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吾心甚慰 “民间竟然
顺安武警支队沿着登山栈道一路疏散民众来到山顶, 远远就看到葫芦广场上的群魔乱舞。
准确地说,是纸人乱舞……几十上百个真人大小的纸人以奇形怪状的姿态追逐着满地跑的五名记名弟子,还隔着大老远呢, 都能看见那些纸人抄着的兵刃上闪烁的寒光。
“……!!”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面面相觑。
支队长骆博文上校抽出手机,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只有几个人在满地狂奔的监控画面, 又抬头看了眼压根没有出现在监控镜头下、但却确实存在于现实中(大误)的纸人,一时间感觉世界观摇摇欲坠……
把压根看不到纸人的手机揣回去,骆队长定了定神, 给身后的战友们比了个原地待命手语。
滞留在葫芦广场的围观市民还有四十多人, 加上便衣大队的民警就是六十多个;现在遍布广场的纸人已经堵住了两条下山的道路, 山顶的人等于是变相被困在了三座凉亭里,领导们担心这些被困的市民和便衣民警安全,这才让武警先接近山顶,随时准备接应。
大部队原地待命,骆博文上校又用手语点出两名战友, 与他一道继续向上。
小心翼翼来到登山栈道与山顶葫芦广场的交接处……骆上校再次迎来世界观暴击。
只见一名神色仓惶的中年妇女在十来只纸人的围追堵截下慌不择路跑到了广场边缘护栏内凹处,左右前后都被堵死,情急之下,这名还化着中老年大浓妆、个头更是连一米六都没有的妇女居然两只手抓住护栏,怒吼一声扯下来两米多长的一截, 一面“嗷嗷”惨叫,一面毫无章法地挥舞着起码有上百斤重的护栏往纸人拍去。
骆上校战术眼镜下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跟着他上来的两名武警战士嘴巴也张得合不拢。
百多斤重的栅栏状护栏倒是不算重,武警队消防队随便来个现役官兵都能挥舞得虎虎生风, 但是把这个两头焊死、底部还用膨胀螺丝钉死在山顶岩石层中的玩意儿硬生生拔出来——这能是人类的力量?!
很是有一把子怪力的中年妇女挥动的护栏所到之处,两只纸人先后灰飞烟灭。
妇女精神一振,又挥舞着护栏试图去拍散别的纸人, 然而这些纸人显然并不会呆在原地让她拍,相互间甚至还有联动意识,堆在她面前的几只纸人立即呼啦啦往后退散,左右两侧的纸人则抄着刀兵上前,凶狠地往妇女举着护栏的手臂上砍去。
妇女闪躲不及,左臂挨了好几刀,虽然没见到血光飞溅、妇女手臂衣物也未见破损,但已经摸到广场边缘来的骆上校以及两名武警战士,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妇女穿着的羽绒服袖子上出现明显的条状凹痕,像是被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下去一般。
“唉哟!”
妇女痛呼出声,左臂垮了下去、连护栏都抓不住了,不得不单手拖着护栏,趁着前方有空挡,埋头冲出了纸人包围圈。
骆上校三人还未从“民间竟然还有如此悍勇健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看见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
另一名也被多只纸人追击着的年轻卷发女子正一瘸一拐地变换位置、防止自己被纸人包围;这卷发女子身周环绕飞舞着一截手指长的管状物,当有纸人逼近时,管状物便会猛然加速、贯穿纸人劈过来的刀兵棍棒或是纸人本身,将纸人打散或逼退。
骆上校使劲儿眨巴了几下眼睛凝神看去,发现那截不仅违反了物理常识还具备一定攻击力的管状物,是一只口红。
骆上校:“……??”
开始怀疑人生的骆上校,又看到卷发女子身后,有一名长得高高胖胖的壮小伙哭喊着“妈妈”蹬蹬蹬地跑过去,屁股后面跟着二十多只纸人,比围堵中年妇女的还要多。
跑出去几十米远,哭哭啼啼的壮小伙忽然回身,伸出双臂朝上举起,又用力向下空挥。
随着壮小伙做出的空挥双臂动作,半空中冷不防出现一柄巨大的、整体呈半透明胶质状、跟某美漫超英绿灯特效特别像的淡蓝色扳手,砸向追击他的那堆纸人。
被砸了个正着的三、四只纸人当场消散,跟电影特效一样凭空出现的淡蓝色扳手也消失无踪。
扔出半透明扳手的壮小伙,趁机抽噎着跑远……
骆上校:“……”
大脑暂时进入空白状态的骆上校,麻木地用目光搜寻起组织上要求他要尽可能救援下来的另外两名目标。
目标之一的高中女生在广场另一头,那小姑娘一面踉踉跄跄地被纸人追着跑、一面不时用手抹着眼泪;实在是跑不过了、要被某个纸人追上了,就小脸苍白地回头,冲着要攻击她的纸人扯开嗓子尖叫。
她尖叫时,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到她嘴巴前的区域有类似水纹般的空气波动出现,而被她的尖叫声波笼罩到的纸人,会从头部开始消散……
目标之二的老前辈周老者,其战斗方式算是所有目标中最正常的,老当益壮的老兵手里拎着自己的皮带,身法灵敏地拉着一大群纸人围着葫芦广场中间的干枯池塘兜圈子;但凡抓住纸人落单的机会,就甩着皮带抽过去,把皮带上的钢扣当暗器、精准地把纸人的脑袋打爆。
整体来说……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几天前还是普通市民的五人,确实没谁躺平了等救援,都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骆队长咽了口唾沫,把视线转向比群魔乱舞的纸人还更需要重视的那两名怪物。
自称大师兄的怪物懒洋洋地盘膝坐在池塘外侧石台上,单手支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脸上出现( ̄﹃ ̄ )符号,像是打起了盹。
至于被称为苗壮士的浮肿僵尸……这个光体型就足以震慑人的怪物还张着大嘴站在原地,嘴巴里一只一只地往外蹦着纸人。
骆队长谨慎地观察了会儿这两个怪物,又远远眺望了下三个有人的凉亭位置,用手语示意两名战友退回原处。
从平台上撤下来,骆队长便拿起对讲机,对上级汇报了下现场目击到的情况,请求指示。
对讲机那头,上级花了好几秒消化骆队长这边报上去的情况,又跟市里的领导紧急讨论了几句后,给出行动指示:先避免惊动葫芦广场上的怪物,优先把退到凉亭里的四十多名群众和二十多名便衣民警转移下山。
骆队长对这个命令没怎么意外,立即领着战友们跳下栈道,沿着陡峭的山坡往凉亭方向绕过去。
等武警战士们从山坡外侧靠近凉亭,被广场上乱跑的纸人吓住、想走都走不了的市民们到这会儿全都老实了,听话地由武警战士带着翻下好几米高的凉亭外侧悬空支柱、哆哆嗦嗦地顺着山坡往栈道转移。
混在人群里的范娴也没有任何出格之举,特别顺从地跟着来救人的武警战士下山。
就现在这种信息化时代,今天来过驼宝山凑热闹的市民全是最真实最权威的广播台;要不了多久,在网络上大面积曝过光、不晓得引动多少人浮想联翩的“隐世玄门”真面目就会火遍全网,有幸获得“仙缘”的无限流选手是不是真那么幸运也会人尽皆知。
要是范娴都搞到这个程度了,还有无脑深信自己能搞定“克系仙门”、自信心爆棚到觉得能在这种仙门手底下获得好处成为人生赢家走上人生巅峰、并不惜一切代价要来碰瓷的家伙——那就来吧!
