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东山凉只觉耳根连着脖子一片渐渐烫了起来。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养的是一只从野外捡回来的大型猫科动物,日常懒洋洋,偶尔生闷气,阴晴难以确定,又会突然来劲的过分亲人。
形容猫的许多词语都能用来描述甚尔。
但真正的猫,不会像他一样,还能做到此时这种事。
男人的体温如有实质地隔着睡衣渗透过来。无论是她贴在他胸肌上的手,还是被这家伙按住的后腰上的肌肤,全部都像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滚了个来回,沿着两人相触交换的体温四处蔓延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痒意。
“我、咳。”
刚张开嘴她就莫名被呛了一下,等舌头和牙齿终于放弃了在嘴巴里打架,凉才勉强能摆正表情。
她端起姿态,十分严肃地按住他的胸口捏捏,痛心疾首,“年纪轻轻思想危险,你就用这种花招考验乾部?”
“……”甚尔往下瞥了眼她没怎么安分的手,又掀起眼皮看她。
东山凉更加严肃捏捏:“反思一下!”
“可是谁让某位大小姐天天光顾着在外面工作,”他配合地挪开视线,撇撇嘴抱怨,“一个人拼命练习的厨艺也没有施展的地方。真是寂寞。”
“但是太太,我知道你不一样。”
他抬眸,挑着唇角,掌心贴着她的曲线缓缓上滑,似是怕被谁听见,声音压得很轻很轻,“如果是你,一定有耐心坐下来好好欣赏我的厨艺的吧。”
东山凉:“你最好说的是正经厨艺。”
“唔。”他状似沉吟,随后扬扬眉,恍然大悟似的睁大眼睛,倒打一耙,“原来太太是这个想法。”
“好吧,”强壮高大却弱小的昔日小寡夫为难又可怜道,“做家政的钱和做…赚来的钱,都大差不差。但如果不是太太要求,我是绝不会做出这种、这种令人…难为情的事……”
东山凉:“喂!”
怎么三言两语变成她是引诱清纯寡夫下海的坏人了?
“不对!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你的女朋友?”
凉飞快找到了重新进攻的切口,义正言辞地批评,“她可是为了你和孩子一直在外努力打工赚钱啊!”
“所以我不是正在抓住机会想要补贴家用吗?”
节操下限比海沟还低的男人满不在乎道,“下岗再就业,为了她和孩子做些不值一提的兼职,相信她会理解我的。”
东山凉:……
东山凉没忍住,掐了把甚尔的脸:“太没下限了邻居先生!”
他也不躲。
反倒盯着她的眼睛,歪头贴上来,像猫科动物将脸拱进主人掌心似的蹭了蹭:“您不放心我吗,太太?”
他的右侧唇角上留着一道不算短的疤,往上斜斜一挑,很容易就显出几分邪肆的挑衅与引诱,拉长的尾音似是有人拿着长羽毛在耳边轻挠。
东山凉耳根连着脖子的地方又开始不自觉发痒。
“或者先体验一次试用,您满意的话……只要我家那位不在家,您都可以来敲我的房门。”
他越说越放肆,嘴上是殷勤逢迎的话,视线却仿若实质般染上滚烫的热意,一点一点,穿透她的肌肤,爬过流淌的血液,沿着四肢百骸一寸一寸钉上无数柄柔软又酥麻的倒钩。
他笑着:“随时为您服务。”
……
东山凉从头红到脚,一头栽倒进男人怀里,半张脸直接磕在他胸肌上。
“像你这种家伙,放在x番里是要被拖出去这样那样从里到外翻来覆去的。”她捂紧红透的脸闷闷道。
“然后从床头搞到浴室,从厨房拖到阳台,抹布成破烂!”
说到最后就变成恶狠狠的胡言乱语了。
“太太原来喜欢玩这种play?”甚尔口吻惊讶,随即点点头,态度尤为诚恳地记下,“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没招了,真没招了。
骚话大赛再再次遗憾败北!
东山凉装死趴着一动不动。
她听见身下的男人发出了如同大提琴弹奏时悠长又充满促狭的笑声,连带着她枕着的胸口也在同步轻微地震动——她被人扒着下巴抬起脑袋,一个细细密密的吻落到她脸上。
“怎么了太太,”他吻完还挑衅道,“这就认输了吗?”
