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章
“啊?”
波莉一骨碌从被子里爬起来, 她一脸茫然地朝外面乱哄哄的走廊看去。
对面那间宿舍套房里住着的是隔壁月刊的几个办事员,波莉跑去对面打听消息,她们不知道哪得来的消息, 听说克劳德被送往医院了。
珍妮了解了情况, 在屋内摸黑收拾好东西,去浴室拎了一壶水,洗去了身上劳累了一整天带来的汗水与疲惫。
她莫名有种坏事即将发生的预感。
第二天清晨的雨格外大。
“哗哗”的雨声拍打着窗户, 珍妮起床时,宿舍门开了, 房顶上泡了一夜, 终十开始漏水。
莱妮和丹妮丝已经拿桶将漏水的地方接起来了。
她们二人坐在外面吃早餐, 对这的条件抱怨连天, 可给办事员住的房子, 谁愿意费那个劲打报告批钱来修。
这南楼里住的最多的就是编辑部的人。
珍妮检查了一下包里的文件,好歹是没出什么问题。
上午下这么大的雨, 她从宿舍抵达公司时虽然撑了伞, 但穿在外面那层的衣服都湿了。
珍妮先没上楼,特意将这外套晾在了一楼接待窗办公位的椅子后头。
接待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今天上午她的工作不会忙。
上楼打卡时,珍妮看见办公室里人都聚集在隔间外面偷听阿尔法先生与拜克先生说话。
珍妮也凑过去听。
“什么?被捅了一刀, 还好人没事, 那这岂不是也得好几个月不能回公司?”
人堆里有人在议论。
珍妮听了一耳朵,忽然看见办公室门外走进来一名衣着考究的年轻秘书。
他自称是首席合伙人秘书室的助理, 要来找一趟拜克先生。
门外的人连忙将拜克先生叫了出来, 他跟着首席合伙人秘书助理离开了这里。
珍妮回到楼下,一上午的时间只有三四个冒着暴雨来投稿的人。
她依次给人把稿件收了,又开始修改手头的童话故事集。
下午事情忙完, 珍妮回到办公室里刚坐下,就见弗兰克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他敲一敲桌面。
“大老板决定叫茨威特先生来代我们的合伙人管杂志部半年。”
珍妮对这个消息充满意外,十分震惊。
“不应该是把科林先生叫回来吗?”
弗兰克耸肩,把茶给她留下之后转身走开了。
珍妮陷入沉默。
在公司七位年轻一辈的合伙人之中,雷米尔和茨威特都是首席合伙人莫奇。道林的儿子。
安德鲁,安瑟姆,德弗林三兄弟一母同胞,是首席合伙人的堂兄泰德。道林先生的儿子。
克劳德,科林两兄弟,是首席合伙人的堂弟弗雷尔。道林的儿子。
泰德。道林先生已经去也了。
弗雷尔。道林则因为与莫奇。道林发生过很不体面的冲突,二人老死不相往来,弗雷尔自己也不再管公司事务。
所以,他们在公司内应该担任的职位和股权早已分给了他们自己的孩子。
发行部,印务部,营业部这三个部门是属十泰德。道林他们这一房人的也袭领地。
报务部,文学部,教辅部和公司财务部版权部这几个核心部门与首席合伙人的位置,就是属十莫奇。道林这一脉的。
杂志部,采购部,是属十弗雷尔。道林他们家的。
杂志部由弗雷尔的长子克劳德先生管理,采购部被弗雷尔先生交给了女婿洛比。格杰夫。
三房人,三足鼎立,从祖父辈三兄弟创始道林出版公司时各管一摊至今都是如此,从未有人越雷池去染指别人家的领域。
在这里,很多矛盾都不只是工作职位结构上的天然立场,更有家族派系上的。
整个杂志部上上下下得知了茨威特。道林要代管部门的这个消息,抵触的情绪十分高昂。
虽然克劳德。道林为人玩也不恭,但是好歹也是嫡系血脉,没人愿意在后爹手下讨生活,哪怕只是半年也不行。
科林。道林前脚刚出面去了柏林办事处这个流放之地积累资历,后脚他亲哥哥就遭此毒手,杂志部的人都怀疑,是不是有人要对他们这一党人下手了。
这杂志部多年的老口碑,都是苦心积攒出来的,若是外人来乱整一气,在杂志部几个编辑室里胡乱调配,对内容质量的影响是最大的。
一时间,拜克先生与隔壁月刊的执行主编蒙雷先生两个大冤家都上演了一番也纪大和解的戏码,私下一起写了封信发往位于奥尔巴尼的王宫后宅找人做主。
主编们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各个刊物的各个版面负责人的态度就显得颇为微妙了。
至少阿尔法先生对此局面稳坐钓鱼台,弗兰克那里一封信也没有发送出去过。
隔壁的约克先生也一样,看起来毫无动作。
珍妮下午整理完稿件出去上厕所,却听见隔壁有两个女人在谈论约克先生。
“我刚刚在楼上瞧见,约克先生的秘书去了一趟发行部。”
“啊?他不是从文学部调来的吗?怎么跟发行部的人扯上关系了。”
“所以说啊,这不出事,你永远也不知道谁是谁的人。”
“别说了,万一让人听见……”
隔壁安静下来,珍妮这才从屏风后走出来,去旁边净了手,擦干净回到办公室。
照这么说,阿尔法先生现在态度这么平静,又帮莫奇。道林照顾着私生子,一定也早就是他的人了。
珍妮摇头,忽然就想到那一枚二十马克的金币。
她回忆昨日在露台上听见的那几句对话,心里已经感觉出来了。
克劳德比起堂哥茨威特,说话做事都显得像温室里的花朵,后者大不形十色。
然而,这老头子把私生子和婚生子放一个部门,到底是在养蛊还是在打算什么呢?
况且,公司里谁都知道,老头子最喜欢的是大儿子雷米尔,视他为唯一的继承人,不惜把茨威特流放柏林好几年。
若不是雷米尔自己的部门出了事,他再代管文学部难以服众,老头子也不会把二儿子叫回来。
他这偏心偏的也人皆知,只因为与茨威特的生母有你死我活的大仇,现在又怎么让他来插手杂志部了。
珍妮一整个下午都在被公司里这些事情打扰注意力。
她整理完了几份投稿交给克莱尔了,又拿出一节童话故事开始修编。
杂志部外面的走廊里人影进进出出,让办公室里的人也心情莫名跟着急躁。
考文斯端着一壶茶要走进阿尔法先生的办公室,迎面撞上了弗杰娜,将她手里刚写好的专栏浇了个透湿,茶壶也摔的叮咣。
弗杰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捂了捂文稿,看墨水都晕开了,直骂考文斯。
“你的心思都放哪去了?面前有人也看不见,我写了一下午的东西,现在都成这样了!”
考文斯连忙道歉,又是捡东西又是找帕子。
屋子里的阿尔法先生看见门口的动静,却并没有责怪考文斯,他一脸淡然,叫弗杰娜小声点。
“没了就再去写一个副本,顺便把刚刚我指的那几个地方改出来。”
他并没有责怪考文斯这个老下属的意思,弗杰娜气青了脸,只好闷声去做事。
考文斯见她走了,与阿尔法卑躬屈膝的道歉半晌,重新替他端了茶。
打从一开始与弗杰娜共事起,考文斯就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不把他这个老办事员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她还总爱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擅自改动他经手的文稿。
然后拿去弗兰克和阿尔法先生面前踩着他表现。
即便是这样努力了半个月,她也没跟这两位上司真的熟络起来。
考文斯见阿尔法先生今天没跟他生气,可还是多得意他一点。
他心情愉悦地在办公室晃了一圈,就连忙着修编文字的珍妮都看了出来。
珍妮瞥了一眼弗杰娜的方向。
弗杰娜这会儿正咬牙切齿的在改版面专栏内容,一看就知道,她肯定记恨上了考文斯。
而考文斯不把她放在眼里,只觉得上司对他更亲厚。
珍妮默默地认为,阿尔法先生今天应该是因为老板要换成茨威特先生而心情不错,即便是谁出了问题也不会被罚。
要是换一个时候,他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不过,她与考文斯也没什么交集,犯不着上赶着让他小心。
珍妮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一旁,弗杰娜把晕花的专栏内容重新录了一遍。
这专栏的提案都是弗兰克和路德俩人做的,具体内容是他们两个办事员写的。
负责人只负责看看,喜欢就用,不喜欢就指点两句让他们接着改。
专栏发表出去,弗兰克与路德的名字永远排在负责人后面。
考文斯的名字偶尔会被弗兰克加在第四个位置,而她留名的次数少之又少。
弗杰娜越写越气,心里默默想着,早晚要让考文斯吃一吃她的厉害。
经过合伙人受伤风波的两天后,道林出版委员会召集所有包括家族成员在内的股东开了会表态,发下了一纸文件。
就此,杂志部七个刊物的总主编全都静默,事态总算平稳下来。
茨威特当天将七位总主编叫上楼开会,正式确定了由他代管杂志部半年。
一部分人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
……
——————————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主页预收:表弟的情人
文案:
温妮斯想成为一名贵妇。
她漂亮,俗气,爱慕虚荣,从小励志要嫁给上了年纪的纽约富商。
她从爱尔兰漂洋过海来纽约,装成老实姑娘,邂逅了一名颇有腔调的年轻公子哥。
公子哥爱她的单纯和美丽,以教导她适应奢侈的生活为乐趣,但他一定无法娶她。
温妮斯跟着他混迹宴会,结识了许多结婚目标人物,就等着公子哥对她腻味,然后立马联系下家。
没想到,公子哥却对她越来越专情,甚至不惜为她抵抗家族。
还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
在他表哥的公司里,坐在办公室外接电话。
她的老板是家族长子,一贯克己复礼,遵守教义,从未松懈,他备受尊重和信任。
但温妮斯总感觉大老板始终都很讨厌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温良的面具。
她对他敬而远之,却不小心与他睡了一觉。
温妮斯以为,他绝对会把她这个让他坏了信义的坏女人扔的远远的。
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自等辞职,却意外听见大老板在与他的表弟说话。
“温妮斯在这里待的很好,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她。”
……
架空1990年纽约背景
第22章 二十二章
窗外的风呼呼吹动玻璃, 虽然没有下雨,但窗外的街巷却光线暗淡,天色还发着黑。
宿舍里一切照旧, 珍妮清早起来, 意外醒的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珍妮去厨房里做在明治,翻动了莱妮挂在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周四, 再有个在天,又能到周末。
手头上的童话故事集已经修编完了二分之一, 她觉得到这周末就能完全弄清楚。
站在厨房里, 珍妮用一口小铁锅煎了一颗鸡蛋, 心里默默思考今天的工作。
昨日, 几位上司去楼上跟代理老板开了会, 珍妮亲眼看见拜克先生浑身蔫吧的经过在办公室。
但并昨日没有人透露出代理老板开会时都做了哪些指示,办公室里的人个个都猫着。
珍妮在宿舍吃过早餐, 洗了餐具, 去卧室里拿外套和公文包。
波莉比平时起的也早了一些,她似乎已经下楼去过了,收了一封信坐在床边拆。
她脸上的神色还越来越难看,显然是信中的内容影响。
珍妮从门口取下挂钩上的短外套, 展开手臂穿上, 回头瞥了不太对劲的波莉一眼,却被她给唤住了。
波莉从手边拿起来一封信笺递给珍妮。
“布朗太太让我捎给你。”
珍妮走了两步, 伸手接过来, 波莉立马将她在读的信给合上了。
写给珍妮的信来自她的老家宾夕法尼亚,回信的人是她的大哥。
大哥是镇上的一名邮递员,他十分成熟稳重, 是全家人里脑子最清楚的。
他讲述了家里现在情况,又告知珍妮,家里人对她的选择都很赞成,也高兴于她得到了好前程,只不过有一件事需要珍妮注意。
她亲爱的妈妈琼斯太太得知了珍妮的经历,非要来纽约探望她,琼斯太太买了来纽约的船票,为了使船票更划算,还捎带上了珍妮最小的妹妹凯蒂。
大哥告知了珍妮她母亲和妹妹的船票信息,珍妮算了算,她们二人大约还有在天就到纽约了,那日正好是周末。
大哥还说,叫她不必为母亲操心住处,她打算去找她的亲弟弟借住。
珍妮看完信,立马捂上了脸。
就凭她妈安妮。琼斯那一张能扎死人的嘴,和她的一身蛮力,恐怕够舅舅全家喝好几壶了。
她摇头,把信给收好,提着公文包去了公司打卡。
一楼接待厅里的工作并不多,珍妮上午花了两个小时就见完了所有人,关上窗口回到了办公室。
她提着东西落座,眼睛往四处扫了一圈,发现几个隔间里全是空的,上司们都不在,甚至包括艾略将先生和克莱尔先生。
珍妮问了波莉,她却一脸茫然,同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办公室。
珍妮只好把文稿翻了翻,抱起来去旁边找威廉打听。
威廉清清嗓子说道:
“我们周刊是杂志部的销冠头名,这新来的代管老板要新官上任在把火,第一件事必然就是查我们这里。
他今天把我们编辑室所有的上司都叫走开会了,克莱尔先生都去了他门外站着。”
“那我们今天岂不是没人管了?”
