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红豆相思
收到信的那一刻,乔挽月并不意外,她猜到秦晏会给她写信,只是比她预想的晚了点。她坐在房内,捏着信不打开,她猜想,秦晏或许会在信里解释林爱珍的事,也可能提杨氏的事,又或者,质问她,让她回去。
思绪繁杂,越想越离谱,脑子也越乱,乔挽月重重叹息,决定先打开信看看。打开的瞬间,乔挽月又震惊了,里面空荡荡,没有信。
她举起信封,朝里看了眼,有个东西,但不是信。乔挽月倒出来,是一颗小小的红豆。
“红豆。”她喃喃着。
秦晏不写信,只寄来一颗红豆,思念吗?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乔挽月笑了,两根手指捏着小小的红豆看,仿佛透过红豆看到秦晏的面庞,俊朗又深沉的。她摇头笑,想那么多作甚,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各过各的。
她想把红豆扔了,手举到半空,又犹豫,最终收了回来。罢了,先放着吧。
于是乔挽月便拿了个小盒子装,随手放在一边,没再去看。
在阳县的日子清闲且自在,相当舒心,无聊出门逛逛,或是和红梅他们研究糕点的做法,还学酿酒。前几日和叶谦去北山摘樱桃吃,吃饱了才回来,顺便带了一篮子,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两人很开心,心满意足。
唯一的遗憾就是,祖父的病越来越重,而且没有清醒的时候,大夫来了好几次,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就差直接说准备后事了。
老太太早有预感,已经吩咐人准备着,乔挽月在一旁瞧着,心情低落。
那天早上,乔挽月送药进去,老太爷眼睛睁着,清不清醒不知道,但眼珠子是看着她的。往常她放下药就走,喂药一直是老太太喂的,今天也是如此。
不想她刚转身,老太爷忽然开口说话了:“月月,你是月月吧,长得真像你父亲。”
乔挽月震惊,老太太同样惊讶,两人一同看向他,老太爷此刻精神不错,眸子有神,她以为是好转了,高兴的忙点头。
“对,是我。”
老太太起身往后站,暗暗抹泪,小姑娘不懂,她是过来人又岂会不知,老太爷是到时间了。她没作声,转身出去,让他们两说说话。
屋里传来许久不曾听到的笑声,欢快的让人恍惚。
“刚才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谁,我的眼睛,不会认错的。”
“祖父,你感觉如何?先把药喝了。”
祖父也说她像父亲,可能在他们眼里,自己确实像父亲。
老太爷摇头说不喝药,喝了太多年,喝够了,今个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喝。他想做坐起来聊聊天。
乔挽月看向那碗药,味道很冲,不喝就不喝吧,不差这一碗。于是把人扶起来坐坐,好久没起身,脑袋有点晕,缓了半刻才好些。
“月月啊,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对于曾经的事,徐太爷很后悔,可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晚了。
“回来看看也好,你父亲的墓还在这里,有空去瞧瞧。”
乔挽月点头,小时候的事她记不清,所以感觉也很淡。但是父亲她早就去看过了。
徐太爷难得清醒,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从她父亲小时候说到她小时候,记忆无比清晰,这好像也是他的一声。
乔挽月静静听着,很久后老太爷累了,对她摆摆手,笑说:“哎呀,今天说累了,先睡一觉。”
“好,您睡吧。”
刚说完话,老太爷就睡着了。
乔挽月悄悄关门出去,到了正厅对老太太说:“祖父睡下了。”
“嗯,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她应了声,其实不累,都是老太爷说话,她只是在一旁听着罢了。回到屋里再回想起来,祖父好似将他一声最重要的事都说了,有种,即将离别的感觉。
乔挽月打冷颤,为自己突来的想法感到心慌,应该是她想多了,不会的,祖父看起来精神不错,所以一定是她多想了。
到了晚上,刚躺下的乔挽月忽然听见老太太悲切的哭声,她愣坐在床上,意识到什么,半晌才回神。
祖父还是去世了,在她回来后,唯一一次清醒后,走了。
乔挽月没有太悲伤,冷静的听老太太的吩咐,为老太爷操办后事。吊唁的邻居来的比亲戚多,人情冷暖,向来如此。
她穿着白色衣服,脸色苍白,连续几天没好好睡觉,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她在门口张望半刻,没看见徐金燕母子,他们还没来,别出现最好,省得捣乱。
等他们办好祖父的后事,他们来了,也就不怕了。
三日后,老太爷的丧事办完了,墓就立在徐正旁边,他心心念念的儿子身边,了却他的一桩心愿。
乔挽月站在坟前,神色严肃,颇为感慨,人死后皆是一样,都是黄土罢了-
自从老太爷去世后,宅子冷清了许多,若不是有乔挽月在,只要更萧条了。老太太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眼下也在喝药了。
她怕自己身体撑不了多久,趁着自己能说能写的时候交代了一些重要事情。
“这匣子里是房契地契,还有一些银票和首饰。另外我留了一份给张伯和方妈妈,他们伺候了我一辈子,理应安享晚年。”
乔挽月直点头:“嗯,应该的。”
老太太知道她不缺这些,也不想要,于是又道:“我走后,这些东西随你处置,但有一点,绝不能落入徐金燕母子手中,知道吗?”
“好,我保证,绝不给他们一分一毫。”
老太太这才满意的躺下休息,让他们出去。
乔挽月几人坐在院子里喝茶,一脸严肃,半天没个笑脸。回来前,乔挽月想,她就是回来看望祖父祖母,顺便住一段时间,散散心,可是现在,她大概要送走两位老人了。
按祖母的说法,这是吉兆,说人在自己即将离世前,是会选个好日子的,祖父就是如此,她回来了,也见到她了,所以他选了个好日子,离开了。
祖母大概也是,会在她离开阳县前离开,想到这,乔挽月就叹气,哎。
她很不喜欢离别。
喝了几杯茶,乔挽月想出去透透气,再不出去走走,她要发霉了。
带上竹青,两人便起身朝门口走,打开门没走两步,便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朝这边来,为首的正是刘顺。估摸着得有十个人,来者不善啊。
乔挽月拧眉,让竹青进去说一声,自个在门外拦下他。
“表伯父,你带这么多人是何意?”
今天徐金燕没来,是刘顺一人来的,闻言往院里瞅了眼,说:“听说舅舅去世了,我来祭拜他。对了,舅舅去世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们,一点礼数没有。”
“没通知吗?”她故作不知,“大抵是通知的人遗漏了,表伯父要是想祭拜祖父,我现在带你去。”
刘顺没回答她,眼睛一个劲的往里瞄,醉翁之意不在酒,压根不是来祭拜的。
“舅母呢,我先进去瞅瞅她老人家。”
说着人就进去,乔挽月跟在后边,瞪了眼他带来的那些人,不让他们进去,地方小,人多转不开身。
刘顺直接去找老太太,开门见山的说:“我舅舅走了,这宅子怎么处理?他说了没。”
老太太躺在床上起不来,闻言指着他的鼻子骂:“没教养的东西,滚出去。”
听见里边的动静,乔挽月赶紧喊护院过来,把人直接轰出去,省得多费口舌。
六个护院人高马大,往刘顺跟前一站,吓得他直咽口水,紧张的说不出话。半刻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带了人手的。
于是,双方十几个人把小小的院子挤满了,气势如虹,随时能干起来的架势。
老太太起不来,所以徐家乔挽月做主了。
“表伯父,今天祖母身子不适,你先回去。”
“哪来的丫头片子?乱攀亲戚,我表弟的女儿下落不明,兴许早就死了,你突然冒出来,是何居心?”
乔挽月眉头一皱,这是瞧着老太太不松口,改变法子了。脑子转的够快的。
“我是不是,祖母说了算,你在这吼什么。”
刘顺切了声,不怕邻居听见,甚至比刚才声还大,说:“我舅母年迈,脑子糊涂了,连我都认不出,又怎会认得出,十几年没见过的孙女,所以你是假的,骗子。”
乔挽月眉头拧的很深,漂亮的眸子透着冷意,事情比她想的棘手,若祖母哪天真去了,她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最好的办法是报官。
思及此,乔挽月当即吩咐张伯去报官,趁着祖母神志清醒,在县令大人面前把事说清楚,这样等她走后,刘顺也翻不了案。
一听要报官,刘顺也不怕,大胆说:“最好报官,县令大人我也熟,等他来了,定要掀你老底。”
县令不会跟他一伙的吧。
乔挽月正想着,又见张伯跑回来,说:“娘子,县令大人来了。”
“这么快。”
变戏法也没这么快。
乔挽月担忧的看向刘顺,不会是跟他一起来的,等待时机出现。
她咬唇,千万别是乌鸦嘴。
“哪位是乔娘子?”县令进门就问。
第62章 062 远方来客
县令大人比较矮小,身材微胖,留着胡子,眉眼看起来倒像是个好人,没那么凌厉凶恶。他进门先是扫了圈,然后看着他们三位姑娘,问:“哪位是乔娘子?”
乔挽月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说:“我是,县令大人来的正好,他们私闯民宅,图谋不轨。”
王县令立马换了个表情,拱手道:“娘子有礼,我乃是阳县的县令,娘子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态度如此谦和,教人震惊,乔挽月探究的眼神看王县令,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不敢轻信他。
刘顺见县令这幅态度对乔挽月,立马挤过来,说:“王大人王大人,是我呀,邵县的刘顺,咱们之前在万大人的宴席上见过。”
王县令看他,眼神闪了闪,想起来了,万大人的好友嘛,之前是见过两回,但他不想承认,于是冷下脸,说:“本官不认识你,切勿乱说话。”
刘顺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暗想,乔挽月给了王县令多少银子?这么快就收买他了。小丫头动作够快的,居然抢在他前面了。
不行,舅舅的家产一定要弄到手,不能便宜她了,所以王县令要拉拢。
这般想着,刘顺请王县令借一步说话,将人拉到一旁,小声说:“王大人,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咱们都认识万大人呀,这小丫头,冒充我表侄女,企图霸占我舅舅家产,的亏我发现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人表情微妙的看刘顺,又往后瞅了眼乔挽月,说:“是她霸占,还是你图谋不轨呀?你当我是昏官,眼瞎是不是?”
刘顺瞧着王县令语气不好,眼珠子一转,立马说:“王大人,事成后,我给您这个数。”
手指比了个一,是一百两,对县令来说,一百两不是小数目,购买宅子了。
可王县令只是白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更凌厉了,“好啊,还敢贿赂朝廷命官,带走。”
随着王县令一声令下,衙役冲进来把刘顺带走,头脑发懵的刘顺此时才反应过来,他把王县令得罪了。可是不该啊,他没说得罪人的话,怎的就变脸了呢?
“王大人王大人,有话好好说,我一定改,一定改。”
王县令不耐烦的摆摆手,“回县衙去说。”
刘顺大喊大叫的被带走了,他带来的那些人,一看主子被衙役带走,便不敢轻举妄动,一会的功夫就离开。
乔挽月没想到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不禁多看几眼王县令,暗想这王县令究竟是清官还是昏官?教她一时难以看明。
宅子恢复平静,王县令转头走到她跟前,笑容亲和的说道:“娘子受惊了,这刘顺啊,我一定好好审,让他别再来打扰您。”
一个县令,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太好了点?为了什么?