范娴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跟同胞斗心眼儿玩心机,但要是同胞中有人实在顽固不化,那范娴也略懂一些劝退套路~!
留了半分注意力在本体这儿“挂机”、扮演好被吓成鹌鹑的小市民,范娴主要的精力还是在葫芦广场上。
苗壮士吐纸人其实是有固定频率的,只要记名弟子们消灭幻术纸人的速度超过苗壮士吐纸人的速度、成功在苗壮士这边“刷新”纸人前灭干净场上的纸人,那么这一课就算是结束。
记名弟子中脑子最好使的霍明娜已经发现了这个关窍,用自己的念动力试探过纸人的要害、并谨慎地观察过同伴们消灭纸人的手段后,这个姐姐已经想出了破题办法;当范娴把大半注意力从本体转移到打盹中的大师兄傀儡这边后,就见霍明娜正拖着被抽飞时崴到的伤腿靠近目前为止战斗力最强的周老者。
“周伯,如果让陈沐辰变出一把尽可能长的扳手,你能不能在两秒内用这把扳手击中尽可能多的纸人头部?”霍明娜高喊。
拉着一大群纸人兜圈子的周老者惊讶地扭头看向一瘸一拐跟上来的霍明娜,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毫不犹豫点头道:“应该可以,我能拿得起就行!”
人的潜力在生死危机面前是无穷的,只是被纸人追杀了十来分钟,周老者就发现自己扔出去的物体有指哪打哪、百分百命中的神奇精准度了。
可惜这地方是个人工整修过的山顶广场,没法捡石头当武器用,广场周围的石板还是悬空在陡峭的山坡上的,仓促跳下去且不说会不会受伤,纸人追下去的话跑都没有地方跑。
霍明娜点点头,又拖着伤腿去追小胖子陈沐辰。
陈沐辰在魔改精神烙印加持下获得的“虚空造物”超能力,说白了就是精神力具现化魔法的魔改版——毕竟地球是没有魔力的,地球人无法将魔力转化为精神力,也就没办法随意消耗精神力去捏东西;为了让这个超能力更有实用性,范娴只能想办法在不降低威力的情况下尽量减少精神力消耗,也就是弱化其塑形上的效果和降低持续时间。
简单来说,就是陈沐辰虽然捏不出百分百复制金属扳手材质外观的造物,捏出来的东西持续时间也很短,但威力是可以保证的,拿来打小怪兽一样可以爆头……
和小胖子通了气,霍明娜继续马不停蹄去找范琼英和邵梦妍沟通。
陈沐辰的虚空造物和周老者的精准阻击配合起来能够起到多目标打击的效果,邵梦妍的声波和范琼英的一力降十会、再加上霍明娜自己的念动力口红,搭配得当的话也能有不俗的杀伤力。
不多会儿,被纸人追得四下分散的霍明娜、邵梦妍、范琼英三人便先后往广场正中央跑,而拉着一大群纸人的周老者,也默契地把他后头那一大串儿纸人稍稍拉开,去和同样被不少纸人追撵的小胖子碰头。
行动受伤势限制的霍明娜估算了下自己离干枯池塘的距离,高声叫道:“准备了——动手!”
跑到附近的邵梦妍、范琼英立即朝霍明娜方向靠拢。
陈沐辰咬牙变出个长度接近两米的超大号细长扳手,扔给接上头的周老者。
周老者接过扳手,上半身猛然旋转、用力把长长的扳手砸向两人身后挤挤攘攘的那一大堆纸人。
挤得很近的纸人瞬间被爆头十几只,身后空出一大片的周老者立即拉拽着变出超大号扳手后明显有些虚脱的小胖子、大步奔向干枯池塘。
霍明娜在邵梦妍帮助下爬上石台跳进池塘,虚脱的陈沐辰也在范琼英的拉拽下手脚并用地跳进池塘内。
把霍明娜推进池塘的邵梦妍硬着头皮转身,张开嘴对五人身后围上来的纸人发出尖啸。
音波范围比较小,打击面没有扳手那么大,但因为五人都集中到了一起的关系、纸人挨得很密,这一声尖啸直接吼爆了六、七个纸人的脑袋,
等在一旁的范琼英,赶紧单手把邵梦妍拖进池塘里。
池塘里没有水,底部也并不平坦,五人相互搀扶、抓住后面的纸人还未围上来的空挡,迅速冲到池塘一角。
霍明娜选择的最佳正面作战场地,就是池塘内的折角区域——深度约莫半米的干枯池塘再算上围着池塘的石台,能借用的掩体有将近一米七的高度;五个人都进入池塘内、以这处折角空间为交战点的话,需要防守的面积就只有身前约莫120度的空间以及头顶,五人的超能力相互配合,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守住这个折角把追杀他们的纸人逐一消灭!
坐在石台上的大师兄不打盹了,侧过身看向抢进池塘折角内、正并肩迎战纸人的五人。
霍明娜这个大姐姐,能力是真挺强……不管是抗压能力、脑力还是组织力,都属于拔尖。
还是个很顾大局的好人——她会把所有人都照顾周全,连小胖子使用虚空造物能力后会有的短暂虚脱都考虑到了。
而在范娴闯进霍明娜的家中把她薅出来送进集体梦境之前,霍明娜只是个被追求者骚扰得不胜其烦、还在公司里被传黄O谣、不得不暂时停职回老家躲清静的倒霉美女而已。
“十四亿同胞里,也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个霍姐姐这样的奇才。”范娴看着虽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仍然熠熠生辉的霍明娜,只觉吾心甚慰。
第22章 倒反天罡 ——这几天
2024年一月七日, 周日,下午一点二十分。
“快,快点!”
“让一让, 把路让开!”
抬着担架跑下栈道的武警战士急匆匆穿过围在驼宝山山脚下不肯散去的围观人群, 将担架上的伤者抬上救护车。
等待多时的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将伤者抬到医疗床上, 护士掀开伤者身上不剩几颗扣子的羽绒服,看到内里皮开肉绽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皮跳了跳, 连忙拿剪刀将伤者的贴身衣物剪掉。
五辆救护车把武警战士从山顶葫芦广场上抬下来的五名伤者拉走, 被拦在隔离带外的围观市民仍然议论纷纷, 不愿离去。
混在围观人群里的范娴并没咋担心被一起拉走的亲姑妈……她下手是有数的,范琼英等五人只是看上去凄惨而已,其实全是皮外伤,上点药包扎一下、缝个几针修养两天就行。
相比起受的那点看起来夸张的皮外伤,范琼英五人在这节课里的收益大了去了——姑妈范琼英的精神力增长了一点五倍, 其他人的成长也在一倍到两倍之间;其中原本精神力素质就最好的卷发美女霍明娜,这会儿的精神力甚至达到了魔法位面法师学徒的标准!
