇叭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做吧
窗外隐约能听到小学生放学后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楼上楼下还有油烟机运作的轰鸣。
乔枕坐起来,模糊的视线望向窗外下落的夕阳。
意识被夺走之前,他还在国外。
怎么一觉醒来,就被抓回国内了?
“想什么呢?”时泊霄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目光沉沉, 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乔枕眨了眨眼, 扭头看过去, “想你为什么要把我绑回来。”
他的脸上没有生气跟愤怒, 苍白的小脸写满了无辜。
就好像受了什么委屈,又好脾气地忍耐着。
“失忆是骗我的, 对象是骗我的,要跟承锡远走高飞是骗我的,失明也是骗我的……乔枕,你骗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就不能把你绑回来?”时泊霄冷着脸朝他走去,语气中却不自觉带上埋怨。
真正该委屈的人, 难道不是他吗?
他不断靠近,强大的威压让乔枕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失明不是骗你的。”乔枕认真地说。
大方地默认其他事情的确欺骗了时泊霄。
眼前高大的男人闻言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盯着他的幽沉眸子像是要将他彻底吸进去。
乔枕怕他不信,抬手碰了碰眼角,“真的, 现在也还是看不清你的脸。”
跟他的话音一起落下的, 是叮叮当当的锁链碰撞声。
“锵”地一下,圈着他的手腕的手铐忽然断裂,他的手恢复了自由。
乔枕惊慌地抬头去看时泊霄的脸,对方也是一脸懵地跟他四目相对。
“我不是故意弄坏的。”乔枕赶紧解释。
时泊霄面色古怪。
他盯着断开的手铐, 抿着唇没说话。
在得知乔枕又想要偷偷摸摸一个人躲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的时候,时泊霄脑子里的确出现了不少将乔枕关起来锁起来绑起来的想法。
当他把人抓回来,双眼紧闭的人素着一张脸躺在他的怀里时,他也的确拿出了手铐。
只是他没经验,买的尺寸不太对。
调小了会紧紧扣着乔枕的手腕,在冷白色的皮肤上留下红印,看上去会很疼……
往大了调又有可能被乔枕纤细的手腕挣脱。
被他耐心地调试了半天的手铐最终被捏出了裂痕,时泊霄这才停手。
他也歇了将人锁起来的心思,只是想用这手铐吓唬吓唬乔枕。
没想到手铐质量这么差,乔枕都还没开始挣扎就断了。
“你还有备用的吗?”乔枕刚捡起来,手铐又碎成了好几段。
时泊霄黑着脸继续沉默。
乔枕以为他气坏了,拿过链子在自己手上圈了几圈,“这样也行,也能锁住。”
“笨死你得了,”时泊霄咬牙切齿地骂他,“还上赶着让人锁吗?”
他仔细想了想,如果真要囚禁乔枕,就不会把人带回国。
在国外多方便?
