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仁政的吸引 “献地于秦
嬴政:“…………”
“像什么样子!快起来!”他恼火地说。
嬴秧没有起来, 准确的说,她是起不来。
倒下的动作有点剧烈,她眼前发黑, 四肢无力, 耳畔出现微微的嗡鸣声。
系统的健康提示开始报警。
[我去……低血糖犯了……]
[糖……]
嬴政神色大变,“取蜜来!”
他迅速小心抱起女儿,“阳滋?阳滋?”
不一会儿,连滚带爬的侍从取来蜂蜜,嬴政亲自将一勺子蜂蜜塞入女儿嘴里,紧张观察她的神色。
黑幕褪去,低饱和的彩色世界像万花筒在嬴秧面前徐徐展开, 她贪婪地吮食糖分。
[妈呀,可算缓过劲儿了。]
[我还以为我要过去了呢。]
嬴政抱着女儿,长长出了一口气。
人的性命,如此脆弱。
罢了,罢了。
这段险象环生的插曲过后, 嬴政再不提此事。
嬴秧安生待在父母身边歇息, 芝麻一事得到亲爹准许, 她便在拜访姊兄们时,与姬美人、大公主说起此事。
大公主在这一年已经开始学习纺织祭祀等事务,秦王和姬美人早几年就为她瞧夫婿了, 只是人选始终没定下来。
各国公主挑选丈夫, 要么是门当户对的诸侯王公之子, 要么是父祖高官、家世高贵清白、最好还与王室有姻亲关系的男儿, 要么是宠臣之子,极少数情况下是有才华且年纪符合的宠臣本人。
秦王野心与信心并具,想着时局变化, 就不像传统那般,五六岁时便给孩子定亲。
后宫虽然不解、焦虑,却不敢当面问,只敢旁敲侧击。
渭阳君带着要提拔姬家的消息而来,姬美人顺理成章地误会了:大王有意把女儿许配给姬家男孩。
所以姬美人很疑惑地问:“怎地让十三娘出头?她到底是个妇人,我家男兄弟和他们的儿子,不可靠吗?”
嬴秧微笑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求贤若渴。”
大公主亲昵地轻轻推了一下妹妹的手,“阳滋,你同阿姊说实话,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你与我们母女说明白,我们也好与外家道清楚。”
沉吟片刻后,嬴秧握住大公主的手,说出一半真心话:“若非是阿姊的外家,我不会将这桩赚钱还露脸生意交给姬家做。我没有外家么?邺郡靠临赵国,我孝敬大母,给信都君府上做生意,谁听了不夸我?”其实是觉得赵家辈分高,碍着赵太后,不好指挥。
“阿姊最年长,有什么好事,我肯定先献给长姊。”嬴秧一脸真挚,“要说妹妹想要什么?我想要姬家给阿姊和美人挣脸挣钱!”
大公主一怔,没想到最受父亲宠爱的妹妹如此敬慕她。
姬美人想得更多,她先热情地谢过嬴秧,又用商量的语气问起姬家男子去邺郡发展的事。
嬴秧故意陷入长久的沉吟。
姬美人脑子急转,忽然想到眼前少女曾经干掉自己外家贪污犯的事迹,心里一突,笑道:“君侯放心,我一定叫家里挑真正会做事、听你话的孩子去。”
嬴秧这才点头。
谈完正事,姊妹俩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说小话,下六博,消遣时间。
过了几日,楚国传来消息,说原定要嫁给秦王的楚国公主死了。加上故夏太后定的韩国公主,这已经是秦王死掉的第二位未婚妻了。不过没关系,他是大国君主,不怕娶不到老婆。
不过每逢变动,宫里和朝廷就要嘟嘟哝哝一回:是继续娶原有婚约国家的公主呢?还是物色另一个国家的公主呢?
华阳太后有点伤心和郁闷,嬴秧和嬴政担心老人家积郁成疾,便借着献“烤火桌”的名义攒了个家庭局。
这会儿是初秋天气,还没有特别冷,年青人和孩子火气旺盛,凑到烤火桌前只当瞧个稀奇。
上了年纪的华阳太后和赵太后起初对坐高足椅有些别扭,但桌布一盖,温暖的热气往手脚上一扑,俩尊贵的女人就被硬控了。
嬴秧从托盘里拿了两个橘子,剥给两位长辈吃。
儿大闭母,嬴政只能单独坐一桌,身侧是姬妾和孩子们,他也不用自己剥橘子就有现成的吃,偶尔自己吃两口,偶尔塞给孩子吃两口,他竖着耳朵听女儿讲烤火桌和蜂窝煤的由来。
听着听着,嬴政想把蜂窝煤设成上党贡品。
[啊!?]
嬴秧吓了一跳,赶忙劝阻这事儿:“露天煤矿少见,这口矿挖没了,不知道下一口矿在什么时候。”
一旦设置成贡品,那是就是必须完成的义务,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要家破人亡。
在烤火桌前坐了一会儿,一群统治阶级已经充分体会到蜂窝煤取暖的方便之处,听到这是桩一锤子买卖,均发出失望的声音。
不免有人问起她是怎么找到石涅矿的。
嬴秧坦然说:“运气好。”
一群女人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渭阳君运气可不是好吗?
渭阳君她妈运气也好,嫔妃们将眼神头像被赵太后拉着坐的夏美人,酸溜溜地想。
赵太后慢悠悠吃了一瓣橘子,赶孙女去和同龄人玩儿。
依旧是大公主、扶苏、将闾、三公主、嬴秧、公子高几个大孩子凑在一起玩,扶苏好奇地问起求雨仪式成功率的事情。
嬴秧早就找好了理由,说:“我读了些天象星经书籍,加上有点直觉,稀里糊涂地就成功了。”
哈哈,其实是两千八百万人气值缩水到零的功劳啦!
又要从头攒起惹orz
扶苏怔怔地看着又变厉害的妹妹,“五娘,会观象授时了?”他声音很轻地问。
在他还没察觉这句话语气的微妙时,嬴秧先懂了,她漫不经心地丢了个骰子,说:“哎哟,我哪有这个本事,还没正式学,只瞎看了几本书呢,算不上会。”
扶苏意识到自己为此感到轻松后,升起一股愧疚和惭愧的心理。
他嗫嚅了几秒,好强地问起妹妹看的书单,片刻后,他僵着脸让侍从拿纸笔来,他低着头,端端正正写下书单名称。
他没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嬴秧搬了个马扎,托着腮,看他写字。
看到他没有犹豫就从白纸左上角开始书写的阳滋,嬴秧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恭喜宿主小范围树立纸张书写习惯,奖励人气值十万点!】
嬴秧的感慨消失大半,怎么就奖励这么点东西!?
系统假装听不懂。
【注意!前朝有急报!】
前朝急报?哪里受灾严重,需要朝廷赈灾么?
嬴秧与后宫众人一起,看似在做自己的事情,实则眼角余光的注意力都放在一脸匆匆进来的宦官和露出惊愕之色的秦王身上。
[咦?爹怎么在看我?]
[……我没犯错吧?]
哪里是犯错!
嬴政忍着激动与震惊,扶着烤火桌站起来,稳着声音,为自己与女儿向两宫太后告辞。
[到底咋啦?看着不像坏事?]
嬴秧蹭了回亲爹的金根车坐。
秦王很满意女儿即使心中好奇,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的沉稳,出去历练一趟,果然有所长进,她没那么浮躁了。
章台宫里,瘦了一些但红光满面的杨端和跪在殿中,大声报喜:“恭喜大王!贺喜大王!魏国献百里之地于大秦!大王天威赫赫,无有不从者!”
嬴政忍住嘴角拼命上扬的冲动,看向甘启和隗状。
左右丞相早就把杨端和与邺郡官吏盘问了个遍,确认结果是真的:属于原本属于魏国的滏阳县现在成了大秦的领土。
地,确实是献给秦国了。
但它不是魏国献的,是滏阳县人献的。
秦王发出疑惑的声音。
甘启让恭敬俯首的邺郡郡丞郦食其说话。
郦食其低着脑袋,但声音不低:“敢言于王上,滏阳县故县令旱灾时不肯开仓赈济,纵容大户掳掠奴隶,引发民怨,最终被义勇所杀。”
[哦~~]
嬴秧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虽然有点超出她的预料,但她知道一切的导火索和滏阳县民变的推动者是谁。
——正是她本人。
“栾滨?”嬴秧说了个名字。
郦食其大声说是。
杨端和震惊地说:“滏阳县新县令是君侯早就安插的人么?”
嬴秧摇头,“我只是知道滏阳县人为什么要杀故县令。”
杨端和唏嘘道:“出了邺郡,才知道其他遭旱灾的地方过的什么日子……”
拜完善的水利和水窖、改种令、以工代赈所赐,邺郡的生活用水和灌溉用水虽然有些紧张,日子还能过下去,顶多是心里有些忐忑。但话又说回来,普通小民之家哪一年不用忐忑地看天吃饭呢?
邺郡人领教过新郡守的本事,选择相信她,安安生生地听从官府的命令务农做工。
天下大旱的时节,邺郡人生活之安定,面貌之精神,把来自附近县乡的平民奴隶震惊得不轻。
滏阳县许多人为了能在旱灾之年活下去,把田地、家人和自己卖给了大户,大户们也没法变出雨水来,打听到邺郡缺人,就想办法贿赂邺郡官吏,把佃户一批批拉去做工。
邺郡支付给其他县乡大户的工钱是纸张、红糖、酱油等奢侈品,不包佃户工人们的饭。
佃户们为此闹过一次,闹得主家不情不愿地花钱买粮给他们熬稀粥喝。
中间经手的管事从本就不多的佃户饭钱里抠了一手,佃户们的两餐更加简薄了。
和邺郡户籍工人吃的稠粥、干饼、酱菜形成鲜明对比。
滏阳县青壮正是因为这种对比,才叛魏投秦的。
作者有话说:
希望明天能好全了!
第292章 破防的外地佃户(一更) 处处对比
在事情的一开始, 送人来的大户,被送来的佃户青壮,负责收钱收入的邺郡官吏, 谁都没想到送与奴隶无异的佃户去邺郡打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嬴秧和她的谋士们想到了。
邺郡人的生活水平高于时代平均线, 这让偶尔来一趟的商人和务工人艳羡感慨,让拖家带口逃过来的流民庆幸踏实,对于邺郡附近来自魏赵两国佃工们来说,是莫大的折磨。
同样是做工,做同样的工作,别人吃得比他们好!比他们饱!
有些佃工受不住,心生歹意, 聚集亲友搞打劫偷盗的勾当。
佃工频发的恶性事件引起邺郡上层的注意。有人说要驱逐这些佃工,倒找大户们的麻烦,扣他们钱。有人说佃工们也可怜,在家乡因为旱灾,无以为继, 卖身给大户, 也只能勉强不饿死, 还要被拉到人生地不熟的郡城干苦工。
嬴秧先派人去探查情况,郦食其汇总情报后,说此事有可为之处。
杨端和听到此处, 忍不住惊心:滏阳县投秦早有伏笔?!
谋士心真脏啊!
秦王、左右丞相多看了郦食其一眼。
郦食其深谙人性, 亲自乔装打扮跑到佃工们内部, 与他们交谈, 听他们交谈,然后把一群刚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小孩子放在佃工们的隔壁院子,让佃工们看着邺郡小吏进进出出, 听邺郡小吏对这群原生魏国小孩的关怀:小朋友还记得自己叫啥、家住在哪儿不?知道家里亲戚有谁不?