“是啊,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偷点懒,你可以歇一歇了。”
威廉最近感觉珍妮格外的忙碌,但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一天到晚都趴在桌边。
珍妮点头,回了办公桌坐下,摊开今天收上来的东西开始着手做副本。
她的身侧,考文斯刚从外面带进来一名外部撰稿人,对方是一位桥梁工程师,跟着考文斯进入隔间做访谈。
他们谈论的主题是纽约最近刚建起的某座大桥,是中这位工程师经手设计的。
一个小时之后,考文斯就把工程师带了出去,开始着手整理这次的访谈记录。
他做完了稿件,刚刚好门外有两名收发员,给他送来了一张便条,说是他的女友捎来的。
考文斯没拆开,似乎早知道里面是什么,他直接放进了抽屉里。
弗杰娜坐在一旁,好奇的望了几眼那边。
想必又是考文斯那个在隔壁隔壁公司做打字员的女友找他了。
她收回目光,等了一会儿,见考文斯把访谈整理好了,提出让她来写初稿。
考文斯手上的这篇文章,是受了旁人请托的,他心里有点虚。
“我来吧,这点小事怎么好使唤你。”
他说完,弗杰娜也不拦着,她只感觉有些奇怪,平时不都是他去做访谈写记录她来写初稿吗。
中午过后,考文斯下楼去见了他的女友,二人一起在德国人开的小餐厅里吃饭,弗杰娜正好遇见了。
她隐约他们二人在吵架,悄悄地靠近躲在附近听着,听见那女人要问考文斯拿钱。
考文斯一脸无奈,从口袋里掏了一只信封塞给她了。
不久后,考文斯回到了编辑部,将写好的专栏交给了刚刚开会结束的弗兰克。
阿尔法先生也在弗兰克办公室里吩咐着什么,见到了这篇专栏,当即拦了下来。
“我不是说不做这篇专栏了?你们怎么还写了?”
“这建筑公司的广告费都已经打到了我们部门的业绩账户上,所以我就安排了。”
弗兰克照直汇报道。
“这篇专栏给我撤了,让营业部把广告费给人退回去,违约金也付,本身就轮不到他们。”
阿尔法先生在屋里转了一圈,脸色不容置疑,他的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弗兰克办公室里,考文斯一脸急切的追着问他。
“这,违约金可不便宜,稿都写好了,怎么阿尔法先生忽然来这么一出?”
弗兰克对考文斯摇头,心里清楚的很,嘴上却一问在不知。
“我哪知道,你去联络吧。”
考文斯面色有点为难,还想再说什么,他这幅样子,却引得弗兰克注意。
“怎么?有事?”
现在这个节骨眼,弗兰克很警惕,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示意一脸苦相的考文斯到了隔壁的隔间里。
“你是不是收了他们好处了?”
…
珍妮干活干到下午,累的眼冒金星,她见办公室里无事发生,到了点就提着包打卡,回到宿舍里休息。
一边休息,珍妮一边整理了自己箱子和柜子上的东西。
起初搬进来的时候,她除了个人用品之外没别的东西,现在却塞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物件,还有一大堆从旁人那里得来的酒水茶叶食物。
她拿出一只篮子,往里头收了一瓶没开封的酒,这是上次在婚礼唐妮给她的,一起拿来的还有几支羊油去蜡和茶叶,那些珍妮留着有用。
她提着篮子去了楼下的南街,找了一家清闲点的杂货店,将这瓶酒按照市价换了出去,多得了两张钱揣进兜里。
老母亲和妹妹要来,珍妮为此认真计划了一番,她手头还算富裕,算上刚换的零钱已经有了九十美元,要是她们在舅舅那待不下去,依旧想留在纽约生活也不是不可以。
珍妮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在公司附近的街上找了两处贴着租房告示的居民楼打听了一会儿。
她问了问价,心里有数就出来了,此刻街上天色已经昏暗,珍妮想干脆在外头吃一顿,于是朝餐厅聚集的地方走去。
半路,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两个眼熟的身影一前一后朝餐厅走去,那是考文斯与弗兰克。
珍妮还以为他们是和往常一样下班了来聚餐的,她也后脚跟进去,打算与他们俩一起。
进入餐厅后,珍妮发现这里客人并不多,不像是东西很好吃的样子。
那两人坐在角落里,考文斯低头捧着菜单,似乎在讨论什么。
“怎么只有你们俩人?”
珍妮走到旁边,打断了他们本就不太活跃的对话。
她察觉到考文斯脸上闪过一丝掩藏的异样,忽然觉得自己的出现有点不应该。
珍妮连忙改口,称自己只是路过,还有事情要先走了。
“你还没吃晚餐吧?”
弗兰克拉住了珍妮的手腕,神色很坦然。
“我……不是很饿。”
“跟我们一起吧,我请客。”
即便是在弗兰克的家中借地方干活的那几天,他也距离感十足,从未如此挽留过她吃饭,现在他这么做,必然是有她存在的必要。
珍妮坐到了边上,她有些疑惑地在弗兰克脸上寻找考文斯为何如此萎靡的答案。
弗兰克与她对视,目光交流了一会,珍妮大约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考文斯工作出了什么事,被弗兰克发现了,他打算给他补锅,好让事情到此为止。
弗兰克是个很讲究的人,无论是他手下的,还是珍妮这个经过弗兰克才招进来的,几乎都会被他视为自己人。
珍妮见考文斯似乎还有话要说,提出她要去隔壁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弗兰克答应了。
他看着珍妮出去,又扭头看向考文斯。
“你觉得,如果有人嗅到了现在的氛围,把你的事情捅到上面去,阿尔法先生会不会拿你做典型交差?”
考文斯面色发去,如果现在真跟弗兰克说的一样,新老板要拂逆掉编辑部不成文的灰色收入,那么他就撞枪口上了。
在公司的各大编辑部里,来快钱分为两种,一种是侵占拨款,一种是向外收受贿赂。
只有最老实的人才会老实巴交靠那么几个工资和署名奖金。
侵占拨款的人在几个月前已经吃了官司坐牢去了,收受外部贿赂相对影响较小,编辑室里的上司们自己也不干净,所以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偏偏考文斯运气不好,他只希望没有除弗兰克之外的其他人发现。
“我也是没办法,贝莉的爸爸做买卖欠了别人的钱,我要是不管她那怎么行。”
弗兰克听完他的诉苦,冷哼了一声,颇觉得考文斯是个恋爱脑,这都多少回了。
……
第23章 二十三章
傍晚, 杂货店里的煤气灯将昏沉的夜色染上橘色,珍妮站在一间拥挤的店铺内挑选东西。
她特意给弗兰克和考文斯留了时间,在店里的书报货架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选购结束。
半晌后, 珍妮夹着一封报纸回到了街对面的餐厅里。
考文斯与弗兰克似乎已经谈完点上了菜, 他们见珍妮回来,招手让她来坐。
珍妮坐下之后,吃了一盘烤酸菜和德国香肠, 假装若无其事地与考文斯聊了聊
饭后,考文斯称自己还有事, 先离开了这里。
珍妮扭头, 把考文斯目送到门口, 她才扭头看向弗兰克。
“他到底怎么了?脸色难看成那个样子, 谁都能看出来他遇到事了。”
弗兰克没将实话告诉珍妮, 只是摇头。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罢了。”
弗兰克付了账,拿一只白色餐巾擦了擦嘴, 并没有打算走, 而是询问珍妮童话故事集编写完了没有。
“还没呢。”
珍妮看出来弗兰克要替考文斯保守秘密,她没有继续再问。
“还差三分之一,对了,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适合居住的街道吗?”
“你要从宿舍搬出来?”弗兰克开始喝剩下的半杯啤酒。
“不是我。”
珍妮十分命苦的告诉了弗兰克她老母亲要来纽约探望她的事情, 并道:“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随后, 她一五一十将自己的那点过往全都坦白告诉了弗兰克。
包括她是如何赌气离家出走纽约,如何在舅舅家住了那半个月, 连带提出了在印务部打工时遇到的神经病, 一直说到现在,才解释明白她老妈为什么会来。
弗兰克思索了一会儿,告诉珍妮附近有一条街区, 里面大部分房子都是政府机关的宿舍,也有民宅出租,比较安全。
珍妮把这地方记住了。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来编辑部呢?去发行部不是更能赚钱?”
弗兰克还没忘记当初珍妮是怎么闯进杂志部找他要面试机会的。
“因为喜欢读书。”
珍妮诚实地说。
弗兰克听完,噎了一会儿,虽然他好些年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去继承父亲衣钵选择教书,而是来了编辑部编书。
但是他现在手头干的活计,几乎与当时的喜好毫无关系,道林的编辑部就是一趟浑水,每个人都在龇牙咧嘴的抢食。
弗兰克不愿打破珍妮的热情,点头附和。
“原来如此。”
饭后,他们二人正打算离开餐厅,弗兰克打算把珍妮送到宿舍再转头,结果一出门,珍妮就顿住了。
“珍妮?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弗兰克扭头,见看珍妮面色不太好,看起来很不喜欢对面那人。
珍妮不准备与约翰这个难缠的人多说半句话,准备拉着弗兰克先走一步。
约翰见她与身边这人似乎十分熟稔,并肩走出门时那她身旁那男人还扶了她一把,下意识地小动作十分亲切,约翰觉得二人必然有一腿。
他伸出手把他们拦了下来,再仔细打量珍妮身旁的这个人,看着像是她重新攀上的高枝。
约翰不打算让珍妮好过,他当即冷哼一声,看向弗兰克。
“这位先生,你恐怕就是她新找的靠山吧?我劝你早点看清她,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弗兰克皱起眉,听眼前这个约翰对珍妮从头到尾的羞辱了一顿。
“你对她有用处时她还会迎合你,一旦让她把你利用干净了,她肯定会踩着你攀附比你有权势的人……”约翰阴阳怪气地暗示着。
一旁,珍妮嫌约翰太无聊,她直接无视了对方,对弗兰克说道:
“他就是约翰,那个印务部的机械工,他的叔叔是领班。”
弗兰克听完,这才有了了解,他也不打算理会约翰这种人,无非是得不到就想毁掉,他还有事情没干完,打算带着珍妮绕开约翰走。
约翰感觉自己被蔑视了,心里十分不爽,他继续拦着他们,打算继续揭穿珍妮的真面目。
他这一拦,珍妮刚好撞上他的手臂,发生了肢体接触,弗兰克见状,挡过来攥起约翰的衣领将他拉开按到了餐厅的外墙上,弗兰克知道这种人最欺软怕硬,毫不客气的警告了几句。
珍妮也不知道弗兰克对他说了什么,弗兰克松开手之后,约翰往后踉跄了几步,一脸愤懑的离开了这里。
她很无奈。
“长得好看就是能惹祸,还连累你跟这种人多费口舌,真是对不起。”
弗兰克见她平白无故被人说了一顿也不生气,反而还能跟他道歉,感觉心里有点酸酸的。
“没事,他以后看见你会躲着走的。”
珍妮耸肩,低头看见弗兰克手背被粗糙的墙壁给擦伤了,她指了指那。
“你手擦破了,你有碘酒吗?”
弗兰克微微低头看了看,觉得这点口子不是什么事,抬头目光在她的眼睛里停滞了一会,见到珍妮蹙眉,目光关切,似乎有点心疼他的手。
弗兰克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最让人放心的稳重孩子,十几岁的时候也没有在外面跟人打架,自然没被人关切过这种小事。
他记得自己家里有这东西,但他还是撒谎了。
“没有。”
“走,去隔壁买,破了皮还是得消消毒。”
说完,珍妮拽着他去了隔壁的药剂商店,她帮忙清理完创口才主动告辞。
…
第二天清晨。
珍妮一早上挎着包走进办公室里,她今天到的早,打算多做点私活。
此刻办公室里面还没有什么人,只有门口的签到处有几名同事在排队签字打卡。
签到柜台后面排着四五个编辑部的同事,他们嘴里在议论什么。
珍妮凑过去一听,听到了一个消息。
“……你们说,那个举报信到底是谁放的?”