精神力这个东西跟体能不是一回事,体能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累,而精神力成长起来是很快的,适当的外力刺激加上本人自身的意志, 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做到在一夜之间精神力倍增~!
现实中被迫接受生死考验,显然是个很不错的外力刺激……就是稍微劳师动众了点。
范娴目光默默扫过忙忙碌碌上山下山的武警战士,消防员还有赶到现场来维持山下秩序、劝返围观群众的民警,良心有一点点刺痛。
也罢, 都是为了地球的将来……浪费了下官方力量就浪费吧。
范娴转过身,低调地往医院方向走。
好歹她也是为着关心亲姑妈才跑到驼宝山看热闹的,这会儿姑妈都给送医院里去了, 她这个亲属得去看一下,不然说不过去。
范娴离开不久,一辆低调的小巴车来到驼宝山山下,几名穿着行政夹克的领导下了车,在工作人员的拥护下绕过站在隔离带外面迟迟不散的围观市民,登上登山栈道。
山顶葫芦广场,此时还保持着武警战士把记名弟子们抬下山后的原貌……石板铺的地面出现多处龟裂破损,离广场最近的凉亭被毁损了一座,广场中心的干枯池塘更是凌乱不堪,石台都垮塌了一大截。
市领导眼皮一跳,这现场……在监控里看到时就觉得离谱了,来了实地才发觉毁损程度比监控里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骆队长,你把你看见的情况说一下。”市领导默默掏出手帕擦了下冷汗,扭头朝等在一旁保护现场的武警支队长道。
骆上校上前两步,跟领导们汇报起他现场看到的情况:“……霍女士等人把场上的纸人消灭干净后,那个苗壮士就不吐纸人了,撞碎石台进入池塘里攻击霍女士等人……霍女士等人体力消耗严重……”
——新郎傀儡制作得太潦草,又笨重又迟钝,想把这玩意儿当磨刀石用,当然得先用幻术纸人把弟子们的体力耗掉……不然的话堂堂守关BOSS连老弱妇孺都追不上,岂不是贻笑大方。
“……见到霍女士等人陷入危机,我们便进入场内救援……”说到这儿,骆上校顿了顿,语气难掩惊惧地道,“结果一进广场,我们全部人就都动不了了,全身上下只有眼皮能动。”
听当事的骆队长亲口介绍到此,领导们的脸色也都难看起来。
二十分钟前,在苗壮士动身追击五人并大肆破坏(其实是这玩意儿太过不灵活、操纵困难)之时,守在监控前的领导们也都亲眼看见了——骆队长领着的人刚冲进广场,就跟中了孙猴子的定身术似的全员定在了原地。
市领导开口道:“这里就交给市局里接手了,骆队长,你们下去后都去医院里头做个检查,检查完了也不要急着走,留在医院里头多观察一下。”
骆上校点头应下,扭头便急匆匆召集战士下山——他们这群武警全都给定身了好几分钟不能动,骆上校也担心战士们的身体会不会被未知力量影响。
武警这边下山,那边市局刑侦队的法医、痕迹鉴证人员匆匆上了山。
不管是大师兄坐过的石台位置、还是苗壮士破坏的凉亭围栏地面石板,统统都要进行科学检验,一片碎石子儿都不能放过。
领导们也不闲着,查看过现场便又返回区政府大楼,关起门来商量后续事宜。
与此同时,随着上过山顶的围观市民纷纷放出自己拍的视频照片,“顺安市”这个曾经查无此地的十八线小城市再次出圈。
范娴用幻术搞的纸人没法骗过摄像头、留不下影像,苗壮士残暴痛殴五名选手的场景已经被疏散下山的市民也无缘得见,但悬浮在半空中的克系圆门、踩着漆黑触手登场亮相的大师兄,以及虽然粗制滥造但外形足够有威慑力的苗壮士,已经满是爆点。
尤其是被当时还滞留在山顶上的围观市民拍下的、大师兄衣袍下伸出十米长的触手暴力拍飞霍明娜的画面,不管放到哪个网络平台上,都能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迅速转发。
范娴赶到医院时,连门诊部的护士都在嘀嘀咕咕“邪门大师兄”、“怪物门派”、“刚送进来的伤者好像是从驼宝山过来的”之类的话。
范娴平静地从交换着八卦信息的护士旁边经过,貌似脚步匆匆地在医院里转悠了两圈,这才拿出手机拨打范琼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待范琼英虚弱无力的“喂”声从手机里传来,范娴便先声夺人,焦急地发出一连串追问:“英嬢,视频平台上那个人是不是你?你现在是不是在开发区人民医院?我找过来了,没找到你,你在哪个病房?”
“……我在住院部十四楼的病房(里)头,你过来嘛,过来了嬢再和你说。”范琼英气势弱了半截,弱弱地报出地点。
于是等范娴一脸担忧地跑到十四楼,斜靠在病床上、还在让护士帮忙包扎的范琼英虚弱地朝她笑了笑:“小范娴来了,你先坐到哈,等护士先忙完。”
守在旁边的便衣看到来人是伤者家属,不仅没赶人,还客气地拉了把椅子过来……
范娴心安理得坐下,面带关切地伸长脖子查看范琼英身上的伤势,嘴上道:“英嬢,我刚才也在驼宝山上的,一开始没认出你,认出你以后我已经不敢过去喊你了,你这个伤看到好严重哦,要紧不?”
“不要紧的,医生刚才看过了,说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范琼英好歹是长辈,咋也不可能朝一个晚辈喊痛,坚强地道,“你跑到山上去搞啥子哦,乱糟糟的,出点啥事咋个办,以后这种热闹不要去乱凑了,个人乖乖呆在家头。”
“我早上起来看到视频了么,想到可能会是你,本来准备问你一声勒,但你已经出门了,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我才想到说去驼宝山找你的。”范娴一脸无辜,并顺势倒反天罡倒打一耙,“英嬢,我不是看到你天天都出去摆摊子的么,你哪个时候成了门派里的人了?你进的那个又是啥子门派?喊你师妹的那个怪模怪样的人是谁?”
范琼英“呃”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咋个跟侄女解释——这几天里,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
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便衣民警和手上忙碌、实则已经竖起耳朵的护士,范琼英假咳一声,道:“我现在也不好和你讲,总之我这边有政府管到(管着)的,你不用担心,你先回家去好了,我这边一哈还有点事,等我回家来再和你说。”
这英嬢这段话里,范娴飞快分析出——官方暂时还不打算把弟子们集中起来看管,但也不会任由弟子们到处跑,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取得他们本人同意的监管。
这倒是没有出乎范娴的意料,毕竟这批记名弟子全是普通市民,而正国政府对遵纪守法的老百姓向来是比较宽容的,不会违背市民的意愿强迫市民牺牲自身自由配合官方行动。
这和范娴的期望有点差距——地球只有半年时间了,官方还不赶紧加大干涉力度怎么行!她后头还有一堆计划等着实施呢!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范娴面上仍然保持着愚蠢清澈的大学生本色,故作迟疑了下,乖巧点头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晚上你回家吃饭不?要不要我先把饭煮好?”