就算他把乔枕关一辈子也没人发现。
乔枕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小声而又真诚地说对不起。
“闭嘴,”时泊霄见不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上前弯腰将人抱起来,“不会说话就留着嘴巴去吃饭。”
突然悬空的乔枕惊慌地抱住时泊霄的脖颈,脑袋下意识靠在那结实有力的胸肌上。
“我可以自己走。”他说。
头顶传来冷笑,时泊霄垂眸跟他对视,“你确实能自己走,本事可大了,一不留神就走到太平洋对面了。”
阴阳怪气的,乔枕不想跟他说话了。
让他闭嘴的是时泊霄,可人真沉默了,时泊霄心里又跟猫挠着似的难受。
“吃饭。”乔枕被放在餐桌前。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乔枕一眼就认出这是跟时泊霄重逢时遇见的那家快餐店的饭菜。
他想问时泊霄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想问这屋子是谁的。
但坐在对面给他盛饭的人脸臭得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乔枕撇了撇嘴不说话,埋头吃饭。
还是他喜欢的味道。
除了番茄鸡蛋有点难吃。
“番茄鸡蛋不好吃?”时泊霄问他。
乔枕摇头,又夹了一块放在嘴里,面无表情地嚼完咽下去。
嗯,是很难吃。
这家的手艺退步了。
“好吃的。”他撒谎。
毕竟番茄炒蛋不好吃,其他的菜还是挺好吃的。
“骗子。”时泊霄又骂他。
乔枕拧着眉头,看时泊霄将一整盘番茄炒蛋三两下吃完,没再给他吃的机会。
“吃饱了吗?”时泊霄板着脸问他。
乔枕点头,他现在食量很小。
为了不浪费粮食,已经尽力吃了很多。
但在时泊霄看来,乔枕吃的还没有芽芽吃的多,跟猫儿似的舔两口就说饱了。
“就算你闹绝食,我也不会放你走的。”他放狠话。
乔枕伸手想要帮忙收碗筷,“我没有闹绝食。”
他的手背被拍了一下,时泊霄不让他碰,还往他手里塞了盘果切,“去沙发上乖乖坐着。”
“敢有逃跑的念头,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恶狠狠地警告完,时泊霄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乔枕悄悄跟上去看了一眼,看到时泊霄只是在收拾厨房洗碗,便退回了客厅。
甜丝丝的果切刚吃了两口,从厨房出来的时泊霄又到玄关打开房门。
乔枕应声望过去。
对方猛地将门砸上,“别想出去。”
乔枕收回目光,他没打算出去。
脚步声靠近,桌前被放了几个精致的盒子。
“把这些吃了。”时泊霄命令。
乔枕刚吃完饭又吃了水果,想说吃不下,迫于时泊霄的淫威,还是拆开吃了两口。
吃完他脑袋沉沉的,开始晕碳。
好在时泊霄也没真逼着他吃完,而是坐在他旁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的眼睛,现在能看到多少东西?”
乔枕放下勺子,“近一点的能全部看清。”
时泊霄默了一会儿,又靠近一些,“这样能看清吗?”
“我的脸。”他补充。
“嗯……”乔枕眯起眼睛看。
然后主动挪近,在跟时泊霄只隔着一个手掌距离的地方停下来,“这样才可以看清。”
时泊霄望着快贴到胸前的人,喉结滚了滚,“哦。”
他看到乔枕想要退回去,伸手扣住那截细腰,“不是说要这样才能看清吗?”
“后退做什么?”
乔枕没敢动。
思索了两秒,他恍然大悟。在时泊霄撤回手之后,仰头躺到沙发上,主动将两腿分开。
“做吧。”
时泊霄:……
他看着乔枕挡在眼睛上的手臂,“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乔枕将手臂拿开,视线停在时泊霄的中部地区,“不是。”
“冲击力太大了。”
他本意是想夸时泊霄资本傲人,结果时泊霄却以为他在嫌弃他的鸟不好看。
“我不想做。”时泊霄用毯子将他的脸盖住。
在乔枕的认知里,金主把前小情人绑回家,不都是为了酿酿酱酱吗?
不过只是一秒,他就想明白了。
时泊霄跟其他的金主不一样,不吃点助兴的药没办法做。
所以乔枕只当今天时泊霄不想做,是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助兴的药。
于是他心安地睡去。
第二天,时泊霄出了趟门,将乔枕锁在屋子里。
乔枕没事儿干,准备继续睡觉。
在床上躺了不到半个小时,又匆匆冲进了洗手间。
大片大片的红呕在盥洗台上,不知道时泊霄什么时候会回来,乔枕强撑着将血擦去,浑身冰冷地钻回被窝里。
这次刚躺下,意识就模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的。
直到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上,他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起来吃饭。”看他没发烧,时泊霄松了口气。
出门的时候乔枕还没完全清醒,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人还在熟睡。
他守在床边,想等乔枕自然醒。
躺在床上的人缩成一团,脸色白得不行,时泊霄以为他生病了。
现在看来只是睡太熟了。
“不合胃口?”看今天的乔枕吃的比昨天还要少,时泊霄又忍不住挂脸。
乔枕吃得脸颊泛红,真的吃不下去了。
他观察着时泊霄的脸色,想说休息两分钟再吃,就见人起身收了碗筷,嘴里念念有词,“究竟是不想吃饭,还是不想吃我的饭?”