乔挽月实在想不通,便顺着他的话说:“那就有劳大人了,辛苦了。有您这样秉公执法,刚直不阿的父母官,真是阳县之福。”
“娘子过奖了。对了,日后娘子若有难处,尽管来县衙找我。”
她扯扯唇角,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大人带着一群人走了,小院子恢复往日平静,乔挽月却站在原地没回神,在想刚才的事。
于是问张伯,在哪里遇见县令大人的?
张伯回了句:“刚到巷子口就遇上了。”
那就不是巧合,而是王大人就是奔着这来的,再说他对自己的态度…
乔挽月猛地想到什么,提着裙摆跑到门口,左右看看,一个人都没有,也没发现特别的事情,难道是她多想了,他没来?
约莫是她多想了,盛京那么远,他身居高位,哪有时间来这小地方,多想了吧。
乔挽月失魂落魄的回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乱糟糟的,焦躁的胸口闷着一股气,难受得紧。
静坐半个时辰才好些。
经此一闹,刘顺没再来过,但老太太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每每药刚喝下去,就吐出来,相当于没喝。
乔挽月在旁边看着,心急,低头看脏污的地面,从方妈妈手里接过碗,说:“我来喂。”
生病不要紧,要紧的是不喝药,不喝药身体怎会好?
药勺递到老太太嘴边,被她推开,说:“别忙活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费这功夫做什么。”
“喝药就好了。”她回了句,心底也晓得作用不大,只是拖着罢了。
老太太看的清楚,生死也看淡,“算了。”
那碗药老太太坚决不喝,乔挽月也没法子,便放下碗,由她去了。
徐老太太盯着她,浑浊的眸子闪着光,说:“孩子,等人来了千万别把人往外赶,坐下好好谈,万一日后后悔怎么办?人生在世,相聚的日子不多。”
乔挽月扭头,一双眸中满是茫然,老太太是跟她说话吗?她怎么听不懂?
“祖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咳嗽几声,笑说:“不是和夫婿闹别扭了吗?我早看出来了。”
“你怎么…”
她以为自己瞒的很好,殊不知祖母早就知道了。
乔挽月红了脸,低下头默不作声,听老太太接着说:“孩子,要是能过下去就过吧,若实在过不好,就分开。”
“一生太短,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老太太劝她,乔挽月迟疑的嗯了声,随后扶她休息。
乔挽月关门出来,祖母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原谅他吗?太轻易了,她不想。
况且他又没来寻自己,她的原谅算什么呢。
罢了,别多想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自从徐老太太不喝药那天开始,她的身体就更差了前几天勉强能起来,后边就起不来身,只能躺在床上,最后食不下咽,无法开口说话。
乔挽月便知道,祖母大限将至,要准备后事了。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夜晚,老太太走了,走的很安详,悄无声息。
一个月之内,徐家老宅办了两场丧事,面对老人的离世,乔挽月只得接受,因为改变不了。她将老太太的后事办的很好,墓地同样选在老太爷旁边。
后事办完,乔挽月回到宅子里,空荡荡的,又冷清了,烟火气都少了许多。
丧事办完后,乔挽月便问张伯和方妈妈:“祖父祖母都已离世,你们有什么打算?回老家,还是继续留下?”
张伯和方妈妈对视眼,想了会,说:“我们在徐家一辈子了,现在年纪也大了,想回老家。”
乔挽月点头,回老家也好,有亲人在,能照顾着,随即,乔挽月让红梅把银子拿来。这是祖母离开前嘱咐的,她一直记着。
老太太没说给多少,她就看着给了,一人一百两,另外还有三亩地,足够他们安享晚年。
银子和田契拿到手上,张伯和方妈妈惊讶的瞪大眼,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乔挽月知道他们怎么想,于是抢在他们前头开口:“你们为徐家辛苦半辈子,这是你们应得的。”
再说他们将两位老人伺候的很好,祖父母临终也交代过,不许亏待他们,所以乔挽月希望他们收下。
他们还是推辞,乔挽月说了许多,张伯和方妈妈勉强收下。他们是次日离开的,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
她就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回头看这座宅子,当真是物是人非。
不过她得继续住着,宅子虽旧,但给人安稳的感觉,她喜欢。
就这样,乔挽月成了宅子的新主人-
转眼到了六月,天气越发热了,院子有棵大树,正好能乘凉。她又放了张桌子和椅子,没事就躺树下,别提多舒坦。
有时候看书有时做针线,总归不会让自己闲着。这会竹青去河边洗衣服,红梅去了街上买菜,她自个坐树下绣花,她要给自己绣个香包,之前的旧了。
本来红梅说她来绣的,她摇头,说想自己绣,正好打发时间。
她垂着头,脖颈微微弯着,肌肤白皙。抿着唇瓣的神情格外认真,正当她专注时,木板门被敲响。
乔挽月的心忽的漏掉一拍,吓到了,抬头说了句:“没关门,进来吧。”
说完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她正绣到关键时刻,还差几针就绣完了,紧要关头,压根不想起来。
于是又说了句:“红梅,别敲了,进来吧。”
应该是红梅买菜回来了。门只是合上,并未栓上。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脚步很轻,走的缓慢,走到树下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的注视她。
乔挽月终于绣好了,欢快的扬起笑脸,“红梅,你看…”
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笑意也转变成惊讶和错愕,她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事实是,眼前的人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女子红唇翕动,压着声线喊了声:“侯爷。”
“你怎么来了?”
“嗯…”-
乔挽月想过,见到秦晏后,她该说什么,秦晏又会说什么?质问她,也可能是解释。
结果都不是,而是沉默,两人都沉默。
面对面坐下,许久没说话。
她好几次张唇,又慢慢合上,不晓得说什么,手藏在衣袖下,紧紧的握在一起。
忽然咚的一声,一颗石子从墙外飞进来,正好砸在秦晏脚边。
乔挽月低头看了眼,又朝墙那边昂起脑袋,“那小孩,别扔石头了。”
第63章 063 中秋再来
乔挽月喊完,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大了些,举止也不文雅,有点像市井泼妇的样子。她尴尬笑笑,解释说:“隔壁小孩子比较顽皮,侯爷别见怪。”
她整个人充满阳光温暖的气息,面色红润,杏眸满是熠熠的光,一看就很有生机活力。她过得比在侯府好,秦晏不用问,一看就知道。
他却相反,人瘦了些,面上因为赶路也晒黑了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满是疲惫阴郁的神情。这会看见她好些,眼神有光了,不再阴沉落寞。只是身上的疲惫感,依旧消散不去。
秦晏心底的担忧在此刻终于散去,看见她过得好,一切都不重要了。
男人扯扯唇,露出点笑意来,问她:“这里气候好吗?能适应吗?”
她是在阳县出生的,自然能适应,住得惯。乔挽月不想表现的自己太舒坦,于是回了两个字:“还行。”
两人在外边坐了好一会,还没请人进去喝茶,乔挽月先起身,正想请人进去,不想此时墙头传来个稚嫩的嗓音。
“乔娘子。”
一声乔娘子,打破两人间的尴尬,氛围顿时缓和些,没方才压抑了。
乔挽月朝秦晏笑笑,扭头往墙上看,“胖墩,爬上墙找我做什么?今天没有梨花酥。”
唤作胖墩的男孩终于露出一个脑袋在墙头,十岁左右的少年,稚气未褪,笑容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你考虑好了没有?”
说话没头没尾,考虑什么呀,乔挽月皱着小脸看他,摇头说:“考虑什么?”
胖墩上来一点,双手撑在墙上,“等我长大嫁给我呀,前几天不是问你了吗?你怎么给忘了。”
啊,乔挽月震惊的瞪大眼,有这事吗?她怎么不记得?胡说的吧。
乔挽月余光瞥了眼身后,有点心虚了,“小孩子别胡说,我比你大那么多,再说你还小呢,就想着娶媳妇,太早了吧。”
“不早了,我都十岁了。”胖墩说了一本正经,极其认真,好似真的要娶她。
“乔娘子,你想好了没有?我会对你好的。”
乔挽月真是尴尬的头皮发麻,居然被个孩子弄得手足无措,秦晏不在的话,她三两句就打发了,现在被他遇上这事,也不知他会怎么想。
“别说了,我嫁人了,快回去吧。”
胖墩不死心,接着说:“嫁人了没事,他们说你丈夫早死了,你现在是寡妇。”
寡妇?
这话秦晏听了不止要生气,她也生气了,谁啊?胡编乱造,她可不是寡妇。
“胡说八道,那些人是谁?我不是寡妇。”
“就是他们,说没看见你丈夫,八成是死了。”
乔挽月解释了一句,看起来没多大用,胖墩显然是不信的。身后的秦晏听到这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想来是她丈夫久不露面,旁人瞎猜的。
同时也说明,他的月月,不管到了哪,都是万众瞩目的,想挖他墙脚的人很多。偏他弄丢了她。
男人走到墙下,身形颀长,面庞冷峻,气质相当卓越。胖墩看了两眼,问乔挽月他是谁?
不等乔挽月开口,秦晏主动交代,声线低沉的说道:“我是她丈夫。”
乔挽月张了张唇,脸上发红的没反驳,现在确实是她丈夫。再看胖墩的表情,依旧不信,而且有点激动。
“你胡说,你才不是乔娘子的丈夫。”
胖墩激动的爬上了围墙,半个身子趴在上边,一条腿也搭在墙上,乔挽月看的心惊胆战,先哄着他:“你先下去,从门口进来。”
他有点胖,动作不灵活,闻言嗯了声点点头,扭头要下去,结果重心不稳,直接从墙上摔下来了。
乔挽月吓得啊了声,忙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血腥的场面。预想中的痛哭和血腥味没有,倒是耳边的风声急了些。
手指睁开一条缝,就看见秦晏抱着胖墩,背脊笔直,轻松得很。而胖墩吓得白了脸,错愕的看着他。
秦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我真是她丈夫,成亲一年了。”
吓呆了的胖墩哦哦两声,接着被放下来,乔挽月查看一下,确认没受伤才放心。
此时,隔壁传来胖婶的声音:“胖墩,你又爬墙了,给我回来。”
胖婶打人可疼了,胖墩还是怕的,眼下听见娘亲的声音立马慌了。
“我先走了,就说没看见我。”
说完就像一阵风,跑没影了。
乔挽月盯着门口瞧,然后就看见胖婶追胖墩去了。母子两一走,周围瞬间安静。
她回神,面色尴尬,“小孩子胡说八道,喝茶吧。”
秦晏拍拍身上的灰,“孩子才会说真话。”
乔挽月想想也是,林轩不也是孩子,对她说的那些话,就是他真实的想法。
两人重新坐下,氛围稍稍好些,不再压抑了。
乔挽月问他:“何时来的?晚上住哪?”
“今天刚到。”
秦晏扫了院子一圈,“方便住这吗?”