范琼英暗暗松了口气,她确实是不想和侄女说自己在试炼里面那些狼狈逃生的事儿,立即道:“先不用煮我的,煮够你吃的就行,要是我回来我会先打电话给你的。”
范娴做出能看懂长辈希望她赶紧走的懂事样儿,站起身客气地朝明显是在陪伴英嬢的便衣民警躬了下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
关心长辈且尊重长辈意愿、眼神清澈愚蠢的女大学生,退场。
回到家里的范娴抓紧时间放空精神休息了两个钟头,把精神养足了,便再次拎起背包、拿起火钳,消失在房间里。
高强度瞬移把西南F4溜达了一圈,捡回来十几枚魔力残渣,累得跟个狗似的范娴随意煮了点面条填饱肚子,又赶紧登录手机游戏,给送她金手指的众魔之神当陪玩。
玩游戏的时间里恢复了精神力,打发掉网瘾大魔神后,范娴重新背起背包,瞬移出门。
像上次那样坐在家里放出精神力覆盖街区、检索同胞们的精神力素质,省事是省事,但消耗实在太大了,范娴压根检测不了多大的范围。
最省力的办法,还是就近检索,一个小区一个小区、一条街一条街地找过去,精神力只往人群集聚的地方放,避免浪费,还不容易让自己陷入透支的窘境。
这几天里,范娴就抽空用这种办法检索完了开发区和大半个东秀区,找出来的预备役选手已高达三百多个。!
瞬移来到东秀区,范娴跑到晚上人最多、最密集的老城区夜市一条街、酒吧一条街各蹲点半小时,又跑到正拆迁中的老街区的溜达了一个多钟头,筛出来五十多个先前没检索到的漏网之鱼。
“四十多万人里面就不到四百个……会不会我标准定得太高了点呢?要不只是稍微差一点点的也行?”刷着存储到手机备忘录里的预备役选手名单,范娴蹙眉思索,“精神力这个东西说到底是有弹性的,只是差一点点的人,给足充分刺激的话,说不准会有成长空间?”
想想反正这一轮试炼可以借用官方的力量,不用再靠她去辛辛苦苦的半夜偷人,范娴索性在路边解锁了一辆共享小电驴,把面积不大的市区重新转悠一轮。
2024年一月八日,周一。
清晨,太阳从天边缓缓升起时,跟小蜜蜂一样勤劳的范娴,手机备忘录里记下的名单已有五百余人之众。
疲惫得跟幽魂一般的范娴回到家中,睡了六个小时才把体力精力给补足回来。
记名弟子们还在养伤,范娴也不急着把他们拖起来做事,吃饱肚子便拿出手机,查看网络上的舆情反馈。
疑似无限流和克系大师兄的热度还在,不过明显没有昨天那么热闹了,倒是多了不少网友拿着放大镜在一帧帧地给网上流传的照片视频挑刺,挑出来不少或牵强附会、或看似合理的PS痕迹。
至于一度被嘲是网络推手包装出道的农村大妈范琼英,则是已经完全无人问津……还在关注这事儿的网友,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在克系大师兄暴露触手时出镜的霍明娜身上。
毕竟是看脸社会……给抽掉假发后形容狼狈灰头土脸却仍然貌美如花犹如落难布偶的霍明娜,确实比范琼英更引人注目。
“随便吧,有关注度就行。”
范娴并不在乎哪位选手更受瞩目,只要这事儿能保持热度就OK……她的瞬移技能在高强度使用下最大距离渐渐提升到十五公里了,但离能让她一日之内跑遍全国还远着。
而身为已经暴露在官方视野的范琼英的侄女,她也不太方便搭高铁出省——要是她购票记录到哪个省,哪个省就有人上预备役选手名单,这特么不是在玩自曝吗?
最省事么,还是G省这边的“无限流”影响范围以顺安市为圆心,“自然”向西南四省扩散……这个过程中能让全国人民产生兴趣,自己跑来西南省份让范娴就近检索精神力素质就最好了。
脑子里琢磨着超凡大军计划,范娴灵光一闪,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说起来,既然英嬢在官方囊袋里了,我这个亲属本来也是在官方眼皮底下的——那不如我自己也进预备役选手名单,这不也是一种藏叶于林吗?”
第23章 筹备门派 “环境山清
把五百多人拉进集体梦境不是小事, 取得官方认同、让官方来主动促成这桩大事,更需要仔细计较。
趁着已经成功入门的记名弟子们还需要养伤这个空挡,稍微腾出点空闲时间来的范娴, 把顺安市周边方圆百里内人烟稀少的山区全给跑了个遍。
经过对隐秘性、当地地理水纹环境和道路交通等多方综合考量、再结合上能从本地县志上找到的能利用的历史渊源……最终范娴选定了距离她老家新场乡直线距离不到三十里的一处山谷。
这处山谷其实理论上来说不算特别荒僻, 因为山谷里头有个小瀑布的关系, 每年夏天都会有一些硬核游客或徒步爱好者进入山谷内露营钓鱼游泳,属于相对偏冷门的野生小众景区——主要原因是进出山谷的路太难走,专业的户外运动爱好者在盘山公路下车, 都得花上至少一小时的时间才能抵达山谷口。
类似的野生小众景点在G省这个森林覆盖面积达60%以上、出门就是连绵群山的地方数不胜数, 这么个进出困难、方圆十里内看不见人烟的山谷自然很难出现在绝大部分普通游客的旅游清单上, 范娴在山谷里溜达了一圈,除了临近小瀑布的水潭附近能模糊看到扎营痕迹,其它地方都还保持着原始风貌。
“环境山清水秀,面积也还算大,周围的山说一句险峻也过得去……就这里吧!”