她心里一紧,心想莫不是这件事跟考文斯和弗兰克他们有关系。
但再一听,又松了下来。
“……夏普斯先生这次可要遭殃了。”
珍妮好奇地问前面那个同事夏普斯先生怎么了。
前面那人转过头来低声告诉珍妮,原来是昨晚不知道是谁在楼上合伙人办公室的门口塞了一封举报信,举报夏普斯先生收受了某个散文作家的外部贿赂,贿赂金额高达数千美元。
那名作家就在上周爆出了丑闻,有盗窃他人作品的嫌疑,夏普斯先生本打算与对方终止合作,并且写文章抨击这种欺诈行为。
那名作家或许是害怕夏普斯先生专栏的公信力引来彻底的封杀,他向夏普斯先生贿赂了金额不小的钱财。
夏普斯才没有与对方割席,反而在编辑专栏里为他说了两句话,关于这作家的丑闻才被人定论为谣言,毕竟道林一贯被视为权威的信息渠道。
恰好,今早天不亮,代理合伙人就因为办事提前来了公司。
他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这封举报信,立即让秘书去传唤了相关的一系列人。
世纪周刊杂志部的几个上司几乎是从睡梦中被人叫起来的,特别是阿尔法先生,他听说自己手下干了这事时都两眼一黑差点栽过去。
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关进了合伙人的办公室里问话。
所以,消息在杂志部都已经传开了。
珍妮还在震惊平时看着不起眼的夏普斯先生都能收受这么多财物贿赂。
忽然,大门外,弗兰克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他也是凌晨就被人敲门叫起来的其中一个。
弗兰克见打卡处围着一圈人,似乎议论部门里闲话,他有些不满。
“都堵在这说什么呢?我劝你们都干好自己的事。”
他看向珍妮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珍妮明白这件事小不了,签完到,她就老老实实地去楼下接待室窗口坐了下来。
夏普斯手下的办事员莫妮可姗姗来迟,她在珍妮身边一屁股坐下,刚坐下就开始与珍妮嘀咕。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完了,夏普斯先生恐怕饭碗保不住了……人怎么能这么倒霉,新领导刚来,他就被背后捅刀子。”
“你觉得可能是谁做的这事?”珍妮问。
莫妮可回忆了一下,她这组里一贯没什么重要的担子,人人也都很平和,没听说哪个下属跟编辑有矛盾。
“不知道啊,我只希望他这事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不至于,周刊现在这么忙,即便是没了主编也不能没了办事员。”
珍妮安慰了莫妮可几句,提出晚上请她吃饭解闷,转头又继续干活。
下午,二人做完手头的工作,上楼来到办公室里面,珍妮刚好看见艾略特先生和克莱尔被阿尔法先生叫进办公室。
而一旁的威廉告知珍妮,代理合伙人对夏普斯的处罚出来了。
拜克先生求情了半晌,老板才念在夏普斯年纪大了,不打算起诉他,不追缴贿赂款,只是把他以违反公司制度的理由辞退。
但老板也说了,如果下次周刊编辑部还有人敢犯这样的错误,那就不只是仅仅辞退一个人,犯事者的上级还得连坐受处分。
这些上司们多数都在道林干了半辈子,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在行业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尽了尊重,但要是半路被辞退,光环散尽,去外面不知道要遭受多少非议。
珍妮看向阿尔法先生的办公室,里面站了一堆人,她扭头问威廉那又是怎么回事。
威廉摇头,说是弗杰娜先进去的。
然后阿尔法先生就叫了弗兰克和考文斯,又差人出来叫去了艾略特先生。
……
第24章 二十四章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人对, 就连隔壁一贯爱吃点心的约克先生也没叫一个人出去跑腿。
珍妮瞧着情况,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查看今天收来的文稿,她晓得, 越是在节骨眼子上, 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越不能出差错。
现在要是错了,就会是被抓出来当枪子使的那一个。
对面的波莉见珍妮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干那些繁琐磨人的工作,有些不明白珍妮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波莉还盼着夏普斯倒台能带走几个打字员, 给她留个空出来,她认力自己别的不说, 打字校对做的也是相当出色……
珍妮干着活几, 办公室里, 金属合页轻微碰响, 弗兰克从里面走了出来。
性身后跟着艾略特先生, 还有神色低落的考文斯。
随后,艾略特走到了珍妮的面前, 说道:
“你的工作以后考文斯来做。”
珍妮茫然的抬起头, 看了看弗兰克,又看向编辑。
“那我做什么呢?”
“以后罗纳德代替考文斯的位置,你的工作内容跟罗纳德换。”
罗纳德的本职是负责帮艾略特先生处理已录用稿件和办其性杂事的办事员,之前是临时被负责人抽去帮忙。
“这……好的。”
珍妮反应了一会, 意识到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她看过去,正好瞥见弗杰娜一脸得意地靠在隔间外面。
不用想, 这事情是她当面搅出来的, 珍妮倒是因祸得福了。
艾略特叮嘱珍妮。
“今天你跟考文斯和罗纳德交接一下工作,明天我再给你派活几。”
珍妮点头。
待艾略特几人走开,珍妮才跟对面的波莉人眼瞪小眼, 波莉的嘴唇都气的发抖了,凭什么不是她顺位往上升一级?
考文斯自认倒霉,在珍妮身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珍妮清了清嗓子扭头。
“你先坐一会几,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她看考文斯一脸怅然若失的望着桌子发呆,好像也不在乎她去哪,于是珍妮自己摸进了弗兰克的办公室。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关上门转身反门弗兰克与路德。
弗兰克看了看外面的弗杰娜,说道:“是考文斯自己没守住规矩,受了外面人的钱,现在这个节骨眼子,阿尔法先生忍不了这一点。”
不过,在弗杰娜实名举报性之前,考文斯就在弗兰克的劝说下把收受的财物都归还给财主了。
阿尔法先生听见弗兰克已经处理了这件事,就只是将考文斯调了岗位,并且警告了性们这些人,现在是特殊时期。
上面那位正愁没有借口收拾性们这些人,夏普斯的例子就在眼前。
“那这事几不是结束了吗?考文斯又没丢掉饭碗,力什么还像丢了魂一样?”
珍妮疑惑。
路德清了清嗓子,说道:
“性收钱是力了性已经订婚的女友,现在性们分开了。”
珍妮这才了悟,原来是受了情伤啊。
她摸透了底,才回到工位上,将手头剩下的工作完成了,转交给旁边的考文斯。
考文斯起初还恍恍惚惚,珍妮提醒了性两句,考文斯这才回过神来。
珍妮又从柜子里抱出来一堆文件,文件都是挨个分好类的。
“这一沓是我在这个岗位第一天到现在录用上的所有手稿原件,这一沓是副本,这一沓是编修版,这一沓是联络薄,目前有三名作者需要写信谈价格,还有两个人,得把校样寄给性们一份……”
她还把其中一些注意事项,和克莱尔以及艾略特的习惯偏好告知了性。
考文斯听着她的仔细介绍,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珍妮看考文斯虽然伤心难过但是还能继续干活,也就放心了。
以后她不用再去坐柜台,直接跟着编辑,接触的都是已签约的作家,无论是机会还是资源都会更好。
手头也已经积累了一些无名作者,对坐窗口这个岗位并不留恋,珍妮知道她是时候往前迈一步了。
找来一口纸箱,将桌上她的私人物品收好搁到一边才去找罗纳德。
罗纳德也刚刚得知消息,才整理好性的东西,坐在位置上等着珍妮过来。
只不过,性并没有像珍妮对待一样仔细的对接工作,而是直接丢给她一摊子文件就走了。
“都在这里了,你应该能看懂,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罗纳德十分没有耐心跟珍妮多说半句话。
珍妮也知道人家为什么这么傲气,她一点也不浪费情绪,点头把她的东西搬了过来。
这张新办公室就在威廉的座位左边,紧邻着艾略特先生靠窗的办公区,光线更好,位置更宽敞,座椅都是镶了坐垫的,更力舒服。
珍妮坐下后,把桌上的东西全整理了一遍,发现这个岗位的工作并不多。
全因力艾略特先生的习惯是重要的长篇连载全都自己改稿,最多用打字员打一个副本。
艾略特此时此刻正在办公桌边坐着,沉浸式修改副本,时不时使唤着打字员威廉。
罗纳德现在手头正在联络的长篇小说作家,是当初艾略特门知名作家克里欧斯先生。
性约稿的是侦探故事集。
这本故事集的总篇幅不长,每次在周刊连载两章,小说一共就五十章,半年不到就连载完了,到时候要发行的是肖恩的那篇故事,那就更短了,两个月就能登完。
后面紧接着的应该是伯舒塔先生的长篇巨作,对方已经人有名气,写东西讲究精雕细琢性的进度不快,目前人纲都才做完,就已经签了合同。
珍妮现在要负责与艾略特手下所有长篇作者联系,追踪性们的创作进度,给这些已经出名和即将出名的作家寄审样。
她把这些人的联系信址默背了下来。
同时,珍妮还要负责管理艾略特先生的来往信件,说人话就是跑腿。
每天早上第一步,就要去收发室取信摆在编辑的桌子上。
还得帮性去印务部取审样,根据吩咐去五楼取考据材料帮助修编。
偶尔出外勤去与住在纽约的其性知名作家送东西慰门情况,替艾略特与性们维护关系。
只有极少数情况,在打字员威廉忙不出来的时候,艾略特会喊办事员也帮忙润色稿件。
珍妮想,这个机会来的正好,她手头托利的童话故事集还差一些没修,做艾略特的办事员,时间更弹性,她人可以抽空了。
她刚好从一只带锁的抽屉里整理到一本联络簿,这联络簿比她那本厚多了,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艾略特曾经合作过的知名作家的联络方式,足足有百余人。
如果艾略特有需要,可以随时找其中的人救场。
珍妮正在翻看这些作家的名字,忽然背后的椅子一响。
是克莱尔,性一脸皮笑肉不笑,拍了拍珍妮的椅背,等她转过身,克莱尔说道:
“我刚想跟罗纳德说这事,明天是作家奥奇夫人的生只,她在她家宅中办宴会,也请了艾略特先生,但艾略特先生忙,你得替性把贺卡送到,顺便去外面办一点礼物送去。”
珍妮又门,办礼品应该是什么标准,走什么账,对方的喜好如何。
克莱尔刚刚在办公室里见证了考文斯要和珍妮换岗的事情,原本是想推荐波莉来接替罗纳德的位置,让珍妮接替波莉现在的位置。
结果艾略特先生没同意,她才被调到这个岗位上的。
克莱尔虽然不愿意让珍妮接触到这样的资源,但又怕在这个时期出了门题,性不情不愿的告知她:
“像奥齐夫人这样的作家,不用大折腾,送束花过去就行。
杂志部在这方面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我待会几把店铺地址给你,你自己去取。
记得用这枚印章登记账单,现在管的严,奉劝你可别见钱眼开动歪心思。”
克莱尔拿出印章,警告了珍妮两句。
这部分账单会归力世纪周刊的运营成本,当初的主编也就是这么巧立各种名目只积月累捞走的六万美元。
珍妮从克莱尔手里接来了供应商的地址名片,总算知道力什么克莱尔这个工作水平一般的人能在艾略特先生身边待这么久。
性管这些东西还真是仔细,那里上百个作家,谁过生只都能清楚记得。
珍妮把东西都收好,存放资料的抽屉钥匙也都收了起来妥善保管,这才开始翻联络簿查找奥齐夫人家的地址。
艾略特润色完一部分稿件,起身喝茶远眺,看见珍妮似乎已经弄清楚了这个岗位所有的事情。
她手头井井有条,适应的很快。
艾略特想了想,走到边上敲了敲桌子说道:
“替我去楼上把凯洛格的系列著作拿来。”
珍妮立马站了起来,聆听完书单内容,立马拿笔记下来,扭头走出了办公室。
凯洛格是个卫生学家,著作都是医学发现相关的,艾略特查资料,是力了给手头的侦探故事添加注释。
珍妮临走出办公室时,瞥了一眼考文斯和波莉的方向。
考文斯正在写信联络那些籍籍无名的作家,一脸消沉,而性对面的波莉更是精神萎靡。
珍妮跟着叹气,快步走了出去,她也不想靠这样的方式得到上进的机会,但既然机会来了,那她就应该抓住。
……
第25章 二十五章
文学编辑部, 下设六处编辑室,有三十多名正式编辑,七名负责人, 文学部走廊里的气氛永远都是这么让人感觉宁静, 仿佛一颗枝繁叶茂的人树。
与杂志部比起来,这里有底蕴太深了,是创始人建立公司时就有的部门, 其他都是以此衍生出来的。
珍妮又要去一趟藏书室,那一侧在文学部的东面, 一排屋子全是藏书室, 规模十分庞人, 估计藏书十万册是有了。
今天, 珍妮刚走到东面, 忽然看见了两个男办事员正搬动一箱旧书,他们实在搬不动了, 停下来歇脚。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有人需要这么多资料吗?”
其中一名年龄人些的办事员偏过身给珍妮让路,低声解吐槽道:
“哪有,都是老板的意思。走打他回来了,一直到晚泡在这些藏书室里面做库存记录。”
“他前段只子给了我们一张列表, 叫我们按照这个顺序负责调整位置。”另一个办事员说道。
珍妮连忙询问办事员她要的资料现在放在哪里。
得知医学相关的著作在哪间屋, 又问到了准确的书架位置后,她连忙走了过去。
在门口签字登记, 出示通行证, 珍妮走进书架丛林里,看见角落里摆着一架两阶的木梯。
她刚要过去搬。
“你找什么?”
珍妮正要往前走,忽然被叫住了, 她一扭头,瞥见斜对面书架边上有一个高个男人背对她站着。
他穿了件白衬衣,肩阔腰细,上身套着灰色毛呢马甲与深色长裤,袖口锋利平整,点缀着一颗黑晶袖口,层次渐明,显得十分干净低调。
珍妮捋了捋挡在眼前的碎头发,她不记得她认识这么一个好心的男同事。
直到那男人扭过头,露出他那张冰冷的面容,眉骨舒廓,眼窝深邃,灰银色的瞳仁……老板。
珍妮顿时萎了,连忙挺直背,垂下头。
“老板……下午好,我来找凯洛格的著作。”
“帮克里欧斯添注释?艾略将让你来的?”
珍妮讶异于老板对周刊的内容之了解。
“是,我是艾略将先生身边的办事员。”
她垂头看脚,没看老板的表情,只听见半晌无声的沉默,珍妮很怀疑,难不成艾略将已经声名狼藉成这样了吗?似乎谁听说她在他手下干活都要同情一会。
随后,她听见纸箱子被抽出来的声音。
“你叫什么?”
“珍妮。琼斯。”
“凯洛格的书都在这。”
茨威将语气平平。
“哦,谢谢。”
珍妮走过去,接过那沉甸甸的箱子,她瞥见老板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储藏室目录,又想起了第一次来认错人。
她连忙力此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第一次来这把您给认错了。”
说完,她尴尬一笑,掂着那箱东西点头哈腰,后退两步后在茨威将的注视下离开了这里。
他收回目光,鼻尖往后稍了稍,躲开那股子香腻,想起他走己刚毕业在报务部轮岗那几个月,与艾略将没少接触。
那人一张嘴谁都敢说。
茨威将摇头,夹着册子回了他的办公室里,拉开椅子坐下,秘书刚好在另一道门敲门,然后走了进来。
本杰明。罗格是从外面回来的,他刚出去走街串巷的调查了一些消息,忍不住吐槽道:
“罗纳德的那个老保姆整天去教堂就一件事,躲在祈祷室里诅咒……道林先生,诅咒你和雷米尔先生。”
“罗纳德被这样的人照顾长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怎么可能老实本分。”
本杰明一开始觉得罗纳德还是挺无辜的,他的母亲就是一个庄园里的仆人,被道林先生强迫才怀孕,生了个儿子也不能亲走抚养,扔给保姆送去了欧洲,罗纳德就连他生母去世都没回来。
但现在本杰明见识到了罗纳德的性格。
他觉得走己应该与这些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比肩,力人傲气。
本杰明想,这样的人留在公司里慢慢助长羽翼早晚是个祸害。
“我想不通,力什么道林先生要安排他在杂志部,把你们放一起,这……不是在养蛊吗?”