还没等乔枕思索出个高情商的回答,时泊霄就往他怀里丢了个手机,“自己玩会儿。”
听话的乔枕窝在沙发上边玩俄罗斯方块边吃时泊霄切好的水果。
这手机没插卡也连不上网,只能玩单机小游戏跟拍照。
现在外头的舆论风向对乔枕不是很好,时泊霄暂时不想让他上网。
他不想乔枕整天蹲在屋子里太无聊,也不想让人沉迷手机。
毕竟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乔枕要是玩手机玩无聊了,就会主动找他说话。
时泊霄便端着电脑,坐在一旁,假装很忙的样子等乔枕开口。
可他装了两三天,乔枕还没看腻那几个臭方块。
于是这天夜里,时泊霄转变了方案。
经过今天的相处,乔枕确定时泊霄是真不想睡他。所以到了睡觉的时间,他关了手机,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
正要闭上眼睛睡觉,浴室里的时泊霄终于出来了。
乔枕看了他赤裸的上半身一眼,翻身转向另一头。
他说的话时泊霄不爱听,一说对方就要呼吸急促,跟过敏了似的。怕把人活活气死,这两天乔枕几乎都不会主动给时泊霄找不痛快。
所以即使在同一屋檐下,但两人还是各自干各自的,不会互相干扰。
换做平时,到了乔枕睡觉的点,时泊霄就算自己不睡,也会保持安静。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房间里一直传出动静。
乔枕睁眼看了好几次,都是时泊霄制造的响声。
应该是不小心的,乔枕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哄自己快快睡着。
下一秒,眼前的灯光被遮挡住。
乔枕睁开眼睛,时泊霄站在他面前,入眼便是块垒分明的腹肌。
“你睡得着?”男人语气古怪。
乔枕懵懵地点头。
“你睡不着吗?”他问,“天很热吗?”
前几天晚上时泊霄夜里都是穿着睡衣的,今天不穿可能是因为热吧。
乔枕也感觉有些热,特别是在时泊霄靠近的时候。
“有点。”时泊霄抬手将灯关掉,跟着爬上了床。
几分钟之后,滚烫的□□贴在后背上,乔枕热得往床边挪。
就在他快要掉下去的时候,被有力的手臂捞回了时泊霄怀里。他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开,含糊地说:“你身上好硬,硌得我好疼。”
他感觉抱着他的人僵了一下,然后起身将上衣穿上了。
再回到床上时,对方离他远远的,一声不吭。
终于呼吸通畅的乔枕放心睡去。
墙角的时泊霄无声冷笑,他再也不会在乔枕面前露腹肌。
就算以后乔枕求他看他也不给他看!
*
乔枕不知道时泊霄到底怎么了。
他只知道对方这两天似乎不是很高兴,但每天都在往家里搬很多东西。
珠宝首饰手表……
最后都被放在乔枕的桌前。
“你拿着玩。”时泊霄表情冷酷。
乔枕知道那些东西都不便宜,哪里敢玩?
他还是钟爱他的俄罗斯方块。
几天之后,时泊霄往家里带了个箱子。
乔枕打开一看,里面的粉色现金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听到时泊霄说:“送你的。”
“不准不要。”
乔枕拒绝的话被堵住,只好将箱子搬到屋子里。
满满一整箱实打实的现金,乔枕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心里总是惦记着这个箱子。
以至于夜里做梦都梦到有小偷进家里,把箱子给扛走了。
从梦里醒来的乔枕轻手轻脚地将时泊霄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拿开,又摸着黑下床,将箱子拖到床底下藏好。
确认箱子藏得十分隐蔽,他才再次躺回床上。
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个念头来。
时泊霄这些天送他东西,是不是在哄他开心?