宅子房间不多,祖父祖母的房间不能住,和她同住,她不愿意。剩下的就是客房了,房间不大,简洁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秦晏这般讲究的人,怕是住不惯。
乔挽月摸摸脖子,说:“院里住不下。”
秦晏懂她的意思了,但他不想放弃,咬牙道:“住柴房吧。”
这人。
吃准了她会心软是吧,行,住就住吧。
乔挽月把之前张伯住的屋子给他,不嫌弃就住,嫌弃就走。秦晏进门扫了圈,面无表情的点头住下。
包袱往桌上一放,“怎么不找几个护院?晚上也安全些。”
“之前找了,后边没什么事,就让他们走了。”
刘顺那天被王县令带走后,没再来过,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想到刘顺,乔挽月不禁盯着秦晏看,是他吩咐王县令的吗?
她咬了咬唇,思虑半刻问:“王县令怎么回事?”
秦晏回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闪着点点的光,温柔的溺人,“给王县令写了封信,有事能帮衬着,我不在你身边,不放心。”
果然是她猜的那样。
她嗯了声,站在门口手脚不知该放哪,颇为不自在的说了句:“你,你先休息吧。”
她转身出去,此时,背后响起男人急切的声音,“月月,我不能久留,在我回京之前,我们聊聊。”
秦晏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们之间总要说清楚,躲避不是办法,所以乔挽月毫不犹豫的答应-
得知秦晏来了阳县,竹青和红梅相当高兴,扬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看她的眼神也别有深意,乔挽月自然懂她们的意思。
既然侯爷追来阳县了,让她别计较之前的事,跟侯爷和好,回盛京去。她们是这样想的,可惜,她不是。
晚饭两人做一块吃,那两丫头把菜端上来就没影了,太有眼色了,搞得她有点尴尬。
闷头吃饭,今晚的菜什么味也没尝出来,吃了半碗,她就放下碗筷,吃不下了。抬头看秦晏,他也没吃两口。
乔挽月注视他,秦晏感觉带了,跟着放下碗筷,倒了两杯酒喝。
“我不喝酒。”她说。
秦晏动作没停,仰头喝了一杯,“我知道。”
是他想喝,不喝点酒,有些话说不出口。
乔挽月看着他连续喝了好几杯,想阻止又收回手,让他喝个够。
约莫喝了半壶酒,秦晏终于面色泛红的停下,望着她,眼神直白又坦荡,说:“先前派去渝州的人回来了,当年林爱珍被猎户所救,两人日久生情,嫁给他,并生下林轩。只是那猎户成亲不久便本性暴露,对她非打即骂,又染上赌瘾,日子过的艰难,后来猎户欠了赌债被人打死,他们母子的日子才好过些。林爱珍把孩子名字改了,跟她姓。至于他们回盛京的事,是杨氏派人将他们找回来。”
“现在他们母子两被林家送回安阳老家,林大人做主,为她选了门亲事。他们后半辈子,不会辛苦。”
乔挽月静静听着,情绪没有大的波动,心疼林爱珍运气不好,居然遇上个人渣。
又喝了杯酒,秦晏接着说:“当初答应阿珍的要求,是我考虑不周,只想保全秦家的颜面,没想过你的感受,月月,我后悔了,对不起。”
若他当时没答应林爱珍的要求,兴许她就不会走了。今日之苦,全是他自作自受。
“我明白的。”
秦晏那般看重家族声誉,不想秦家深陷漩涡之中,才答应认下林轩,她懂。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她看淡了,想安稳过日子。
烛光啪啦跳动几下,光线比方才暗了些。映着男人的面庞,柔软,一点也不坚硬。
他也是个普通人罢了。
乔挽月见他喝不了不少酒,又连日赶路,一定很辛苦,想让他早点去休息。秦晏坐着不动,酒一杯接一杯的喝。
“你走的那天,我将杨氏的罪状连同她人,一起送了官府。什么声誉,错了就该罚。”
他好像有点醉了,情绪略显激动,不似往常的模样。
乔挽月虽然知道杨氏的事,但听秦晏亲口说出来,还是震惊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男人眸子猩红,眼神有点迷离,对着她说:“你走了,府里好冷清。”
他每次下朝都不想回去,一回去就想她。
乔挽月的胸口抽了下,站在她跟前,说:“明天再说吧,先回去休息。”
她欲转身,背后一双结实的手臂就缠在她腰上,怎么都掰不开。乔挽月心惊,低声唤了句:“侯爷。”
“让我抱抱,太想你了。”
思念疯长,他无法克制的想念她,想来见她。现在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想抱抱她,仅此而已。
乔挽月没动,由他抱着,脑袋靠在肚子上,热乎乎的,有点心疼他。
须臾,男人闷闷的嗓音传来,“为何骗我?连封信都不留下?”
这两件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对。
她抿抿唇,思忖着该说实话,还是编个谎话敷衍他。还是说实话吧,说谎也会被他看出来的。
“骗你是因为怕你不愿我回来,至于信…”
她皱下眉,“实在没有要说的。”
那会他们之间该说的话都说了,信上写什么呢?那时她想了很久都没法动笔,于是作罢。
秦晏闻言,背脊僵了下,沉着嗓音说了句:“对不起。”
向她道歉的太频繁了今天,可能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
乔挽月没说话,手轻轻推开他,“我不怪你了,真的。”
男人抬头,双眸泛红,漆黑的眸子映着女子绝美的面庞,目光祈求,有点卑微的感觉。乔挽月回看他,神色错愕,是她看错了吧,秦晏怎会求她?
正想着,男人低声下气的声线落在她耳畔,“能不能,跟我回去?”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抖了下,慢慢握紧,心跳的好快,悸动不已,又很快平静。
乔挽月承认,她忘不了秦晏,夜深人静时会偶尔想起他,思念他。刚才他的那句话,她激动了,有那么一瞬间的高兴,但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盛京那样的富贵窝,她不想再去了。
半晌,她吞咽下,遗憾的说:“秦晏,我之前说要回来半年,我们之间可以重新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
倏地,男人身体僵住,手指轻微的颤抖,打断她的话,“好,我尊重你的意愿,留在这里,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来看你。”
秦晏怕她说出和离两个字,于是先开口,断了她和离的念头。
乔挽月闻到酒味和松香味,是他身上的气息,熟悉得很,也是深夜时想念的味道。她深吸下,忽然就懂他的意图。
她咬唇思忖半刻,犹豫不决,想拒绝,可看他疲惫的面庞,她随即心软了。
乔挽月想,秦晏要能坚持不懈的来看他,就答应他刚才说的事,不然,第一个同意和离的,就是他自己。
“好。”-
次日清晨,小县城的早晨很热闹,天不亮巷子里就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小摊贩推着小车出现在各个角落,叫卖声和食物的香味飘荡在半空,让这个县城充满烟火气。
秦晏一夜难眠,早早就爬起来出门看看,走过几条街道,忙碌勤劳的百姓,平淡安稳的生活,他忽然就明白乔挽月喜欢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在盛京,注定平淡不了。
秦晏买了早点回去,进门只看见竹青红梅起来,她还在睡觉。于是在外头等了片刻,结果呢,里边的人依旧没动静。
红梅瞅了眼,进房去喊人:“娘子,侯爷早就在外边等了。”
乔挽月睁眼,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起来罢了。昨天秦晏说他今天回去,她不想送别,所以赖在床上没起来。
“他还没走啊?”
“没,买了早点回来,现在还热乎着。”
她嗯了声,后悔昨天没问清楚,他今天几时走。
乔挽月洗漱好出门,秦晏还坐在树底下,时不时抬头看树叶间细碎的光,面庞冷峻,眉目温和。
“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吃吧。”
再晚点,就到中午了。
乔挽月一口一口吃着,嘴里塞满了,余光偶尔偷瞄他,不敢正眼看。
须臾,秦晏看了她一眼,说:“我过会就回去了,中秋再来。”
现在才刚六月,中秋还有两个月,按秦晏的速度,一年得来好几回呢,不累吗?
她眨眨眼,试探道:“公务繁忙,不如有空再来。”
“不希望我来看你吗?”
她没说话,低头看他的衣摆,穿的是昨天那套衣服,来去匆匆,没时间换吧。
“不是。”
她小声说了句:“怕你累。”
“不累。”
纵然千山万水,能见到她,就不累。
秦晏吃完饭就回盛京了,一人一马,走的匆忙。她就站在门口送他,看着他远去,突然有点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心情一整天沉闷,直到次日才好些。
秦晏回到盛京寄了信来,依然是一颗红豆,没有只言片语,却又仿佛说了许多,乔挽月将红豆和之前的放在盒子里,随手放在一旁。
除了秦晏的信,乔挽月还收到了苏苏的信,她有点意外,她们许久没联系了,来阳县也没告诉她,说起来有点不厚道。
林苏苏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她一想,大概是问秦晏的。
苏苏在信中说想她,问她何时回去?
她要成亲了。
林苏苏要成亲了,乔挽月为她高兴,虽然人不能到场,但贺礼少不了。
当即就出门购买贺礼,还回了信,说明她不去的原由,祝她百年好合,最后也没说自己何时回去。
想不到时间过得真快啊,苏苏都要成亲了,祖母说的对,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的-
阳县的夏天和盛京一样热,但这老宅有个好处,就是凉快,所以白天乔挽月不出门,傍晚出去透透气,夏天倒也不难过。
临近中秋,她有点焦急,怕他来,又怕他失约,自己都搞不懂了,希不希望秦晏来?
中秋前两天,乔挽月忽然肚子疼发烧,躺在床上病恹恹的,软的一点力气没有。红梅赶忙找大夫来,所幸无大碍,就是着凉,吃坏肚子了。
红梅出去给她煎药,乔挽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口愣神,后天就是中秋了。时间好快,转眼就到了。
不知他到哪了?
她闭眼,红唇的唇瓣微启,呼吸轻缓,房门推开,有人端药进来,一呼吸就闻到了。
“红梅,我等会喝。”
有人扶她起来,手掌宽大,力道也大。
“现在喝。”
说话的是男人,乔挽月猛地睁开眼,意外看见秦晏,瞪圆了眸子。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有灰,来不及换下,“没进门就闻到药味了,怎么回事?”
第64章 064 他是谁啊?
几月不见,女子圆润的下巴尖了些许,水盈盈的眼睛,眼波婉转的注视他,看的人心生怜爱,忍不住想呵护她。
苍白的唇衬的小嘴愈发嫣红,一张一合,无声的勾引。许久不曾亲密的两人,因这眼前的暧昧,呼吸一重,慌忙别开视线。
她在生病,想到这秦晏立马恢复神志,方才的那些旖旎瞬间消失,拿过软垫让她靠着,专心喂药。
乔挽月头转回来,视线落在修长的手指上,此刻端着碗,捏着勺子,动作温柔小心,仿佛她是珍贵易碎的,柔弱的,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她吞咽着,心不受控制的悸动一下,有那么点感动。
他说中秋来,真的来了。
“怎么生病的?”
久久没声音,秦晏以为她病糊涂了,于是又问了一遍。
药难闻,定是苦的,奇怪的是,吃到嘴里好像没那么苦,她一下就咽下去了,连喝了好几口,一点也不苦。
乔挽月很快喝完,秦晏拿了帕子帮她擦拭嘴角,微一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她的眼闪了闪,目露娇羞,说:“就是凉的吃多了,不打紧。”
“女子体寒,夏日虽热,但不可过分贪凉。”
就是太热了,所以她忍不住凉的吃多了。而且他们整天没事,闲着就弄点好吃的,这才吃坏肚子。不过下回她就记住了。
乔挽月心虚的别开脸,等他侧头就看他,这才发现他下巴上有些许胡渣,像是几天没清理了。她忽然很想摸摸看,会不会扎手?