有些大孩子记得信息,邺郡小吏就记下来,说会给他们家里送信,有些小一点的孩子不记得,也没关系。这儿就是新成立的祈福馆舍了,会有人来带孩子们一起生活,孩子们一边学点文字技能,一边帮馆舍干活赚生活费和回家盘缠。
馆舍成立挂牌的那天,嬴秧露了个面,衣服险些闪瞎佃工们的眼睛。
许多佃工才知道,哦,邺郡话事人是个小孩儿。
还没来得及心生轻蔑呢,趴在墙头的佃工们就看到闪亮亮衣服的小孩儿往馆舍门口支起的几口大锅里放了一些“丹药”,香甜油润的味道炸开,仅隔了一道墙的佃工们馋得眼睛发绿。
过了一会儿,那些被掳掠、险些成为奴隶的魏国孩子来敲佃工们的们,一群穿着打补丁但齐整衣服的孩子们小脸红扑扑、嘴唇冒着油光,清脆响亮地笑着邀请佃工们去领“福粥”。
被派来分管佃工的大户管事已经喝酒吃肉得微醺了,闻言,带着佃工们出门领东西。
每个佃工都领到了一碗又香又甜又油润的稠粥,喝碗粥,他们幸福地蹲在墙角根儿,露出消失了几个月的笑容。
更令他们惊喜的是,他们“正好”撞见祈福馆舍做多了饼,刚好够每个佃工吃半个饼。
那些饼不像馆舍工作人员吃的那样用油煎烤,有时是蒸得过软过水,有时有些焦糊,总之不是什么好饼,但数量总是刚好每人半个,孩子们揣在怀里、小书包里,找佃工们玩、说话的时候顺手就塞过去。
佃工内部的头头们心里有数,谁领了饼,谁没领,他们都看着,不容许有人多吃多占,破坏内部团结。
孩子们也有头头,叫栾布,生得虎头虎脑,年纪虽小,却很有主意,同滏阳县的栾滨因为同氏而亲近。
栾氏祖上阔过,曾为晋国显赫卿族,后来家族没落,晋分成韩赵魏三家,栾氏后人也四散各处安家。
栾布是魏国梁丘人,人贩子原计划把他们这批孩子掳掠到燕国去当奴隶,半路听到邺郡繁华缺人,人贩子中途改道,然后路过的冯毋疑、马福识破贩奴来源不正,抓起来下狱,冬天腰斩。
栾布原生家庭不错,十一岁的半大少年认得一些字,说话有条理,被救下来没多久就考上弘农院预备生,因此渭阳君召见。
得了嬴秧特意的夸赞后,栾布成功在邺郡一些人那儿刷脸刷名,他也很仗义,主动带着剩下的孩子们认字读书、领一些小的活计做,比如给木工当学徒,磨算盘珠子。
邺郡人多之后,需要计算、记录、统筹的物资账目增加,嬴秧为此让工坊做出一些算盘,挑一些人教她们打算盘。
珠心算比木签算筹效率高多了,许多小吏主动学习,各个部门向上头申请算盘。工坊因此招了一批人考木工,有手艺底子的、天生手稳心细的被招进去,先从磨珠子开始,练手艺,练心性,不让一些人闲着乱跑生事。
祈福邺馆的主管人觉得栾布是可造之才,有心投资,投喂这群魏国孩子时便会多给一点食物,有什么好事也想着他们。
孩子们的生活让一墙之隔的佃工们越看越难受,他们不至于嫉妒这群孩子,但他们确实羡慕这群孩子命好——被拐之后居然能落户邺郡!吃得这么好!听说栾家那个小子要是从弘农院考核毕业,直接就是吃官家饭的小吏了!他还嚷嚷着考上小吏之后,要把父母接过来享福。
“君侯说,邺郡正在发展建设的高速期,缺人得很,我考上小吏,一年有个百来石俸禄,我阿父阿兄识字,可以考学,也可以去书院教书,一年至少有几十石米。阿母阿姊织布、制酱、考学都行,都赚钱。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年赚万钱难,七八千还是没问题的。”
听的魏赵两国的佃工们直发愣,很不自然地嘲笑栾布异想天开,栾布就摇头晃脑地说谁谁家出了个弘农院学生、小吏,那一家便可以出个人去郡守府工室免费学手艺。有人送丈夫子侄学木工,更多人选择让妻女母媳学制作酱油、豆腐、豆浆、面条、粉丝等的食品手艺,邺郡路边摊那些便宜酱油、豆浆豆腐、面条粉丝就是这么来的,用料和味道比郡守府正经匠人做的差一点,胜在是新奇又便宜的刚需。
被管控的佃工们没有机会到市场那边去,嘴上不信,心里神往。
八月中下旬,建筑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佃工们被派去田里干本职活计——收粟谷。
黄泱泱的丰收景象让邺郡本地人笑得合不拢嘴,来自外地的佃农们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迷茫地问邺郡除了六月和七月的两场雨,后面又偷偷下雨了吗?
今年不是旱灾之年吗?为什么邺郡田垄上的长满了发育良好的粟禾?为什么漫地谷穗饱满多籽?一亩地能收这么多谷子吗?
那儿堆的不止两石谷吧?
……邺郡的田为什么增产了?
大家遭的不是同一片旱灾吗?
家乡的土地都干裂了,粟麦全死光了,他们才会卖身给大户的啊!
为什么邺郡的田没有事?河渠?水窖?改种令?基肥?选种?曲辕犁?耧车?弘农院指导?追肥?除虫除草害药水?
邺郡田吏们嘴里吐出的名词全都很陌生,平滑地从外地佃农们左耳流进,从右耳流出。
他们不懂每个名词的具体含义不要紧,他们能看懂邺郡的丰收就行了。
在耕作技术与工具得到全面提升的情况下,在同等的土地条件下,即使比往年少一些的雨水灌溉,民间土地产出的粟米和黍米比往年多了一半,官府公田的产出多了整整一倍。
外地佃农听邺郡本地人讲官府低息提供的农具、种子、肥料,跟听天书一样,不敢相信,很想相信。
丰收之后的邺郡人大方地给来收粟的佃农们多装了两斗粟谷。
“你们这一年也不容易,带点儿君侯赐福的米粮回家去,让家里的老人妻儿沾沾福气,来年会好的!”
揣着两斗粟谷的佃农们很忐忑地看着监工的邺郡小吏,小吏瞟了一眼,没强索,还推拒佃农们凑出来的“心意”。
知道人情世故的佃农头头和年长者心里不安生,非要给。
邺郡小吏被烦到了,说了句大实话:“真没必要给我,你们滏阳才多大?离邺多近呢!来年你们就是邺郡人了,把这点儿粮食带回去,争取带着家里老小活到成为邺郡人的一天,你们就熬出头喽!”
来年?!
邺郡的天兵不能今年就把滏阳/成安/黄城拿下吗!?
我们都想当邺郡人!
小吏很无语,甩下一句“出兵的事情由贵人定,求我有什么用?”就走了。
外地佃农们带着费心掩藏的两斗粟谷走上回家路,到了家乡,他们没被允许原地解散,而是被喊道大户们的地盘,被拿着棍棒的健仆们威胁着交出那两斗粟禾。
有人不愿意交,被打得头破血流,剩下的人只能沉默地、哭泣着交出两斗粟。
夜里,他们摸到栾家,请栾滨举事。
“栾滨”看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妻子”,目光投向后院新起的小土包,说:“干了!”
翌日,滏阳青壮把家中最后一点粮食煮了吃,清晨集结,破滏阳武库,抢兵器,杀县令,派人骑马传讯给邺郡——滏阳县民心向邺,请邺郡太守收地。
作者有话说:
晚点应该还有
第293章 隐患解法X天文历法X新的人才 咋选?
一通有点长的故事讲完, 秦国君臣明白了郦食其隐晦的语意:滏阳县人来投不是因为秦国有什么名声招牌,人家是冲着渭阳君治下的邺郡来的。
秦王若有所思。
众人都有点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震惊:原来世上有不用打仗就可以白得土地人口的好事?
这可是一个县欸!
郦食其奉上滏阳县籍册,“滏阳耕地十三万三千亩, 口一千九百九十一户, 约八千一百一十四人。因旱灾故,民多死伤,臣离邺时,已将赈灾事安排好,成郡尉抽调五百郡兵驻守轮值、随吏赈灾。”
“五百?”隗状说,“一个小县,要这么多郡兵看着?”
嬴秧把她抽调军队士卒屯田、做工、赈灾的事情娓娓道来。
隗状认真道:“兵者, 凶器也。君侯这样使用士卒,来日攻战,他们岂有勇猛冲锋之志?”
杨端和小声说:“敢言于右相,军中士气旺盛得很喱!”
他巴拉巴拉讲起医工们救治士卒,让将士死亡率大幅度降低的事情, 又有死后可以归葬的体贴, 士卒因此爱戴渭阳君, 平常乖乖干活,有事情做,能吃饱肚子, 有心有天赋的被拉去教育成才, 在新占领城池仗凶生事的案例都少了。
天生好战好动的将士怎么办?
去打击盗匪呗!
郡县内外的林子路口会有盗匪刷新, 爱刺激的将士聚在一起, 巡逻扫恶,下手不带轻的。
秦王想得更远,透过邺郡, 他看到了更加遥远的问题:秦国统一天下之后如何处理与有功之臣的矛盾?
秦军骁勇善战靠的是对内严苛行法,小民活得战战兢兢,唯一的出路就是家中男儿上战场搏杀,拼个爵位回来,从此阶级提升,拥有自己的土地,拥有干活的奴隶,家人生活更好。
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每打下一个国家,就多出一大批有功将士,原秦之地有足够的耕地分给他们吗?
答案是否定的。
关中,巴蜀,黄河北南,这些地方的耕地还能分一段时间,不可能满足所有有功秦人的分地梦想。
给出身秦国的士卒分六国的土地?
是一个可以实践的思路,但仍然有缺陷——秦王不仅要六国的土地,还要六国的人口,秦军不能把当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屠个遍,怀柔安抚是维持统治的必要,那么六国可以拿出来分的土地也是有限的。
况且,普通人凭白获得自己的土地,咬咬牙背井离乡,到了新地方,他摸着属于自己土地,他哭的时候心里也是美的。有功士卒呢?他们辛辛苦苦打了仗,同袍、同乡甚至亲人可能都死了,自己好不容易活下来挣了个爵位,却要被迫离开故乡?
军中安能不生怨?
在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时,秦王会无视隐患,继续伟业,未来总有缓解矛盾的办法——异国土地不能满足有功将士的话,那就一直打仗,打完六国打南越,打完南越打匈奴。
统一战争养出了一群沉默怀怨的凶兽,他无法提供满足凶兽的愿望,那就让他们在下一场战争中发泄吧。
秦国东出战略经过几代人的摸索、试错,秦王和挑出来的辅佐之臣心里有数,统一过程和以后的人地矛盾自然也被顶尖的聪明人们预见到、提出来讨论。
他们想到的办法就是往后拖,拖到需要结算的这批人死了,拖到六国的原生土著死了,整个天下就只认‘秦’了。
嬴秧在邺郡摸出了一条秦国君臣前所未有的路线:靠仁政收服新民,靠仁政安抚凶兽。
还靠仁政吸引一个县投降!
郦食其和杨端和受到了左右丞相越发精细的盘问,挖出邺郡的管理大框架和细节后,甘启和隗状忍不住说:“真费钱啊!”
如果每打下一个地方,就像渭阳君这样费心费钱地治理,秦国钱包有点紧啊。
朝廷需要再严肃讨论几回,这天会议就散了。
喜事传开,宫里嫔妃们羡慕得牙酸,纷纷向夏美人道喜,说这下渭阳君又要升官升爵啦!
不费一兵一卒就给秦国挣了一个县回来呢!
被留宿章台宫的嬴秧没提半个升字,她一边养身体,一边和朝廷公卿讨论治新占之地的方针政策,下了会又拽着亲爹说起另一件大事——该为统一后改历法作准备了!