可时泊霄自己,貌似也并不是很开心。
乔枕叹了口气,转头埋进了时泊霄的胸前。
次日趁着时泊霄外出,他从箱子里抽了几张现金出来,然后钻窗跑了出去。
时泊霄回来的时候没看到本该待在家里玩方块的乔枕,看到了大开的窗户。
他深吸了口气,正要让手下就找人,乔枕却回来了。
“去哪儿了?”
“买东西。”乔枕掐着时间赶回来的。
没想到时泊霄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他正想要伸手把门关上,时泊霄冲到他面前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你还想跑?”
“想都别想,我不会再让你……”
他话还没说完,乔枕就将另外一只手上的东西举到他面前,“我真的只是去买东西了。”
时泊霄的目光盯在那个小纸袋子上,“买了什么?”
乔枕让他松手,他犹豫再三,松了一点点。
“之前把你的手铐弄坏了,我重新买了一个,”乔枕把手铐拿出来,顺势铐在自己手腕上,“是这样铐的对不对?”
时泊霄呼吸一重,“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如果关着我可以让你开心的话,你可以关一下。”乔枕认真地说。
做这些,只是为了让他开心?
时泊霄的心脏像是打了鸡血,跳起来像是要撞破他的胸膛。
“你不用这样。”他俯身去给乔枕解手铐。
手刚碰到乔枕的手腕,门口忽然出现个黑影。
还不等他们两人反应过来,时泊霄便被一股大力将他从乔枕面前扯开。
随后拳风袭面而来。
时泊霄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乔枕被承锡拉到身后护着,“他都要死了你还想囚禁他?”
作者有话说:
老霄思考了半宿,自己哪里能吸引小枕
难道是自己的脸?
难道是那方面的技术?
难道是身材?
难道他只爱我的钱?!
第30章 就是讨厌你
这两天时泊霄总有些心神不宁, 夜里也睡不熟。
因此当乔枕抖了一下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他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正要抬手拍拍怀里人的背,对方却动了。
他感觉到乔枕想要起来,便闭着眼睛装睡。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起初他以为乔枕是要起夜上厕所。
在听到箱子被拖拽的声音时, 开始担心人是不是要趁着他睡觉逃走。
直到他忍不住睁开眼睛, 瞧见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 亮着一双眼睛盯着箱子里的现金看。
白天乔枕打开箱子见到里面的红票子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向来平静的眸子里荡漾起兴奋的水波, 像是忽然被点亮的两盏柔和的灯。
时泊霄心里苦涩又高兴。
苦涩自己在乔枕眼中不如几张钞票,又高兴自己不但生来就有很多钞票, 未来也能赚更多钞票。
乔枕有喜欢的东西是好事,他也碰巧有钱。
就算不喜欢他的人,也能因为喜欢他的钱让乔枕留下来。
忽略心中那一丝丝的不甘,时泊霄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其实也期待过能找到乔枕喜欢或者喜欢过自己的证据。
只可惜,目前他只知道乔枕喜欢他的钱。
还好他有钱,时泊霄庆幸。
所以早上一醒来, 他就联系了银行,让人又是准备现金又是准备金条的。
如果给乔枕多多的钱, 就能让乔枕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 那该多好。
没想到前脚刚进银行,后脚就被告知乔枕跑了。
飞快赶回来的路上,时泊霄在心里想着, 要不然真学小说里那样, 把乔枕给绑了算了。
可他受不了、也没办法去看乔枕因为被圈禁而难过的模样。
如果乔枕真的跑了,那他就追在他身后,不管用什么办法,迟早有一天, 乔枕都会看到他的好……
把他当提款机也好,把他当热衷于伺候他的狗也好。
时泊霄苦涩地想,他真是被乔枕下了蛊,怎么就硬是要缠着人家不放呢?