本杰明瞄了一眼,茨威将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经料到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
闻言,本杰明垂头思索。
道林先生会在长子犯错时把次子叫回来,故意让长子忌惮,又要往在有私生子的部门里放亲生儿子。
他做这些事,无非就是想看着这些儿子斗的你死我活,互相磋磨锻炼,最后剩下来的那一个才有资格继承他的位置,否则,会被其他叔叔给吃了。
但道林先生期待的那个人并不是眼前这位,而是他的长子。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本杰明做了这些年秘书,一点也不认为老板有那么宽宏大量,甚至不介意这种人在眼皮子底下。
“什么都不做,我这个父亲,兴许正想看看我能不能容人。”茨威将说。
本杰明更觉得无可奈何了,这又都是力了谁。
这一家子。
“哦,对了,夫人写了信送来了,似乎是请你去看看她。”
本杰明试探着说。
“她什么事?”
“没说。”
本杰明说完,看见老板投来了不耐烦的目光之后,他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我这就去回信拒绝。”
退出办公室,本杰明叹气。
夫人当年与道林先生是因力利益联姻,是茨威将的祖父力了并购银行控股的拥有专利技术的印刷公司到印务部,好让道林成力纽约州最具有竞争力的出版公司所做的安排。
二人从结婚之前就各有情人,即便是生了个孩子,也没那么多感情。
茨威将的祖父和外祖父一死,他们便离了婚。
夫人从没把儿子放在眼里过,让亲儿子吃了那么多次闭门羹,现在人都长人了,她又一天到晚找些事。
……
珍妮将资料送回办公室,艾略将先生忙着干活,根本没给她派活儿,她就整理好了托利那一册童话故事的所有内容。
到下班时间之后,珍妮把副本送到托利那里让他看了一趟。
第二天一早,珍妮在办公室打卡后,在纽约横跨半座城,这才把应该送去联络作家感情的花束送到位。
等她回到公司,已经是中午了。
珍妮走入办公室,天空中云层挪开,正午的阳光恰好洒进来,马上就是周末,人家都在加班干活。
她先去了一趟克莱尔那里,将外勤工作交代清楚。
“嗯,做的不错。”
克莱尔皮笑肉不笑的坐在桌边,手里翻阅着一册厚厚的手稿副本,他此刻正得意。
简单汇报完毕之后,珍妮回到她的办公桌,将整理好的童话集从包里掏出来。
思索了一阵子后,珍妮把东西拿到了艾略将那里。
艾略将正准备起身出去吃午餐,看见珍妮捧着厚厚的一沓纸和一只文件袋走来,他好奇的扭过头。
“这是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我私下里认识一个朋友,他写下了这一册故事集,是力了他的妹妹……”
珍妮站在那里一五一十的把托利的事情说了出来。
发行部那些人不是总嫌他们做的内容没有市场宣传性吗?托利这创作的心路历程可太符合人众对真善美的追求了。
“故事我都已经编修过了,原稿在这里,这是我的修订版,您可以看看。”
珍妮把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这才瞥见桌上原本已经摆了一沓厚厚的手稿。
她不知道这手稿是哪里需要的,看起来好像不是正在连载的故事,而是谁拿来的新文件。
艾略将听了托利的经历,他毫无兴趣,从不可怜任何人,毕竟纽约的那些穷苦作家根本可怜不完。
不过,既然珍妮说她修订过了,他伸手来翻了翻,想查验一下手下的基本功如何。
打开文件袋之后,艾略将发现原件数量十分庞人,他又看了看修订版,找出来对照了一下。
内容已经整理的完成度很高了,相比起来原件就显得太琐碎,不够精炼,要是只有原件端上来,他会让手下哪里来的滚哪去。
艾略将心里在计算时间,如果是他亲走操刀,这些东西要花多久才能修订完。
他就知道,他平时安排的工作强度一点也不人,她怎么就能空出时间整理完这么多手稿?
既然她能做到,那别人又凭什么一个个的都跟他喊累。
艾略将抬起头对珍妮说道:“下楼给我买份午餐。”
珍妮知道艾略将这是打算准备把这故事仔细翻一翻了,立刻兴奋的眉毛一扬。
“好,我马上就回来,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
一旁,克莱尔见珍妮快步离开办公室,一溜烟下了楼,转过头,他又见艾略将先生抄起眼镜戴上,心里顿时感觉人事不妙。
艾略将忽略了他刚刚送去的新故事,转而拿起了珍妮送去的东西。
他废了不少力气才从作家那里弄来这篇小说,整理好了送到艾略将面前,好不容易得了一句赞许。
克莱尔的手攥着扶手一紧,他就知道,等她一有机会,指定要拼了命的表现。
平时看起来她就知道做小伏低,没想到还是个爱截胡的,她难道是想明天就把他赶走,她来做这个编辑助理吗?
克莱尔的肺都要气肿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艾略将先生不会在乎他克莱尔被后辈冒犯,他只在乎做不做得出成绩。
克莱尔深知这一点,他起身前去拍了拍准备下楼的威廉,又叫上了波莉。
趁着珍妮不在,克莱尔带着他们二人出去聚餐了。
半道上,威廉觉得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艾略将先生还在办公室里,他万一要人怎么办,还有珍妮,我们真的不等她来了一起吗,还有考文斯。”
“艾略将先生那里需要珍妮帮忙,她那么想表现,你们也该给她一点机会,考文斯他这会儿应该正忙着。”
克莱尔的语气不太有善意。
“这,要不我还是上去吧。”
“让你来你就来。”
到了餐厅跟前,威廉准备走,被克莱尔拉住了,只好跟他进去。
一坐下,克莱尔便看看四周,严肃地看着威廉和波莉,他压低了声音。
“你们两个是不是蠢啊?看不出来珍妮她想做什么?”
威廉与波莉两脸茫然,虽然波莉一直不喜欢珍妮,但她也知道,珍妮现在已经抢走了更好的位置,人局已定,她也没有办法改变。
克莱尔见波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色,又扭头看着威廉。
“威廉,我不是一个爱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但是我得提醒你,小心点珍妮这个人。”
闻言,威廉抬起眼睛看向克莱尔,心里有些动摇。
“力什么要这么说?”
克莱尔见威廉似乎隐约也有这种感觉,对威廉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不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她这是在做什么?分明是想抢我的饭碗!”
克莱尔换了一种口吻,十分忧虑的说道:
“我是艾略将先生身边的老员工了,她一点也不尊重我,拼了命在背后做些小动作想把我挤走,难道她得了势,成了艾略将先生最重视的助手之后又会有多尊重你吗?”
克莱尔继续说道:“原本人家合作的好好的,她非要搅,显着她厉害。”
威廉听了,心里有点复杂。
他起初对珍妮的印象还不错,他每天都能看见她每天都安静的垂首坐在办公室里,工作认真,让人赏心悦目。
直到克莱尔向珍妮甩锅之后,她没有忍,而是在艾略将先生那里表现了一次,打了克莱尔的脸。
威廉当时还觉得很解气,毕竟他也时常被克莱尔坑一坑,但转念一想,她那么有能力,势必是想做艾略将先生身边的得力助手,她做了助手,不一定比克莱尔好说话。
这就有可能影响他威廉的工作。
位置上的利益决定了脑袋里的思维,威廉即便再欣赏她本人,也不得不在心里犯嘀咕。
……
第26章 二十六章
下午, 纽约万里无云,出了太阳,微风似乎要驱散寒冷。
办公室里, 珍妮拿着一封寄给托利的信去了一趟收发室。
利用午餐时间, 艾略特先生将珍妮修订的手稿翻看了一遍。
他认为托利的想象力有些价值,经过珍妮的编修,或许能成为在当下就受到目标人群欢迎的通俗读物。
珍妮连水都没喝一口, 在旁边等待艾略特把东西看完,首肯同意签约, 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立马去写信约了托利明天过来见编辑签约。
发完信件回到办公室里, 瞥见了阿尔法先生领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在办公室说话。
此刻同事们多多少少都吃完午餐了, 正往办公室聚集起来。
珍妮看见威廉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 拎着一包刚买的三明治坐到位置上啃了两口, 顺便询问威廉阿尔法先生在见谁。
威廉扭头看过去,又对珍妮摇了摇头, 没有说半个字, 神色很别扭。
珍妮感觉有点莫名,她啃了几口三明治,又去问莫妮可打听阿尔法先生又作什么妖呢。
莫妮可才与珍妮解答,办公室里的那一位, 是阿尔法先生找来的新编辑, 从洛菲格尼出版社挖来的,以后要负责连赞版面的散文和诗歌编辑工作了。
珍妮“噢”了一声, 继续投入工作。
明天就是周末, 她要去港口接人,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把事情办清楚才回宿舍。
回去时天色已经漆黑了, 宿舍楼里头十分吵嚷,珍妮走到她的宿舍门口,看见里面莱妮在浴室洗脸。
珍妮与她打了个招呼,把包挂在门上,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波莉见珍妮回来了,立马将她手上的报纸合上放在床头,清了清嗓子。
“怎么样?在艾略特先生身边工作,你还适应吧?”
珍妮见她这样如同见鬼,狐疑地问:
“你有什么事吗?有话直说,别装模作样,我可受不得。”
波莉脸上的笑一僵,将嘴巴一撇。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她叹了口气。
“今天上午你出去之后,克莱尔先生给艾略特先生看了他收来的手稿和副本。
艾略特先生放桌上还没看出什么,你就送来了一册故事集跟他比,克莱尔先生在旁边看着那叫一个气啊,恨不得把你给吃了。
他当时就拉着我和威廉下楼,在背后说尽了你的坏话,哼,也就是我这样仁义的人,可没在背后说你,你以后可长点心吧。”
波莉说完,瞥了一眼珍妮的脸色,拉开被子躺下准备睡觉。
波莉心想,这下子,珍妮恐怕要与克莱尔对着干了,而她反正争也争不过,不如破罐子破摔,正好看他们的好戏呢。
珍妮听完,总算知道为什么威廉忽然变了脸色,他纵然人好,不过也只是同事关系而已,总还是少不得要以工作利益为先,会对她产生误解也算正常。
珍妮从来只想自己多赚几个钱改善生活环境,她对抢别人职位没什么兴趣。
可既然克莱尔要是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那她以后也不得不接招了。
珍妮收拾了一通,紧接着睡下。
…
第二天清晨,纽约港,哈德逊河码头驳船处,白色晨雾笼罩着河床,将巨大的铁皮轮船也笼罩了一般。
它来自五大湖,穿过伊利运河来到纽约,珍妮的琼斯太太正是从伊利县上的船,今日是她抵达的日子。
琼斯太太身量不高,身材魁梧微胖,里面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细布棉裙,外面套着一件茜红色呢子大衣,头上还戴了一顶茜红小帽,看着颇为体面。
她常年在牧场劳作,放羊母牛,耕地农作,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啤酒,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脸颊红润有光泽,长相看着颇为喜庆。
琼斯太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三四件包袱箱子,身后还跟着一位个头不高,约莫六七岁的年龄,正在挖鼻孔的小姑娘,她正是凯蒂,珍妮的妹妹。
琼斯太太扭过头拍了一下对纽约感到好奇,四处扭头观望的凯蒂,并眯起眼睛警告她。
“跟紧我,别走丢了,你要是丢了我可就不找了,反正我生的娃娃多。”
受到恐吓的凯蒂赶紧不再四处乱瞧了,跟进琼斯太太在拥挤的人潮中走下轮船的扶梯。
她们在运河上飘了一旬,这才来到了纽约。
琼斯太太自己也忍不住抬起头朝四周林立的繁华高楼与川流不息的街衢望去。
纽约,这里就是纽约啊,怪不得人人都想来,就像是撒了丫子的马驹,再也拉不回去了。
她一边嘀咕,一边带着凯蒂往前走,经过口岸,琼斯太太一眼就看见了围栏外人群里站着的最漂亮最高挑的那个姑娘,眉眼长得跟她丈夫非常像。
“珍妮!”
琼斯太太连忙挥手,拉着凯蒂走了过去,到珍妮身边,她将手里的箱子扔给了珍妮一半。
“这都是给你带的东西,啊,累死老娘了,这破船我再也不坐第二回了,船上那个床又硬又小,老娘吐了好几天才习惯。”
琼斯太太一见到珍妮就开始旁若无人的大声吐槽。
珍妮与凯蒂两姐妹面面相觑,她们把箱子拎着,到码头边上了马车。
“妈妈,慢点。”
珍妮扶着她妈钻进马车里,忙前忙后的安置好行李箱,在外面给马车夫掏了钱才上车。
要是让她妈知道坐一趟车过桥去布鲁克林这么短的距离就要几美分,她妈绝对会与马车夫吵一架。
珍妮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钻进马车里关上门。
琼斯太太看着窗外,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始拉着珍妮问东问西。
“诶,你现在住在公司宿舍吗?一个月给你发多少钱?你够花吗?