“啥?!”嬴政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把女儿从袖子里掏出来的、明显是她自己写的策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影响有这么严重?”嬴政看到女儿说颛顼历未来几十年内会“历纪坏废”的评语,内心很不舒服。
待重新看回论据段落的颛顼历误差表现、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示意图、全新概念‘岁差’的提出与论述时,嬴政吞下属于人的不情不愿,王者的理智回归。
他很努力地看了一会儿概念图和‘浑仪’和‘复壶浮漏’图纸,算了,为人主,善于用人就行。
他把张淳喊来,把剪掉了颛顼历无差表现的策书给张淳看。
张淳疑惑不解,张淳瞳孔震惊,张淳呼吸急促地恳求面见贤人,要和贤人秉烛夜谈。
嬴秧轻咳一声:“在章台聊就可以了。”
张淳羞愧地叩头,回过神来后不敢说话。
嬴秧主动抛出话题,很快张淳就被带入话题讨论,中间张淳恳求传唤太史台的徐福、韩终、侯公、卢敖一起加入讨论。
[嗯?这几个人?]
好耳熟的名字,这不是著名的保健品诈骗团队吗?
她以前对秦始皇被保健品诈骗一事纯属笑看乐子,现在她和亲爹有了感情,一听保健品诈骗团队的名号就心生反感,打定主意,要是找到机会……
……居然没有机会。
嬴秧半郁闷半高兴地发现,这几个方士在天文地理乃至医药学方面的知识储备超越了这个时代九成九以上的人。
说人话就是,四个人是现成能用的发展天文学人才,她舍不得杀掉了。
始皇爹会原谅我的,嬴秧心想,他自己都因为惜才,免去了赵高的死刑!方士小分队还没诈骗呢,先凑合用用!
嬴政大方地把四个方士借给女儿——他们的官职俸禄依旧挂靠在太史台,工作地点跟着嬴秧走。
张淳羡慕地看了四个方士一眼,但叫他辞去六百石的官职,从中央跑去地方,那是万万不能的。
嬴秧顺手就把张淳的孙女张季孺薅上马车,再把许负也塞进吃官粮的队伍里。
说到这儿,嬴秧突然一拍脑袋,“差点把算盘、珠心算法和新记账法给忘了。”
她喊范蓼现场演示算盘和新记账法的效率。
张淳、徐福等人下场用算筹计算新题,双方同时开始。
张淳和徐福的算筹才刚摆完,范蓼已经算完了,随着最后一颗珠子在纤长手指的拨弄下发出轻响,身着酱红直裾的侍女沉静地收回手,欠身致意。
哪种工具更优越,不言自明。
嬴政看向公卿团。
方才嬴秧和太史台讨论天文学时,秦王就把文臣公卿喊来一起听。
左右丞相府、御史府、奉常府、治粟内史府、廷尉府、太仆府、少府主官看向算盘和新记账法的眼神深情到极点!
嬴政再一次暗叹,把女儿派出去的决定当真正确。
她一出去,面对许多事情,便有许多解决方法,于国有大益处啊!
秦王君臣一齐向嬴秧伸手要计算人才。
嬴秧故意面露难色:“这……那我手里的人不够用了呀,新人又有重头教起……”
秦王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贤才?”
嬴秧诚恳道:“我想要聪明能干、政务熟练、稍微培训一下就能马上开展工作、保证工作成果杰出的贤才。”
秦王君臣:“……”
这样的人才,谁不想要!
嬴政撇撇嘴,问她打算怎么安排范蓼。
挠了挠脸,嬴秧问:“我推荐她做个县令?阿范是我的元从,渭水南岸时立功有爵,将府中千余人和库藏管得井井有条。”
公卿们下意识说:“不可!”
嬴秧看向亲爹。
君臣意识到,对范蓼的安排是渭阳君有意无意的试探。
至少现在,他们不能让她心寒。
秦王微作沉吟,便想好答复:“依律,为吏者必当壮年。阿范年岁几何?”
范蓼紧张地说:“奴婢年廿三。”
这还是虚了两岁多的报数。
壮年者,三十也。
范蓼岁数差得有点多。
公卿们舒缓着脸,以年龄为借口拒绝嬴秧的推荐。
秦王缓着声音,给了范蓼一个二百石的舍人官职。
嬴秧笑眯眯地送上人才大礼包,把会打算盘、会珠心算、会新式记账法的士子名单送上去。
这份名单只有名字,有姓氏者占三分之二,无姓氏者占三分之一。
甘启硬着头皮确认,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男的吗?
嬴秧平静地否认了。
隗状不自在地请她标注名单上人员的性别。
嬴秧从善如流,挨个标记,名字后带圆圈的为女子,标方形的为男子。
君臣拿起标记后的名单一看,沉默了。
名单有二十一人,其中十五个是女子,大多出自名门,六个是男子,除了吕希孟以外,全是无姓氏者。
咋选?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一定还有!骗人是汪汪汪
第294章 知客斋(二更) 招赘与生子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选择一说, 答案只有一个。
六个男子,朝廷全要了,拉去各个衙署当掾史。
十五个女子得到了一些财帛赏赐作为嘉奖, 她们和她们的父母、家族、未婚夫的家族以此为傲, 未婚夫早夭了的女子有了更好、更多的结亲机会。
嬴秧给她们加了赏赐,放她们回家。
她知道,有些人不会再回来了,她们会选择结婚生子。
没办法呀,她们只有一条路能走。
一件皮毛大氅温柔地盖在嬴秧肩上,嬴秧转过头,“回来啦?家里怎么样?”
范蓼稳稳道:“奴婢同家里说了, 我要招赘婿,不嫁人。家里人以为是您的安排,哭泣但不敢说话。”
“你有爵位,如今又有了来之不易的舍人官职,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奴婢永远是公主的奴婢。”
“你可以永远是我的人, 不要永远是我的奴婢。”
“奴婢、臣……”范蓼忍不住哽咽道, “您以后怎么办呐?”
庭院里对练的马福和李彤分开, 收起木枪,像两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蹭过来。
“你哭什么呀?”嬴秧替范蓼拭去泪水。
范蓼抽抽噎噎地说:“那些老君子、他们、他们欺负君侯!”
她的主人被欺负了,还不能哭, 不能表现得伤心!
“我一点儿也不伤心。”嬴秧微笑着说, “我早知道会这样, 别哭了, 阿蓼,招赘婿的事情,你也再好好想想, 事关终生呢。”
范蓼有些迷茫地看着她,马福心直口快地问出来:“君侯不是要给义女君招赘婿么?怎地又不允范阿姊招?”
李彤拉了一下马福的衣袖,笨蛋!说话太不敬了!
嬴秧耐心地引导她们:“义芍和阿蓼情况不一样。义芍醉心医术,从小看到许多人事,她想要个能老实照顾家里、让她能安心精进医术的男人,且她性子外柔内刚,她招赘,不会被赘婿篡夺家主权。再者,她要传承我的绝学,她的亲友邻里因此赞成她招赘,不会同情她的赘婿,反而觉得赘婿能跟着义芍,是天大的福分——义芍年纪越大,越是有地位的神医,她认识的人、感激她的人会越来越多,如此,义芍绝不会被赘婿欺负、压制。”
反观范蓼呢?
首先,她不是出身大家族,其次,她家人不赞同她招赘,不认同范蓼作为女人/妻子的主体权,不给她撑腰,最后,范蓼性情柔顺,习惯听从一个权威。
让一个没有家庭支持的传统女人招赘是没用的,她依然会被丈夫压制,她依然是“媳妇”,而不是“一家之主”。
“你有喜欢的人吗?或是觉得孤单?”嬴秧问范蓼。
范蓼摇了摇头,又迟疑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快速摇头。
“我跟着君侯做事,不孤单。”
嬴秧思考几息,懂了范蓼的想法。
人需要爱,需要情感支持与陪伴,亲情、爱情、友情啥的都可以,总要有个寄托。亲情和爱情是特殊的,或者说,血缘关系与生出双方血脉结晶的婚姻关系是特殊的。
血缘,剪不断,打不断,生来死去,不论再如何交恶,客观上都存在联系。
这种关系有时成为人的噩梦、不幸的来源,大多数时候是令大多数人感到安全、感到在人世间有真实感的情感寄托。
嬴秧的父母、两个舅舅、外公、两个外婆都确确实实地爱着她,可能爱的程度、爱的表现没有达到理想情况,但他们的爱依然能让嬴秧在这个世上感受到温暖踏实,让她的心灵不空虚。
范蓼的悲惨、不安和心灵空洞源于一点:家人的日子因她而改善,但先天的爱之投放残疾加上她长久不在家,家人对她的爱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像一块抹布。
臭且破烂。
但在范蓼组建一个健康有爱的家庭之前,她会一直需要这块抹布。
“所以,我该……生个孩子?”范蓼起初有些呆,很快豁然开朗地说。
嬴秧笑着说:“如果你想生的话。”
“那、君侯怎么办?”范蓼很快又意识到现实问题,“我生了孩子,还能伺候您吗?”
“为什么不能?”嬴秧理所当然地说道,“只要你生完孩子之后,还愿意为我工作。”
“愿意的!”范蓼急忙说。
李彤冷不丁插嘴了:“到时候恐怕是范阿姊舍不得小娃娃吧?喂.奶什么的,范阿姊放心别人?总不能带着孩子干活儿吧?府里不是田间、草原,府里将就体面,一个女人时不时要喂.奶,孩子时不时哭起来,怎么办?”
冯毋疑给出解决方案:“请乳娘。请母亲、君姑、同族帮忙照看。休养好了,就马上回府工作。至于实在舍不得孩子,不想回府工作什么的……”她带着一点戏谑地说,“范母、赘婿和君姑会苦劝阿蓼,让她不要想不开的。”
开玩笑!渭阳君身边的位置是那么好靠近的吗?范蓼能比外边那些名门士女更厉害多少?可她得到的比那些名门士女多多了!
爵位,土地,她甚至得了一个舍人的官职!
一切都是因为她是渭阳君的心腹元从而来!
范蓼低下头想了想,很快下定决心:“君侯,臣想一边培养阿罗,一边做些外边的事情。我这个性子……要出去练练,练成了,我在邺郡招个赘婿,生个孩子,就算到时候他不肯跟我走,孩子能跟着我走。”
只有招赘,她生的孩子才能属于她。正常嫁娶的话,她生的孩子是男人的孩子,她没有权利带走。
她有些惆怅地说:“我知道家里在想什么,无非是想着,生育有风险,所以不如我给君侯工作,到时候爵位和财产传给侄子。呵,若是我不幸,两条路都要传给家人,那我也认了。不搏一把,我不甘心。”
谁会甘心奋斗一生的成果传给关系不好的亲戚呢?
但凡有点成就的人,想传承的话,都想传给自己的血脉。
嬴秧握了握范蓼的肩膀,鼓励道:“我把产育、妇科经书传给公乘卓、义芍了,她们在培养更多医工,工坊还做出来了有效降低难产死亡率地‘产钳’在邺郡医院生产的孕妇成活率有六成!我不信你运气这么差!”
“生个健康孩子出来,好好养大,以后拱卫我的孩子。”
嬴秧目光深邃地看三个未婚女子一眼,而后笑道:“你们先立功立业,再成家。等着,我叫人给你们好好挑人。放心,肯定是年青端正的男子!”
范蓼和李彤有些脸红地点头,马福贼眉鼠眼地看了眼主君,大胆发问:“只能要一个吗?”
嬴秧:“……你有娶几个的家底吗?”
马福严肃地应了:“阿鹛,练功了!咱俩之后必须立功!”
嬴秧与女孩子们告别,换了身赤红上衫、靛蓝下裙,外罩赤红狐狸毛比甲。
“段轮。”她轻飘飘地喊。
段轮从阴影中迈出来,“奴婢在。”
“你弟弟几岁了?”
段轮忍着激动和喜悦,柔顺地稳着嗓音说:“奴婢的弟弟不成器,已有廿二岁,去年成了亲,年初新妇生了个男儿。”
“在做事情么?”
“蒙君侯的恩典,在刻印工坊里做个小管事。”
“新妇是谁家的女孩子?我认识么?”
“郭君子家许先生做的媒,舍弟娶的是郭家女。”
“他人在哪?”
“就住咸阳城!奴婢派人喊他?”
不!