东山凉被他蹭得摸摸发烫的后颈,郁闷地戳戳他的腮帮:“只在男公关店实习几天就如此神功大成,你的牛郎前辈们都教了你什么?”姿态如此之自然擅长。
甚尔反问:“这种事还要学?”
东山凉:“也是。”
以前路边救助过的猫也会这样无师自通的撒娇。
他继续吻下来。
那枚略略湿润的唇印沿着她的轮廓四处探索,吻过眼尾、脸颊、鼻梁,最后轻啄在她唇上。
男人舔舔嘴唇,十指扣入她掌心,兴致盎然,“太太,她快回来了。我们抓紧时间吧。”
这家伙也太得意了吧。
东山凉不甘心,顶着张红脸认真问:“我现在说出【想休息了】能不能反败为胜?”
“这叫逃跑,太太。”
甚尔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而且您不是已经赢了吗?”
“作为胜者,您可以尽情使用我的一切。”
他意有所指地挑了下眉,显得轻佻又涩色。
“请好好休息吧。”
东山凉觉得他在讲大话。
事实上,真正亲上来后他只是贴着唇稍微研磨了一下,装了没两分钟的斯文,就忍不住用手掌扣住她的后脑。
略尖的虎牙撞开她的唇瓣,舌头撬进牙关,带着某种求证似的急切与索求,一边攻城掠地,一边舔舐过每一寸口腔里的嫩肉。
还不罢休地叼住她的舌头纠缠,吸吮中搅出奇怪的水声,充满了择人而噬的欲色。
凉被放到薄褥上时,眼睛里还冒着圈圈。
她的嘴唇被碾得通红,亮晶晶的津液挤着唇缝才溢出来,就被他不罢休地一一舔尽,在室内暖黄的光照中一路蔓延,留下一个个湿漉又暧昧的痕迹。
她仰长脖颈气喘吁吁,晕头转向地忙着平复呼吸。
不知是否是恍惚失意,望着甚尔背光压下来的身影,脑子里竟莫名蹿出先前被锁脖勒喉时的缺氧回忆。
真是晕头了。
东山凉晃掉脑子里煞风景的联想,在清醒与蒙昧中胡乱切换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他脑袋上的头发提醒道:“租借的碟片记得还。”
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
“知道了。”甚尔反握着她的手腕拉到唇边,惩罚她不专心地咬了一口。
估计是虎牙过于锋利,纤薄的肌肤上留下几道艳丽的红痕。她闷闷地哼了一声,踹了他一脚。
甚尔立即换成舌头,柔软湿润的舌腹舔过她的腕骨,安抚似的吻了吻。
他接上她此前的话题,“那下次我还想找找有没有大猩猩被锤爆的续作。”
“这种…”东山凉的话音停顿下来,眼前的灯光聚了又散。
她咬住唇,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这种片还会有续作的么。”
她忍不住吐槽。
甚尔在靠下的位置传出些许沉闷的笑声。
他爬上来,拿过床头放着的水杯喝了几口。手背刚蹭掉唇上的水泽,低头就撞见她绯色爬满眼尾、噙着荧光似的珠泪,茫然又清澈的神情。
“……”等反应过来,水都快喝完了。
他飞快放下杯子,撑着床的宽大掌心继续往下滑,滑入她与薄被间的空隙,“会有的。烂片只看资方,只要有钱,十有八九还会有机会……”
“叮铃铃,叮铃铃——”
他的手顿在了半道。
两人的视线一起望向一旁,东山凉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啪。”
一只手猛地伸长,啪叽一下打掉了手机。
手机滚落在地,微弱地散发着荧光,吵闹的铃声恹恹沉下。
“别定大半夜的闹钟,笨蛋。”甚尔若无其事重新埋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地准备继续。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甚尔:……
“噗!”
看他一脸想把手机连带着手机另一头的家伙一起剁成两半的表情,东山凉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脸上仍旧湍红,绯色的红霞一路从眼尾蔓延到耳垂,灰瞳里都有些未散的雾气。
一边促狭笑着,一边坐起身,抱着他的脑袋安抚地亲了一口。
“大半夜的打电话没准是什么急事。”东山凉说着,心里也在想是不是旅店里的学生仔出了什么事。
如果是要紧事,她作为临时监护人理当负责;如果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就把两个DK拆成散件乐高。
而如果打电话的人甚至不是DK,那就直接拆成高达。
她屈膝套回睡衣,捞起地上的手机,拉开房间连着的玻璃门走到小阳台上。
屋外略显沁凉的夜风吹去了熏然的绮思,她接起电话:“摩西摩西……”
问候的话顿在原地,随着手机那头的声音,凉的表情凝起,眉头也逐渐挑高。
“怎么?”