回到屋子里,乔枕果然不在,内心阴暗的想法不断往外冒。
最终又被乔枕主动铐住自己的模样萌得晕头转向。
乔枕是天下第一大坏蛋,也是世界第一大笨蛋。
看着对方白皙的手腕被勒得泛红,时泊霄心软了。
只是他还没帮人把手铐解开,就先被承锡的拳头打懵了。
好疼。
不是被揍的脸疼,而是承锡的话让他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揪着发疼。
“你说什么?”他不顾疼痛追问。
承锡发了疯,像是今天不把他打死不甘心。
“停手!”乔枕护在时泊霄面前,抬手挡住承锡的拳头。
承锡眼眶发红,看向他的眸子像是随时要滴出血来,他指着乔枕的脑门,“说了他没说你是吧?”
“老子都快担心死了,你他妈竟然敢把放弃治疗的同意书给签了!”
时泊霄瞳孔一震,惊讶不解地看向乔枕,“什么叫放弃治疗?”
什么又叫乔枕病得快要死了?
难道不是在爆炸中受了伤,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吗?
一看时泊霄这副表情,承锡就知道乔枕隐瞒得很好。
他将报告砸在时泊霄脸上,“你自己看,胃癌!硬生生拖成的晚期!”
时泊霄翻开报告,快速看完上头的字,转头去看乔枕的脸,“这是真的?”
“不是……”
“有点心眼全用在这里了是吧?”承锡打断他的话,“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今天必须跟我回去看病。”
乔枕的右手被承锡攥住,慌乱之中急忙用带着手铐的左手拉住时泊霄的手,“我不去。”
“不去?”承锡气得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他顺着乔枕的动作去看时泊霄,“你也要惯着他,任由他去死吗?”
时泊霄脸上的表情没比承锡好看到哪里去。
他还在消化乔枕得了胃癌这件事,尽可能地表现出平和的模样去问乔枕,“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治疗?”
只需要一秒,乔枕就断定时泊霄没有站在他这边。
他缓慢而又坚定地将手从时泊霄手心里抽出来,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看到这场景,承锡更着急了,“破小孩儿!跟我走。”
乔枕往后缩,“我不要。”
在承锡开始发火之前,他抢先开口,“反正都治不好,我不想去治。”
这话听得时泊霄脸色发白,“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承锡没说话,乔枕摇头,“医生都说没希望,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
他倔强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怨气,“没意义又很痛的治疗,我不想做。”
治疗对他来说,就是每天花很多钱,躺在医院里吃很多苦,并且看不到任何希望。
从被抛弃丢到福利院,再到养父母死亡,之后乔枕就没再怕过疼。
可是要他躺在医院里被当做小白鼠摆弄,在毫无生存几率的情况下每天不断试药,最后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果,这让他无法忍受。
承锡哑着声音再次开口,“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乔枕,再试试看好不好?”
气氛僵持,乔枕不开口,也不答应。
时泊霄伸手碰到乔枕的手背,刚刚还温热的皮肤,此刻变得冰凉异常。
“咱们也可以慢慢来……”
他这话原本是对着乔枕说的,想要先安抚乔枕的情绪。
承锡却先一步崩溃,“慢慢来个屁!他胃有问题肺也有问题,癌细胞还在不断扩散……再慢一点,就等着给他上坟得了!”
狠话放完,他的眼眶红得更加厉害。
每一个从自己嘴巴里吐出来的字,都变成尖锐的利刃,狠狠地扎在他自己的心脏上。
连同时泊霄,都被扎得心脏痉挛着痛。
“乔枕,我尊重你的想法。”时泊霄握住乔枕冰冷的手指。
乔枕意外地看向他,“我不想去医院。”
回答在意料之中,时泊霄并没有多高兴。
承锡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这样,那二哥就先让乔枕住在我这里吧。”时泊霄说。
乔枕跟承锡都愣了一下。
但看到乔枕没有要反驳的意思,承锡狠狠地瞪了时泊霄一眼:“谁是你二哥,你要点脸!”