段轮求道:“奴婢不放心,想亲自去寻。”
“去吧。”嬴秧温声道,“不急。我瞧着,这事儿只能落在你弟弟头上。”
段轮欣喜且疑惑地应了,在府里登记领了一匹马,急切地往弟弟住的里巷赶去。
魏明等宦官嫉妒地看着段轮离去的方向,平复心情后,堆起笑脸凑到渭阳君身边。
嬴秧正在修改邺郡的年终报告,把产钳和医院成果加进去。
宦官们殷切地给她添水加墨,盼着她累了歇口气,和他们聊聊天。
让他们失望的是,年幼的渭阳君像个无情的政务处理机器,她专注地批阅一份又一份文书,每过五刻钟就站起来走走,眺望远处,或是闭目养神,休息完一刻钟,她继续工作,直到段轮带着他弟弟段负纯冲回渭阳君府。
兄弟二人见面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弟弟还在感动呢,哥哥就推着他把家里最体面的衣服鞋子换上,然后又问附近哪里有租马的地方。
段轮的妹妹忙说季兄不会骑马。
段轮郁闷,返程的时候只好兄弟坐车,他仔细帮亲弟弟分析贵人可能问的问题、派下来的差事,然后教弟弟不同的应对话术。
进了豪华深邃的封君府邸,段轮弟弟的胆气越来越小,被引至灯火明亮的内室时,他头都不敢抬。
……他紧张得把兄长教的东西全忘光了!
死脑子,快想想啊!
让众人疑惑的是,渭阳君问段轮弟弟的问题全部与家庭婚恋相关。
有些问题让段负纯觉得很常见,有些问题让他大开眼界,不过他都能给出一桩还算妥帖的解法。
贵人的声音越来越和煦,甚至赞了一句:“段负纯,你这名字取得真是好,恰当极了!”
段负纯很懵,这名字恰当在哪儿?他生下来的时候,父亲恰好受贵人青睐,受赏一匹丝帛,所以给他取‘负纯’,希望他沾沾喜气,健康成长,长大后能一直有丝绸,当个富人。
他没什么过人的本事,只是经常无意中把话说到别人心坎里去,更擅长在合适的时候闭嘴,所以他特别讨人喜欢,家人喜欢他,老师友人、上司同僚、妻子外家都喜欢他。
初见的大贵人渭阳君也喜欢上了他,要把让他当新成立的“知客斋”主理人。
知客斋是干什么的?
招待远方客人、做素食的传舍么?
渭阳君说:“不是。知客斋负责的重要差事是给我的义女找合适的赘婿。”
啊?
啊???
屋子里的人都傻了。
段负纯突然意识到,知客斋的斋字……好像不是指斋戒素食……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两版,一版是秧自己的内心戏思考,后面看着觉得很单调,而且体现不出范蓼这个人物是秧影子的作用,改到现在orz
第295章 摊牌? 秦王的噩梦
秦王嬴政有点无助。
上次他感到有点无助是因为他妈被鸭王挟子诈骗, 这次是因为他女儿被人骗去开鸭子馆。
他当然拥有随时阻止的权力,但不妨碍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这种相当低级的构陷,确认消息为真时, 他作为父亲, 震惊、错愕、反感、愤怒,还有一点点“乖孩子突变大叛逆”的无措。
更让嬴政头痛的是,抛开莫名其妙的乱搞想法不看,孩子在其余方面都很正常上进。
所以他忍着怒火,假装平静地问女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个未婚女子,搞这种东西干嘛?!
“为了拉拢、掌握这些更有技艺的女官女工啊。”嬴秧毫不避讳地说,“如果她们正常嫁娶, 按照世俗规矩,她们肯定要听从丈夫的话、回归夫家,除非她们生育后出来当乳母。”
嬴政很严肃地说起传统那一套,什么阴阳调和、夫妇和顺、各司其职等等。
确认他说完之后,嬴秧有些厌倦地说:“那您为什么让我外任郡守呢?我前番讨要女子朝官之位, 公卿们想来多有劝您约束我的话。”
嬴政抿了抿嘴。
“天下不是公卿家的, 他们想着摘果子, 所以想把我替换下来,推他们的人当邺郡郡守,坐享其成。您是英主, 明白他们的心思, 明白有些事只有自家人才会为嬴氏、为嬴氏的天下煞费苦心, 殚精竭虑让嬴氏坐稳天下主之位。”
邺郡一行, 证实嬴秧尝试的路线有可实现性,她说话的底气也在增长,有些事她不演了。
她拿出一份女官女工女性农学子参与与否的生产力对比表。
结果相差四倍。
秦王不敢相信:“怎么会差这么多?!”
“天下识字的人、有手艺的人就那么多, 邺郡附近可靠的识字、有手艺男子已经被我薅光了,不想办法把识字、有手艺的女人从家庭劳动拉到参与社会生产,邺郡农具产量要减少四成、文书往来效率要降低七成半!”
邺郡在旱灾之年废了一半土地,还能丰收,粮食产量与往年相近,民未饿死,民心归附,成就傲人,背后靠的是数倍于别郡的物资调配文书与书写点账的小吏们!
施粥之前要统计需求人口、核实贫民家庭情况,调粮时要清点登记谷粮出仓、要记录派了多少人护送、要记录安排多少人用踏碓舂米、要记录用了多少水多少薪柴、水和薪柴从哪个库调的,那个仓库又要记录文书,还有煮粥的大木桶、勺子、盐、酱料、支起的桌子、棚子、负责煮粥的厨子、看守护卫的卫士调配等等。
政令下达,能不能得到充分执行、好的执行,一切都要落在基层那些看似简单实则琐碎的事情上,要落在负责某项具体小事的基层小吏们身上。
“普通小县员吏一百有余,大县员吏三四百,郡治和大城员吏六百至八百人。阿父,您知道邺郡实际有多少官吏在工作吗?”
嬴政喃喃:“之前报上来的名额为一千五,批复下来的有九百,实际工作官吏……两千四?”
“实际工作的官吏有三千一百七十六人。”嬴秧平静地说,“我知道朝廷不会给一个三县之郡三千吏员名额,超出员额之外的小吏,我自掏腰包给他们发薪资。”
不然那些水窖怎么建的?人青壮白出苦工啊?
不给工资,怎么建工坊、招工匠、招管事、招学徒?
弘农院不包饭,日日闲不下来的小民之家能放一个能做事的半大孩子、大孩子、大人去读?
不给文武小吏发足钱粮、布帛、油糖等福利,人家凭啥天天加班?凭啥日日在外吹风巡逻?
不建有谷风车、踏碓、磨盘的农业再生产小作坊,不建浆洗坊,不建托儿所,女工女官们怎么出来工作?
嬴秧拿出那份推荐名单,指着十五个女子的名字,说:“我已经派人去说服她们的父母家族了,只要她们愿意婚后继续工作,以后可以把在我这儿学到的技术知识传给她们的亲属,当然,她们的亲属学会技术知识后,必须为我免费工作三年。只要获得两年‘最’,可以直接转正。没能在三年后直接转正也没事,这三年的工作经验可以在他们应聘我门下工作时获得加分优势。”
“为什么我大费周章也要留下她们?”
嬴秧从十五女子最末开始说:“利娘子离职之后,我需要找五个人来接替她的工作。闻娘子离职,我需要找至少三个资深工师和郡级资深工匠接她的工作。王娘子算账极快,心细如发,做事老练,品性正直,会教人、不吝于教人,已经和她签了契券,五年内她保证会给我教出五十名合格的‘司会’。”
嬴政来了精神,指示道:“全招男子。”
“好的。”嬴秧伸手,“只要您或者朝廷给钱。”
“……要多少?”
“一百万钱。”
嬴政:“????”
“荒唐!我为什么要花百万钱去培养五十个不是我家的孩子!荒唐!朝廷为什么要花百万钱培养非高官的孩子?”嬴秧掐着嗓子,尖声尖气地模仿公卿们的语调。
“谁会花百万钱开办一所学校,培养平民、低级官吏家庭出身的孩子,教授他们一项立世的根本技艺?”嬴秧指着自己,“我会。不出钱,还想管我招什么人?呵呵!”
清越镇定的女声在屏退近侍们后显得有些空荡的大殿回响。
“出身秦国本土的秦吏是有限的,必须尽快尽可能多地培养出‘新秦吏’,慢慢在六国疆域实现官吏的渗透更新和迭代,减少统一后六国的反抗规模和反抗人数。”
秦国在刚打下六国疆域时,不会征发新占地区的青壮为士兵,自然也不敢征调六国本土官吏为军队和新来的秦吏提供服务。这就造成统一六国后,大部分新统治区域的吏民仍旧说着故国语言、写着故国文字、行着故国风俗,不同的是头顶多了更加严厉的秦法,挥别父母妻儿,离家服役的可能性增加、距离长度增加。
嬴秧摊牌了,“我自己将心比心,若我是六国有能之士,秦国占领我的家乡后,我生活没有变好,等到秦国虚弱的时候,我一定造反!”
嬴政黑着脸,胸膛气鼓鼓,但没有打断她。
“一个帝国王国不可能没有虚弱之时,秦国与七国吏民积怨已久,从前压迫得有多狠,反抗的薪火就燃烧得就有多旺盛。”
“卫国也值得你拿出来说?”嬴政嘴硬地揪了一句。
嬴秧挠脸,“您不会以为秦国吏民对本国严刑峻法没有怨言吧?”
[秦国是唯一一个覆灭之后没有复国者的国家欸!]
嬴政像被人当头锤了一棒子似的,脑瓜子嗡嗡响,听不进其他言语。
在秦王露出不适后,这一日对话宣告结束。
嬴秧面露担心地侍疾,动了动手指。
计划启动。
繁多光影在秦王眼前以超级高速闪过,当晚,秦王做了一个先甜后苦的惊天大梦。
在梦里,他成为了天下之主,求长生失败,死后国家分崩离析。
他在梦里看着华丽的秦式宫阙徐徐升起,也看着它被大火付之一炬。
新的王朝在秦的灰烬上建立了,让他恼火的是,这个新生的王朝居然没有遭过一次六国遗民叛乱!
他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昏昏沉沉的,骨头酸痛,女儿担忧声音传入耳中,他想说让她离开,她才刚刚病愈,不要过了病气,忽而又想到她的神异,想到梦中没有她起兵复国的身影,不满与惊惑顿时将他塞得满满当当,他又一次昏睡过去。
嬴政陷入梦境了。
这是他第二次经历秦国覆灭的梦景,他努力想要透过迷雾看清自己无能的继任者模样,他只能从体型和声音分辨出来,那是两个男子。
废物!堂堂皇帝!居然被臣子毒杀!废物!居然自降位极!还被人杀了!
废物废物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为什么朕不能永享长生!
那样的话,朕的大秦就不会被六国宵小推翻!
若是朕能长生——
梦境倏地变了,梦里他真的得到了长生,他也渐渐不像个人,最后,失去人形的长生帝王在许多人类武士的讨伐下死亡了。
嬴政的梦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几天后的清晨,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秦王有些呆滞地睁开眼睛。
“阿父?你醒啦!”
秦王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他的床附近多了一张小床,女儿从那张小床上跑下来,给他把脉。
“这几日,你吃睡都在我身边?”嬴政看到那张小床附近的小桯、笔墨、还有角落温着的小火炉。
“嗯。”嬴秧哑着嗓子说,“您突然陷入高烧,我不放心。”
[怎么会发烧几天,这么严重?]
她心中的愧疚不容许她离开,在众人感动的视线中,她强硬地留下,陪护在亲爹身边。
秦王沉默地用了一碗汤药,问:“寡人生病期间,朝中可有发生大事?”
“有两桩大事。”嬴秧在亲爹的示意下,先喝了口温水,才慢慢说道,“一件是故夏太后亲弟过世,一件是……魏国的林虑县投秦。”
后一件是对她利好的大好事,她却低下头,露出做错了的孩子的表情。
秦王披着黑色的大氅,不容置疑地说:“渭阳君,你当启程了。”
一个县,冯扶和成叔武还能应付。
两个县,必须邺郡郡守亲自出面,才能管理妥帖。
嬴秧跪在地上,哽咽道:“父亲卧榻,为人子,怎能离家去?”