床上甚尔满脸怨气,憋着劲也坐了起来。
东山凉挂断电话,转身进房间捞起毛巾,从卫生间里传出一阵哗啦啦冲澡水声后,很快又一身清爽地冲了回来。
“有个紧急工作汇报。”她回来解释道。
甚尔:?
“现在?”他转头直直看了眼床边放的闹钟,尾音逐渐扬高,“凌晨两点??”
东山凉已然套好了新的西装,打好的领结猛然向上一拉。
“对,就是现在。”
她实在得意得不行,屈膝压住床沿,勾起男友的下巴对着他帅气的脸蛋左看右看,语气欠得令人十足手痒,“抱歉哦,赶在你家太太回来前,我要走咯。”
这是何等令人愉悦的绝地反击啊。
“工作卖力,使用过程满意,作为客人休息得很好。总之就是五星好评,下次还来找你。”
“只是要委屈可怜的家政工先生,”她不轻不重啃了他唇一口,视线往下一瞟,嘲笑道,“自己解决一下哦。”
甚尔:“……”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来是这种感受。
“非工作时间额外加班,你不生气?之前不是还说要辞职的。”他没甘心。烦躁地拽住她的领带扯扯。
这个爽完就跑的小混蛋。
东山凉:“放心吧,辞职危机已经度过了。至于加班生气肯定是生气。”但也看时间地点和场合的嘛。
她现在看这家伙怨气冲天的样子,身心只有加倍舒坦,“有三倍工资也不是不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这次没准还能找到一些线索,”朦胧夜色里,以往接到非工作时间电话只会竖中指的东山凉,竟难得摩拳擦掌道,“逮到口香糖蚂蟥一号。”
爱情工作双丰收,这才是正常人最该享福的事情哇!
哇咔咔咔。
甚尔:??
甚尔:不是,口香糖蚂蟥一号到底是哪个混蛋啊?
*
巧了,夏油杰也有同样的疑问。
“就是那个逃跑的暗杀者啦!”东山凉解释,“打架招数太黏人了。”
她信誓旦旦拍着方向盘:“牺牲了睡眠和休息时间,”还牺牲了可怜的下岗再就业小寡夫,“这次必须得逮到那个口香糖蚂蟥一号……能找到相关线索也行。”
“口香糖蚂蟥一号是什么奇怪的外号啊。”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夏油杰失笑,“有这么讨厌吗?”
东山凉:“坑人钱财,有如杀人父母!”
“支持!”车后座,同样是深夜被电话喊醒的白毛DK直接一个垂死梦中惊坐起,“毁人睡眠,有如夺妻之恨!”
不怨学生党怨气冲天,此时不过凌晨三点,天边仍是蒙蒙的雾色。
街道上行人寥寥,只剩一盏又一盏路灯孤零零站着。
夏油杰透过车窗往外看,不远处的山仿佛也沉寂在黛色的梦里,山路上偶尔爬过零星几点萤火虫似的小车。
“神经烂橘子,半夜催人详谈,非奸即盗。要不是冲着没准能查到背后的家伙,管他们去死。”
五条悟叽叽咕咕,像条刚洗完晒好的床单又平摊回后座,雪白的长睫盖着眼睛,像是在说还没睡醒的梦话。
“下次我也等他们睡了之后在他们床头放十斤鞭炮!”他哼哼着滚了半圈,“网上说睡眠不足可是会影响美貌的。好饿,肚子里完全空了。一群年过半百的烂橘子不要脸就算了,老子还要长身高啊。”
“悟。”夏油杰头也没回,低头查看手机,“注意言辞。”
“老古董闭嘴啦。”五条悟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句称呼绕出十万八千里,“阿斯蒂小姐-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
东山凉打着方向盘,在副驾驶位夏油杰的指挥下驶入唯一一条盘山公路。
之前来咒术高专走程序,都是她自个儿横穿森林直蹿山头,这还是第一次开车从正经路段走。
“坐稳啊。”她提醒道。
前后俩DK茫然地应了一声。
下一瞬,只听油门轰鸣,车身一晃,随着轮胎发出呲溜的摩擦声,高专配给辅助监督的套装车从山口飞了出去,眨眼的功夫便沿着山道蹿出老远。
“哇——喔!超强推背感!”