“好的二哥,我送你下楼。”时泊霄早就说过自己不要脸。
承锡:……
反正乔枕不愿意跟他走,他在这里待着也只会被气死。
到楼下,时泊霄面容和煦,“二哥你想要看芽芽的话,可以去时家。”
“乔枕这边我来想办法。”
时泊霄不但知道了承锡是乔枕的哥哥、穆棠烨口中的穆二,也知道他是芽芽的亲生父亲,小姝的爱人。
“别扯些有的没的,”承锡不表明对芽芽的态度,“你要是敢欺负乔枕,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想办法联系更好的医生,为乔枕找到适合的治疗方案。
*
时泊霄上楼的时候,乔枕正坐在沙发上玩方块。
他走过去,蹲在沙发前,仰头,“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推开我,是因为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吗?”
乔枕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时泊霄脸上,他想了想,问:“你希望我回答什么?”
好绝情,时泊霄想,乔枕是他见过最绝情的人。
他苦笑着,“我以为你喜欢过我,现在看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甚至说——”
“恨我。”
乔枕否认,“不讨厌你。”
“所以喜欢吗?”时泊霄追问。
乔枕呆愣在原地。
喜欢吗?
那些不知名的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是因为喜欢吗?
他动动唇,想说话,嘴巴却被时泊霄的大掌盖住。
“我讨厌你,我好恨你。”时泊霄低头,语气艰涩。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之后两个人都没再开过口。
沉默着吃饭,沉默着洗澡,生病的事时泊霄不说,乔枕也乐意装傻。
凌晨三点,乔枕忽然攀上时泊霄的肩头。
往常时泊霄都是面向乔枕睡的,只是今天心里有事,便背对着人。
此时软乎乎的乔枕带着暖暖的热气,伏在他的肩头,小声又坚定地说:“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时泊霄不回答。
乔枕便开始自顾自地列举证据,“你会给我很多钱,帮我喂猪照顾芽芽,给我做饭洗衣服……”
“讨厌我的话,不该是这样的。”他说。
“笨,”时泊霄喉间酸涩,“我就是讨厌你。”
“讨厌你什么都不说,讨厌你总是要抛弃我。”
“明明不想让我参与你的未来,却还要纠结我究竟讨不讨厌你,乔枕,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乔枕缩了回去,“那你继续讨厌我吧。”
“等我死了就把我忘掉。”
闻言,时泊霄猛地翻身起来将他狠狠压在身下,“不会的乔枕,你死了我只会记恨你一辈子,恨到每天晚上做的噩梦都是你,恨到巴不得跟着你去死。”
乔枕被他的恨震惊到了。
他希望时泊霄不在乎他,希望时泊霄恨他忘记他。
但他并不想让时泊霄的未来成为他口中的那样。
“可是我迟早都会死掉。”乔枕叹息。
时泊霄将人抱住,“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看,成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哀求,乔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终在软磨硬泡中点了头。
等他站在医院门口时,又后悔得想要逃走。
“做个检查就行,很快就好。”时泊霄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乔枕对上他的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做检查的整个过程时泊霄都守着他,时不时还会搓搓他冰凉的手,又用手背贴他的脸擦掉他的冷汗。
等结果的时候,乔枕不愿意听,把时泊霄一个人丢在医生办公室里,独自跑到吸烟亭。
他身上还带着昨天买手铐剩下的零钱。
于是便买了包烟,打算趁时泊霄出来偷偷抽一支。
结果烟刚点上,就有人从后往前,将他手里的烟抢过去捻熄丢进了垃圾桶。
乔枕以为自己要挨训了。
迎接他的却是个颤栗着的温暖怀抱。
抱住他的时泊霄一声不吭,肩膀上的濡湿告诉乔枕对方在流泪。
即使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自己的情况又恶化了。
“能多活一天就是赚到,没事。”乔枕笨拙地抬手拍拍时泊霄的肩膀。
他小心翼翼地回抱,又被时泊霄抱得更紧。
时泊霄将脸埋进他的脖颈,深深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两人紧抱的这一幕,被躲在树后的相机拍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小枕妥协是因为他觉得看过医生后时泊霄就会放弃
他
可老霄就这么一个老婆,怎么可能舍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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