“你怎么有时间来?”
从盛京到阳县,快马加鞭也要八天左右,他是怎么做到的?
“上回不是说了中秋过来。”
秦晏模样依旧俊朗,只是这次见他,比上回见到他又瘦了些。来回两地之间,定是辛苦的。
秦晏却不觉得,只要想着是来见她,无论风雪,他都要来。
“不想我来?”他忐忑的问了句。
红润的唇瓣动动,不知如何回应,无论说什么都要解释,还是沉默比较好。
秦晏也知晓她现在想当乌龟,不勉强她,只要不将他赶出去,就感谢了。
片刻后,秦晏挑着眉梢收敛直白的眼神,说:“你先休息,我去换身衣裳。”
“嗯。”
秦晏这两次来没看见长生,晚饭时她多问了句,秦晏说知道这里住不下,让长生住客栈了,还有没说的是,他离开的日子,宅子周围都有人盯着,不是监视她,而是保护她的安全。
毕竟刘顺还活着,而他自己不能时刻护在左右。
晚饭后两人坐在树下,许久不曾开口,乔挽月喝了杯热茶,猛然想起林苏苏来,于是问:“苏苏给我写信,她要成亲了。”
“是。”秦晏点头:“婚期定在十一月。”
院子只有两盏灯笼,光线不够亮,昏黄朦胧,带着些许暧昧感。
男人视线落在她身上,紧张的喉结滑动,试探道:“如果现在回去,赶得上她的婚礼。”
乔挽月不为所动,眼皮都没眨一下,她轻笑声,一眼看透秦晏的心思,想要她回盛京呗。说实在的,她一点不心动,对盛京没感觉。
“算了,在这里祝福她,想来苏苏不会责怪的。”
回答的这般爽快,秦晏没法再试探下去,再接着说又要僵持住了。
沉默的氛围格外窒息,难受的人呼吸不畅。
乔挽月没心思喝茶,直言道:“如果你想带我回去,劝你别白费心思,我暂时不想回去,我不想耽误你,我们可以分开。”
她想的很多,没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难受,可真要说出来,确实难受的心疼,可是心疼过后,如释重负,轻松的呼吸都舒坦了。
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她没看秦晏的表情,想也知道,难看得紧,恨不得掐她吧。掐就掐吧,她才不怕呢。
因为她说的话,秦晏神色阴郁的盯着她,心痛的手指拽紧,半晌说不出话。那表情,恨不得一口吞了她,堵上她的唇,让她再也说不出不要他的话。
纵然她离开,不愿回去,秦晏也从未想过要分开,要和离。他想和乔挽月长长久久,一辈子不离不弃。
只要她肯给自己机会。
男人心思百转千回,将两人的事想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浅笑道:“我不会和你分开,以后也不会,你不必再提此事,月月,愿意长途跋涉来看你,真心的。”
他是不是真心的,乔挽月看的出来,可是又能如何,她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她迟疑的嗯了声,仰头望天,后天中秋了,今晚的月亮格外圆。可惜没星星,不然天空定是美极了。
男人热烈的视线望着她,脖颈修长,肌肤白嫩,眼睛还是那么漂亮,比初见时长开了,少了稚嫩,多了些妩媚风情,是成熟的女人了。
直白的视线注视她半刻,目光又转到墙上,想起胖墩说的话,问:“隔壁的孩子还爬墙吗?”
“之前总爬,最近不爬了。”
秦晏点头,没接着问,乔挽月忍不住了,他怎么不继续问了?话没说完呢。
行,既然他不问,就主动说出来吧。
“他前段时间从墙上摔下来,骨折了,在家躺着呢。”
秦晏看她,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消停了。
“这孩子就是皮。”
他跟着附和句:“确实。”
秦晏敷衍着,心不在焉,心里在想别的事,他看向门口,烦恼的事瞬间有了主意-
翌日,乔挽月睡得正香,红梅悄悄推门进来,犹豫着要不要喊醒她?要不是不把人喊醒,她怕门口的局面控制不住。
犹豫半刻,红梅决定把人先喊醒再说。
被人扰了好梦,乔挽月脾气不大好,皱着脸冲红梅喊:“干嘛呢,大清早不让我睡觉。”
“娘子别睡了,您快起来瞧瞧,侯爷都干了什么。”
提秦晏比提银子还管用,人立马清醒坐起来,问:“他干什么了?”
红梅指指外边,又指指她,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急的直跺脚,“您快去看看吧。”
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别的一概不知。秦晏在她的地盘做什么了?
乔挽月赶忙穿鞋下来,边穿衣服边看,急的额头冒汗。
此时外边,秦晏一早起来就搬了张桌子和凳子放门口,自个泡了壶茶来,边喝茶边看过往的行人。
坐在徐宅门口,如此显眼的地方,又是个生人,还是个俊朗的年轻男人,任谁看了没想法。
这乔娘子回来有些日子了,邻里都知道她的身份,听说她成亲了,但从未见过她夫婿,他们都猜,乔娘子丈夫肯定死了,不然怎么不来找她。甚至有热心的大婶想给她介绍对象呢。
眼下看见她大门口坐着个俊朗挺拔的男人,他们的眼睛一个个的钉在秦晏身上,好奇他是谁?
个子很高,长相好看,气质卓越,比王县令还有派头,他是谁啊?
邻里探头探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各种猜测都有。
秦晏见状,一点不急,甚至挺直了背脊任他们看,要的就是瞩目,让她们都看见,乔娘子有丈夫,没死。
不多时,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上前,笑呵呵的问他:“这位公子,你是乔娘子家的客人吗?是她的亲戚?”
大婶就是爱打听,从前秦晏只觉得她们呱噪,爱说是非,烦得很,现在却觉得,爱管闲事的大婶也有可爱之处。
秦晏扯扯嘴角,露出个笑脸来,“不是客人,也不是亲戚。”
“那就是守门的。”大婶回头对其他人说:“诶,新来的守门的,上回不是有穷亲戚上门来嘛,找个有力气的守门,来了好打发。”
其他人闻言了然的哦了声,原来是看大门的,真是尽心尽责,一大早就在门口站着了。
话说,乔娘子眼光就是好,找个看门的也这么好看。
好些人围上来,上下打量他,刚才那位大婶又说:“公子长得真俊,诶,乔娘子一个月给你多少银子?”
他摇头笑:“她不给银子。”
“啊,不给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乔娘子看起来不是小气的人,怎的不给人银子?
“我也不要她的银子。”
男人后面又说了这么一句,让众人更好奇了,这是什么情况?
把他们的好奇心吊着,秦晏勾勾唇角,说了实话:“我是她丈夫,她是我妻子。”
周围静了半刻,然后爆发一阵嘈杂声。
“啊?原来他们是夫妻。”
“是乔娘子的丈夫,果然一表人才。”
“不是说她丈夫死了吗?”
“哎哟,乔娘子真有福气,丈夫长得这么俊,难怪看不上南街的铁匠。”
“…”
秦晏静静听着,听到南街的铁匠,眸光微动。他不在的时候,果然有人想撬墙角,可惜,没机会。
“婶子,你帮我问问,他有兄弟不?我家老二到年纪了,该嫁人了。”
“就是就是,问问,咱们这巷子没嫁人的姑娘好些个呢。”
大婶点头,又笑呵呵的凑过来,问秦晏:“乔娘子的丈夫,有兄弟没有?大婶做个媒怎么样?这儿的姑娘好着呢。对了,忘记问了,你哪里人?”
第65章 065 想抱抱你
秦晏被人围观了,并不生气,相反,他很乐意。到了中午,怕是这一片都知道乔娘子的丈夫没死,找她来了,日后也不会有人再给她介绍对象了,很好。
秦晏对眼前的效果很满意,只要再加一把火,他们就全都知道他了。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的回大婶的话:“我住的比较远,家在盛京,有个弟弟,不过已经定亲了。”
几位大婶遗憾的哎呀声,表情相当失落,可随即,对他话里的盛京感兴趣。乔娘子的丈夫家在盛京,这么说,乔娘子是在盛京嫁人的,瞧眼前的男人气质不凡,想来家世不错的,乔娘子好福气啊。
她们为这个发现而兴奋,挤眉弄眼的交换眼神,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太想知道了。所以,她们围着秦晏问个不停,压根不想放过他。
“哦,你家在盛京啊,家里做什么的?院子大不大?”
“你怎么不直接问人家有多少银票啊?哪有你这么问的?”
“我想怎么问就怎么问?碍着你了。”
女人多了是非就多,秦晏怕她们吵起来,起身站两人中间,说:“我家院子不大,和娘子家差不多。”
围观的人连连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情,看来不是大户人家,不过也不穷就是了。
接着,又有人问:“诶,那乔娘子回来这么长时间,你怎么才来?徐老太太和老太爷过世的时候也没见到人。”
一句话问完,周围寂静了,长辈的丧事,作为孙女婿的他居然没出现,不合常理,也难怪别人认为乔挽月丈夫了。若是人在,是一定要来的。
在这两件事上,秦晏确实理亏,但那会他抽不开身,上次来也没时间去祭拜,这次能多待两天,可以去坟前烧香了。
“是,那会远在盛京不得脱身,实在不孝。”
他的表情略显失落,看起来在自责。众人也不忍责怪,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那位大婶又看看里边,问他:“这回是来接乔娘子回去的吧。”
秦晏淡定的说:“她喜欢老家,打算多住一些时日。”
“诶,我们小地方就是好,乡亲热情,没有坏人。你也多住几天。”
秦晏不接话,笑看着他们,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偶尔争辩两句,格外热闹。
这就是烟火人气的市井日常吗?太热闹了,若是他住的久了,也会喜欢的。
乔挽月穿好衣服出来就看见眼前一幕,邻里七嘴八舌的在闲聊,还有几个人凑到秦晏跟前,问这问那,而秦晏呢,居然好脾气的笑脸相对,聊得起劲嘞。
什么情况这是?这般热闹?他们怎知秦晏是谁?
一肚子疑问,在看见大门口的桌子凳子,还有热茶时真相大白。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气得抿唇,拳头捏的作响,想捶他。
秦晏就是故意的,喝茶不能在屋里喝,在院子喝,非要去门外喝。他是想让人看见,好证明自己是谁。
乔挽月红着脸跑过去,拽他的手,“各位叔伯婶婶,先不聊了,你们忙去吧,去忙吧,别耽误你们的事,我们先进去了。”
她扯扯秦晏的手,给他暗示,秦晏对她笑笑,由着她。但邻居太热情了,一看她出来,立马拉着她问长问短。
“乔娘子,你夫婿真俊啊,嫁个这般好的郎君,怎的不跟我们说?”