“山道上开这么快真的没问题吗!”
“开太快了吗?”
东山凉疑虑地抬头瞥眼后视镜,刚想放慢车速,便见原本还文静犯困的一黑一白像两只刚被牵出门放风的哈士奇,正一前一后地朝车窗外探出两个张着嘴巴的脑袋。
山风呼啦啦吹乱他们的头发,吹进他们故意张大「略略略」的嘴巴,吹得两张帅气脸蛋如橡皮泥一般扭曲变形。
“……”东山凉默默挪回视线。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这俩DK没第一眼看到时那么帅气了。
车辆继续超速前行。
如此风驰电掣,果然没一会儿就到了高专校门脚下。
五条悟柔顺的头发被吹成了羽毛球头,夏油杰重新开始束发。等东山凉停好车,三人一起爬过筵山麓层层山阶,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哇唔,夜蛾老师,”五条悟若无其事朝人帅气招呼,“你也没睡啊。”
“……”同样是半夜被人喊醒的班主任夜蛾正道穿着咒术高专标配的黑式制服,抱胸站在门口,看上去就是个沉稳靠谱的猛男型老师。
他倒是没有对只见过两面的东山凉说什么,点头示意打过招呼后,两记铁拳殴打在了一黑一白学生头上。
“这次不是简单的调查任务吗,”夜蛾正道黑着脸,“你们两个到底闯了什么祸,让咒术总监部连夜派队参与调查。”
“痛痛痛。”五条悟正摸着脑袋大呼小叫,听到这话却撇了撇嘴,“夜蛾老师,这件事不该问我们,该问问咒术总监部。”
“都市传说类的咒灵不是一直以来都在总监部的监测管控下、定期袚除么,为什么我们遇到的人工特级诅咒的领域里,会一口气出现超过十只一级以上特级打底的都市传说咒灵啊?”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不仅问倒了夜蛾正道,同样也让咒术总监部众人吵得沸反盈天。
“怎么可能?!超过十只?!”
“【窗】在现场确实发现了多余的残秽。”
“问题更大的是他口中的人为制造的特级咒灵吧。难道出了什么特殊咒术的诅咒师?”
“你不要岔开话题!如此针对性的陷阱,就凭五条家的小鬼和另一个新入学的新生,能毫发无伤地救出赤司家的孩子?还说什么领域中途莫名其妙自己解除了,你们信那两个小鬼的胡言乱语?”
“在场的人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了,难道是五条他的无下限术式?他学会领域展开了?!”
“如果能一口气处理如此数量的危险诅咒,那两个小鬼的危险程度岂不是……”
“一众愚夫!问题最大的就是那只人造特级!”
“吵什么!”最后一声怒叱平压了议论,“当时在场的人不是还有一个么,等人进来再问个清楚!”
众人齐齐噤声,目光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吱呀——
厚重的古门缓缓推开。
东山凉偷偷探头瞄了一眼。
咒术总监部要挨个儿问询三人,作为一个不受重视的辅助监督,她排在最后,在外等候许久,蒙昧的凌晨都生生熬成了清早。
匆匆一扫,只见顶层冗长空旷的房间庄严肃穆,巨大的石柱恍若顶天立地。除了近处的石柱能借着清晨初升的日光看见几分影子,再远处一些就只剩下令人惶惶的鬼魅陆离的黑影。
这群当惯高层的是不是都喜欢这种神秘调调?
Mafia的首领这样,现在这家咒术管理层也这样。
东山凉心里吐槽,默默关上门,踏入黑暗。
还没走几步,忽然间只听「哗」的一声,不知从哪儿蹿来的一阵风穿堂而过,一排排蜡烛迎风亮起,金黄色的符咒缀满四面八方,将她齐齐压在中心。
“就是你吗——”
成千的烛火缓缓摇晃,金黄色符咒随风微摇,却照不亮更幽暗的深处。
“阿斯……”苍劲的男声幽幽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忽然一顿,“阿、阿斯蒂?”
不必他再问询,东山凉立即领悟,掏出自己刚用过一次的假护照,对着四面八方一通展示,“外籍引入,外籍引入。”
辅助监督还招过外国人的吗?