“此为小孝。”秦王厉声道,“为国尽忠,才是对君父大孝!”
“不!我不走!阿父你身体还没好全呢!”
嬴政软下口气:“为父不会有事,你知道的。”
[知道又怎样!?我还是担心啊!]
嬴秧含着眼泪说:“我就不!不看着您好全,我不走!一个县而已!什么时候不能拿下?!”
【恭喜您的[演技]技能升级到Lv.6!】
【真想知道秦王的[演技]等级多少。】
嬴秧从含着眼泪到强烈抽抽,到伏地大声哭泣,最后成功“哭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搓下巴,你们觉得真假比例有多少?
第296章 葬礼与芝麻书院 收服夏家和
实权国君不禁消息, 天家父女关于忠孝的拉扯表演迅速传开。
六国游士私下蛐蛐:秦王简直是个疯子!大病初愈欸!他居然不把神医女儿留在身边看护,非要把她派出去!?
秦国朝野内部也蛐蛐,吐槽内容和六国游士说的差不多, 只是言辞比较委婉正面, 大家都不想经历壮年国主更迭的以外,苦劝秦王留下渭阳君。
然而臣子拗不过君主,在秦王的强硬要求下,渭阳君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嬴秧抽出一天空,回了一趟府邸,亲爹昏迷期间,前少阳君去世, 她便向两宫太后上书,申请让前少阳君在她的府邸里停灵出殡。
两宫太后也有兄弟,虽说夏家不争气,牵扯进成蟜谋反之事,但太后们将心比心, 肯定希望自己过身后, 亲生兄弟就算遭了事情, 也能有个风光体面的余生和葬礼,因此爽快同意嬴秧的上书。
夏家被抄家之后,前少阳君的棺材本虽然一并被封存, 廷尉府却一直没动它, 最近华阳太后下令, 把那些好木材、衣服、陪葬品还回去, 加上有渭阳君府场地人事全力配合,前少阳君的葬礼办得盛大而体面。
嬴秧在宫里侍疾,秦王苏醒前一面都没露, 但咸阳各家豪贵都来了,且多是宗主、族长或是官位最高者亲自来致奠。
前少阳君的葬礼规格与身份不太相合,即使是精通礼仪的奉常卿嬴子嘉也拿不准一些细节,于是请教原本要暂避出去的荀子。
嬴子嘉与夏家人苦劝,宫里的学生传了一条消息荀子才勉强答应指导这场不协调的礼仪:停灵场地和相应用度是封君级别,但事主死时到底是白身,你们自家人心里有点逼数,对外说国君正在病重中,你们受深重国恩,内心不安,主动给葬礼减两个等级。
嬴子嘉和夏家人起初有点不情愿,沉默地告辞了。第二天,打听到宫里还没秦王苏醒的消息,他们心里敲起小鼓,老老实实按荀子的意见去做。
来致意的各家聪明人因此对夏家人另眼相看。
嬴秧的车驾停稳时,渭阳君府门口的气氛有短暂的凝滞,当她露面后,现场气氛比之前热烈数倍,别说来致意的人们了,就连站在府邸门口迎宾的夏家“孝子贤孙”团队都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笑容,很快,他们意识到这个场合应当悲伤痛哭,便强行压下眉毛,露出有点滑稽又无比真实的形容。
嬴秧是府邸主人,是炙手可热的功臣,她有单独的致哀空间与环节。
拉着麻绳哀哭三声、跺足三下、捶胸哭状三下后,嬴秧从袖中掏出帛书,“大王有诏!”
呼啦啦,站着的人、跪坐的人俱匍匐在地。
“诏曰:寡人闻先王之道,恩威并用,情法兼施。盖法以绳下,而情以笃亲,二者并行而不悖也。
咨尔夏氏子畋,故夏太后之介弟,系出华族。太后慈育朕躬,秉政有劳,寡人怀鞠养之恩,追念大母之德。又有渭阳君以故肉之亲,涕泣陈情,以招徕百里县城之功为请,求特开殊恩。
今追赠夏畋为光禄大夫,如中大夫。丧事衣裳、棺椁、祭器之高低厚薄比照封君旧例,以彰优礼,营丘龙之大小、往后祭祀礼仪遵中大夫仪。”
夏氏全族含泪接旨,拜谢君恩。
他们没有说出话,但他们看着嬴秧的眼神有许多感激。
追封在此时并不常见,铁定被追封的人只有国君早死的生母,臣子被追封的事例很少见,只有少数做出了特殊贡献且国君对他深有感情的臣子才会被追封。
很明显,秦王对夏畋这个舅公的感情挺一般的,要不是渭阳君拿新到手的功劳换,秦王才不会追封舅公为光禄大夫。
全新的、体面的追封官职,一听就知道是谁取的。
夏畋的长子恭恭敬敬揭过王令帛书。
嬴秧让他们仔细葬仪,自己入内找荀子说话去了。
荀子知道她忙且累,不跟她来虚的,直接让浮丘伯递给她一叠纸,这是一份人才名单,有以前他们相看考验的,有最近在葬仪上发掘的大族子弟。
还有名单末尾附录全是荀姓男女。
“老师?”
荀子对她只有一个请求:“夺下城池后,如邺一般,善待吏民,可否?”
嬴秧起身,郑重应诺。
她又掏出一叠纸,请教荀子关于建立一所“综合学校”的可能性和注意事项。
“综合学校?”荀子稍微一转,便想通了,“你要教学生农、工、算、经、医等多种学问?”
“是也不是。”
这所综合学校参考现代大学那般分科分类,学生毕业的标准是本专业合格,中途可以转专业,学有余力者可以去多个院系上课。课程分为基础通识课和专业课,篆字、秦律、文书格式、简化诗书礼义、初级算数、初级天文地理、初级农业、初级武术、是必学,专业课程会根据老师掌握的技能进行设置。
荀子问:“诗书经典的教授也要在这所学校进行?”
“诗书中有许多做人做事的道德道理,擅长工艺的学生学一学,没有坏处。不教深的,挑日常生活最经常用到的条目教。”
钻研诗书经典是有家底、有家传的人才能做到的,可以去芳草分院进修,老师都是名士。
荀子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你可有为通艺学校取名?”
“呃……我原本想叫它邺郡综合学校来着……”
荀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学生。
嬴秧皮了一下,乐呵呵地说:“邺城博苑?芝麻书院?百花书院?”
荀子、浮丘伯、陈嚣一脸一言难尽的忍耐表情。
嬴秧挨个给他们解释名字含义。
荀子听完,放弃高大上的名字备选,道:“芝麻书院挺好。”
“啊?”嬴秧和两个师兄呆呆脸。
“既能宣传芝麻,还能让人马上联想到你,且适合种植芝麻的地方与适合建书院的地方相近,寓意也合适。就这个了。”荀子矜持地说,“君侯觉得老朽胜任芝麻书院山长否?”
嬴秧先是一喜:“您愿意坐镇是极好的!”
而后又生出忧愁,“长途跋涉,您的身子……”
荀子很硬气地说:“生死由命,我不信这么一点路能把人颠坏了!”
他要亲自理想国的构建当中,憋了一年,只能看消息,搞得他心里痒痒!
学生真能搞事!老朽也要一起搞事啊!
“把相里伯、陈先叫上,他们分管工院、农院。吕君任司业兼杂学院长,数算、天文、武学归杂学院,浮丘伯领诗书院……”
师徒俩头碰头把综合学校的事情商量出一个大框架,算了个大致需要的钱粮数,提前计划学校的饮食财政来源、建筑规制等等。
嬴秧快速画了个思维导图大纲,协助整理思路,看完图,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浮丘伯与陈嚣顿时被理顺了。
几日后,嬴秧与骑士们先出发,物资大部队和几个老头在后面慢慢来。
九月中,赶在秦国新年前,嬴秧回到邺郡。
见到风尘仆仆但健健康康的她,冯扶和邺郡官吏一齐露出即将得救的笑容,有些事不自己上手试一次,不知道它有多难。
邺郡这辆体量尚轻的马车在嬴秧手中跑得飞快的同时不断长膘,有冯扶帮助的成叔武等人拉扯缰绳时,经常感到吃力,更让他们不知所措的是,邺郡明明丰收了,在他们的治理下,却呈现出一股渐渐低迷的态势。
嬴秧大概掌握离开几个月的邺郡情况后,先亲切接见了滏阳县的义勇首领。
栾滨,或者说彭越。
魏国巨野县人,原本以捕鱼为生,依旧贫穷,听闻秦国渭阳君有招贤纳士、点石成金的美名,经她治理的城池会焕发出勃勃生机,同样一片地,她能变出数倍的食物,因此彭越与贫穷的同乡们互相鼓励着往邺郡来。
路过滏阳县时,他们遇到了好心的栾滨赠他们食水。不幸的是,这几个外地青壮被滏阳大户看在眼里,要抓了去当奴隶卖钱——几个人加在一起能卖好几万呢!
栾滨看不惯,仗义执言,然而栾家已经没落,栾滨不过是一个亭长而已,那个大户是滏阳县长,栾滨被当场打死,彭越等人还是被抓去做了奴隶。
彭越等人悲痛不已,但彭越很快冷静下来,跪下来捧滏阳县长的臭脚,不听说好话,说自己很感激滏阳县长给他们当奴隶的机会,请求滏阳县长同意把他挣的口粮工钱分一半给栾家的孤儿寡母。
滏阳县长为彭越的情义短暂地触动了一会儿,扫到栾滨的尸体,滏阳县长升起报复作践的心理,便故意把彭越在籍册上的名字改成栾滨,还命彭越回栾家宣布此事,看彭越会不会被栾家人气得杀掉,看栾家父母妻子会不会被羞辱得自杀。
“砰!”
嬴秧收回锤桌的手,问原滏阳县长如何处置的?
彭越说:“滏阳县民深恨之,臣等将其戮首,以首级为凭,请郡守府做主。”
“他的尸身可有人收敛下葬?”
“敢言于君侯,郡里接管滏阳县后,许其家人安葬……”
“荒唐!”嬴秧暴喝道,“给我挖出来!鞭尸!查抄滏阳县作奸犯科的乡间恶霸家!”
彭越心跳如鼓,他没想到娃娃君侯这么凶残!
一回来就要杀人刨坟!
“彭越。”
“欸、呃不是、臣、我在?”
嬴秧含笑看了眼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梁王,“命尔试为滏阳县县尉,你敢么?”
“县、县尉?!”
彭越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
作者有话说:
彭越是汉初的异姓王之一,梁王。
正史上,栾布是彭越的忠心下属,顶着死刑的风险给彭越收尸,靠口才、逻辑和勇气说服了邦子。
本文会变成女主各种意义上的忠犬_(:з」∠)_
栾布小伙不用被卖到燕国当奴隶了。
第297章 年与战(二更) “这群魏狗
栾布臭着脸, 冲彭越喷了一鼻子气。
彭越尴尬地搓了搓手,“栾小弟,你别生气啊, 我过年给你买糖吃!”
栾布想到他的遭遇, 知道他不是故意骗人,抓了抓头发,为自己的脾气向他道歉。
一大一小互相作揖,相视一笑。
二人有一段路方向相同,彭越便有心和栾布聊天。
他有一番武勇,也算干了一件大事,但他对一切都没有实感, 对众人的称赞、从天而降的官位和正在议论的爵级让他感觉发虚。
“栾小弟,你常跟着君侯,肯定长了不少见识吧!”彭越讨好地说,“请你教教我呗,我以前就是个捕鱼的, 一点儿也不懂做官!”
栾布认真说:“彭阿兄, 你别这样, 咱们是同乡!你之前对我多有照顾,咱们互相扶持,努力在君侯身边扎根。”
栾布同彭越讲起新官吏培训班和新吏夜校的事情。
听到下值之后还要读书, 彭越一脸苦涩。
栾布提醒他:“秦吏有试任期的哦!兄要努力通过考核, 才是真县尉!二百石秩俸呢!彭阿兄, 你这么聪明勇敢, 一定可以在一年内通过考核的!”