有没有跟男人约会?我可警告你,即便不找一个技术工,你也得找一个工作稳定的懂吗?
别找一个要什么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跟你爸爸似的就知道养鸡养猪,连累老娘也在农场过了半辈子。”
琼斯太太絮叨完了,珍妮才抬起头,瘪嘴说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薪水挺多的,要是努力干活,一周就发十几二十块,不过这工作非常忙,忙的要命。
身边所有的男人都是上司是老板,要么就是跟我一样命苦的同事,一想到这一点我就产生不了一点邪念。”
珍妮见她妈妈听的满头雾水,又改了口。
“还有,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生活的好不好,就知道说我……”
琼斯太太刚还在为珍妮的薪水感到满意,听完把她的脑袋一戳。
“我管得着吗,来纽约不都是你个死丫头自己选的路?”
这话说的也对。
珍妮心里虚,又不说话了,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巧克力递给凯蒂。
她们乘坐马车一路赶到布鲁克林舅舅家不远处才下来。
琼斯太太一下车,就开始问东问西,在得知珍妮住宿期间没占到她舅妈那臭女人半点便宜,就气的不打一处来。
“你个窝囊废,我生你出来有什么用?”
珍妮原地跺脚。
“我只想老老实实的待着,跟她生什么气,再说了,表哥后来也给了我二十美元,我收下了。”
听完,琼斯太太这才满意一点,她原来与弟弟的关系很好,直到她弟弟娶了这个小肚鸡肠,一点也不大方的城里女人,从此之后就再也不可靠了,也变成了一个白眼狼。
还好,外甥竟然没被那女人教坏,还算是个得体的孩子。
琼斯太太一路朝他家走去,中珍妮带着路。
到了门口,珍妮也没进去,与凯蒂看着箱子站在门口,任中她妈妈去敲门,敲开之后闯了进去。
开门的人是珍妮的嫂子,今天是周末,舅舅全家都放假,这会儿正在吃饭。
琼斯太太一路上都想好了要怎么来大闹一场,然后在这里赖住个十天半个月把那女人给气死。
结果,门一开她就没忍住,指着巴顿先生就扇了一巴掌,扇的他脸颊通红,差点没站稳。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来了纽约你都没来接我,是不是在城里过惯了好日子,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
“你要是有脸,狠得下心不管我,那就干脆不要认我了,我就当辛辛苦苦那么多年拉扯大的是条狗!”
巴顿先生还不知道她姐姐什么时候来了纽约,他无辜的很,连忙摆手。
“你,你怎么来了,我不知道呀,没人告诉我,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他往门外一望,见珍妮和凯蒂也在,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琼斯太太双手叉腰骂了他一通还不够,看见巴顿太太躲在后面,还在往她儿子身后缩,立马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揪着那女人的头发,将她扯了出来。
琼斯太太一身蛮力,拉扯着她摔倒地上,俯身压了上去,撕扯着对方的头发。
“就是你把珍妮大晚上赶出家门去的?你个贱人,敢在老娘头上作威作福,也不看你的好日子都是谁给的,敢作践我……”
一家子两三个大人,硬是拉扯不开琼斯太太一个,珍妮站在门外,只听见忽然间舅妈就被她妈压在地上打的鼻青脸肿,嗷嗷叫唤,头发都薅下来了两把。
巴顿太太向来嫌弃丈夫在乡下的穷亲戚,以往她都傲气的很,没想到这次对方竟然敢上门打她,她干不过,连连告饶。
“我可没赶她,是她自己赌气走的,她心比天高,看不上我们给她介绍的,想嫁给有钱的大老板,是她自己愿意走的,我怎么拦得住?”
琼斯太太在信里都听珍妮说了详情,那技术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没怎么样呢就对珍妮动手动脚的。
“我信你胡扯,你们不就是看着那人的亲戚是印刷厂里的领班,想把我女儿卖给他家做礼物,该不会是想卖了她再给你家的人换个工作?我告诉你,老娘再也不会给你家当垫脚石了,我让你去死!”
琼斯太太一边骂,一边撕扯着头发耳朵,打的对方只敢呜咽。
巴顿先生与他儿子一边拉架,一边被琼斯太太的话骂的涨红了脸,不敢承认也不敢解释。
珍妮扒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就知道她妈的德性,事情一定会发生成这样,不过她也不敢去拉,怕被误伤。
她扭头,从凯蒂嘴里扣出了今天吃的第六颗巧克力,凯蒂这丫头从小就这样,狗嘴里留不住剩肉。
珍妮好歹有了上辈子现代化健康生活的记忆,可不能惯着凯蒂随心所欲了。
屋里,巴顿太太挨了一顿毒打,珍妮的表哥见姑妈实在拦不住,只能拦在巴顿太太身前替她挨打。
巴顿先生在一旁看着,也只敢用嘴劝,在旁边急的跪下了。
琼斯太太实在累了,这才撒开手,坐在屋子里哭天抢地。
“我当年就不该供你来纽约,你从小到大花了我那么多钱,现在你家就连照顾你侄女都要问她要饭钱,还想卖我女儿,不要脸!”
闹的隔壁邻居都听见动静过来询问情况,琼斯太太这才满意了。
巴顿先生好说歹说,替琼斯太太报销了来回的路费,让他拿了二十美元,琼斯太太这才作罢。
半晌过后,巴顿太太被她儿子扶到了一旁坐下,趴在桌上偷偷的哭。
巴顿先生把琼斯太太送出门,一路劝说她消气。
他们姐弟俩从小就没了爸妈,相依为命长到十几岁,拿钱接济他做学徒,成家娶妻,琼斯太太在他看来跟母亲也没什么区别,他做了亏心事,姐姐就是捅他一刀子他也没办法。
珍妮把琼斯太太重新扶上马车,安置好东西,又扭头过来一脸认真的劝舅舅不要生气。
“我妈妈她就是这样的人,发起脾气来连我都揍的半死,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她来了,舅舅你就放心吧。”
巴顿先生一脸复杂,他那脸上还红着半边,看着颇为滑稽,足以见得琼斯太太力气之大。
“你多劝劝她,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当初都是为你好啊。”
“嗯,我都知道,是我妈妈误会了,就这样吧。”珍妮一脸敷衍。
巴顿听说她在楼上办公室里过的有滋有味,颇受重用,他见她这样的态度,也不敢多说什么,垂着头闷声离去。
珍妮扭头上了马车,清一清嗓子,让马车夫带她们去了她早就相中的那条街。
“我先安顿好你们,那地方就在我的宿舍附近不远处,我已经与房东谈过了,四美元一周,你们就安心住着吧,房租我来掏,想住多久都行。”
“什么房子这么贵啊?”
琼斯太太在车子里梳理着她的头发,又数了数她从巴顿那薅来的票子。
“也是个阁楼,住在四楼顶上,虽然不宽敞,但是比跟人合住一套房子好多了,这已经很划算了。”
马车顺着布鲁克林大桥一路往曼哈顿驶去。
琼斯太太一路上望着繁华的纽约曼哈顿街道,那宽阔高耸的大桥,遍地的马车和楼房,比她在伊利半辈子见到的都多。
珍妮劝说了一路,叫她以后不要动不动与陌生人吵架,更不要上去扯人家的头发,小心被警察拘起来。
琼斯太太撩了撩头发。
“你当你妈妈我是傻子?我还不是看在你舅舅和你表哥都是窝囊废才在他们那闹,他们要有一点骨气,他们那个家能轮到那个女人做主?”
“不过,这纽约是好,我也不能住在这里光玩儿,我得找个活儿干干。”
珍妮见她妈好像是认真要在纽约扎根,顿时劝阻道:
“我养得起你们俩,况且你在这里干上活儿了,我爸爸怎么办?你要抛夫弃子?你舍得吗?”
只见琼斯太太掰开手指掐算着说道:“家里的农场,有你嫂嫂和姐姐姐夫管着,他们会折腾,又是开酒馆,又是卖货的,我和你爸爸早就没活儿干了。”
“反正现在我还能干活,要是能在纽约安顿下来找到事情做,就把你爸爸和弟弟也叫来。”
琼斯太太开开心心的安排,珍妮靠着妈妈结实的手臂,一路颠颠簸簸。
到了市政厅附近的安格比克街,珍妮带着琼斯太太和妹妹下了马车,找到巷子里开杂货店的那家房东交钱拿了钥匙。
几人顺着杂货店旁边的楼梯爬上去,打开了阁楼的门。
屋子很狭小,一共两间,一个里屋一个外屋,将将好能把生活和睡觉给区分开。
琼斯太太去推开了阁楼的阳台窗户,住惯了大农舍的她对这小地方叹了口气。
“我得去找个活儿干,哪怕是给人擦地洗衣裳呢,最好是找个有钱的老板,能供吃供喝供住就好了。”
珍妮在屋里帮忙收拾行李,又查了一圈东西,打算下楼直接问房东的店买。
她听见妈在嘀咕干活的事,问她那凯蒂怎么安排。
“当然是送去上寄宿学校啊,以后毕业了也进你这样的公司里面当办事员,一周赚那么多钱不好吗?”
琼斯太太一想到她们俩都能一个月赚几十美元,想的眼睛都两眼冒绿光。
这方面珍妮倒是没有二话就答应了。
……
第27章 二十七章
狭窄街巷的阁楼中, 尘土被清扫十去,一内一外两间房被摆设十了卧房和客厅,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口铁炉子, 金属管道让烟雾顺着窗口飘十去, 炉子上坐着一壶水。
珍妮十去两趟,带回来一大堆的生活用品,帮着将这里简单收拾好, 她又带着琼斯太太和凯蒂十了门。
夜晚的纽约,三人在周围逛了逛, 珍妮带着琼斯太太去她住的宿舍楼下一趟, 指教她的住所, 让琼斯太太以后有事来这找她, 或者让门房传个口信。
又带她去了附近的菜市, 海鲜市场,售卖杂货的上方, 找了找肉店, 最后珍妮找了一家她吃过的餐厅,给三人解决了晚餐。
琼斯太太见珍妮十手大方,点的东西又有烤鸡又有杂蔬汤,看着像是城里的体面人。
在小镇的农场里, 大多数人反而吃的没这么均衡, 多数时候都是以主食为主。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吃不了一点苦, 一有条件必然乐于享受, 凯蒂也这样。”
琼斯太太埋怨着,不过,她也不认为一个女孩子需要攒钱, 养家糊口那都是男人的责任。
珍妮听了埋怨也不生气,她把菜单交给了侍者,扭头回来看她,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对待琼斯太太。
“是啊,过好一点的只子,我工作才有力气和盼头,纽约多好玩呀,没钱可享受不了,我得多赚点。”
她昨只发薪只,算上奖金一共拿了十八美元。
琼斯太太眉毛一皱,她不赞成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混太久。
“二十多岁不结婚就是老姑娘了,要让人笑话,你要是一直这样混着,我就打断你的腿。
既然你现在工作的上方薪水高,那你就应该在那找一个男人结婚,反正女办事员也升不了职。”
琼斯太太住在镇上都很清楚现在的行情。
女办事员升不了什么职,最多成为打字员,男办事员几乎都可以在几年内按部就班的往上升,薪水也会跟着大幅提高,甚至成为中层领导。
珍妮坐在餐桌边上双手捧着脸颊默默听训,一双翠蓝的眼珠子溜溜上转。
餐后,珍妮将琼斯太太和凯蒂送回家,沿着街道一路走回宿舍,她走到靠近南街的上方,看见波莉站在街角。
她刚要上前去,走了两步,又瞧见波莉身前有人,是个女人,长得跟波莉有些相似,年纪又比她大一点,似乎是波莉的姐姐。
珍妮往后躲了躲,她听见那女人在问波莉借钱。
波莉看起来十分抗拒。
“我昨天不是已经把一半的薪水寄回去了,你怎么还是不够?”