敲定了“隐世门派”的老巢, 范娴便从背包抽出来一把大铁铲。
范琼英是这几年才开始用煤气,早几年烧的都是煤,范家院子里停电三轮的那个小棚子就是以前的煤棚,而范娴手里拿的厚重大铁铲,就是当年范琼英拿来铲煤的工具。
几年不用, 铁铲上锈迹斑斑,不过这种上世纪的老国营单位生产的产品质量仍然过硬,别看锈得不成样子,用起来仍然很趁手。
范娴挽起袖子和裤脚, 脱下鞋,爬上水潭周围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得光华无比的岩石,三两下来到小瀑布侧面。
枯水期的瀑布水流淅淅沥沥, 把底下同样被冲刷得顺滑光亮的山体岩石暴露了出来。
范娴先用一个拓印魔法把瀑布后面山体岩石的形状给整块复制下来,然后再对这些不知几亿年前成型的、一层层交错垒就的自然山体岩石施了个脆化术。
接下来,便是抄起铁铲,把脆化得跟饼干差不多硬度的岩石成块成块的铲下来,踢进水潭内……
不多时,范娴便成功凿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山洞出来。
“这个大小就差不多了,毕竟这地方还是会有闲得蛋疼的人过来玩的,要是瀑布后面有个大洞又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那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范娴擦了把汗,稍稍休息了会儿,又再度提起铁铲使力,把这个小山洞往里面深挖了四、五米,挖成一条小通道。
感觉通道长度够用了,范娴便又忙碌着把挖出来的碎石装进自己带来的尿素袋里,转移到几公里外的山沟沟中扔掉……
没办法,瀑布下面的水潭面积不算大,每年夏天还会有户外爱好者大老远跑来游泳,往里面丢太多“建筑垃圾”会引人怀疑的。
接下来……范娴便继续忙忙碌碌地对两米高、一米宽、五米深的袖珍山洞通道进行深加工:先把内侧洞壁铲平,再用腐蚀术给这些新鲜铲出来的岩石墙壁增加点岁月痕迹,最后一步么,就是疯狂往石墙上叠加初级空间魔法符文。
感谢出生自带的空间天赋,虽说日常生活中这种天赋也就是让范娴空间感好一点、打羽毛球乒乓球等小球运动不那么容易丢球,以及方向感比较好、不容易迷路……但这个天赋带到魔法领域,可就帮了大忙了——神权碎片表层收录的空间系初级魔法,那些复杂别扭的魔法符文,范娴基本一看就会。
海量初级空间符文叠加之下,原本只有一米宽、五米深的狭窄通道,诡异地开始变宽、变长……
这就是空间魔法的神奇之处了,能神奇地在现实物质位面的基础上再构造出理论上存在、现实里也确实存在的“多余”空间——魔法位面类似空间戒指、空间手镯之类的随身储物道具,都是这么做出来的。
就是这种空间魔法有个没法儿忽视的弊端,一旦魔法符文依附的器具被破坏,其依托器具而增加的人造空间也会崩塌——空间道具价值昂贵,其实就是昂贵在道具本身的材料上。
这会儿范娴倒是不担心这个,有神秘诡谲的隐世门派当背景,还有个行事作风亦正亦邪的大师兄虎视眈眈,有脑子的地球人都不会疯到跑来破坏这些精神力铭刻在山体岩石上的空间符文。
当然,为避免有人手贱在石墙上乱涂乱画,范娴还是得多做些保险……花费了整整两个钟头的时间叠加了上千个空间符文后,范娴稍微休息了会儿,又振作精神,再铭刻一层幻术符文上去。
回头她把人引到这个魔法打造的山洞里来了,真有人要手痒乱摸乱碰的话,那就好好体验一下现实版恐怖游戏VR吧~!
天色渐暗,到下午六点左右,劳累一下午的范娴不顾形象地坐到地上喘气时,原本只有一米宽的狭窄山洞,变成了宽度超过千米、深度也超过三千米的超大号巨无霸山洞。
这山洞内的面积,甚至比山洞入口的瀑布小山还要大两倍多了……
“不行了,想一口气搞完果然有点勉强,还是缓一缓,晚上再来。”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范娴颤巍巍地站起身,准备瞬移回家。
临走前,范娴抬头往山洞入口看了一眼。
“都这么晚了,还是大冬天……应该不会有人无聊到跑到这种深山里面来吧?”
想了想,范娴决定还是稳妥点,撑着酸软的腰走到山洞口,画出个幻术符文,把挖山洞前用拓印魔法复制出来的原始山体岩石形状掩盖到挖凿出来的洞口上去。
有幻术遮掩,除非有人吃多了大冬天的来爬水潭边的大石头玩、还不怕被淋湿衣物往瀑布下面跑,就应该不会暴露了。
搞定隐蔽程序,早已饥肠辘辘的范娴便消失在原地。
范娴离开不久,山谷另一侧,蜿蜒陡峭、路面几乎被绿植盖得看不见的盘山小路上,突兀地出现了……手电筒的光柱。
“就跟你们说没人的吧,这地方偏得很,现在天气又冷,根本就不会有人过来。”
打着手电筒的男人戴着帽子手套防风镜,身上裹着羽绒服,手里提着个水箱,背上背了个大背包,一面走在前面领路,一面扭头地对身后的两名同伴道:“去年冬天我就来过这里的了,这里头那个水潭到天气冷的时候水位浅,鱼得多很,还没得人抢位置!”
落后半步的两名同伴一高一矮,两人的打扮与领路的男人相差仿佛,矮个儿男人提着装鱼竿的箱子,高的那个人背着的大背包上面还捆着顶帐篷。
“呼哧……呼哧……就是、太远了。”大汗淋漓的矮个儿男人气喘吁吁地道,“车子开不进来,走一趟差不多要一个多钟头,也太费力了。”
高个头男人大约有丰富的户外运动经验,体力比矮个儿男人好得多、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很是兴奋地道:“王哥,你去年发在朋友圈里面那条四十多斤的大鲢鱼,难不成就是在这里头钓到的?”
领路的王哥回头嘿嘿一笑,脸上尽是得意:“不是这里还能是哪里,外头那些地方哪里钓得到那么大的鱼?一般人我是不会跟他们说的,也就咱们哥几个的关系,我才会带你们来。”
高个头男人开心死了,连声赞扬王哥义气;矮个儿男人也忘记了一路走来的疲惫,亢奋地摩拳擦掌。
于是……等范娴吃过晚饭、陪众魔之神打了几个钟头的游戏,再返回山谷里来时,便发现水潭斜对面的坡地上,多出来三个钓鱼佬。
那三人在坡面上扎了个帐篷、摆了盏露营灯,自带的折叠桌上摆了一桌子用锡纸包裹的烧烤,一字排开的六杆鱼竿前还放了个手机支架……这哥叁不光大冷天的跑到野外深山里来钓鱼,还搞上直播了。
范娴:“……”
行吧……果然会往绝对没人的地方跑的,除了抛尸的凶手和她这种来搞事的幕后黑手,还有钓鱼佬。
摇摇头,范娴决定不理睬那哥叁——这水潭说大不不大说小也不小,两边隔着百五十米远呢,互不打搅得了。
钻进山洞内,范娴顺手在洞口布下个隔音符文,这便继续忙活起来。
传说中的“隐世门派”的老巢,必须不能只有一个内部空间比外部山体还大的空荡荡地盘,该有的门派设施还是得有。
凭范娴一人之力,自然是没可能在这么大的山洞内把足以冒充一个门派的建筑设施搞出来的,但不要紧,反正一开始的时候她也不会任由外部人员进来自由活动,所以只要做出个有视觉欺骗效果的面子货就行,简单来说,就是门面工程……
第24章 择人不如创人 鬼怪什么的
2024年一月九日, 周二,凌晨四点。
熬得眼珠子发绿、脚步也有些虚浮的范娴从山洞里探出头来,毫不意外地……看到水潭对面那三个钓鱼佬还在。
那叁似乎还上大货了, 一高一矮俩仁兄正合力把一条起码有二十几斤重的大鱼往岸上拖, 另一个身型略胖、头顶略秃的老哥则亢奋地举着手机开着补光灯对着水面狂拍。
“——真安逸啊。”过度劳累身心皆疲、一些美好的道德品质正在悄悄远离的幕后黑手, 神态幽幽地嘀咕着道。
她这里操劳得都快去见太奶了,别人的欢乐还这么不客气的糊到她脸上。
“……反正都是要找个借口让‘隐世门派’曝光的,择人不如创人, 哥几个帮帮忙吧。”有被别人的欢乐时光闪到眼睛的幕后黑手, 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地做出了决定。
精神力探过去绕着对岸那高兴得像叁孩子的成年男人检索一翻, 确定这三人身体健康身强力壮、没啥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个头最高的那老哥精神力素质还挺不错的、离合格预备役选手只差一点点,范娴放下了心,深深地看了这哥叁一眼,阴暗地退回山洞内。
水潭对面, 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嘴巴都快裂到耳根下的老王,正眉开眼笑地跟自个儿直播间里沸腾的观众互动:“兄弟们看见了啊,我们这可是上大货了,王哥我不是在吹牛吧?咱找的这地方,是有门道的!不是随便找个山咔咔里头的水潭子就算数的~!”