彭越发了会儿呆,问:“栾小弟,你说我可能得个啥爵位呀?我们杀的头不咋多呢。”
栾布左右看了看, 小声说:“肯定不低!这可是一个县呢!现在秦国军功计数不完全看斩首。”
彭越有点退缩地说:“我要不领个爵位就好了?这可是县尉啊!我连大字都不认识!我打听说,做官出了差错,爵位也要削呢!好不容易挣到的军功爵……”
栾布震惊道:“兄啊,你已经领了渭阳君的任命,才出门,你就要反悔!?”
你不要命啦!?
彭越哭丧着脸搓大腿边的衣裳,“我、我当时吓得不敢说话……”
他二十多岁,是在被逼急了才杀人斩首,渭阳君才多大?张嘴就是挖坟鞭尸、抄家灭门!
他哪里有胆子当面拒绝这种狠人!
栾布不语,用眼神觑他:有胆子你就调头回去,说你不想当县尉。
“栾小弟,要是我犯了事,你千万帮我求求情啊!”彭越绝望地恳求同乡,“咱们都是梁人,你缺钱缺东西,尽管和我说!我一定替你办到!”
栾布说:“好的好的。彭阿兄,你手上有钱吗?”
彭越等人的爵位没下来,赏赐的钱粮丝帛却一早就到了,他把大部分赏赐都赠给了栾滨家人,拿去改善孤儿寡母的生活、给栾滨修坟。
栾布对彭越的义气很敬佩,领着彭越去书店买启蒙识字书、笔墨和草纸时,大声宣扬彭越的义举,狠狠跟书店老板砍价,最终以五折价格成交。书店老板佩服地冲一大一小拱手,按滏阳县义勇的人头赠了相应数量的“神符”。
“神符”一出来,附近的人眼睛都亮了,嚷嚷着要来一张。
彭越和栾布艰难挤出书店。
“咋这么多人??”彭越嘟哝道。
栾布回答道:“之前君侯下了禁令,不许小民买神符,只准大户买。”
“为啥呀!?”
“一张神符售价三石米。”
“这么贵呀……那店家白送我们?”
“嗯……没事儿,大户人家有人病了,愿意花几十石、几百石米求神符呢,他们心诚,君侯知道了,就派几个大医工去他们家瞧病。其实他们也可以去医院看病,花钱还少,他们自己不乐意排队等号,那就多花钱喽!”
栾布口气已经染上邺郡味儿了——一个无官无职无出身的半大孩子居然敢用冷嘲热讽的口气品评邺郡大户。
不对,他也不能算没出身。
彭越心想,栾小弟都能被君侯记得查功课呢,入了贵人的眼,就是半只脚踏入富贵门,未来肯定不可限量……
“十月至!”
“收芜菁!酿冬酒!作脯腊!家蓄粮!”
路边有几个玩闹的孩子拍着手,唱起启蒙的识字月令歌。
栾布跟着大声诵唱起来:“别大葱!煮饴糖!卖缣帛!磨豆麻!”
前方一家私塾打开门,一群放学的孩子蹦出门,跟着唱了起来。
彭越听不懂秦音的月令歌,但不妨碍他感受到街头巷尾对于过年的期盼与喜悦。
一对夫妇抱着布帛迎面走来,女人精明地论数市场各个收布商人的价格和性格,强调丈夫千万不能被商人诈哄,给她拖后腿,四匹布差的价格有时候足够买一条肉、打一瓶酱油呢!
身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哼哼声:“阿父,我现在就想吃糖!”
孩子的父亲冷酷拒绝:“不行,糖要在过年的时候拿来宴客。”
孩子呜呜哭了起来:“我就要吃!我就要吃嘛!”
彭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父亲没办法,只能打开木笥,取了一颗红褐色的东西塞进儿子口里。
栾布咦了一声,走过去与那名皂衣男子攀谈。
彭越竖起耳朵,才知道这名长得很常见的皂衣男子居然是一位收到郡守府表彰的小吏——他是邺郡邺县有熊乡的田啬夫,在去岁改种令宣布后,很多人不买账,是他首先上书言道,可以用农具诱惑民户改种,他还附了几种话术。他负责的有熊乡有七成都种上了粟和黍,年尾大丰收,交上足额税赋。他也被喊到郡城来领劳绩奖励。
这样安定宁和、小民无忧的城池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彭越有些恍惚又有些怅然地想,等爵位、土地和隶臣妾到了,我就把父母和弟妹接过来。
一家人在渭阳君治下,过幸福的日子。
小民们为渭阳君的回归而欣喜得欢歌,在她离去后搞过事情的大户们看到滏阳县长的下场,吓得瑟瑟发抖。
收到新年宴会请帖时,他们既庆幸自家还有一张门票,又害怕宴会的风险。
最终他们还是穿上最贵的衣服首饰参宴了,很平常的一次宴会,大户们送了口气,乐颠颠地祝寿敬酒。
渭阳君向来是不喝酒的,她喝的要么是鲜榨果汁,要么是各种茶水,没人纠结她这点。
大户们不想惹她讨厌,社交酒过三巡后,私下交谈时饮酒也记得克制,不能酒醉失仪。
邺郡的吏民们也在聚会欢宴。
第二日,邺郡的人尚沉浸在过年的兴奋时,一支打着‘魏’字旗的军队出现在打着哈欠的滏阳县守军眼里。
“有敌袭——”
守军的大吼唤醒滏阳县新的一年。
城门舍人敲起锣鼓,预警守城军队,又有小军官点起烽火。
“瞧着像超过千人!?”有老辣的侦察兵吃了一惊。
“打滏阳,要这么多人吗?”
羌狼脸色一变,大骂道:“速速点起三烽!传讯郡城!”
“六子!你骑马赶去县衙!喊杨县长起来,组织县里义勇迎敌!”
“这群魏狗冲着屠城来的!”
作者有话说:
搓搓手,我还没写过战争戏呢,是个挑战!
第298章 保卫滏阳(上) 狙击斩首
滏阳县长杨樛被摇醒的时候, 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主君!有魏军攻城!”
杨樛一下就醒了,抓着仆从问有多少敌人?城门是谁在守?
“羌百将说,敌人超过千人, 已经点起三烽!”
“千人?打滏阳?”
仆从哆哆嗦嗦地说:“羌百将说, 魏军冲着屠滏阳来的。”
杨樛喃喃:“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滏阳这样的小县,一群出身低微的青壮靠着血勇都能拿下,换成正儿八经受过军事训练、有兵器甲胄在手的人,只要十三个人,就能让滏阳县变天。
寻常军队攻守滏阳,三五百之数已经很多, 若有勇将出手,一百五十人就够了。
想到五百郡兵之数,杨樛的脸色渐渐恢复,他立刻叫来父亲给他的护卫——杨樛是杨端和的儿子,当爹的知道看上去再平静的小县城也是前线战区, 因此给儿子派了六个老兵护卫, 都是关中杨家佃户出身, 非常忠心。
留三个护卫在自己身边,三个派出去探查情况。
“对了!李、张二位娘子那边如何了?”
杨樛上任前,郡府派了章邯、屠睢、李彤搭一个郦商, 去做清点滏阳人口、整理土地籍册、放粮赈灾等事务。
在路上时, 杨樛还想着大展身手, 到了滏阳, 见此地民生凋敝,一应事务已有渭阳君的人接手,顿时感受到挑战。
好在四人小分队知道自己干得再好也不可能在滏阳当官, 所以在试探过杨樛性情智商后,痛快与杨樛交底。
杨樛冷眼旁观了一阵子四人的分工合作,不得不承认四人很能干。
他学着郡府人员的做派,吃住在县衙,沉下心了解滏阳县过往与如今的情况,学习邺郡的治理行事。
杨端和喊儿子去郡城参加新年宴会,杨樛忍痛拒绝,和章邯、屠睢、李彤、郦商一齐围着桌子吃了顿菜品数量朴素但滋味香甜得远超杨樛想象的年夜饭。
屠睢做饭也太好吃了吧!
杨樛一不小心吃多了,为了缓解尴尬,他开始敬酒。
李彤喝了三巡,婉拒再饮,还说:“魏国陈兵荡阴,荡阴离滏阳仅有二十五里,需得防备魏军年节时突袭。”
当时杨樛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让他不自在的是,章邯和屠睢居然把李彤的话听进去了,郦商一个无爵的魏国小子,默默跟着把酒杯放下。
杨樛是带着一点被下面子的恼怒感去睡觉的。
想起昨夜李彤的提醒,杨樛抹了把脸。
出去喊人的仆从回来了,身后是章邯、屠睢、郦商和改名为张连翘的女医工。
章、屠、郦三人均已穿上了皮甲,手里拿着武器。章邯和屠睢的皮甲有战争的痕迹,郦商的甲是新的,没有那么帖服。
“李娘子呢?”
资历最高的章邯代表说话:“已经带着三十女郡兵上城墙迎敌了。”
杨樛大感荒谬:“她们能做什么?!她们没上过战场!现在还没有到那么危急的时候!”
章邯言简意赅道:“君侯训出的女郡兵均会射弩。”
“很准。”屠睢补充道。
张连翘是来要手令,请求县长开药材库,她要带着医工药工为前线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势。
章邯道:“杨县长,请安抚滏阳黔首。我等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此战不难。”
不难?
千余吃饱喝足的魏军来攻打还没回过神、没吃早饭的滏阳,城墙低矮、没有坚壁清野的滏阳,怎么会不难呢?
被弩箭穿透的魏军也在想:这一战怎么这么难呢?
滏阳昨天在过年啊!
秦国那位小君侯散粥给民众吃,送了新鲜肥嫩的猪羊和酒给滏阳官吏军士,他们不该醉醺醺地热闹到半夜,第二天上下都起不来么?!
守城的人为什么反应那么迅速的点起烽火,敲锣示警?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滏阳县,武备居然这么充足!?
战争正式打响的时候,滏阳城墙上射了一轮箭,魏军丢下十几具尸体,举着盾牌继续往往前走,大多数箭支打在木胎皮蒙的盾牌上,发出闷闷的钝响。
很快,第二轮稀疏的箭雨来了。
千人部队一份前、中、后三军,负责冲锋的魏军有两百人,是试探,也是由最勇猛精锐的魏武卒所组成的前军。
有几十个魏军冲过箭雨防线、搭起云梯,城墙上的秦卒合力推下两个云梯,第三个云梯搭好了,有魏军爬上来。
“哈哈!滏阳秦卒无人矣!居然这么快就要女娘参与守城!”
李彤拔出刀,吼了一声:“西北和东北处带红缨头盔者乃魏军百夫长!射杀他们!安女!先杀西北那个,他的亲兵反应慢!其余姊妹!掩护安女!”
“唯!”
唤作安女的赤甲朝下方望了望,红缨头盔进入她的视线,她迅速静下心,感受东风的风速,根据目标的移动速度和习惯……安女持弩的手向左微微偏移。
[安女,你是天生的神射手。]
安女脑海中闪过一声磬响,她下意识扣动‘悬刀’。
滏阳城墙七十米外,一个带着头盔的魏军百夫长举起小旗,指挥下属冲锋。
咻的一声,上方以刁钻的角度袭来一支冷箭,穿过百夫长的头盔和颅骨。
等待指令的屯长和负责护卫百夫长的亲兵愣住了,在战场上,这是很不明智的危险行为。
李彤大喊:“放!”
安女后退,把位置让给没被登墙魏军骚扰的姐妹,她跑到后头上箭,然后扛着弩箭往城墙另一边跑。
一小丛弩箭朝停下的魏军射来,转眼间,百夫长周围的亲兵和精兵都死了。
见证这一幕的秦卒发出欣喜的吼叫!
“死了!魏国的百夫长死了一个!”