有人下意识想。
但显然此时没人想在这种小事上深入纠缠,另一道男声不客气道:“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今日…昨夜参与都三维育馆学生失踪调查任务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
东山凉一愣,反问,“刚才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挨个儿进来的时候都没有说吗?”
男声一噎。
不就是因为从两个小鬼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才来问这个底层的辅助监督么!
“少说废话,你交代你自己的!”黑暗中有人急躁地怒气冲冲道,“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东山凉:?
“哎哎,别这么凶。别紧张,我们特意叫你们过来并不是想责罚你们。”
有人立即语气沉稳地安抚道,“两名学生、尤其是五条家的神子,如今年纪尚小,行事还有些不谨慎,此次任务里疑点重重我们不得不查。如果擅自隐瞒事实为以后的祸端埋下种子,等再次发生危险的时候你承受得住吗?”
有人接话道:“无论是什么细节都行,越详细越好,你提供的情报如果立下大功,之后想要在咒术界立足……”
他话没说完,尾音幽幽拉长,一切尽在不言中。
东山凉:??
他们在乾什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地逼她当场交报告吗?
当初入职也没说辅助监督的报告要当天写当天交啊。
东山凉挠挠头,也不知道领导们想听什么。不过她本来就有替两个学生仔拖延时间的任务在,就老实地从开头讲起:“因为事发突然,我接到任务后通过手机联系上高专,和五条同学夏油同学约在都三维育馆门口见面。我先到了体育馆门口,等了大概半小时……”
咒术总监部一开始还严阵以待听着。越听越开始抖腿,越听越觉得无聊还不耐烦,想让这个新人快进,又怕错过关键的细枝末节。
直至听完全程,他们脑海里都只塞满一些乱七八糟的琐碎小事:
除了明确此事大概率还得与横滨的异能特务科沟通那名异能暗杀者外,这个连咒灵领域都没踏入的幸运儿,能提供的信息还不如两个学生说得多!
怎么可能啊!
有人暗中咬紧牙关握紧拳头。
领域中途解除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即便领域解除,那里头可还是有一窝一级特级咒灵啊!
那位大人决定用【胜利】来测量六眼的能力时,他还觉得大材小用。
就算十一只咒灵被【胜利】强制关在了领域内,同样受到守则限制。但一个五条家尚未学会领域展开的小鬼,和一个初出茅庐刚入学的新生,到底是怎么做到毫发无伤,带着一群平民顺利逃脱的?
当初制定计划时,他们可都是做好了术师杀手难以收尾、都三维育馆周围数里全部沦陷的心理准备。
没有人能体会他此时的心情——
他迫切地需要知道那两个小鬼目前的实力有没有脱离掌控,藏在心底某个角落里的隐忧又叫人惴惴不安,花了那么多钱雇佣术师杀手,以防万一还多叫来了横滨的暗杀者,结果全都失败了!
废物!废物!
到底是谁推荐的那个天与暴君?!
天知道那种废物东西会不会漏出马脚泄露他的身份……不,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加茂家恢复强大!
就算暴露又怎样,那位大人也不会抛弃他的!
还有机会,术师杀手杀人不管用,逮咒灵还有一手。再想办法再制造一起就好了……不对,那位大人关注的那个叫夏油杰的学生,能力……是咒灵操术吧。
——难不成这么久精心策划、耗费巨大人力财力才筹备齐全的诅咒大礼包,全被那术式特殊的小鬼收为己用了?!
“你……你,还在狡辩?!”
情绪绷至极限,眼前几近一片发黑,男人再也无法忍受,勃然大怒,“十一只诅咒全数袚除焉能取信于人!你和那两个小鬼的口供必是串通。”
东山凉:“没说全数祓除,领导你要不睁开眼醒醒脑子。除了我和五条同学夏油同学,被救的平民都是目击证人啊。”
男人:“那你身为辅助监督,中途擅离职守让学生离开视野长达五分钟,以致学生失联!”
东山凉:“对不起,这确实是我的工作失误。不过幸好什么危险都没有,五条同学夏油同学也原谅我了,嘿嘿。”
男人:“我…你!你发生这种大事不及时联络总监部,不及时上报——”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几乎出现了一种因难以置信而引发的哨音,“最后还带着两名学生拍拍屁股开房睡觉去了?!”