“是呀是呀,也不带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乔挽月想走走不掉,于是看向秦晏,他想要的就是如此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夫君。
两人眼神交汇,一个眸底含笑,一个无可奈何,蕴着责怪的神色。
既然暂时脱不开身,只好留下来打发他们了。
费了好大的功夫,唇舌都干了,乔挽月才摆脱他们的好奇和盘问。她让红梅赶紧把门关上,免得他们探头探脑的看。
门合上的那一刻,乔挽月才感觉浑身轻松。
她甩开秦晏的手,质问他:“一大早的,你什么意思?让不让人睡觉了。”
“只是在外边喝茶而已。”
桌子和凳子还没搬进来呢,秦晏扭头又想出去,被她一把拽了回来,不让他抛头露面了。
“不许出去。”
秦晏脚下顿住,唇角挂着笑看她,“想藏着我?桌子在外头,我搬进来。”
“谁想藏你了。”
那意思,好像她怕人知道似的,她不怕人知道,就是不想高调罢了。
乔挽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谁让你出去喝茶的?招摇过市,放那吧,等会再搬进来。”
想到刚才的画面就来气,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害得我没睡好。”
说着朝他哼了声,扭头回去睡觉。秦晏紧跟着她,问:“身子好些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有。”
秦晏皱眉:“哪儿不舒服?”
“胸口疼,被你气的。”
乔挽月进门,转身看他,哐的一声把门关上,不给他进门的机会。
紧闭的房门差点碰到男人高挺的鼻梁,幸好往后躲了下,不然鼻子要青了。
秦晏没走,在门口问她:“何时不疼?”
里边无人应声,好似听见捶床的声音了。
秦晏摇头失笑,她好像又生气了,不过应该气不了几天,而且他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的两天,不会再惹她生气了-
乔挽月将近中午才醒来,睡得久了头有点晕,坐在床边缓了缓,稍微好些。外边安静的只有风声,想到早上秦晏的壮举,乔挽月隐隐不安。
喊了声红梅,进来的却是竹青,说:“红梅姐姐带侯爷去老太太和老太爷的墓地了。”
秦晏本打算跟乔挽月去的,她一觉睡得久,身体也没好,只好作罢。
“他去墓地了?”她有点意外。
“嗯。”竹青听她嗓子哑,给她倒了杯温水,接着说:“还有您父亲那,侯爷也去了。”
所以在她睡觉的时间里,秦晏早就出门,忙着祭拜去了。乔挽月虽然惊讶,可并未觉得稀奇,他们尚未和离,秦晏去祭拜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
简单洗漱好,便去吃点东西,屋里闷,她让竹青把吃食拿到院子来,坐在树下吃。她朝旁边看了眼,门外的那张桌子和凳子已经搬进来了,不用问,肯定是秦晏搬得。
吃完饭没事干便在院子坐会,思绪放空时就想到秦晏,早上忘记问了,打算在这住几天。应该会过了中秋再走吧。
秦晏午后回来的,脚上有些泥,衣袍下摆也有点脏,回来先换了衣服,再到院子坐下。
乔挽月上下扫了眼,没问他去哪,而是问他:“你在这待几天?”
“中秋后走。”
过了中秋就回盛京,比上次多待了三天,但也是来去匆匆。
她点头嗯了声,“喝茶吧。”
“嗯。”
两人安静的坐着喝茶,偶尔瞄一眼对方,微妙的气息在蔓延。品茶,乘凉,平淡安稳,这种感觉也不赖。
中秋节那天,乔挽月让竹青红梅跟她一起在桌上吃,奈何两个小丫头太有眼力见,侯爷也在,她们怎会打扰他们,巴不得他们就此和好呢,所以不打扰他们。
门一关,两人就躲没影了,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乔挽月神色尴尬,纯净的眸子眨眨,说:“吃完赏月去。”
比起她的不自在,秦晏显得很开心,唯一的遗憾便是,今晚没月亮,要失望了。
望着头顶满是乌云的天空,她确实失望了,叹道:“哎,没月亮,回屋吧。”
刚起身,手腕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秦晏语气温柔的开口:“多待一会。”
明天就要回去了。
眸中含着点点亮光,仔细看,是她的模样。
乔挽月瞅着男人柔软的眉眼,当即心软了,她点点头,又坐下。秦晏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小匣子,说:“中秋礼物。”
从前送她的礼物,都是金银首饰,她想,这次也不例外。
她没看,接过就放在一旁,秦晏注视她的动作,看看她,又瞅瞅匣子,欲言又止。
半晌,他无声叹气,罢了,等明日走的时候再说吧。
匣子里是什么,乔挽月不好奇,是以回房后才打开看了眼,惊讶的是,里边不是首饰,而是一对木头雕刻的男女娃娃。
乔挽月惊讶的看着,拿起一对木娃娃仔细端看,女娃娃一看就是她了,至于另外一个,不会是秦晏吧?刻的一点也不像,没有本人好看。
他从哪找的师傅,手艺不过关。
乔挽月抿唇笑,虽然手艺不好,但娃娃她喜欢,还是第一次收到木头娃娃呢,有股木香。
好可爱。
她躺在床上把玩,爱不释手,困得眼睛睁不开才放下。
次日清晨,秦晏收拾包袱回盛京,依依不舍的望着她,问:“娃娃还喜欢吗?”
她很喜欢,可不能直说,让他得意。
“还行吧。”
秦晏应了声,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说:“我亲手刻的,你留着。”
他不在身边,就让娃娃陪她吧。
乔挽月闻言,惊的瞪大眼,一眨不眨的注视他。
“你刻的?你还会雕刻啊?”
“刚学。”
杏眸微垂,看向他的右手,难怪她看到右手指腹有伤痕,莫不是雕刻的时候伤的。
她眨眨眼,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软了。
她扭头,侧脸精致立体,脖颈弧度优美。秦晏没忍住,问:“想抱抱你。”
“行吗?”
第66章 066 你担心我
红唇翕动,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乔挽月缓缓合上唇,眼中难得露出一丝羞涩,她垂着眼睑点头。
“嗯。”
他们是夫妻,拥抱亲吻,同床共枕皆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现在秦晏却用恳求的语气问她,她恍惚了一瞬才回神,暗想现在的秦晏对自己很小心,生怕惹她不快。
这种尊重她的感觉教她满意,却也少了往日的亲密感。很是矛盾。
她正想着,男人的双臂就缠上来,紧紧抱住她,下颌抵在她头顶,来回轻蹭,举止亲密的如同当初。他抱的很紧,仿佛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似的,动一下都不行。
前胸贴着坚硬滚烫的胸膛,软硬碰撞,暧昧旖旎的微妙氛围,无声在蔓延。两颗心靠的如此近,以至于呼吸起伏间都感觉的到,扑通扑通,好似下一刻会发生点什么。
乔挽月吞咽下,理智瞬间回神,轻喊了声:“侯爷。”
美好的氛围,情感克制压抑的男女,年轻美好的□□,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可是不行,现在不行,乔挽月脑子没糊涂,所以先开口打断,提醒秦晏,他该走了,“时辰差不多了。”
沉闷性感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嗯了声,但没放开她,而是叹息着问她:“月月,何时能原谅我?”
这次来看她,秦晏同她聊天下棋,说说王氏的近况和盛京发生的事,并未问她是否回盛京,她以为,秦晏不会问了。
其实她早就不生气了,站在彼此的角度想想,都能理解,她纯粹是,想留在这,这儿远离是非,过得舒心。
她伸出手,想抱他,可是又怕给他希望,让他失望。
素白的手终是垂下,回道:“我已经不气了,真的。”
秦晏忧虑的心可是放下,至于她为何不想回去,也能猜到原由。罢了,如今这样也不错。
滚烫的胸膛离开她,胸前骤然一凉,又很快适应。
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她鼓起勇气说:“那个木娃娃,我很喜欢。”
秦晏开心的扬唇笑,喜欢就好,不枉费他费了那些个日夜去雕刻。
“好好留着。”
她点头,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
这次回去,他没说何时过来,乔挽月猜,约莫要年后了,年底忙碌,估摸着没时间出远门。年后来的话,他们要将近半年不见面。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觉得无所谓,半年很快过去的,要是无聊的话,冬天学酿酒吧。
这般想着,乔挽月开始找书看,看了好几天也没头绪,而且家里地方不够大,于是又作罢,想来想去,还是做点心比较实际好操作,做的不好就自己吃了,比酿酒简单多了。
于是,乔挽月每天都很忙碌,便也没心思想别的了-
随着天气转凉,乔挽月在半个月后收到秦晏的信,依旧是一颗红豆,没有只言片语,其实也很好,见面都不知说什么,更何况写信了。
红豆代表的就多了,她懂就行。
她把红豆装好,又将枕头底下的娃娃拿出来看,越看越想笑,他怎么把自己刻的如此丑?一点不像他,刻的时候是不是没对着镜子?
下回来问问他。
她娃娃放回去,随后就出去做玫瑰酥去,昨天糖放多了,甜的腻人,今天再试试,不行就换个别的点心,换着学吧。
日子在平淡中缓缓过,冬季来的时候,乔挽月收到秦晏的第二封信,除了一颗红豆,还写了字,他说十一月初过来。
十一月,快新年的时候。
乔挽月从不回信,看完就行了,她算算日子,现在是十月,还有一个月人才到,很快的。
好巧不巧,十一月下了第一场雪,听巷子里老辈的人说,今年会很冷,要做好准备,别冻着了。
乔挽月担忧的望着外头厚厚的积雪,还有几天秦晏就到了,不会还下雪吧,真令人担忧。
现在天冷,她很少出门,窝在院子里看书,做点心。屋里有炭火,比外头暖和多了,她打个哈欠,躺下去睡了觉,一觉醒来,又下雪了。
推开窗看了眼,她皱眉,背对红梅说道:“要下几天啊?再下,要封路了。”
雪天路滑不好走,容易出事,秦晏每次来都是骑马,遇上下雪天,根本不能骑马,哎。
红梅听她叹气,扭头憋着笑,暗想她担心侯爷了,那么明显,还不想让她们看出来,其实她们心里门清,不说罢了。
“应该不会吧,昨天李大婶说,明天就停了。”
“希望吧。”
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雪一天天的下,没有停下的意思,隔天就听见人说,北山那边山体塌陷,要清理好几天,这几天不能过人了。
闻言,乔挽月咯噔一下,这么看,秦晏明天也到不了了,虽如此,人没事就成。
又过了五天,北山那边的山体塌陷清理好,可秦晏人还没到,乔挽月不禁担心,天天站在门口张望,若是人不来有个信也好,就怕路上出事,连个音信都没有。
若再没有消息,乔挽月打算去找王县令,让他派人去找找。
谁知午后刚过,就有人送信来,是秦晏寄来的,她赶紧拆开看,秦晏在信中说,因公务在身,暂时没法来阳县。
她松口气,人没来还好了,至少安全的。看来她这些天白担心了,秦晏还在盛京呢。
想到这,乔挽月把信收起来,揉揉眼睛准备去午睡,他不知道,这几日忙着担心他,吃不下睡不好,红梅说她憔悴了,眼下有黑眼圈了。
伸个懒腰闭上眼,一会的功夫就睡着了,足足睡了一下午,起来精神十足,特别舒坦。
阳县的冬日比盛京还冷,是湿冷,又潮湿又冷,冷的骨头缝都疼。
就因为湿冷,乔挽月学会喝酒了,每日晚上都得喝几杯,最开始喝的时候是一杯,后来是两杯,三杯,酒量逐渐好了,能喝十几杯。
一个人喝着没劲,她就要竹青和红梅陪她,带着三分酒意的说:“我们相伴多年,早就情同姐妹,什么主子丫鬟,现在不来这套,快坐下,陪我喝点。”
竹青和红梅交换个眼神,笑着没说话,怕她喝多了,伤身。
她托腮望着,明亮的眼珠来回转,道:“你两干嘛不说话?不会喝,还是不敢?不会到了新年,我一个人上桌吃饭吧。”
回阳县半年,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新年,她不想太冷清。
她们思忖半刻,点头坐下:“好,咱们就陪娘子喝几杯。”
“这才像话。”
三人坐在一桌,热闹了吃了一顿晚饭,又多喝了几杯酒,饭后各自回房休息,醒来已是次日上午。
三人望着没收拾的桌子和杂乱的厨房,纷纷笑出声,喝酒误事啊,看这乱的,喝完酒觉得头晕都去睡了,来不及收拾。
无奈,只好现在收拾了。
后来喝酒她们就有分寸了,三杯,不能再多了。偶尔乔挽月会躲着多喝两杯,不会醉,就是脚重,不想走路。
临近新年,乔挽月让她们把门口的旧对联撕了,贴上新的,灯笼也换了,一派新气象,有点新年的感觉了。
年货也备了些,她还特意嘱咐红梅去买了两壶果酒,放着除夕那晚喝,平时少喝点没事,新年嘛,可以放纵点。
除夕前一天,外边飘着小雪,洋洋洒洒,柔软的落在屋顶和地面,没丁点声音。
乔挽月哈着汽推开窗看了眼,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眯了眯眼,赶忙把窗关上。她揣着手走回来,对红梅道:“除夕夜弄个锅子吧,太冷了。”
红梅在写菜单,准备一会就去把菜买好,明天就不用出门了。
“是,酒也备好了,就等明天了。”
红梅打趣的话她没放心上,跟着轻笑,坐下就捧着热茶暖手。
今天不比往年,往年新年在盛京过,和爹娘姐弟一起,还有府里的丫鬟小厮,许多人一起过,外边有烟火爆竹,很是热闹。
眼下在阳县,只有她们三人,虽然人少,但乔挽月也不想冷清的过,想热闹点。
小时候怎么过得记不清了,不知热不热闹?