城墙上魏军士气一滞,城墙下的魏国前军攻势也为之一缓。
失去基层军官的指挥,普通小兵很无措。
貉子揉声扑上去,带着精锐小队,狞笑着清理城墙上的魏军。
羌狼呼吸急促拍了拍李彤的肩膀,“李娘子,你这么快就能找出魏军百夫长?”
李彤有些纳闷:“他们带了头盔,头盔上还有缨子,很显眼啊。”
羌狼、貉子等老兵呃了一声,真心道:“李娘子眼神真好。”
到了统领百人队伍的级别,军官的装扮装备会和普通军士有区分,但这不意味着随便什么人都能在混乱多人的战场上精准找出百夫长/百将的位置,并执行斩首行动。
正在这时,己方又传来一阵喜悦的吼叫声。
“东北的那个百夫长也被射死啦!”
李彤、羌狼等人露出喜悦的笑容,走近去瞧。
“不对!”李彤马上道,“敌军攻势未减!”
羌狼道:“可能百夫长把头盔给亲兵戴了。”
一道利箭向安女射弩的方向射来,一个秦国老卒持盾护住安女。
“小娘子!你眼力好!找旗子!谁竖旗子,你射谁!我们给你挡箭!”
安女点点头。
羌狼大喊,专门安排两个兵负责给弩上箭,安女只负责瞄准。
安女也不负众望,拿上就是射,射出一箭,魏军就倒下打旗语的屯长或什长。
不讲道理的定点狙杀硬生生把魏军的进攻势头遏制。
不一会儿,魏军后方传来金鼓声,畏惧的前军老卒捡起盾牌,聚在一起,面朝滏阳城墙,缓缓后退。没有经验的、被吓跨的新兵背对着敌人,连滚带爬,又被射杀一轮。
李彤和羌狼同时侧首,同时道:“下一轮该是中军阻止前军一起发动进攻了,我方人员穿戴整齐没有?”
听到对方的声音,两人怔了怔。
羌狼忍不住道:“李娘子怎么会打仗?”
“君侯说我有军事天赋,专门派人教我。”李彤嘿嘿一笑,“我们都是。”
短暂谈笑一句后,李彤说:“羌将军,我将三十、二十七名试刀人交给你指挥,行吗?”
羌狼意会,郑重说:“不负君侯信任!她,我一定给君侯保下来!”他看向安女所在的方向。
李彤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下城墙,骑马赶去武库和军营。
“少荣兄!着甲的弩手有多少?”
“已有一屯出发!还有一屯快整备好了!”
“魏军将派前、中二军攻城,加快整备速度!”
章邯瞅了眼李彤甲上的鲜血,问道:“战况如何?”
“安女杀了至少一个百夫长,还有十二个会打旗语的小军官,魏军暂时被吓退了。”
章邯暗自咋舌,李娘子说这个计划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说笑呢。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除了相信被君侯夸赞过的神射手执行斩首行动,强行使魏军指挥暂时瘫痪,也没别的办法。
一座小县城的陷落往往只用几刻钟,加上有心伏击、出其不意、人多势众,花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控制滏阳城墙的魏军计划在正常情况下,并没有错。
从接到预警到甲胄穿戴整齐、武器握到手里、抵达战斗位置,精锐老兵也要花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许多战争的输赢关键点就在这点时间差、装备差上。
“幸好那些‘义勇’在郡城,”李彤低声说,“若是县里有‘义勇’受到蛊惑,我们反而危险。”
章邯双目闪过一丝寒光,“荡阴的魏军这么清楚滏阳情况,哼!娘子放心,武库有我亲自看着,屠睢带了五十人看守粮仓和水井,张娘子在县衙备好了药物。”
李彤与装备齐全的百人队一同回到城墙,新的百人队换下经受了高强度作战的第一轮士兵。
羌狼和新来的百将碰头商量了一下,决定依旧由羌狼当主要指挥官,羌狼撑不住了再换其他人。
李彤和试刀人姐妹抱了抱,先把受伤的姐妹扶下去,再把死去的姐妹尸体背下城墙。
秦卒亦然。
战争双方陷入短暂的休整期。
作者有话说:
战争戏太难写了,哇去,写一段删一段
第299章 搬空黄城(下) “求求您…
魏军从上到下都很懵逼。
将领周昌愤怒地叫属下把滏阳县大户派出的旁支拖过来。
“你们不是说, 滏阳上下亟待天兵拯救,城中守军仅有二百,新年时会尽数灌醉吗!”
周昌揪着昨夜还在攀谈饮酒的士人衣领, 咬牙切齿地说:“看看这些好儿郎, 个个都是勇猛善战的魏武卒!被你们这些贱人害死了!”他拔出剑,不顾士人的解释,一剑将他刺得半死,而后命人将滏阳县跑出来的大户家人尽数处死、丢给士兵发泄怒火。
确定士气维持在一个还可以作战的水平后,周昌让还活着的百将推举新的基层军官,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几刻钟后,比第一轮更加声势浩大的攻城开始了。
第一轮只有前军二百人, 第二轮上了剩余的前军和大半中军,加起来共有五百人。
滏阳城墙上的守军依然是先抛射箭支,不同的是,有充足时间的守城方多了三倍整装待发的士卒。
箭雨比第一轮密集得多。
周昌不由暗骂一声:滏阳拿来这么多箭啊!?城墙上的守军为什么都穿着皮甲啊!?
靠!秦人也太有钱了吧!
他也有点怯了。
历来攻城比守城要吃力,周昌这边本想来个‘以多打少’‘攻其不备’, 不曾想邺郡给滏阳撒了五百郡兵, 平时搞基建, 战时个个都能上阵。
里头还有个天生直觉敏感的李彤想办法说服羌狼等百将,建议百人队轮流喝酒庆祝,晚喝的队伍, 她可以掏钱补一头猪。
百将和普通士卒想到一头猪, 勉强同意了。
然后敌人真的来了。
大部分士卒没有喝得醉醺醺, 老实在军营待着——自从被渭阳君管之后, 他们的吃穿比之前好了,军纪也严格了很多。在新占的县城,羌狼等百将不敢收滏阳县大户送的女人, 底下的士兵也不敢欺男霸女。
——敢做这种事情的军士处置后,挂在军营门口吊了三天当活教材。
五百士兵真的就是来守城和赈灾的,滏阳县民众刚开始害怕,现在已经逐渐适应,相对淡定地恢复了日常生活。
换下来的李彤穿着皮甲来见杨樛,请求进行今日的赈灾活动。
杨樛有点懵:“魏军退了?”
“还没有。快了。”
“不是说,来者有千人,想屠戮滏阳,警告其余县么?”
“我们守备虚弱的时候,魏军没攻下来,现在我们反应过来了,有勇将,有数百弩手、数万弩箭,魏军赢不了。长久攻坚?呵呵,我们充足的粮食、水源、薪柴、武备,有二十里之外、今日必来支援的安阳县,有明日一定会来人的郡城人马,魏军有什么?荡阴他们都保不住了!”李彤冷静地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该放粮给滏阳黔首,安定人心了。”
杨樛皱着眉陷入纠结。
李彤可以建议,但不能压着一位有靠山的县城主官做事,她安静地站着等。
章邯和郦商也不说话。
郦商心里很茫然,他原本很紧张的,都偷偷把遗书写好了,请章邯帮忙收着——章邯是打过仗的老兵了,郦商觉得章邯活下来的机会比自己大。他以为自己要面临生死危机,在遗书里给父母道歉,说自己早死不孝,很惭愧,请父母不要责怪兄长,兄长很厉害、很帮扶弟弟,是他这个做弟弟的不争气,辜负了兄长的卖力推荐……
这才过了几刻钟,战争就结束了?
打仗这么快的吗?
还是说,秦军强得可怕?打千余魏武卒跟闹着玩儿似的?
三刻钟后,城墙上传来消息,说魏军退了。
杨樛听到后,回桌案前坐着,准备写手令。
李彤提醒他,女兵们要和屠睢带的人一起去抄家,开仓赈济、救治伤员的事情由章邯和张连翘负责。
“抄家?”
章邯有些意外,“娘子知道是哪几家通敌了?”
“被俘虏的魏军伤员说,他们将军姓周。”
杨樛牙疼似地说:“非得救治魏军伤员吗?药和布都好贵!”
“这是君侯的命令!”李彤和章邯异口同声说。
李彤警告道:“现在用的好伤药全是君侯自掏腰包,杨县长,你要守住忠心啊!”
杨樛心痛地签下手令。
李彤带着人去踹周家大户的门,章邯带着人搭棚子煮粥——每天棚子必须现搭现拆,不然第二天就看不到一根木头影子了。
滏阳县民喝到第一碗粥的时候,周家大户全族被拖出来,嘴里塞着破布、双手绑着,流着泪走遍往日姻亲旧友的家门。
其他大户看到周家人的嘴巴被塞住,明白这是秦军不会扩大处理的意思,冷汗涔涔地吩咐家人给守军送肉和酒。
秦国守军的强大毫无疑问地震撼了滏阳县所有大户,一时间,滏阳县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安阳和邺城热闹地活动起来。
嬴秧坐在上首,一脸镇定地听下属分析战报。
魏国肯定是收到了王翦父子、杨端和、恒齮几个老将回关中过年的消息,以为邺郡空虚,才定下奇袭滏阳的计策。
问题不大。
嬴秧跟随王翦、恒杨等名将学了不少东西,已经懂得烽火、武备数量、粮草调动、侦察兵传讯等信息背后的意味。
“滏阳能不能守下来,就看能不能撑过第一轮攻势。”嬴秧点点桌子,“恒范动了吗?”
“敢言于君侯,恒令君不敢轻动,一边派人手查探情况,一边动员县内士卒义勇,检查武备、粮仓,保护水源,防止安阳被袭。”
“好。”嬴秧和颜悦色地说,“恒安阳稳住了!他离杨滏阳近,叫他留意消息!”
“唯!”
有安阳做中转,郡守府很快收到滏阳成功靠自己击退敌人的消息。
“好!”嬴秧精神一振,正要追问谁人有大功,忽然有嘈杂声音传来。
“报——黄城告急!赵国大将扈辄带兵截杀郡里的粮队,已经占了黄城!”
“扈辄!?”嬴秧脸色大变,“他怎么会来黄城?他不要平阳了!?”
“羌司马在哪儿!?”
羌瘣从美妾被窝里被挖出来的时候非常生气,听到扈辄在离邺地只有九十里之遥的黄城县,他下床的时候腿一软。
“扈辄发什么疯?这个时节打仗!?”
九十里,听起来很多,对于名将来说,把九十里距离缩短成零,可能只需要两天。
万一扈辄发疯,要来打邺地怎么办!?
羌瘣跑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有本事在扈辄手下守住邺城,保卫渭阳君吗?
这个问题的错误答案让羌瘣焦虑得心跳飞快。
见到羌瘣的第一眼,嬴秧就领悟到他的担心。
“扈辄不会来打邺地。”她很肯定地说。
羌瘣不明白,“为啥?”
因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魏军打滏阳,赵军打黄城,都师出有名——收复故有领土嘛。
如此,面对秦国的质问,魏赵自诩有正当理由用来争论。
但要让他们打邺地,在深秋初冬时节打有高厚城墙、民多繁荣的邺地,他们就……动不了。
这种大规模的军队集结过不了秦国重金贿赂的魏赵大臣的关——收了钱的大臣们会在魏王和赵王耳边说:“大王,这个时节大举兴兵,不合天道啊!天寒地冻,寒衣不足啊!”
赵国大臣郭开和魏国大臣牵益面对主战派的诘问,很委屈地说:“不是说不能反击秦国,而是要灵活的反击,讲究策略的反击,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有把握,才进行反击!不然,秦国反过来,把我们打得更狠怎么办?”
“以前,秦国有什么力都往韩国使!我国收复失地就差不多啦!不要太过惹怒秦国!”
“秦国打韩国的时候,对我国挺好的!”
“联军?你疯啦?你是不是收了赵国/魏国的钱啊你个奸佞小人!两国联军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忘了赵国庞煖/魏国吴渺是怎么针对我国的吗!?”