东山凉:“oi!怎么说话的!不要影响学生们的名声。”
“名声?”男声怒极反笑,咬牙拄着拐杖从浓重的阴影里走出,“你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你们都要待在合适的地方好好反省,那十一只诅咒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啊咧咧-还要交代什么呀?该交代的另有其人吧。”
刻意拉长的少年音轻飘飘响起。
众人霎时一惊。
倏然,只听轰隆作响!
高耸的穹顶上破开一个大洞,一道隐约明亮的晨光伴随着一阵狂风与无数碎石从天而降。
排排环绕着东山凉的暖黄烛火在强劲的风力中迎风跪倒,无数黄符漫天起舞,风停火起之时符纸遍地,仅剩下一两株明火奄奄一息地振作了起来。
所有人循声仰头向上望。
只见穹顶之上,恍若天光乍破,两个少年一立一蹲破碎大洞之外,姿态狂狷,潇洒肆意,被晨光照亮的脸上尽是一派气盛轻狂。
啪嗒。
破开的大洞边缘落下一块碎石砸在地上。
“呦,”单腿曲起踩在洞口上的白毛少年双手插兜,俯视着下方一片蝇营狗茍挑唇一笑,“开会的时间拖太久了吧。”
夏油杰蹲在洞口低头,借着晨光在底下找到东山凉的身影:“阿斯蒂小姐,我们赶回来了,你没事……”
他关怀的话顿在中途,尾音卡顿,变成犹犹豫豫的一声——“吧?”
地面上。
被砸破的穹顶上一根碎石插进脑门,顶着一根小型钟乳石柱,面无表情抬起满脸血的东山凉:
夏油杰:……
好消息:在高专双煞紧急赶来声援阿斯蒂小姐前,她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坏消息:在高专双煞紧急赶来声援阿斯蒂小姐后,她血流如注,血皮怒减1。
“咳咳!”
夏油杰猛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监督小姐一巴掌扇掉裂口女脑袋的壮举,疯狂战术性咳嗽,别开脸,左手放得很低,绕过身体食指拼命指向一旁的同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喂喂喂,不是吧阿斯蒂小姐,你连一块石头都躲不过吗?”
五条悟还在咋咋呼呼,颀长的身躯弯腰往洞里钻,难以置信的同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身边黑毛同期的邪恶小手指,“等下!怪刘海眯眯眼你在乾什么!明明踹洞的时候你也有份!”
两个救兵一言不合,当场在天顶上左右互搏殴打起来。
夏油杰一边打一边眼神示意:太好了,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阿斯蒂小姐了。
五条悟墨镜下的大眼睛飞快眨巴眨巴,眼神回应:要不说还是老子聪明呢,我待会给你一巴掌你就倒飞出去,我再来追杀你,趁这机会赶紧跑!
夏油杰动作迟疑:等一下,为什么是我挨一巴掌?
五条悟跃跃欲试:准备好了吗!
“喂你们两个。”东山凉在底下平静道,“给我下来。”
下一秒。
两位DK唰地两声跪坐在受害者身前,乖乖低头。
“红豆泥私密马赛!”
“阿斯蒂小姐,我们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咒术总监部:……
“嘶,因为我对不带杀意的东西防御力没那么强啊。”
就像她切菜的时候走神一刀下去也很容易把手指切出血。对于这些无意间发生、她又没来得及应对的小意外,她还做不到像琦玉前辈一样坚如磐石、刀枪不入。
凉嘶嘶抽着凉气,摸索着把额头上戳着的碎石拔了出来。
噗——
更多鲜血流争先恐后涌出,她原本白净的脸上一道道血流连绵成片,又沿着下巴脖子滴答滴答缓缓溅落在衣服上。
她才刚换的西装!
不等她再说,一旁的总监部诸人坐不住了,压着脾气道:“五条悟,夏油杰,不是让你们两个去静室等待检查吗?你们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也算是在袭击总监部吗?”
“哈?”五条悟侧过身,右手围在右耳廓后做打听状,“什么,你们在说什么,这里是咒术总监部?这里不是只有几个大半夜在喊人加班的烂橘子吗?”
“说了多少次加班有害身体,看吧,你们已经眼瞎耳聋到连线索摆在眼前都装看不见了。”
总监部:“什么?”
“这种老套的线索放在悬疑侦探剧里活不过一集啊。”五条悟嘀嘀咕咕吐槽,“不过也是,你们这群收购保健品大军已经老到连身份诈骗都能轻信,轻易放骗子……”
东山凉:“咳咳咳!”