一扭头,红梅将菜单写好了,拿给她过目,三个人十个菜,相当丰盛。她点点头,红梅拿着菜单就出门了,到门口又转回来问她:“娘子,需要带东西吗?”
她摇头说不用,这些日子买了许多东西,她需要的都要买了。
红梅出门,竹青去外边烧水,她待着屋里无聊,随手拿了本书看,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娘子娘子。”
有人在喊她,好像是做梦,继续睡吧。乔挽月嘟囔一声,翻身接着睡。
人不醒,竹青只好出去,尚未开口 ,来人便叹了声,道:“让她睡。”
“是,侯爷。”竹青兴奋的颤抖。
不想她睡会的功夫,秦晏就到阳县了,顶着风雪进门,一身凛冽的寒气,眼中透着疏离和冰霜,面庞冷峻,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饶是竹青见了都颤了颤,请了安就进门知会乔挽月,谁知她睡得那么沉,喊了半天人没醒。
秦晏赶了几天路,身体虽疲惫,可想到来见她,依旧充满兴奋,精神很好。此刻到了阳县,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感觉到了倦意。
他先去洗漱,换了身衣裳,头发也擦干了,人看起来温暖些,没有刚进门的时候那么清冷。
秦晏换好就去她房里坐着,等她醒来,他扫了圈,深深的呼吸下,房间全是她的味道,好闻,真舒心。
随手拿起她看的书瞅瞅,不过两眼,秦晏就皱眉,又是情情爱爱的书。转念一想,眉头又舒展,多看点也好,用在他身上,他乐意之至。
秦晏思忖半刻,放下的手又拿回手中,慢慢翻看,兴许能在里边学到夫妻间的相处之道呢,看看也无妨。
男人舒展眉眼,聚精会神的看书,屋里安静,偶尔炭火啪啦作响,氛围美好。
床上的人睡得差不多了,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伸个懒腰。
“呜,竹青,什么时辰了?”她揉揉眼,眼前有点朦胧看不清,所以并未发现屋里的人。
“帮我倒杯水,口干。”
屋里有炭火就是容易口干,睡一觉起来干的难受,喉咙沙哑了。
她睁眼望着头顶,突然一只手撩开纱帐,修长好看,很有力量感。乔挽月侧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男人冷峻的面庞,漆黑的眼直勾勾注视她,满是温柔的神情。
乔挽月震惊的唇瓣抖动,愣了一下,随即从床上起来,惊讶的开口:“你,你怎么来了?何时到的?”
“刚到不久。”
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她接过抿了口,又问:“不是不来吗?”
秦晏点头,解释说:“前段时间太忙了,年底有空,所以过来了。”
她穿好鞋,走到窗边看了眼,雪还在下,没停,他是怎么来的?
乔挽月拧眉,惊喜之余是担忧,虽说是小雪,但也下了好几天,他是怎么赶在除夕夜来的?
没穿好衣裳,起来有点冷,她抱紧双臂,又回到床上坐下。
“下了好几天雪,路那么滑,还有积雪,怎么骑马?你就不怕出事吗?”
她在斥责他,语气略显凶,可是说的话确实关心他,秦晏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她在关心自己,在乎他。
秦晏闻言开心的勾唇笑,说:“路是有点不好走,不过没你想的那么难走,我有分寸。”
看她还是皱着脸在生气,秦晏自然的坐到她身边,接着说:“我不舍得死,所以不会出事。”
有时他会乱想,要是他出事了,不在了,她定会改嫁。一想到她对别人巧笑嫣然,他就气得睡不着,所以不能出事,不能受伤。
来阳县前他知道雪天不好走,所以格外小心,幸好上天眷顾,除了几段路不好走,其余的都还顺利,也幸好赶上新年了。
漆黑的眸注视她怒气未消的面庞,连生气也那么柔软可爱,教他怎么放的下。
男人的手往前移了点,就快要碰到她的手时,顿住了。秦晏神色认真的说道:“担心我?”
一句话,乔挽月瞬间回神,她连连摇头,否认道:“不是,也不是…”
怎么越说越复杂。她索性闭上嘴,不说了。
愉悦的笑声从胸膛发出,秦晏的手指往前挪了点,轻轻触碰她,肌肤的热度令她一怔,羞赧的睨了他一眼,没动。
“还好,赶上了除夕。”
她嗯了声,瞅了眼他,又看眼外头,“外边冷,我先穿衣服。”
秦晏起身,顺带把水杯拿走,乔挽月边穿衣服边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长生也来了。”
她哦了声,“让长生过来吧,人多热闹点。”
秦晏爽快应下-
除夕夜,鞭炮不停在耳边响,街上很热闹,徐宅也不冷清。
五人坐在一起用饭,难得一见的场面,乔挽月起身倒酒,一个没落下。
秦晏看她面前的酒杯,问:“会喝酒了?”
“对,能喝一点了,今天除夕,别说扫兴的话。”
先把他想说的话堵住,省得他一会嘀咕,扫兴。
秦晏确实不想让她喝,为她的身体着想,可想到今晚特殊的日子,便也没阻止,按她的酒量,应该喝不了几杯。
出乎秦晏意料之外,她的酒量好像还不错,连续喝了五六杯了,居然面不改色。
“还能喝吗?”他问。
乔挽月点头,脸上有点红晕,脑子是清醒的。
“这是果酒,酒劲不大,你们放心喝。”
竹青点头,跟着附和一句:“对,老板娘说酒劲不大,喝半壶都不妨事。”
“还是少要少喝点。”
她没当回事,难得高兴,多喝几杯怎么了。
一杯杯下肚,乔挽月感觉不对劲,指着秦晏说:“诶,秦晏,你脸怎么歪了?”
话落,几人全都看向秦晏,再瞅瞅她,明白了什么。
她醉了。
第67章 067 除夕之夜
乔挽月摇头晃脑的看了秦晏一会,然后拖着腮,眯着眼睛靠在那,眼睛来来回回的看,但是没有焦距,显然看不清眼前人了。
瞧她这样,红梅小声问竹青:“不是说后劲不大吗?怎的就醉了?”
竹青也纳闷,莫非老板娘骗她的?不应该啊。
“我也不知道。”
这回买的和之前的不一样,所以也可能出错。红梅哦了声,说:“兴许是老板娘酒量好,对她来说后劲不大,对旁人就说不准了。”
不管怎样,乔挽月现在醉了,嘴里喃喃着,听不清在说什么。长生瞅了眼秦晏,又看看红梅两人,挤眉弄眼,仿佛在问现在不如退下,让她们两人单独相处,兴许能和好呢。
几人都是他们身边贴心的人,自然为主子考虑,若是他们能借此和好,那再好不过了。
红梅先起身,挠挠头道:“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竹青,你跟我一起,帮我添柴。”
“哦哦,好,一起干活快点。”
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哪有汤。秦晏并未说破,深邃的眸子转到长生身上,无声的诉说什么。
长生当即冷颤下,明白他的意思,利落的起身,说了句我去看看,便匆匆忙出去,顺带帮他们关上门。
脑袋犯晕的乔挽月不晓得发生什么,只觉得眼睛看东西模糊不清,怎么面前的人都在晃呢?她甩甩头,说:“诶,你们晃什么?哈哈,怎么都是秦晏?”
“嗯,不是他,看错了,他不在这,不在。”
她一会笑一会皱眉,醉酒后的情绪不平稳,似乎想到什么伤心事,又嘟囔着想哭。
秦晏的心一抽,想起她离开盛京前发生的事,愧疚又心疼,不再顾及其他,将人抱过来,坐在自己怀里,紧紧的拥抱她。
说不出的柔情蜜意,“是我,我来了,对不起。”
“你谁啊?”
“我是秦晏,你的夫婿。”
她捧起他的脸看,左看右看,没认出来,一直摇头,说不是,不是秦晏。
虽然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不过他身上的味道倒是好闻,跟秦晏很像。
“你,你不会是我的赘婿吧,呵呵,呵呵,我,我眼光还挺好。”
秦晏闻言,温柔的神色霎时散了些,抱着她的手发紧,面色冷然,问:“你想招赘婿?”
若真是如此,他该如何?
漆黑的眸子迸着火苗,一点就燃,只要她点头,或者说是,他真不知等会会做点什么出格的事。
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刻没离开,乔挽月喝得醉醺醺,他问的话也不知有没有听见。正当秦晏以为她说胡话的时候,她又脑袋一歪,嘴里嘀咕道:“想,想啊。”
话音刚落,男人表情骤变,阴暗的注视她,那些潜在的阴暗想法,仿佛下一刻就会迸发出来,全部用在她身上。
高大的男人努力压制怒气,咬牙开口:“想招谁?”
她呜咽声,摇头,似乎在自言自语:“不行,我嫁人了,喜欢他呢。”
“喜欢谁?”秦晏听到重点,呼吸一窒,激动的手指颤抖,迫切的想让她说清楚。
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炙热的,期盼的望着她。
此时的乔挽月闭上眼睛,说的话不知真假,秦晏却很想听。
“说,喜欢谁?”