实行“贿赂六国重臣”计划的顿缭和李斯猛猛砸钱,两国主战派的声量才冒出头一点,就被国内的主和派按了下去——今年旱灾刚过,老实点儿!别想着大冬天的动员上万兵卒和数万民夫!敢情花的不是你的钱,你不心疼是吧!(那都是我们要贪的钱!)
邺地危机消失,嬴秧让羌瘣负责查探黄城情况,为之后打回来做准备。
羌瘣很重视这件事,看渭阳君操练士卒也不耽误他一天往黄城方向派五六回人马侦察。
这一日,羌瘣收到急报——黄城所有城门都打开了!
“啊?”羌瘣惊喜道,“扈辄行事残暴,被黄城义勇杀啦?”
“不不不不是!”
那名斥候说:“赵军、赵军把黄城所有青壮、粮食、木材都带走了!城墙五百步以内都被坚壁清野了!”
“啊?!!”
羌瘣的脸扭了起来。
嬴秧骑着棕马赶到黄城县附近,她扬起木策,问:“那些在城门口聚集的人在干什么?”
羌瘣抬了抬手,队伍分出几个士兵骑马,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问话。
过了一会儿,骑士们回来了,一脸古怪地禀报黄城县城门口的情况。
嬴秧不敢置信地问了两遍,末了,她驱马亲自靠近,看清那些缩在城门口的人——
老人,残疾人,少年,幼童,还有哭泣的婴儿。
嬴秧懵了。
黄城县的老人抱着婴儿,带着懵懂的少年、儿童们,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敢问,贵人是渭阳君吗?”
嬴秧僵硬地坐在马上,“是我……”
“扈将军说,秦国的渭阳君来了,我们就能活下来……”一个会说秦国话的老人哭着说,“求求您……发发慈悲……”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很纳闷平阳哪来的十万人……战国时期军事重镇有五万人都很重了,大国首都才可能超过十万。大概率是平阳县原生四万人左右,然后一万到两万军队,剩下从各地薅大量民夫,然后战争死一批,后面又被恒齮屠了_(:з」∠)_
【今天出去玩了,这是昨天写的存稿,明天应该有二更?】
第300章 黄城多桑麻 代县令
扈辄带走了黄城县的一万八千青壮劳动力, 留给嬴秧的是老弱病残和萧条。
附近有婴儿和幼童哭起来,嬴秧下马。
一些女兵男卫跟随下马,一些身上全是武器的骑士散开, 警戒地注视远方, 也警惕近处看似老弱的人群跳出一个或几个刺客。
嬴秧把自己和属下身上所有的红糖煮水,分给虚弱的婴儿和幼童喝。
珍贵的香甜滋味充分证明贵人的友善,黄城县老弱身上的恐惧与绝望减少许多。
嬴秧又下令,命人快马回郡守府送粮食、柴火、陶釜、帐篷、衾被、母羊等物资过来。
黄城县老弱带着孩子们跪在地上,哭着道谢。
嬴秧扶着最年长的老者坐下,问他:“老人家,现在县城里是什么情况?县城里有没有伏兵?”
老者摇摇头, 又点点头,说:“我是黄城县下小黄乡黄泽里的里长,人微言轻,不知道调兵的大事。我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 请君侯当城里有伏兵罢!若是误了天兵性命, 我们怎么对得起君侯的活命恩德!”
嬴秧此次出门带了整整一千五百人被她练过的老兵, 由成叔武指挥着,阵容整齐地站在黄城县站着,威风凛凛。
遵循嬴秧的命令, 分出五百人把老弱们驱赶到一边, 然后在合适的位置安营扎寨。
再分出二百人埋锅, 把随身携带的口粮汇集到一起煮了, 分给黄城老弱吃。
有些躲起来的人闻到食物的香味,不停地沿着口水,犹犹豫豫地从藏身处挪出来。
一开始就在城门口, 在秦军眼皮子的人在登记、搜身后,可以立刻分到一碗稀粥,那些后来的躲藏者被划到几个圈里看管。
四个褴褛衣衫但藏不住高大身形的男子甫一走出阴影,便被黄城老弱指着说不认识他们。
嬴秧摆了摆手,秦军老卒押着四个高大男子往偏僻处走。
“尔等世世代代为赵人!为何叛赵!为何叛赵!”他们悲声高呼。
“呸!”里长老者忍不住啐了一口,恨恨道,“口口声声我们都是赵人,为何视我等黄城县民为猪狗!”
黄城老弱冷漠地看了眼呼喊的四个高大男子,便转过头,拉着熟悉的人乖巧地等稀粥。
嬴秧拉着名为‘留’的里长老者坐在小马扎上,看出来‘留’很习惯这样坐,但他对此一言不发,只努力让自己适应新的坐具。
“留翁,县里反抗而死的人约有多少?”
留翁嘴唇动了动,木然道:“少说有千数。”
扈辄已经不是普通地强征壮丁了,普通征发尚会成年女性在家奉养老人孩子,种田织布,扈辄甚至成年女性、青少年和能用的物资全抢走了,让青壮与父母、孩子分离,许多人悲愤反抗,被赵军和黄城大户打杀而亡。
嬴秧不自觉狠狠皱眉,“那必须早日清整遗体,为他们安葬。”
一想到有尸体堆积在水井里,废了黄城县内的水资源,嬴秧心里便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或者说通知,嬴秧认真道:“你们现在城外住几天,带着孩子们,跟着士卒做些活计。冬日我给你们招些轻省的工作,保管叫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子住,好吗?”
听到她说会给工作,留翁喜悦地点点头,“欸!欸!”
“黄城多桑麻,妇人擅织,孩子们三岁起便会被妇人喊着帮忙打线。”
留翁扯着嗓子说了句赵国话,不一会儿,一个半大女孩拿着像锥子一般的陶制纺轮跑过来。
“这是我的孙女,十岁了。她阿母捻麻线的时候发动,生下她,因此给她取名叫‘绩’。”
捻麻线的工序叫绩。
“阿绩已经跟她阿母学了两年纺织。”
阿绩偷眼瞄了小贵人身上的漂亮衣服,拿出藏在身上的一卷麻线,嗫嚅道:“我会纺线,我想去当学徒,换一笔钱给阿翁和弟弟妹妹们。”
嬴秧和气地请小阿绩纺线给她看。
阿绩小心翼翼地坐在马扎上,用膝盖夹住纺轮,先把麻线头绑在纺轮上,然后用手搓捻麻线,搓了一寸后,手停下来,把完成的麻线围着纺轮杆子绕一圈半。
她做得很认真,动作娴熟。
嬴秧看了一会儿,叫停,让阿绩表演母亲织布时的动作。
阿绩坐在马扎上,两只脚踩动,手一抬、一推、一拉。
嬴秧和阿绩闲聊起来:一般多少日能织好一匹麻布或绢?几个月?为什么这么久?是织机不好用吗?
哦?织布还好?麻烦的是前期?
唔,剥去麻皮、沤麻脱粘、梳理麻丝,拉伸麻丝、加捻麻丝、纺成麻线,把麻线一根根平行着绕在织布机的轴上,要上浆增加麻线的强度,还有退浆、煮练、漂白、烧毛等步骤。
纺织缣绢也不简单,要缫丝,丝线要浣洗、浆洗、晒干/烘干、梳理、并条、延绞、捻丝、纺纱、烧毛、并丝、络筒……整经、织造。
留翁说,阿绩的母亲很能干,没有事务打扰的情况下,二十天就能织完一匹布。
嬴秧若有所思,问起其他人家的情况。
留翁说了姻亲家的情况,嬴秧谢过他和阿绩,问留翁家还有多少人口,留翁说在他身边的还有四个。
他老迈的妻子为了藏住最小的孩子,被杀死了。
嬴秧默然,亲自将五斗米交给他。
“会好起来的。”她保证。
嬴秧把女兵们叫过来简短开了个会,“登记人口的时候,和她们说一嘴纺织工坊的事情,统计有多少人掌握了纺织技能,从沤麻、浣纱到整经织布,记清楚。”
李彤会意,“找些踏碓来,他们可以杵麻。老者大多会搓麻绳、编草鞋,半大女子应当会缝补,或是让他们做些浆洗活计。”
“他们是有家有业的人,我有个想法,叫他们不必过得这么苦。”嬴秧叉着腰,撇着嘴摇头,“要是他们的儿女、父母在,他们哪里需要求我?有自家种地织布,怎么不能熬过这一冬?”
“待他们好些,过几个月,青壮归家,看到他们父母孩子俱在,活得健健康康的……他们从此只当自己是秦人了!”
嬴秧看着平阳城的方向,冷笑一声,说道:“照顾好黄城老弱!做给天下看!来日打下平阳,最少五个县来归附我!”
附近的成叔武、郦食其、阿雀、李彤、安女等人听得热血沸腾!
黄城县城门外,邺县、安阳县都派出人来帮助安营扎寨、赈灾抚民。
这一日,敢在城门外与秦军接触的黄城县人统计只有五百六十七人。
第二日,有九百零二个人从黄城县跑出来,主动登记。
嬴秧让老兵带新兵,进城查探地形、人口、水井、死尸等情况,一路探,一路大声说城门外在施粥。
到了第三日,更多人与秦军建立初步信任,有人说城里藏着一股扈军,准备刺杀渭阳君或是秦国将领。
第四日,出城喝过粥的人超过五千人次,扈辄藏在黄城县的刺杀队被抓出来。
秦军处决了这支二十人的小队,令他们心惊的是,黄城人不仅扒了二十人的衣服,还拿石头把他们的尸首砸得面目全非。
第七日,黄城县的情况一应摊开在嬴秧面前,嬴秧问李彤敢不敢当黄城的代理县长。
李彤吃了一惊,“朝廷不是说……”
“这样的黄城,在朝廷眼里是废了。”嬴秧耸了耸肩,“哪个正经士人会来?”
只有天知道那些青壮还能不能回来,能回来几成。
没有青年男女,人口靠什么增长?
黄城县剩下的孩子中最年长者距离剩余年纪都差五岁!
移民也需要时间发展安家,普通县令的任期就三年,三年出不了政绩,在渭阳君眼皮子也别想着压榨黄城县民敛财了,仕途金钱全都没有,相当于白干!还不如在家读书呢!
李彤有些怅然、有些愤怒地低声说:“只有实在不行了,才有女人上阵的机会。咱们同男人一样流血流汗了,却……”
安女在逼退魏军、保卫滏阳战中立下大功,朝廷却驳回了她的爵位,只赏下万钱!
嬴秧淡淡道:“咱们只能再多立些功劳,立下大功劳!叫他们看看,非我们不可,只有我们才能做成这件事!”
顿了顿,她又说:“你们爵位的事儿不要急,把黄城经营好了,我叫你们攻克平阳时立个大功!集体有爵!有官!”
李彤眼中曳曳,吸了吸鼻子,郑重道:“保证不给您丢脸!”
“去吧!”
嬴秧温声与李彤告别,等着相里骜掀开军帐入内。
“君侯,纺轮、织机安置好了。”
嬴秧起身去布置好的纺织场所,看着邺郡出身织工大致演示一遍全流程。
“相里骜。”
“臣在。”
“郡里有制作织机的工坊吗?”
“敢言于君侯,并无。机杼制作用料多、时间长、造价高,一般人家会根据所织布帛的种类定做织机。”
“纺轮呢?”
“郡里有一处陶瓦工坊。”
“我要你为我做两样大物件,一个是脚踏三锭纺车,一个是十二蹑提花织机。”
相里骜双眸腾地冒出两团火,当即跪下道:“骜可日夜不眠,早晚不食,必为君侯制出二物!谢君侯垂怜!”
“把你身上的事物交接好,带上你最能干的徒弟,先做纺车,再做织机,仲春前完成。”
“诺!”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今天手腕突然很痛,去看医生,说是拉到筋膜了,贴了膏药,缓过来一阵子后才开始写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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