一面吹着牛逼, 老王一面举着手机屁颠颠地跑到给拖上岸了还在不住跳动的大鱼旁边,蹲下来比了个“耶”。
直播间在线的观众嫉妒坏了,疯狂刷屏“不要让我跪下来求你告诉我地点”、“有本事你把定位打开”、“这水潭跟贫道有缘告知下坐标贫道过来打窝”等骚话。
公开鱼点是不可能公开的,老王很清楚自个儿一旦嘴贱点这个鱼点就保不住了, 哪怕是外省的哥们自驾开车都得奔着这地儿来——钓鱼佬的精神就是这么执着!
炫耀了个够本,老王才让高矮哥俩把大鱼抬进水箱里,美滋滋地将正直播的手机放回支架上, 继续坐回镜头前甩杆。
这一鱼竿刚甩出去,还蹲在水箱旁边咔咔拍照的高矮哥俩忽然惊叫出声,“妈耶”、“菩萨”地往老王这边跑来。
“搞哪样么你们?”老王手一抖差点没把鱼竿扔水里,烦躁地回头……然后他也“嗷”了一嗓子,声调比高矮哥俩还高亢。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还满脸嘚瑟的主播老王扔下了鱼竿,跟从左侧惊恐万状地跑过来的高矮哥俩一道儿跑出了镜头范围。
人跑了,声音还没消停,哥叁像是比赛着谁能叫嚷更大声似的、一面嗷呜乱叫一面往远处跑去……
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的支架上,镜头对准水面的手机屏幕里刷起了一排排的问号。
这种半夜的直播钓鱼,哪怕是王哥这种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小网红也不会有太多观众,只有百来号人;给主播老王和他俩同伴整了这么一手的钓友们都挺惊悚,纷纷在弹幕里猜测起来:“出啥事了?”
“老王他们不会是山里头遇到熊了吧?”
“G省哪点来的熊,野猪还差不多!”
“有晓得他们到底是在哪里钓鱼的没?赶紧帮忙报个警啊,要出事喽勒!”
虽然一心保密钓鱼地点的老王压根就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的去向,但直播间里的钓友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天南地北的网友都纷纷拨了报警电话,告知“老王直播间”在直播期间疑似三人遇险的情况。
涉及三条人命这种大事,接警的警方自然万分重视,多地网警迅速对“老王直播间”还在进行直播中的手机IP地址进行定位,不到十分钟后,这条重要警情就传到了顺安市本地警方指挥中心。
半小时后,新场乡派出所的民警和附近林业局的护林员就相继开车赶到距离野瀑布山谷最近的省道公路;又四十分钟后,在林业局护林员的带领下,一路跋山涉水的民警赶到事发现场。
此时,已是凌晨六点,天色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进入山谷内的民警很快就发现了水潭西侧空无一人的钓鱼人露营地,以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继续直播的手机。
经验丰富的护林员打着强光手电筒在坡面草地上搜寻了会儿,找到了三人急匆匆离开时留下的足迹,又花费了二十来分钟左右,总算找到了三名遇险的钓鱼人。
这哥叁惊恐万状地躲在山谷西北侧挨着山脚长的一片竹林中,看见民警就和看见了亲人差不多,帽子都跑丢了的秃顶老王抱着民警的大腿嗷嗷哭:“妈呀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们三个差点死在这里了!”
亲自带队来救人的新场乡派出所副所长哭笑不得,一面安抚着估计比自己还大几岁的秃顶老王,一面耐心问道:“你们是遇到啥情况了?咋个搞得动静这么大?”
“有鬼!”秃顶老王嘶声竭力,“不对,也可能是妖怪,一队妖怪从山谷外面进来,打着灯笼从水面上飘过去、钻到山里头去了!”
副所长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甚至有种打人的冲动——他们一帮人深更半夜跋山涉水的跑深山老林里来救人,你跟我扯有鬼?!
见走山路走得满头大汗的民警每个人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旁边领路的护林员还毫不掩饰地面带不善,遇险的三名钓鱼人连忙捶胸顿足地发誓他们叁绝对没撒谎……
“是真的,当时我们钓到一条大鱼,才搬到水箱里头,我和我哥们正拍照呢,就看到有飘在半空的人从山谷外面进来!”脸色刷白、嘴唇还在打颤的高个儿钓鱼佬掏出自己的退伍证,指天发誓道,“我绝对没乱讲,我叫齐正阳,我也是部队里面出来的,要不是真的看到了我绝对不会这样说!”
副所长看到高个儿钓鱼佬的退伍证,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耐着性子道:“你们说飘进来的人是从水面上飘过去的,那你们外面那个开着直播的手机咋啥都没有拍到勒?看你们直播的人现在有好几百个了,这几百个人总不可能一个都看不到吧?”
“我也不晓得,但我们看见的真的是这样。”退伍兵钓鱼佬齐正阳白着脸道,“那队人进来山谷也看到我们了,还有两个脱离了队伍朝我们飞过来……我们当时是想用手机报警的,就是那个时候着急逃跑,把手机搞落了。等我们跑到竹林里头来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亲眼看到那队人飘过水面、飘到瀑布里头去了。”
矮个儿的哥们到这功夫总算缓过劲儿来,也虚弱地出声补充道:“后头齐哥是准备一个人出去捡手机的,他刚出竹林,瀑布里面就飘了两个鬼影出来,是我和王哥赶紧把齐哥喊回来的。”
副所长眉头拧成了死结,皱眉打量了一遍三人。
这叁钓鱼佬确实每个人都像是吓得不轻的样子,包括退伍下来的齐正阳;眼神也很清明,不像是用过违禁药物。
“那行,我们去瀑布那里看看。”副所长觉得来都来了不查证一下就把这遇险三人组打成集体犯癔症了也不好,转身就打算出竹林。
“别别别!”矮个儿和秃顶老王同时抱住副所长大腿,异口同声,“天亮再看,这哈还黑叭叭的,怕不安全!”