“不告诉你。”
她呵呵一笑,脑袋垂下,好似睡着了。
秦晏愣住,对她无可奈何,半刻后回神,摇头失笑,暗想自己这是怎的了,这般急切作甚?人就在眼前,不在乎一时半刻的。
乔挽月趴在他身上睡着了,醉酒后并未失态,也不闹,酒品还可以。秦晏将人抱回房,一桌的好菜,今晚是要辜负了。
三两步就到了她房内,屋里的炭火熄了,秦晏重新点上,又帮她盖好被褥,人却没离开,坐在旁边看着。
褪去青涩,她愈发成熟妩媚了,不容忽视的脸庞,实在打眼,秦晏远在盛京,总是不放心。虽然在她身边安排了人,但依旧不放心。
哎,罢了,既然她喜欢这,就待在这吧,他辛苦点,来回跑就是了。
女子脸颊泛红,睫毛纤长,根根分明,眨眼时特别灵动,甚是撩人。喝过酒的唇瓣水润嘟嘟的,无声的勾引。
男人眸光微暗,忍不住伸手轻碰,他尝过,软的不可思议,至今在回味。
她挠挠脸,因为他的触碰睡不安稳,秦晏把手收回来,倏地,熟睡的人一把抓住,喃喃着:“娃娃。”
什么娃娃?
秦晏思忖着,随即想起上回送她的木偶,他扫了圈,然后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他拿出来给她,“在这。”
娃娃是冰的,质感硬,哪有他的手舒服,乔挽月不肯放,将他的手放在发烫的脸颊上,好舒服。
她喟叹声,左右脸换着来,秦晏不自在的别开脸,又忍不住瞥过来看,过了会,乔挽月睁开眼,双眼迷离的盯着他。
“秦晏?”
嗯,现在认出他了,酒醒了吗?
她眯着眼睛,漂亮的眸子泛着红,愈发楚楚可怜了,她舔舔下唇,说:“嗯,跟昨天的梦一样。”
原来不是酒醒了,而是以为在做梦。她梦见自己了。
秦晏扬着唇高兴,接着问:“梦见我什么了?”
她摇头,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晏觉得她脸上的红晕更红了,艳丽的移不开眼。
她咬唇不肯说,秦晏也不逼她,帮她盖好被子,轻轻拍着哄着,要她睡觉。
谁知这会的乔挽月倔强的把手伸出来,顶着那张绯红的脸蛋瞅他,不知在想什么,秦晏拧眉看她手中的娃娃,又看她的眼睛,问她要不要喝水?
醉酒的人没理他,而是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曾离开过一刻。秦晏拧眉没动,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乔挽月看了他半刻,而后开始扯自己的衣领子,边扯边说:“热,有点热。”
她喝了酒,浑身本就滚烫,秦晏还把炭火烧的那么旺,不热才怪。
秦晏回头看了眼,说:“等会。”
他想把炭火灭了,这样屋里就没那么暖和,她就感觉不到热了。
可他刚要起身,她就拽住他的衣袖,贴上来,脸颊蹭着他的脸,直呼:“好凉快,好像冰块,真舒服。”
秦晏被她的举动弄得僵住,一动不动,想推开她,又不舍不得她的柔软和亲密,毕竟他们将近一年没亲密过了,他是男人,很想。
所以身体顿在原地,紧张又期待的望着她。
大抵是喝了酒,胆子大,身上又热,乔挽月以为在梦里,所以做了许多出乎意料的事情。
距离拉开些,她又摇晃着脑袋,犯晕的说了句:“秦晏。”
醉的厉害,说什么做什么全都不知道,秦晏想,估计明早起来,她也记不得了。
他低低的应了声,满目期待的看她喊了自己一声,随后弯着红唇呵呵笑,下一刻,措不及防的贴上他的唇。
秦晏身子一僵,很快接受她的亲近,她亲了几下,又松开他,凶巴巴的语气说:“说对不起,快说,快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连续说了好多遍,她才满意笑,揪着他的领子往前,含糊不清的说:“这才是乖狗狗。”
“什么?”秦晏尚未从喜悦中回神,忽然听她这么说了句,以为耳朵出毛病了,不然怎么听见她说狗。
说他是狗?他…
又好气,又好笑,但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跟醉酒的人计较,只好宠着了。
秦晏将摁回床上,转身把炭火熄灭,又怕半夜冷,便留了些许,等他弄好转身,看见眼前的一幕,震惊的面色发红,愣在原地。
“你。”
秦晏觉得她说的没错,屋里是热,不然为何会浑身燥热,心痒难耐呢?身体深处的渴望和欲念,他已经很克制了,此刻竟像潮水般涌来,难以压下。
是酒的问题?还是屋内火太旺?他已分不清,只清楚的自己身体的变化,很需要,也很想要她。
可是不行,万一她醒来生气怎么办?跑得更远,找不到又怎么好?
喉结耸动,男人别开脸,深深的呼吸,缓了片刻才转回来,忽略眼底的雪白和盛开的红梅,他一步步走过去,靠近她。
“躺下,睡觉。”
一本正经的语气,有点凶,还有有点严肃。可是他的手指却轻轻的颤抖了下,很想去触碰,他忍住了。
忍得很辛苦,备受煎熬。
“我在睡觉。”
她回了句,眼睛还是睁着,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秦晏叹声,拿过旁边散落的衣服往她身上套,“当心着凉,穿上。”
“不要,热。”
明明他身上热得很,手指却有点凉意,一碰到她,乔挽月就忍不住颤了下,眯着眼靠过来。
“哇,凉快。”
秦晏站在床前,稍稍低头就能看见她,女子雪白的背脊,犹如冬日雪,白的十分打眼,她像一只树袋熊,慢慢攀爬上来,一双手又仿佛藤蔓,缠住了他的脖颈。
他吞咽下,静看她的动作,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乔挽月凭本能靠他身上,嘀咕着:“凉凉的。”
好舒服,不热了。
若是她简单的靠着倒是没事,偏她不老实,扭着腰,来回蹭,纵他是高僧也忍不住了。
男人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低头吻上她的唇,深深的叹息着,总算解渴了。
手拖住她的双腿,乖巧的挂在他身上,就这么亲了好一会,气喘吁吁的分开。
他眸色晦暗的注视她,说:“醒来会生气吗?”
“嗯?”她醉了,此刻也晕了,唇上亲的舒服,身上也不热了,整个思绪都在自己的身体变化上,压根不知他在说什么。
等了半刻,男人身体坚硬如铁,再也忍不住了,换了方式问她:“要不要?嗯?”
“要什么?”她回了句,表情茫然。不懂他的意思。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转了圈,眯着眸子道:“要不要爱你?”
“要。”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说要,爱她就是对她好,关心她,她当然要了。
惊喜与兴奋在胸口狂跳,秦晏激动的双眼发亮,抱着人就倒下。床榻柔软,倒下时用了点力也不疼。
她睁大眼看上方的人,茫然困惑,这是怎么了?头顶一直在打转转,晕,但是鼻端的气息真好闻,有点熟悉。
乔挽月把脸凑过去,迎接她的是男人温热的唇,和热烈的吻。
久违的欢爱,炙热狂烈的心跳,动作强势霸道,带着急切和十足的掌控欲,性感又迷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脑袋更晕了,什么都想不了,只能跟着他的动作,遵循本能去感受-
周围欢声笑语没停过,仿佛在为他们庆贺。
鞭炮声烟花声,其中夹着咚咚的撞击声,这个夜晚格外热闹。墙壁撞击的声音时快时慢,时急时缓,有节奏的响起。
不知多久,破碎的女声愈发明显,娇的人身子酥麻。
□*□
□*□
眼尾泛红,生理性的泪珠慢慢滑落,若说先前醉了,那么在剧烈的晃动和又酸又胀的欢愉中,她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不纠结谁先开始的,反正都发生了。
现在她想停下,因为身体接受不了太多,可秦晏却不依,对他来说,现在只是刚开始,夜还长。
“秦晏,侯爷,快点…”停下。
话未说完,新一轮的掠夺开始了。
“停不了,它在xi我。”
她被刺激的闭上嘴,而她的耳边,男人依旧说着荤话。
“贪嘴的猫。”
“乖狗狗在做什么?嗯?”
“撅高点。”
…
乔挽月从前觉得夜短,不够睡,现在只想再短点。
新年第一天,房门紧闭,两人起晚了,不,应该说起不来。
秦晏其实早醒了,躺着看她,怎么都看不够。乔挽月是刚醒,但没睁眼,在装睡,不知怎么面对秦晏和昨晚的事。
她要是放得开,其实不用害羞,本就是夫妻,同房再正常不过。
乔挽月想转身,又怕他看出来,于是她的眼睫一直颤啊颤,瞎子都知道她装睡了,更何况是秦晏。
他抿唇发笑,当不知道,手自然的握住腰身,嗓音轻柔:“夫人,醒了没有?”
不出声,还在装睡。
秦晏逗她的兴致更浓了,带着薄茧的手掌缓缓上移,停在身前。
她微微皱眉,暗想这男人一大早又发情,一晚还不够吗?真把自己当狗了。
还有那酒,以后再也不碰了。
“没醒最好,做了也不知道。”
刚说完,乔挽月就打着哈欠睁眼,“早,你,你醒啦。”
第68章 068 平安喜乐
屋内的情欲味没散,此刻清醒的闻到,小脸立马红了,红晕蔓延往下,羞得身子泛红发软。
乔挽月多看他两眼都不敢,怕看到男人得意餍足的神情,会让她想到昨晚疯狂热情的一切,虽然她现在也在想。
“清醒了吗?”秦晏声音沙哑,含笑的问了句。手指不老实的乱动,似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阻止。
乔挽月伸手挡住,不过没什么力气,柔软无力的手抓住他的手掌,更像是撒娇,她把秦晏的手从身上扯下来,说:“对,醒了。”
脑袋清醒无比,昨晚的一切全部记得很清楚,她先开始的,挂在他身上不放的,当然,秦晏也没拒绝,甚至兴奋的直咽口水,别以为她不知道。
秦晏嗯了声,手收回来,迟疑半刻道:“昨晚我们…记得吗?”
就知道他要说昨晚的事,乔挽月做好心里准备,面上云淡风轻的说道:“记得一点。”
不敢说全部记得,怕秦晏找她算账。虽然她表现的镇定,实则心里慌得很,谁让她昨晚说秦晏是乖狗狗的,此刻想来都觉得荒唐。
“我们是夫妻,同房是正常的,侯爷怎的这般惊讶?”
所以啊,别再说昨晚的事了,忘了吧。
秦晏闻言愉悦的挑了下眉梢,照她的意思,他们是夫妻,岂不是日日能同房,没错,就是这意思。
越想,秦晏越高兴,唇角一直笑着,眉目说不出的温柔。
手掌重新拽住她的腰,不容拒绝的姿态,道:“嗯,确实是我大惊小怪,夫人别介意。”
昨晚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开始,不代表现在还可以继续。乔挽月瞥了他一眼,水盈盈的眸子满是春情,而她自己却不知。
她抿唇回了句:“今天初一,该起了。”
眼神往被子里瞅了眼,意思明显,别再动手动脚。她的意思秦晏明白,他没那么禽兽,昨晚已满足,今早不会再折腾她,她的身体受不住,没人比他更清楚,此时她的身上,属于他的印记有多少。
秦晏没别的意思,刚才是吓唬她,让她别装睡,现在是想帮她揉揉,免得她腰酸。
“好点了吗?酸不酸?”