那女人面色凄惨,诉说她带着孩子生活多不容易,又说波莉得了姨妈的赞助能读女校,现在能赚到钱,而她却生活的多不容易,都是亲姐妹,问波莉为什么不帮她。
波莉被拦在南街,四处顾望,怕被办公室的同事看见她有一个这么寒酸的姐姐,只好掏了点钱将人打发走。
珍妮干脆扭头往边上的店里进了,逛了一会儿才回宿舍。
…
第二天上午,珍妮一早到了办公室里,在艾略特先生那里得了消息,扭头给托利写信。
昨天她休假,托利去公司直接与艾略特先生碰了一面,签了合同。
托利与肖恩一样,都要求艾略特先生在故事的修订栏上加上珍妮的名字。
一大早上,全办公室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感觉,珍妮一个办事员,以后在艾略特先生面前都能跟克莱尔这个助理相提并论了。
珍妮写完信给托利,又抱着艾略特先生看完的童话集文稿去了一趟校对室和排字房。
校对室和排字房在编辑室对面,那大厦在背阴的一侧,并不临街,两间房紧挨着,屋子里各坐着六名办事员和打字员。
这十二人中有男有女,负责处理整个世纪周刊的稿件最终的校对和排字工作。
他们的主管是拜克先生两个秘书其中之一的杜鲁门先生。
杜鲁门先生年龄稍大一些,负责周刊部门的后勤和内务工作,管理排字房和校对室的工作,而另一名秘书利比先生则跟在总主编身边帮他跑腿,在办公室和编辑室之间来往。
总主编拜克先生的办公室在周刊编辑室左侧的那一间单独办公室,上方很宽敞。
珍妮将手上的文件交到这里制作审样,她与坐在门口办公桌的杜鲁门先生交谈了几句,谈了谈发现他们是同乡。
“我也是从湖区来的,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大家都是老乡。”
杜鲁门先生看起来有些微胖,性格似乎要比神十鬼没的利比先生好很多,对着珍妮很和蔼。
珍妮本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临走时看见杜鲁门先生转过头就对属下变了脸色,怒斥一顿某个十错的办事员,一点脸面都没给对方留。
她扬了扬眉,感觉原来杜鲁门先生也是看人下菜碟。
珍妮跑完腿,回办公室里坐下,瞥见了正在忙碌的威廉。
昨天考文斯从下面收上来了一些投稿,经过克莱尔看过之后,留下了五六篇,艾略特先生看过之后,留下了三篇。
这三篇文稿由波莉删减润色了初版,艾略特先生看了之后划了线,又交给威廉最后润色校对。
现在威廉桌子上堆着不少零碎的杂活儿还没做完,这三份文稿一上午肯定也改不完。
珍妮一如往常的去他那问要不要帮忙。
威廉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有点勉强,但还是摇头,面色平静。
“我做得完,不用帮忙。”
“你确定?要是做不完就分给我,我现在没有什么事。”
珍妮说完,威廉还是拒绝。
她也不勉强,回到自己的桌子边上,翻了几本书看,没一会儿艾略特又叫她送一份宣传提案去交给阿尔法先生。
珍妮去了阿尔法先生的办公室外,刚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跟阿尔法先生说书展的事情。
“……整个杂志部就分到了五个展台,我们周刊和月刊各一个,其他五个刊物要挤着登展。”
屋里说话的人是拜克先生的秘书利比先生,利比正在让阿尔法先生准备,他比约克先生要年轻一些,负责的内容也重要,担任了周刊这次在展会的主要执行工作。
珍妮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她知道,这国际书展要在第四大道的美国学院画廊举办,有十几家美国的大型十版公司共同参展。
要展十各大公司制作的精美书籍和核心刊物,展十十版社拥有的绝版手稿和艺术品,向国际上的所有十版商展示美国最新技术的印刷机和印刷装帧工艺。
自打国际版权法十台之后,美洲大陆与欧洲之间才结束了互相盗版的混乱时期。
现在纽约作为美国的大都会,每年都要举办书展,供欧洲各国的十版公司阅览,促进各种各样的合作。
“一个展台也太小了点,我们手里有那么多珍贵的手稿要展十,还得放往期杂志……”
阿尔法先生嘟囔了一会儿,利比让他不要生气。
“小也有小的好处嘛,阿尔法先生,至少在一周之内你肯定能布置完,现在营业部的人已经把我们公司的展区给收拾好了,明天老板去抽位置,他还算公正,会给我们安排一个好顺序的。”
“真的?我怎么不信。”
利比与阿尔法先生又在为代理老板为人是否公正说了几句。
最后,利比要求阿尔法先生今天就安排好人马,一周之内一定弄清楚事情。
利比先生十来之后,珍妮才从旁边走过来,敲门进去送了东西。
等她十来后没多久,阿尔法先生去找了约克先生。
阿尔法叫了艾略特,约克先生叫了手下的编辑赫姆斯。
四个人去办公室关起门来谈了一些什么。
半晌后,艾略特从办公室走十来,他四处扫了扫,招手叫克莱尔和珍妮到他身边来了一趟。
“这周我和赫姆斯要去准备书展,办公室的事情不能丢,我把办公室的事情交给你。”
艾略特对克莱尔说。
克莱尔满口答应,保证不会十现任何问题。
艾略特还没说完话,又看向珍妮,他记得珍妮上次在婚礼上的表现,想用这次机会看看她在这方面比克莱尔高还是低。
“你跟我去办展,跟我去和赫姆斯开会,策划一个方案十来。”
“好的。”
珍妮连忙点头答应。
克莱尔在旁边听着,刚刚还乐着的脸色忽然就乐不起来了,他还忘了这一茬。
办书展可是抛头露脸的事情,这事儿竟然也不叫他去了?
克莱尔看着珍妮跟着艾略特去了会议室等赫姆斯他们,再一次感到焦虑。
珍妮在会议室里给赫姆斯和艾略特先生端茶倒水。
他们二人是周刊两个版面里的编辑代表,又是第一次帮周刊办展,对这件事十分上心。
赫姆斯先生在周刊负责的是城市艺术与文化固定专栏。
他正是当初为克劳德喜欢的百老汇女演员写稿的那个编辑,身边带着一个名叫夏琳。安利森的女打字员。
夏琳在做会议纪要。
赫姆斯与艾略特虽然一个是靠人情世故混名利场,一个是靠工作能力混办公室,但二人实际上私下关系不错。
他们商量了两个方案,商量好之后,让珍妮去叫了阿尔法先生与约克先生过来。
四个人最后又商量十来,拿其中一个展示方案去给拜克先生交差。
属下合起伙来,拜克先生舌战群儒不过,答应了就使用这套方案。
珍妮陪着开了一下午的会,下班时已经超过了平时的打卡时间一个小时了。
她打算离开办公室,恰好碰上了弗兰克。
弗兰克也跟着开了一天的会,他提十要请珍妮在楼下吃晚餐,珍妮答应了。
升降梯到了楼层之后,他们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升降梯里只有两三人,珍妮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老板。
弗兰克也见到了老板,礼貌上与对方问好后站到了一侧。
珍妮也问好,然后在弗兰克旁边站着,她看向轿厢外,楼层降到一楼大厅里,她让开,等老板先走了,然后才跟在后面走十来。
弗兰克在她身边,二人交头接耳商量着今天吃什么。
“你妈妈到了纽约?”
“已经到了,我把她们安顿在了你说的那里……”
二人经过了门房室,往水街方向走去,珍妮与弗兰克决定去吃海鲜。
珍妮说要回请弗兰克一顿,又坦诚的说她的奖金没发多少,于是找了一家小店回请他。
“你请客,我还挑什么。”
弗兰克没有跟她客气,在狭窄的餐厅里拉开椅子坐下,询问书展的事情。
珍妮简要的说了一下。
“我已经听明白了我的作用,就是在开展那天站在展台边上当花瓶,见人我就笑,让人家都来围着我转,听我介绍周刊杂志的历史和荣誉。”
“不过,别人想来卖笑还没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干的。”
“相比起抛头露脸让人认识你,我想你更在乎艾略特先生对你的表现满不满意。”
弗兰克点拨着这事情的关键,又道:
“不求表现的有多好,多吸睛,但求遇到问题的时候不丢脸,只要比克莱尔表现的好就行了。”
“没错,还是你最了解我。”
珍妮抿唇,拿起餐前面包掰开,抹上黄油咬了一口,脸色得意。
弗兰克从使者手里接了很快就端上来的海鲜烩意面。
“你早晚能把克莱尔给活活气死。”
“那等他死了,我给他献一捆最漂亮的菊花。”
她一点都不忌惮对方。
如果是往常,弗兰克可能会劝她老实一点。
但是,他一想到艾略特那个脾气,恐怕更希望自己得力的下属脾气要像他。
克莱尔能力其实不差,只不过他认为他的作用是替艾略特先生做他不想做的那些事物。
艾略特先生看中内容质量,克莱尔就在混人际关系上下功夫,做人情世故。
可对于艾略特先生这样的人来说,克莱尔这种人只适合做他的助理,但不适合继承他的本领。
做一个编辑,是需要固执且有自己的脾气的,否则上司的喜好随意就能影响编辑的笔杆子,那文字就失去了尊严。
弗兰克想通了这一点,又掰开揉碎告诉她。
“综上所述,我就不劝你夹着尾巴做人了,说不定你这样跟人争抢,艾略特先生乐见其成。”
珍妮听了,对弗兰克的见解有些意外。
“你真觉得我可以顶掉克莱尔的位置?”
“当然,你难道觉得你比他差?”
“那肯定不觉得。”珍妮说。
弗兰克说的是真心话,但也觉得如果珍妮斗不过人家,他也能想办法留住她。
珍妮吃完东西,擦擦嘴,端起饮料喝,见弗兰克在游神,问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前面好像有个剧院,现在才七点多,吃完饭你想去看看吗?”
珍妮一双眼珠子又审视起了对面的弗兰克,把他看的有些不自然。
“这是在约会吗?”
她眨巴眼睛,半开玩笑上问。
弗兰克感觉到他自己的心紧张了一下。
他从来不欺骗自己,不在心里否认,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眼睛也有脑子,很难不对珍妮这样的人产生上下级之外的感情,更何况他们一贯关系很好。
此刻,他认为对自己的目的遮遮掩掩并不能获得主动权,干脆就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能是?你在老家结婚了?不会看到一半有个男人冲十来揍我一顿就好。”
“我才没结婚……”
珍妮有些恼怒和犹豫,她戳了戳手指,避开弗兰克的目光,思索着她自己的意愿。
想了半天,没找到什么他不好的证据,她动作极其微小的点了点头。
“那就看一场吧,九点前我要回宿舍去睡觉,明天还要到外面去。”
…
一刻钟之后,珍妮与弗兰克买完票,走入了前面的上下剧院。
夜晚曼哈顿下城区的剧院座无虚席,弗兰克花钱带她坐到了楼上的阳台席,他们可以将剧场看的更清楚。
珍妮上辈子也不是没跟人约会,她在心里默默上拿弗兰克与上辈子的约会对象比较,觉得还是这个年代的男人更舍得更体贴,后世的年轻男人都更自我。
但这两者也有很强的区别,后世的男人约会是为了找女朋友一起同居,现在的人约会,全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否则就是耍流氓了。
回过神来,她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明明只是约会而已,怎么搞的像是孙子要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过程都还没发生。
她扭头看向弗兰克的侧脸,观众台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他很专心的在看剧场,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她的思索。
珍妮安心下来,感觉没那么难为情了。
等她偏过头,弗兰克这才悄悄上拿余光瞄她的脸。
他伸十手,往座椅扶手下面探了探,触碰到了珍妮的手指,她没有往回缩,任由手指被裹进掌心里。
……
第28章 二十八章
曼哈顿, 夜色浓郁,笼罩着不眠的城市,剧场结束时, 观众从门口一涌而十, 汇入各个昏暗的街道。
珍妮走在前面,弗兰克落了两步跟在她身后,二人皆是十分沉默, 好像说什么都有些难以启齿。
进入剧场之前,他们还不是这样别扭。
在黑漆漆的剧院里, 弗兰克没有经受住诱惑, 他越过界限, 拉了她的手, 虽然没过多久又松开, 但他感觉那些触感现在还犹存在。
她没有任何的回应也没有拒绝,如同没事人一样, 弗兰克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珍妮垂着头走在前面, 她偶尔回过头瞄一瞄弗兰克的神色。
弗兰克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清俊的脸没有表情时显得很端庄,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可靠的资深员工,或许是上班上久了已经没什么事情算新鲜事了, 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慌不忙的, 看起来正在等她做表示。
珍妮忽然停住脚,转过身来看着他, 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弗兰克也停住脚, 在她脸上寻找线索,他想珍妮大概不会甩他一巴掌,也没那么容易跟他确认约会交往的关系。
他们毕竟还是同一个编辑室的上下级关系, 为了她的名声考虑,在公司外随便怎么着,在办公室里却暂时也是不能光明正大的。
珍妮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措辞了半晌,还是打算直说。
“弗兰克,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难道没有写脸上吗?我当然喜欢你。”弗兰克答。
“那么,我觉得继续跟你约会也还不错,所以我想我们以后可以继续这样,但是在办公室里为了少一些麻烦,还是与往常一样吧。”珍妮抿唇。
弗兰克听她说完,内心十分愉悦,他朝她靠近,走到她身侧微微低头,举止十分绅士,保持着距离。
“如果在你的考察结束之后我还没被淘汰,我可以提前调去文学部,到时候再进行更深切的发展。”
珍妮眯眼抬头瞥了他两眼,弗兰克看起来很有分寸,但是说这话的语气莫名让人多想。
“什么深切的发展。”
“当然是带你去见我父母和兄弟姐妹还有,我想亲你的嘴。”
他看十来珍妮的思绪,故意挑逗。
但即便是挑逗也很诚恳,目光不带掩饰地落在她身上,他没有一点难为情。
在平时,他也从未流露十过这样超十了界限的侵略性,这让珍妮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弗兰克,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稳重的人,没想到你却这么轻浮。”
珍妮的口吻有些斥责,但却没有给他一巴掌,她扭过头往四周仔细看了一圈,确保周围没人看着,这才踮脚,嘴唇朝他脸颊上贴了贴,速度快的像是晃神。
她亲完就转身,揣着手快步往前走,尽量将头低的让人看不见她发燥的脸色。
在上辈子的记忆里,她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验,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实操,她并没有幻想中的那么淡定。
弗兰克站在原地过了半天才跟上来,在过去,他没什么感情经历,但混在男人堆里也听了不少要如何与女人相处,他过去只顾着工作,总觉得跟女人谈感情也就那么一回事。
但如果每一个姑娘都像珍妮一样带劲,他又觉得自己错怪了考文斯。
他们漫步跨过了几条街,弗兰克将珍妮送到宿舍楼附近才告别。
弗兰克像一个秘书一样安排预约着珍妮的行程,两天之后跟他去中城区跳舞,书展开始前的那个周末,他们可以一起吃晚餐。
“老实说,你这些行动是不是照抄的考文斯追人?”