副所长气笑不得:“这个天气等天亮还不晓得要几点勒!”
正拉扯间,外面忽然远远传来两声短促的惊叫声,紧接着便传来民警的怒吼:“什么人!”
副所长一惊,连忙甩掉两个缠着他的钓鱼佬,和身边的几名民警快步钻出竹林。
叁钓鱼佬不敢出竹林,但更不敢和穿警服的警察分开,只得也硬着头皮跟出来。
出了竹林,众人便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山谷里挨山脚的地方植被都高且密,有竹林的这片儿算是下脚地比较多的地方了;从竹林方向看过去,能看见……露营灯还亮着的钓鱼人营地外,有四个飘在半空中、拎着中式灯笼的白袍人“包围”了那片儿有灯光的区域。
而留在钓鱼人营地里的两名民警,就被这四个白袍人困在了中间。
秃顶王哥和矮个儿钓鱼佬同时“嗷”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蹿回了竹林里。
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那四个漂浮在三米高的低空中的白袍人,有一个扭头朝竹林这边看了过来。
看清这名白袍人的外形,打着强光手电的护林员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副所长和同来的三名民警也呆在当场。
这个白袍人,没有脸!
甚至连这两天在网络上“风头正盛”的那个怪物大师兄那种滑稽的线条表情包脸都没有,这玩意儿应该是面部的地方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椭圆形黑洞!
要说新场乡派出所的民警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当年新场乡出了个公安部通缉的A级通缉犯的时候,在场的五名民警就有两人在当时参与过抓捕行动。
但是相比起穷凶极恶的A级通缉犯,鬼怪什么的还是太超纲了!
尤其是在新场乡工作了好几年的副所长,他倒是把新场乡十里八村都跑了个遍、还搞了了几年的助农扶贫工作,但这种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
此时,那个扭头看人的白袍人,朝竹林方向飘了过来。
夜空下随风飘舞的白袍大袖、手里拎着的中式灯笼,看上去仿佛很有那么仙气飘飘的意境在……但要是再结合此人那黑漆漆空洞洞的面部,这一幕就只剩惊悚了。
脑门上都是冷汗的副所长,下意识把瘫软在地的护林员护到身后……在场的不是警察就是退伍兵,年过五旬的护林员确实算是需要他们保护的人民。
白袍人在距离人群五米开外驻足,那张近看之下愈发诡异荒诞、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的黑洞脸对准了副所长。
这位新场乡派出所的副所长,对幕后主导这一场“钓鱼佬遇险记”的黑手范娴来说,算是“熟人”……
每年村子里的李子鸭梨桃子等水果上市,陪爸妈去乡集上卖水果的范娴都能看到这位副所长执勤的身影,有外地来的水果贩子说话不算话、赖账扣斤两啥的,找他总能帮上忙;逢年过节乡里头的干部来乡下慰问孤寡老人五保户,也总能看到这位叔叔拎着菜油大米进村。
新场乡人私下里经常骂乡长,上任乡长落马时更是有不少人拍手称快,但对派出所向来是没啥意见的,因为派出所连着几任所长副所长在老百姓这边口碑都不错。
这会儿碰到面,范娴就更满意了……这位所长叔叔的精神力素质也很高,和老兵周老者不相上下。
心里高兴,明面上用幻术变出来的黑洞脸白袍人却仍然态度冰冷,居高临下冷冰冰地道:“官府的人?”
神经紧绷、如临大敌的副所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个“官府的人”指的是他。
第25章 玄蛟派小师叔 就算是千年
清晨六点四十, 换夏天早已天光大亮,但此时还是冬日,这个时间点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远离人烟的荒僻山谷中, 呼啸的山风将竹叶吹得哗啦作响;凌空伫立的白袍人在其手中拎着的中式灯笼惨白灯光映照下, 也不知是从那个器官发出似远似近、不似人声的淡漠话语:“玄武山乃玄蛟派山门禁地, 外来者不可擅闯。念在我派已经有千年不曾出世,便恕尔等不知者无罪,且速速退去。”
不等副所长和民警反应过来这个黑洞脸怪人咬文嚼字的说了些啥, 便见立在半空中的白袍人甩了下袖子、转身就要飘走。
副所长有心叫住这个神秘的黑洞脸怪人追问个一二三, 又担心惹对方不快牵连到他人, 正犹豫间,水潭那边又飘了个同样没有脸、面部位置只有个空荡荡黑洞的白袍人过来。
刚来的这白袍人还没飘到竹林附近,其同样是不晓得从那个器官发出来的、类似青年女子的声音就顺着山风刮到了竹林前众人的耳中:
“师兄,小师叔听闻有官府中人来访,令你将来客请入门中一叙。”
“嗯?”正要飘走的白袍师兄脚步一顿, 看向来通知的白袍师妹,“小师叔她老人家什么时候醒了?”
“也就片刻之前。”白袍师妹停在半空,恭恭敬敬朝白袍师兄拱手回话。
“那好吧。”白袍师兄微微点头,转过身来朝向地面站着的众人,状似随意地道, “我派师叔有请,诸位可有兴于门中小坐?”
副所长下意识扭头,和另外三名民警交换了个眼色。
这个有野瀑布的山谷虽然位置很偏、周边也没什么人家,但确实是新场乡辖区内没错;自家辖区内冒出来这么个神秘诡谲的“门派”、还自称什么千年不曾出世……要说不去想办法了解一下对方的底细, 民警们确实没法儿放心——总不能真的这帮怪模怪样像鬼又像精怪的家伙跳出来说几句“山门禁地”,乡里就得把这周围全给封禁起来把地儿让给它们吧!
新正国都成立了几十年了,就算是千年前的什么隐世门派, 也没有说就能容忍这帮家伙圈地称王的。
都是合作多年的搭档,副所长一个眼神三名民警就了解了他的意思,其中两名老资历的民警立即站出来走到副所长身后,另外一位年轻些的民警则蹲下搀扶起现在还爬不起来的护林员。
“嗯……”犹豫了下称谓问题,不晓得应该咋称呼对方的副所长索性跳过这节,客客气气地学着行了个拱手礼,“你们好,我们是新场乡派出所的警察,要是不打搅的话,我和我这两个同事就叨扰你们一下了。”
……虽然这些黑洞脸白袍人会说话、看上去也会讲礼节,不像是那种不问是非就伤害害人的鬼怪;但到对方门派里面去做客这种离奇的事情,匡副所长指定不能让老百姓——护林员以及三名钓鱼佬——以身涉险。
白袍师兄点了下头,又看似随意地从袖子里伸出白惨惨的手,点向仍然一脸懵逼地傻站在旁边的退伍兵齐正阳:“你虽不是官府中人,根骨倒是不错,与我派有缘,你也来。”
齐正阳打了个激灵,不可思议地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子——他刚才听到了啥?!