确实好点了。
她还以为…原来是她想多了。
乔挽月面色羞赧,小声的说了句不酸,秦晏应了声,手上依旧帮她揉。
又过了半刻,两人终于从床上起来,毕竟是新年第一天,不能起的太晚。若是可以,秦晏想带她去庙里祈福,不知她愿不愿意?
男人速度快,眨眼的功夫就穿戴好,门外的红梅竹青两人等了许久,瞧见开门声,立马进来伺候。
秦晏在洗漱,乔挽月听着声扫了眼,一扭头,看见红梅和竹青憋笑的面庞,脸上顿时红通通的,羞得没眼见人。
宅子小,许久没修缮,有点动静就听得见,昨晚她们不会都听见了吧。
一想到被人听见她就不想起来见人,太丢人了。
乔挽月低头,手揪着锦衾,想钻进去。
“夫人,洗漱吧。”
红梅满脸笑意的拧着帕子走过来,掩饰不住的喜悦,她们以为她和秦晏和好了是吧。本来他们之间的误会也解开了,只是她一时半会不想离开罢了。
乔挽月低头哦了声,当没看见红梅的笑容,红梅丝毫不介意,问:“您饿了吧?早饭好了,端进来吗?”
“不必,我出去吃。”
端进来吃,不是告诉他们,自己起不来床嘛,这可不行,以后定要被她们笑话的。
“好。”
秦晏洗漱好先出去,留下她们几人在屋内。
人一走,乔挽月就抬头,恼怒的瞪着她们,“你们做什么?别笑了。”
竹青拿衣服过来,笑道:“您跟侯爷如此恩爱,咱们高兴呀。”
看吧看吧,就说她们听见了,哎呀,好烦。
“小丫头别胡说。”
昨晚秦晏帮她清理过,床上的用品也换过,所以现在不用沐浴换衣。
竹青嘴贫,朝红梅挤眉弄眼的,说:“哪胡说了,咱们是真切感受到的。”
她咬唇,脸颊红的跟胭脂似的,十分艳丽。
乔挽月嗔了她们几眼,鼓足了勇气问:“喂,你们是不是听到了?很大声吗?”
她们对视的捂嘴笑,不用说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拉起被子捂脸,“啊啊啊,怎么出门啊?”
“没听见没听见。”
红梅知她害羞,立马说没听见,让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别憋坏了。
最后磨磨叽叽好久,做足了心里准备,她才出门。
秦晏在桌边等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马转头,目光灼灼的注视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睨了眼就移开。
桌上秦晏问她:“去庙里祈福吗?”
“今天啊?”
虽说新年初一可以去庙里烧香拜佛,但乔挽月从来没大年初一去过,不知人多不多?
秦晏看出她的犹豫,点头道:“在屋里也没事,不如出去转转。”
她思忖半刻,嗯了声,“好吧。”
待在屋里确实没事,无聊得很,不如出去转转,而且今天天气不错,有阳光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用完饭,乔挽月回房收拾一下,就跟秦晏出门。
阳县只有一间大的寺庙,随便问个人都知道在哪,所以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到了才知道今天上香的人有多少,挤满了人,眼前全是一个个的人头,下脚的地都没有。
乔挽月看见人多就心烦,打起了退堂鼓,侧头问他:“还上香吗?不如算了。”
现在回去,过几天来也成啊。
秦晏皱眉,瞅着眼前这么多人说:“既然来了就进去吧。”
过几天他又要回去了,后面几天不一定有时间出来,所以今天一定要进去。
乔挽月瞅着他期盼的眼神,无奈妥协,好吧,烧香而已,应该很快的。
两人挤进去,排队等上相,兴许是容貌过于俊朗和艳丽,排队的时候好多大婶盯着他们看,乔挽月被她们看的不自在,便垂下眼,盯着脚尖瞧。
秦晏倒是不会,抬着脑袋任那些大婶看,甚至一改往日冷肃淡漠的姿态,此刻眉目温和,唇角上扬,看起来亲和多了。
自然,搭话的也就多了。
“公子,她是你夫人吗?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秦晏看向问话的人,暗自窃喜,朝大婶连连点头,“是,是我夫人。”
旁边立马有人说话:“我就说是他夫人,男人长得俊,夫人肯定也美。”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羡慕人呀。”
“哎呀,希望我儿子将来娶个貌美的儿媳妇。”
听着旁边人一言一语的说话,乔挽月实在没勇气抬头,要是一抬头看见很多双眼睛打量自己,多不自在啊,继续低头吧。
秦晏却很高兴,对身边说话的人回了笑脸,再看身旁的她,羞得满面绯色,娇俏极了。
他心情很好,顺势搂过她的腰,小声道:“不必害羞,她们说的是实话。”
“你别说了。”
越说她越不想抬头,被人注目的感觉并不好,她不喜欢。
后边那些大婶又和秦晏搭话,他居然有问又答。乔挽月瞄了他一眼,暗想他何时变得这般好说话了,居然跟人聊天,真是难得一见。
排队一炷香时间,终于到他们了。乔挽月跪在蒲团上,在想许什么愿好呢?
那就希望她的亲人朋友平安喜乐,幸福安康吧。
最后…
她抿紧唇,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身边的人,也希望他健康平安。至于他们之间的事,便顺其自然吧,万事不强求。
乔挽月睁眼,眸光一转,便见秦晏含笑的看着她,她脸上发热,摸了下脸问:“我脸上有东西啊?”
不然怎么这种眼神看她,怪不舒服的。
“没有。”
从庙里出来,一身的香火味,味道浓郁,好长时间不散,她低头闻闻,不习惯这味道,打算回去洗掉,换身衣裳。
马车上,秦晏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一下,乔挽月感觉透不过气,皱眉瞪了他一眼,他居然笑开了,笑容愈发大了。
“笑什么?”她不解的看他,表情恼怒,“别看我,让我睡会。”
秦晏点头,接着问她:“方才许了什么愿?”
“愿望怎能说出来,不灵的。”
乔挽月撇了他一眼,他不会是想说出来吧,算了,她不想知道,也不好奇。
“也是。”
秦晏没再追问,安静的移开视线,让她自在点,在马车上眯会,昨晚确实泪狠了-
午后两人才到家,乔挽月没他那么好的精力,早就累了。
她揉着腰,捶着肩下来,回头瞅了眼秦晏,刚转身要进去,便听见稚气的嗓音喊她:“乔娘子。”
听着声就知是谁,是隔壁的胖墩,不是去书院读书去了吗?
哦,对,现在新年,从书院回来了。
“胖墩,你回来啦。”乔挽月热情的打招呼,面上的笑容温柔又甜美,见了就心情好。
胖墩小跑过来,问:“昨晚你玩什么了?一直听见咚咚响,有什么好玩的拿出来,大家一起玩。”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就变了,尴尬的面色通红,不知回答才好。她回头对秦晏咬牙,那表情仿佛要吃了他似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足够秦晏他们听见,扭头看见她气愤的脸,秦晏立马走过来,说:“小孩子不能玩,练字去吧。”
胖墩手上拿了一叠纸,应该是练字用的。
“不说算了。”胖墩走回家,走两步又回来,上下审视秦晏,说:“听说你是盛京来的,字写的好吗?夫子说,我的字不错,给你看看。”
秦晏比他高那么多,他得仰起脑袋看他,虽人小,但口气却不小。有点炫耀的意味。
乔挽月在一旁看戏,不想插手,男人的事就他们男人自己解决吧,跟她没关系。
一道视线看过来,她当没看见,直接进门去。秦晏收回目光,懂她的意思了,于是对胖墩说:“可以。”
“过来写,我不出门。”他得看着人。
胖墩闻言,歪着脑袋想了半刻就答应,回去就把笔墨拿过来,一大一小在外头的桌子上开始练字。
她站在窗口瞅了眼,别说,这会相处的还不错,稀奇了。
不多时,就听见胖墩雀跃的声音,很是崇拜的对秦晏说话,乔挽月躺在床上休息,暗想秦晏可以啊,连个小孩都收服了。
接二连三的,胖墩的声音一会高一会低,听得出很兴奋。
乔挽月不知他们何时结束的,因为没过一会,她就睡着了。
傍晚,天气转凉,晚间的风比白天烈些,冷了好多。
用过晚饭,秦晏就一直盯着她,眉眼深邃,欲言又止。她就憋不住了,问他:“你有话要说?”
外边天黑了,又冷,没事的话他们就在屋里,不出门。
秦晏只是想问她:“今晚能否住你那?”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天了,眼下终于问出口,胸口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下了。秦晏害怕她拒绝,又不得不问,若他不勇敢点,他们便僵持着,止步不前。
乔挽月愣了下,纵然有心里准备,依然心跳剧烈,手指颤了下,半天没回答。
看不透她的意思,秦晏仰头深吸下,不想为难她,于是道:“我去客房,你早点休息。”
说完就要离开,她急了,忙拽住他的手,支支吾吾回了句:“也…行。”
下一刻,男人欢喜望着她,喜悦的表情在脸上,他坐回来,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不是代表,她原谅自己了。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秦晏认为是的,他们相处的可以更自在些。
当晚,秦晏洗漱好在她房内住下,红梅几个人可高兴了,进出都笑着,让她更不好意思了。
外头热闹,但宅子安静,入夜后走动就少了。乔挽月早早上床休息,秦晏紧随其后。
烛光灭了几盏,视线昏暗,却愈发暧昧。
男人强劲的手臂搂在她腰上,强势霸道,让他松开点也不行。
她闭上眼装睡,总可以吧。
秦晏又搂进些,下巴抵在她头顶,蹭着她的乌发,清冽又温热的呼吸佛过头顶,酥酥麻麻的,睡不着啊。
良久,秦晏叹道:“我的愿望实现了一半。”
听到愿望二字,乔挽月的瞌睡没了,立即睁眼,昂头看他。秦晏说的是今天许的愿,实现了一半,那另外一半,是不是跟孩子有关?
“你的愿望这么简单,就是想和我同住一屋。”
“自然不是。”
秦晏否认,接着说:“是与你重归于好,原谅我。”
哦,是这样。
乔挽月没说话,低头思忖半刻,又咬唇问:“另外一半愿望呢?”
秦晏轻笑,想起她今天在马车上的话,说:“不是说说出来不灵吗?”
所以不能说。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乔挽月在此刻深有体会。
没再追问,她淡淡的哦了声,缩回他怀里,往热乎乎的胸膛靠,真暖和呀,屋里没炭火也不冷,有火热的胸膛啊。
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闭上眼没一会就昏昏欲睡,脑袋混沌中,秦晏又开口:“后天就要回去了,下回再来。”
来来回回几次,乔挽月已然习惯,闻言只是轻轻的应了声,情绪并无大的波动。
“好。”
正月初三,秦晏回盛京,不巧那天下着小雨,便没出去送他。
站在门口看他离开,不知怎的,这次分别竟比前两次难受,胸口堵得慌,闷的快要窒息的感觉。
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不舍。
不舍能怎么办,人走远了呢。
秦晏说下次过来要四月份,早着呢,还有几个月才见面。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出了点小意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