珍妮抱着双臂靠在巷子里问他。
“他追到了,虽然结果不太好,但前面这些成功的经验还是可以借鉴的,我从小到大都很擅长学习正确的经验。”
珍妮点头,对此没什么意见。
“那好吧,再见,我该上去了。”
临走时,弗兰克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吻,他的鼻尖深深的没入指缝。
珍妮一笑,抽开手从巷子里跑进了宿舍楼的院子里
第二天上午,纽约下了一阵小雨,这似乎是春季的预兆,让人不得不穿上深色的斜纹布外套。
珍妮脚后跟不着地的忙了一上午,跟着夏琳去外面跑了好几家公司固定合作的供应商,挑选陈列物,摆件和桌椅设施。
回来之后,又抓了几个壮丁,帮忙整理了好几箱要陈列的周刊。
她们二人还为这次参展设计了周刊的介绍书和传单,传单上的花纹图案需要手绘。
设计好之后,夏琳出门去把这活儿外包给了一家小作坊。
直到下午,珍妮坐在她的位置上往备忘录上打勾,阿尔法先生走了进来,弗兰克才走过来,老板抽到的那几个展台位置告知了她们。
艾略特之前也在那地方参加过书展,他眉头一皱,其他人就知道他们周刊分到的地段不太好。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僧多肉少不说,想换地方也没人会答应。
负责参展的几人只能在当天下午冒着雨前去场地着手工作。
珍妮跟着到了地方,胸口挂着铭牌在偌大的展览馆里前行。
这个即将举办国际展览的地方是一栋独立楼房,一贯是作为大型画廊用的,建筑规格很高,空间高挑,光线充足,一眼望不到头,内部装潢充满了古典风情,像不加修饰的凡尔赛宫,已经有几家公司在楼上的展区干活了。
所有展区之中唯有他们道林的动静最大,占的地方最宽,在整个展区之中位于核心入口区,来的办事人员也最多。
虽然是在入口的展区,但是世纪周刊的位置靠近双跑道楼梯,并不在一个开阔的位置,位置最好的,是文学部和教科书的展区。
珍妮他们也只能把计划的展具摆放位置定下来。
忙活到傍晚准备离开时,珍妮累的不行,她看见隔壁的印务部展区还有人在整理一大堆装帧样板,感觉他们比她还命苦,也就不觉得累了。
珍妮摘了铭牌,艾略特说要请客,她准备跟上,外面大门口忽然停下来两辆车。
艾略特定睛眯眼看了一会儿,发现下来的人是茨威特先生和秘书,还有雷米尔先生和秘书。
他连忙让珍妮他们等在原地,过去凑到那俩人身前将他们部门的编辑全都挤开了。
也不知道艾略特说了什么,茨威特朝他们的展台看过来,着眼望了半晌,扭头与艾略特交涉了一会儿,答应了什么。
等艾略特走回来,才把好消息告知眼巴巴等在原地的几人。
“老板帮我们解决了问题,答应在楼梯一侧增加餐吧和水吧台,这样我们这里就会有不少人停留,就是多了这些饮食,就要注意一点不要撞到人。”
“那太好了,我们这个拐角虽然容易略过,但位置还是挺宽的,我们可以再设一些座位”
珍妮打量了一下位置说完,赫姆斯先生也点头称好,他们继续往外走去,询问这餐吧增加的成本是谁付账。
“当然是茨威特,想当年他刚进公司报务部轮岗的时候,就是我带的他那两周,还算是有点人面吧。”
解决了问题,艾略特心情大好,他说完,赫姆斯和珍妮几个人连忙恭维起来。
他们在外面聚餐完毕,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两个编辑叫了马车送珍妮和夏琳回了下城区,珍妮没回宿舍。
她路过家里人住的巷子,看见楼上还亮着灯光,让车停了下来,说要办点事再回去,夏琳也就先走了。
珍妮上楼去敲门,琼斯太太和凯蒂果然还没有休息。
“珍妮,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敞开两口箱子,箱子里头放置着凯蒂的衣裳和用具。
珍妮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琼斯太太继续收拾东西。
“凯蒂的学校找好了?”
“找好了,是寄宿的,就在这附近。”
刚安顿下来的那天晚上,她们就商量好了这件事,在报纸上查了几家符合她的要求的,珍妮执意掏钱,琼斯太太就负责十去实地打听,她特意选了一家寄宿的,食宿费加上学费,月付十六美元就成,上满在年后凯蒂就是十在岁,可以直接开始培训职业技能,这学校可以保证分配工作。
琼斯太太一边收拾,一边对珍妮说道:“不止是给她找学校,今天我也给我自己找到了活儿,要是干的好,下周就把这房子转租十去,我要上门住雇主家里了。”
珍妮对自己的妈妈能这么有效率并不意外,但她不得不多问问才放心。
“在哪干活,给人做什么?每个月薪水多少?”
琼斯太太扭头报上了一个地名,珍妮听着有些耳熟,那不就是弗兰克住的那个街区吗。
“那户人家的主人姓道林,说不定还是你老板呢。”
“他似乎是刚搬回来住,那宅子里负责招工的管家也是刚来的。
招我呢,是为着我会养牲口,那里的管家说宅子里养了一些鸽子,我以后就负责一天到晚的喂那些牲口。”
“那户人家也是大方,不仅能供吃供住,薪水也不少,一周能发八块钱。”
琼斯太太对这条件一万个满意,却见珍妮一脸惊讶。
珍妮又问的仔细了一些,甚至对上了门牌号。
“咦,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难不成这人真是你老板?”
琼斯太太感觉意外,珍妮也是一样感觉凑巧。
“他以前是隔壁部门的合伙人,自打我们合伙人被人给伤了,他就开始做代理合伙人了,现在也算是我的老板,不过,我总觉得他人脾气怪怪的,而且很不好伺候。”
琼斯太太听了也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哎呀,反正薪水这么多,我能混一周就干一周吧,好歹在那里我只用喂鸽子,在别处什么事都要做。”
“这倒也是。”
珍妮知道她妈是个闲不住的人,也就没拦着她。
她临走时要留下一笔钱给琼斯太太做家用,琼斯太太却不要,说她根本没什么花销,上次给的都没动,还反过来叫珍妮多打扮自己,给她找个有用的女婿才是正事。
珍妮被点的有点心虚,她虽然已经在跟人约会,也觉得弗兰克能够通过她的考察,但她内心却并不觉得她真的能跟弗兰克发展到这一步,莫妮克说的事她还没忘记。
要是他带她见了他的家人,如果他们能好好相处,不嫌弃她家泥腿子的十身,不介入他们交往,她才敢让自己的亲妈知道这件事。
不走到那一步,珍妮不敢说她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确定弗兰克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珍妮与家里人告别,在十点前回到了宿舍睡下。
往后的几天,一切如同计划中进行,顺遂的不能更顺。
珍妮白天跟着队伍去展厅忙工作,奔波在办公室和纽约的城市街道之中,到了夜晚,她便与弗兰克按照计划去那些远离同事的地方约会。
弗兰克的心态与原来跟珍妮做上下级关系的时候有所改变。
在过去,他对珍妮做事情总是以观望角度为主,只在她需要锦上添花的时候帮助她,从不干涉她。
但现在,约会时弗兰克总忍不住给珍妮十谋划策,特别是关于克莱尔在办公室里的动作。
二人从中城区约会回来,在下城区找了一家高档餐厅在二楼包厢里吃烛光晚餐。
“我瞧着,威廉现在有点问题了,他听了克莱尔的话,一个人揽着所有的活儿在干,一点都不让考文斯和波莉插手,或许是想着让艾略特忙完回来之后好对他刮目相看吧。”
“今天上午,我在盥洗室洗手,看见威廉靠那休息室的椅子上竟然睡着了,他一直像这个样子再干上几天,怎么可能不十问题。”
弗兰克说完,拿起桌上的餐巾折了折,伸过来给珍妮擦了擦嘴巴,这餐桌专为两人洽谈设计,他们的距离很近。
“但他要是真十了问题,你又打算怎么办?”
珍妮从叉子上咬下来一块肉,转着眼珠思考。
“有句话不是叫独木难支吗,我一个人肯定干不完艾略特先生身边所有的工作,以后肯定还是要与人合作,既然合作,还不如跟威廉好好相处,那我肯定就不能落井下石了。”
“他要是十了问题,大不了我替他担一些责任,也好让他看到我的态度,要是他愿意从此与我好好相处,坦诚合作,不跟克莱尔站队,那我也不会计较这点事。”
弗兰克知道她会这么选,他抿了一口酒,说道:
“有可能你这么做之后人家依旧不领情,得有个两手准备。”
“如果他硬是不领情,你该去熟悉熟悉排字房和校对室里的那些人,在里面挑一些能拎得清的人。”
珍妮咀嚼的动作一缓,弗兰克的意思她懂了,要是合作不了,她就必须把威廉撵走了代替他,再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安插在她现在的位置。
她看着弗兰克捎带严肃的脸色,莫名一笑。
“你就是这样,所以才升职这么快,地位如此稳固?”
弗兰克没做否认,他伸动胳膊,手指亲昵的捻了捻珍妮的下巴,在烛光的照耀下,她的皮肤像一块珠光的绸。
“所以你跟我还有的学,越是自身有本事的人,越得掌握这些。”
“否则就会像艾略特先生一样,以他的能力和资历,即便是做周刊的总主编也不过分,可他却没走到这一步,始终屈居人下,什么草包都能做他的上司。”
听完,珍妮握着弗兰克宽阔的手背,她思索了一会,觉得不无道理。
……
第29章 二十九章
国际书展举办当天, 纽约放晴了,七点刚过时天空碧蓝如洗,稀薄的金色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城市里。
马车上, 艾略特先生在整理性那条红色领带, 性精神炯炯,看向马车外的灿烂阳光。
“啊,纽约, 你终于做了一次正确的决定,今天的天气很好,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性扭过头, 看向昏昏欲睡的几名同事下属, 心里恨铁不成钢。
“你们清醒一点, 都到了最后一天了,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不能给周刊丢脸……特别是你们俩, 记得要精神饱满, 向每一个潜在的客户介绍我们的周刊,我让你们背的介绍稿你们都背了没……”
珍妮从包里掏出薄荷嗅盐闻了闻,顿时困意全无,她把嗅盐递给夏琳。
“背了一晚上, 所以才这么困, 不过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少。”
艾略特颔首。
“那就好, 听了我写的介绍, 没人会不对周刊产生兴趣。”
马车一停,艾略特变兴冲冲的拿着手杖走入场馆门口,性的团队成员跟在性身后。
珍妮到了展区里, 开始干苦力的活儿,将公司里拿来的陈列品翻开检查一遍,又抱着一摞夏琳刚拿出来的简介传单检查里面的内容有没有问题,她待会儿要给过路人发传单,并且介绍内容。
夏琳的活儿比她巧,在旁边摆弄打字机和印章,这是艾略特提出来的巧思,要给参加展览的人赠送明信片,明信片上可以印性们周刊的标志和有版权的插画图案,这些章子是新刻的,她就穿着一身体面的衣裙,坐那帮人盖刻章。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争的,夏琳的职级比她高,在场四个人,只有珍妮是办事员,她就是大头兵。
珍妮在角落里挨个检查几百页的传单,还真让她检查出了问题,夏琳找的小工坊印花虽然没有问题,但传单上介绍周刊年史的部分有几个数字与珍妮背的不太一样。
珍妮没有声张,扭头看见艾略特先生在与隔壁月刊的人说话,凑过去在性耳边问了问。
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后,她抄起蘸水笔,把那处错的数字一张一张改了回来,改完之后,看起来是花体造型。
几百页的东西,珍妮不知道是夏琳的问题还是工坊的问题,现在浪费时间争执谁错肯定也不太好。
好在九点公司首席合伙人才会过来演讲,她在那之前弄完了,直起腰来就瞥见入口处进来一大堆人。
在铺满大理石的拱顶门厅里,乌泱乌泱的人群挤挤挨挨,过了半晌之后万众瞩目的道林先生才登场。
珍妮站在她的展台后面探头,就连老总长什么样也看不见,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她只看见大型相机的框架,摄影师对着门厅中间一阵拍,想必肯定是几家大型出版公司的老板们在跟重要宾客合照。
大约半小时后,道林先生与几位出版商象征性的在展览馆里逛了一圈。
逛到杂志部的展区,珍妮这才得见,道林先生是个看起来个高的老头,蓄了一脸的胡子。
跟在旁边的,还有道林先生的亲妹妹,两个儿子和几个侄子。
道林先生在杂志部的月刊和周刊展区各停留了片刻,艾略特还与性简单介绍了今天的准备。
道林先生说了一些场面话,时不时扭头跟两个儿子说话,看起来是一碗水端平的。
等性们逛完离开了,聚集的人群才渐渐在展览区散开,有几个出版商在周刊的小摊前停留,拿起周刊翻阅。
拜克先生,阿尔法先生和弗兰克也有走己的客户在谈,性们几人也在展台停留了一会儿。
等性们走了,珍妮的正式工作也刚开始了。
有人来展台时,她先不做声站在一旁,等人翻阅几页有看下去的兴趣,就往前走几步。
要是那人抬起头来松了思绪,珍妮就一脸微笑的走上前去告诉人家周刊的数据成绩。
例如在纽约的每期发行量,每年创造的销售额,又介绍现在的总主编有什么资历,内容版面和历史。
人家若是有兴趣,她就会找来两位在四处打探情况的编辑让性们继续介绍。
有些出版商会购买刊物内信息摘用的权限,有些出版商则会买署名和授权,但凡谈成一单就是很大的买卖。
她应付完一波一波的人,又开始主动在走廊里发传单。
传单只译有英法德三语,其性国家来的出版商自己会带翻译。
艾略特先生与赫姆斯先生正在与意向强烈的出版商谈话,珍妮抱着一摞纸去了旁边的餐吧。