夏油杰一把捂住五条悟的嘴巴。
总监部青筋直跳:“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还不明白吗」夏油杰微笑,“无论是我、悟还是阿斯蒂小姐,对于咒灵的数量一直都只以【十只以上】来概括。但刚刚,有人明确说出了【十一只】吧。”
五条悟掰开同期的手,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播放录音:【狡辩!十一只诅咒全数袚除焉能取信于人!】
“是谁呢-是谁呢-猜猜我们刚才去翻了谁的办公室,又是谁恰巧有这个权限,可以操控【窗】一直追踪并抓捕到被刻意豢养喂大的都市传说型特级诅咒呢?”
五条悟笑眯眯地再次做打听状,右手不停重置录音从头播放。
【狡辩!十一只诅咒全数!狡辩!十一只!狡狡狡…狡辩!十一只!】
在抽象到快成鬼畜的录音重播中,众人噤声,视线不约而同移向同一处。
“你们看我做什么?”
暗处的男人杵着拐杖不肯后退,“不是你们说的领域以足球赛为原型,一支足球队里十一人是标配吧!”
“身残志坚啊,”五条悟盯了眼他的拐杖,“还会看足球赛呢。”
男人:“……”
他用力哼了一声,面上气势反倒不减,手中拐杖狠狠戳向地面:“老夫早说了,几句口说无凭的乱语何以取信于人。”
“退一万步讲,你们说的是真话,也只能证明诅咒师届或许还有人心藏不轨。多亏你们两个新生一夜之间就能解决乾·净。但通过此次事件,也更加暴露出了你们的诸多不足。”
他刻意看了眼破开大洞的穹顶,目光半威胁半蛊惑地游过周围的同僚,口中道,“稚子操刃,无异于自伤其身,我看你们两个都还需要在总监部的监督保护下行动才好。”
“……”两名DK脸上原本正意气风发的笑容渐渐收回,皱起眉头。
事已至此,谁在里头掺了一脚毋庸置疑。
总监部诸人互相对视,却心照不宣地挪开视线。
初升日光难以穿透的黑暗里,数道无声的目光一簇一簇落回穹顶之下的两人。
——这两个疑似正面对抗特级领域、且成功祓除调伏一众一级特级的怪物。
“喂。”
五条悟险些被气笑了,“你们在装傻吗?这个家伙参与制造的怪物,可是差点就能令一座城沦陷。比起追究幕后主使的责任,你们反倒觉得我们才是更应该受到控制的不稳定因素吗?”
他们志得意满地以为逮住元凶就是胜利的结束、正义的收尾,却未来得及料想,这个成天忙着清除异己巩固统治的腐朽机构,已经烂出了新的境界。
“事情不是圆满解决了么,此事涉及人员的处罚总监部内部后续会再做商议。”
总监部有人乏乏回答,紧接着话锋一转,“倒是五条悟,特级领域究竟如何解除的?还有夏油杰,你的咒灵操术在此次事件里控制了几只特级一级诅咒,为何不上报?”
少年捂住嘴巴。
一种比诅咒残秽更加令人作呕的陈朽恶臭从四面八方蔓延了过来。
明明穹顶外的朝阳越升越高,这股腐朽的气息却带着阴冷的湿意,像触手、像蟑螂,沿着高专校服的袖口裤脚钻孔而入,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胃里翻上来一股吞噬咒灵球时才有的不适酸水,夏油杰努力抑制反胃感挥挥手,阴郁的角落里,一道长发齐腰的身形提着硕大的剪刀幽幽出现。
咔嚓,咔嚓。
“只有这一只。”他道。
“其他的呢?”拐杖男人催促道,“也被你收走了吧!”
夏油杰难以置信地朝他看去。
极端荒谬下,甚至有种啼笑皆非的茫然感。
世界上怎么还会出现幕后凶手当堂逼问受害者交出伤人的刀具的事?
五条悟拳头紧紧攥紧:“你们这群烂橘子……”
“所以就是你啊!”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砸破现场几乎凝滞的气氛。
原本一言不发在旁罚站的东山凉忽然飞起一脚,直直踹断了拐杖男拄着的拐杖,上前两步揪起他的衣领:“快说,你手下那个口香糖蚂蟥一号是谁?”
五条悟&夏油杰:?
总监部诸人:??
不是,口香糖蚂蟥一号究竟是哪个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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