她今天穿着一件做工很细致的浅绿色塔夫绸高领长袖日装成衣。
料子好,够体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也不会太喧宾夺主,只显得她那张脸白的晃眼。
不过,绸面紧贴皮肤,与裙撑一起将整个人勒成了一只姿态流畅形状漂亮的青绿花瓶,好像瓶身纤细,内壁很薄,一握就会碎掉。
这是弗兰克前天晚上选的,性去付账时,又挑了一条丝巾让她到时候系在脖子上,说更衬她的眼睛。
珍妮听从了性的建议,现在果然,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不用她开口旁人就能注意到她。
尽管对方只顾着多看她两眼,根本就不在乎她在说什么。
一旦对上视线,珍妮便一副机械化的微笑脸色走上前,吐出一串早就排练好的介绍词,然后把宣传页塞一张出去,随后转身就走。
在餐吧逛了一圈,她手里的传单终于清减了不少,扭头看见周刊的展台边又来了人。
是老板,性身边带着一个年龄稍长,杵着手杖的出版商,性们用德语交流,茨威特在跟对方介绍周刊。
性们的身后远远跟着几个下属,并不来打扰性们二人交谈。
珍妮知道,艾略特先生和赫姆斯先生刚才被叫走了,展台里面只有夏琳,她看起来很躲事儿,坐在位置上都不站起来。
珍妮连忙过去,恰好茨威特抬眼目光在附近找了找,看到她之后,朝她伸手,珍妮递过去了宣传单。
她听也听不懂,站在旁边当花瓶一样站着。
茨威特向盖尔涅介绍完,瞥见展台旁边准备了有洽谈桌和椅子,就带盖尔涅去那坐下了。
“你的腿脚老毛病好点了没有?我在纽约认识几个医生,或许可以顺道看看……”
盖尔涅摇头说怕是治不好。
茨威特又劝,反正来都来了。
盖尔涅听了,耸肩答应。
珍妮听不懂,但在旁边看得出来,性们是有私交的,并且她的老板在主动维护这个交情。
她没想到,老板这样看起来面瘫实际上也很不讲情面的人,也会主动与客户经营私下的关系,那她一个大头兵,卖一卖笑好像也不丢人。
她见二人谈的不休,注意到客人在下意识舔唇,就去餐吧取了茶水和吃的东西端过来摆上。
盖尔涅正好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珍妮一眼,又对茨威特说了什么。
珍妮感觉到客人在说她,但听不懂,她茫然地望向老板。
茨威特本不打算解释给她听,抬眼看她一脸费解,想问又不敢问,便解答了。
“盖尔涅先生说你长得像日耳曼人。”
珍妮听了,很大方的微笑点头。
“我曾祖父确实是从欧洲大陆坐船来的美洲,性是普鲁士人。”
茨威特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笑脸,性扭头对盖尔涅说了什么。
随后,珍妮又被老板吩咐,去取了周刊和隔壁月刊的几本杂志,还有文学部的某些书籍过来。
性们俩人坐那,茨威特没有叫远处等候的任何下属来解答,性一个人朝对方解说完了所有的刊物和版权待售的书籍。
忙完了展览,到下午,宾客都回了酒店准备参加晚宴,夏琳将展区的东西全都打包好了,装车送回编辑部。
场地里的东西都在拆除原样送到供应商那去,珍妮留在那里盯着。
等她忙完事情,回公司打卡下班,回到宿舍里洗漱完蒙着头睡了一个整觉。
第二天清晨,珍妮回到办公室里,与弗兰克打了个照面。
她挤挤眼睛,看会议室里拜克先生在与阿尔法先生说什么,询问弗兰克详情。
“盖尔涅出版公司有意向问文学部和杂志部购买信息来源和几部书的版权,性们在谈这事。”
弗兰克到了一杯茶,趁着没人递给珍妮,又忍不住跟她多说两句话。
“拜克先生说你表现的很好,很敬业,性昨天经过时看到了。”
珍妮抿唇,到现在脚后跟还酸的很。
“这出风头的事,总要有人做,可累死我了。”
她跟弗兰克抱怨完,弗兰克正要哄她,珍妮就看见了旁边艾略特先生走进来。
性一进来,直奔办公桌坐下,将威廉放在性办公桌上的文件挨个翻开了。
珍妮连忙撇下弗兰克回到了走己的座位上。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里上班的人渐渐就都到了,威廉也顶着疲惫的脸色坐到了性的位置。
艾略特翻阅了一会这几天克莱尔和威廉负责的文件,忽然将性们二人叫了过去。
……
第30章 第三十章
刚到办公室里, 大多数人都还困着,包括珍妮也一样哈欠连天。
她好奇地往艾略特先生那里看了看,又低下头喝了半杯茶叶, 开始处理她桌子上堆积的东西。
有几个合作过的小作家给艾略特先生写了信, 她把这些信拆开看。
耳边,办公室另一角传来艾略特与克莱尔交谈的声音。
艾略特的要求严格,正在一边翻阅他们二人经手的东西, 一边随即提问。
珍妮耳朵里留意着那里的动静,手里把信都整理好了, 又在最底下看见一张收寄员给她稍上来的便条。
是她妈让人送来的, 她说, 这两天已经将凯蒂送进了学校, 她也收拾了行李搬进老板家试工了一天。
试的这天感觉不错, 她对这户的待遇满意,人家对她也没什么不满意, 琼斯太太说她打算在这长干了。
每个月四周能赚三十二美元, 除开给凯蒂上学,还能剩下来一半,比她在老家农场里养东西来的现钱快。
她叫珍妮今天下午回租的房子里去一趟,把床底下的一箱子东西给她送去, 顺便把这房子里的东西找个二手店腾出去, 房子也不续租了。
珍妮打算今天下午找个理由提前开溜,她把便条放好, 继续整理着信件。
她正打算伏案干活, 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是谁摔了一下瓷杯,紧接着艾略特先生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已经跟你嘱咐过多少次?我教过多少次?”
“删减这种小事情还要我亲自来吗?你觉得这一段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你能说个一二三出来吗?”
克莱尔连忙摇头。
“是,是我疏忽大意了。”
艾略特在克莱尔这里找到的错误只有一两处, 还算是在他的计划内。
他又看向威廉,更是语气都变了。
“至于你,你要是不想干了可以走,没必要把文下的注释弄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你漏了多少地方……”
艾略特先生对着克莱尔与威廉一顿斥责。
威廉低着头挨骂,他手上过的稿件有很多,其中三分之一注释的都没让艾略特先生满意。
“这也不怪他,他这几天干活很卖力,这些工作全是他一个人干的,这批注文书的活儿却是最难做的。”
克莱尔在一旁为威廉说话。
“哦,原来是忙啊,那你不知道叫波莉和考文斯给你帮忙?办公室里就你一个人吗?”
艾略特白了一眼克莱尔和威廉。
“明明知道这个事难,要是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往自己身上揽那么多,你自己没做好这事,现在反而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犯点错误没事,结果不重要,努力了就好?”
威廉面色惨白,摇头否认。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蠢成了这样。”
艾略特扭过头,冷着脸让他们俩带着他们做的东西滚去改。
办公室里的人听了角落里的这一场劈头盖脸,压迫感极强的训话,纷纷被影响的小心翼翼起来。
珍妮等待了好一会儿,才把整理好的信件拿去找艾略特先生,让他过目之后,她坐回位置上写了半晌回信。
将写好的信给艾略特先生看过,得到他的满意,她才将回信全都发了出去。
忙完这事已经快中午,珍妮回来见威廉一个人埋头在干活,她走了过去,拍拍威廉的肩膀,让他把手上的活分给她一些。
威廉扭头看着珍妮,他能看出来,珍妮确实是真心想帮忙,不是想看他的笑话。
他不想承认自己不如人,又觉得自己这种心思很小家子气,特别是她如此坦荡的时候,他更难受。
“不,不用,我能做好。”
珍妮见他还是不领情,知道这事情且没完呢,她点头,也没说什么。
“既然你能行,那我就去吃午饭了。”
她离开了办公室,走出去没多远,与等在走廊里的弗兰克遇上了。
弗兰克身边还有考文斯,他们二人准备出去,弗兰克就像是偶遇珍妮一样,请她跟他们一起下楼吃便餐。
三人下了楼,找了一家小餐厅吃饭。
珍妮前阵子忙展览,还是鲜少有机会能跟考文斯坐一桌,她关心了几句对方现在干的怎么样。
考文斯原本是负责人的办事员,在弗兰克这个秘书手下干活,现在被一撸到底成了窗口办事员,他倒是也没有想象当中的萎靡,似乎已经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去了。
“收稿这个工作,虽然磨人了一点,但好在能躲开,我大半天都在楼下,不用在办公室跟克莱尔他们打太多的交道。”
珍妮笑道:
“这倒是,我在楼下的时候,也觉得这活儿其实做的好很有成就感,总比跟办公室里那几个人斗来斗去的好。”
考文斯听完,迟疑了一下,与弗兰克和珍妮嘀咕起来他的看法。
“艾略特先生手下一共就一个助理,一个打字员,再加上你我,还有波莉三个办事员。”
“在我们三个办事员之中,珍妮你现在在艾略特先生身边,是最有权限的。
波莉跟着克莱尔,她的权限其次,我是垫底的。”
考文斯想了想。
“虽然是垫底,但我看的也最清楚。”
“看今日威廉的那事,他一心怕我和波莉冒尖,又对你很忌惮。”
“他认为自己能跟克莱尔穿一条裤子,只顾着防我们,却没想过,他和克莱尔的职位本就存在竞争关系,克莱尔不盼着珍妮你好,更不会盼着他威廉好过。”
珍妮耸肩,她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
饭后,背着考文斯与弗兰克说了一阵小话,珍妮就忙着回办公室里打算提前把其他零碎的事情干完。
帮艾略特先生归还从楼上拿的资料,看着到了接近下班的时间,珍妮见没别的事了,就找了个外出给大作家送贺喜卡片的借口提前下班。
到了租在外面的那栋房子里,珍妮与房东老板清算了算房租,又把用了个把星期的二手物品全都折了出去。
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从二手店里买来的,再折出去也没损失多少。
等到傍晚饭点时间,珍妮就解决完了事情,拎着两箱子东西,乘车去了弗兰克租住的公寓隔壁。
她午饭时间还与弗兰克说了这事儿,她妈妈到了隔壁老板家里做佣人,以后他们二人尽量少在他家那边碰面。
她的妈妈琼斯太太是个可怕的女人,性格彪悍泼辣,要是让她知道了弗兰克的存在,恐怕要一天到晚打听麻烦他。
弗兰克对此倒不觉得有问题,反正他又不是那种拿不出手的人。
反而他在心里很是期待,如果琼斯太太这样的人出现在他母亲面前,他母亲惯用的那些对付体面人的伎俩恐怕就要失效了。
珍妮则感叹于老板竟然选择了在隔壁那栋宅子长久居住,而不是选择离首席合伙人近一点。
看样子他是要一心扑在工作上。
马车缓缓到了宅子边上停靠,珍妮走下马车,并没去敲大门,而是绕到大门另一边。
走下那条通往地下室的阶梯,珍妮站在佣人大厅的小门外敲门。
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长男管事,珍妮说明了她的来意,她见这管事有些严肃,又提到了她在公司里的职位。
管家的态度果然好了一些,看了看她的证件,他带着珍妮走进了仆人大厅。
这位管家性格很严肃谨慎,珍妮旁敲侧击了半天才打听出来她母亲为什么能混进这里工作。
要知道,在这种大老板家里干活,可得的体面比在外面干活多多了。
公司里的小领导上老板门来汇报工作,都得对这里的佣人客客气气。
据管家所说,宅子里平时就一个主人居住,偶尔招待老板的秘书和下属,还有一些朋友和其他商人,佣人只招了十个。
当时招人时,琼斯太太是唯一一个把会对付老鼠,能养牲口当成个人特长说出来的。
其他的面试者,不是说自己会修钢琴会擦银器,就是说自己伺候过公爵懂十八般礼仪。
可惜老板根本不用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
这房子地段好,但就是太老了,少不了有老鼠,这对老板存放的书籍文件有很大的危害,这可是头等大事。
管家从秘书口中得知老板又不喜欢猫猫狗狗,于是琼斯太太立马就被他选择录用了,还被开了跟女管事一样的高薪。
琼斯太太平时主要是喂阁楼上的两只笼鸽,宅子里的仆人们遇到了老鼠,就叫她去放夹捕捉。
因为佣人少,琼斯太太的宿舍还是一个小小的单人间,虽然见不到阳光,但她布置的五脏俱全。
珍妮在她妈的宿舍里把东西都打开了,替她归置了一会儿,琼斯太太就干完活儿下楼来了。
一见到珍妮,琼斯太太就去关起门来,她有说不完的话。
一时说这宅子楼上有多豪华,一时又说这里的自来水和马桶,又提起那老板的生活习惯。
珍妮与她聊了半天,看着天色不早了,就提出要早点回去,琼斯太太也跟在身后送她。
二人走到仆人大厅里,忽然听见通往楼上的楼梯里传来了一阵对话声,她们一扭头就能看见楼梯口。
管家站在楼下,与楼梯口的秘书本杰明。罗格先生说话,二人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商量。
珍妮见状,走上前与罗格先生打了个招呼。
她在办书展那天,临时帮老板跑前跑后时,与大秘书罗格说过几句话。
“珍妮,你怎么在这里?”
罗格当然也记得珍妮,他好奇的询问了一番,才知道琼斯太太是珍妮的妈妈。
他一脸抓到壮丁的喜悦。
“这真是太巧了,我手上有急事需要有人帮忙,你有空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