白袍师兄却已经不耐烦和他们这些“凡人”多话了,转过身去,朝水潭挥了下袖子。
下一秒,在场的几名“凡人”便开了眼界——山风吹拂下微微荡漾的水潭水面,居然在一连串密集的“咔、咔”细微声响中飞速凝聚出一条马路宽窄的冰面出来!
这马路宽的冰面还飞速往东侧延伸、直抵水潭对面瀑布下方!
挥手间用“法术”变出一条冰面路的白袍师兄随意地说了声“请吧”,将白惨惨的手拢回袖子里,保持着双手提灯笼的姿势,仙气飘飘地往瀑布方向飞去。
来通知消息的白袍师妹、和钓鱼人营地那里围着两名警察的三名白袍人也没有停留下来监督副所长等人的意思,全跟着那位白袍师兄离开,一个接一个地飞过百多米宽的水潭,投进瀑布内消失不见。
山洞内,匆匆把充牌面的弟子们全收回来的范娴扶着墙用力按压太阳穴,一口气画了十几个冰系符文在水面上铺出冰面道路虽然挺有逼格,但消耗也是真不小……她熬了一通宵布置“山门”,到现在都还没好好休息过呢!
山谷里的众人自然不会知晓幕后黑手的窘迫,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盯着水面上那条起码三十公分厚、一百多米长的冰面路发呆。
G省的冬天确实挺冷,经常在零下几度徘徊,但要说冷到水面能结出这么厚的冰的程度——是不存在的!
这群土生土长的G省人,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的冰!
“副所,什么情况?”留守在钓鱼人营地、没听见刚才对话的两名民警一脸震惊地跑过来跟大伙儿汇合。
匡副所长走到水潭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冰面,费力地咽了口唾沫。
市里这两天闹得轰轰烈烈的“无限流大师兄”、“驼宝山神仙打架”等网络热点话题,新场乡人自然是知道的……不光知道,乡里的小年轻在看到那些放出来的视频后还好奇地跑到市里的驼宝山山脚下“打卡”过——因为山顶的葫芦广场正在维修的关系,已经不让人上山了。
身为八零后、才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匡副所长,当然也会关注这些本地的热门话题,私下在家里的时候还跟老婆半开玩笑似的说过神仙妖怪都跑出来了、怕不是他们这个世界会灵气复苏什么的。
而现在,匡副所长自己亲身撞见的这些没有脸的白袍人,这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还有动辄“上法术”的行事风格,实在很难不和他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表情包大师兄对应上……
“……小梁。”撑着膝盖站起身,已经做出决策的匡副所长快速地对下属交代道,“你现在立即打个电话给苗所,把我们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小张,你和老卞进竹林里头把里面那两个(钓鱼佬)喊出来,招呼他们赶紧把个人物品收拾好立即出谷,顺便把老林(护林员)也一起带出去,然后你们两个也不要呆在这个山谷里头,去谷口那里等我们。”
安排好自己人,难掩亢奋、激动和好奇心情的匡副所长最后看向钓鱼佬中的退伍兵:“齐同志,你这边什么打算,是要和我们一起进去(瀑布里面),还是到外头等我们出来?”
退伍兵齐正阳顿时内心疯狂纠结起来……
那些没有脸的白袍人没开口说话、没把“我派”挂嘴上之前,齐正阳对这帮玩意儿确实只有毛骨悚然怕得要死、恨不得赶紧远离这么一个单纯想法;但这些白袍人表现出了能沟通、会对官府中人乃至是对他“另眼相看”的态度后吧,齐正阳的想法那可就多了。
诚然,在网络上多个视频里出现过的那些“无限流记名弟子”一个个的都给那个表情包大师兄折腾得挺惨,但换个方向想想——他们也不是被白折腾,那好处也是有的啊!
尤其是多位围观市民拍下的那个能让口红在自己身周违反地心引力物理常识地旋转的美女,几乎全网都在猜测她是不是有类似万磁王的那种超能力!
“——我也去。”一想起那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仙家法术神奇能力,齐正阳便下定了决心。
他也能吃苦、他也不怕危险!
要是肯吃苦敢冒险就能有那种稀罕的能力,那齐正阳也愿意!
“好,走!”匡副所长也是爽快人,当即大手一挥,当先踩上冰面桥。
然后好悬没摔个屁墩……
几分钟后,小心翼翼踩着打滑冰面的四人,总算来到瀑布下方。
枯水期的瀑布淅淅沥沥,把后面的山体岩石全暴露了出来;四人抬头打量了下严丝合缝、完全找不到入口的山壁,顿时有些犯难……这又没门又没路的,他们怎么进去?
正犹豫要不要扯开嗓子叫门呢,看似空无一物的山壁上突兀地“走”了一个白袍人出来,探头看了四人一眼,又“钻”回山壁内。
匡副所长闲暇时也没少看玄幻小说,心动一动,连忙手脚并用爬到瀑布下的大石头上,伸手往刚才有白袍人出来的位置一摸。
他的手直接从眼前的山体岩石上穿了进去。
“门在这里!”
连障眼法这种小说里的术法都出来了,匡副所长心头对这个隐世门派的“人设”愈发深信不疑,兴奋地朝还在下面的三人招手。
又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四人总算顺利进入了自称“玄蛟派”的隐世门派山门……
然后四人就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管是年纪最大的老民警还是最年轻的齐正阳都短暂失去了合拢嘴的能力。
进来的门洞很小,仅容一人通过,而过了这道小小的、开凿在山壁上的门洞,眼前的景象完全可以用豁然开朗来形容——这门洞内的空间,竟然非常的大!比市里的高铁站还大!
从山洞的门洞进来,首先看到的就是至少有三、四层楼高度、外形类似寺院牌坊的巨大石雕牌坊门,仿门正中挂着副金字红底牌匾,匾上有三个烫金大字:玄蛟派。
牌坊门下左右各立着一名手持中式灯笼的白袍弟子,大门内仙气缭绕,从层层云雾中能看见内里有层层叠叠数不清的中式亭台楼阁,还能看见有成群结队的白袍弟子在门楼间穿行。
牌坊门下站岗的两名白袍弟子看见从门洞内进来的四人,其中一人那张只有黑洞的脸色发出轻快的少年声线,对同门道:“小师叔要见的客人来了,你把客人领过去吧。”
同门弟子点点头,拎着灯笼脚不沾地飘到四人身前:“客人,请随我来。”
言罢这名弟子便扭身往牌坊门左侧的建筑群飘去,完全没有领客人进自家山门内好好领略一番仙家风采的意思——毕竟连看似阔气的巨大石雕牌坊门连带门后的景象全都是幻术捏出来的,远看还行,真把人带进去可就要露馅了。
幸好被虚假的“仙家气象”震住的四人这功夫也没空想太多,只多看了几眼那道气派的景区常见牌坊门就乖乖跟着白袍弟子走了。
走了没几步,匡副所长等人便发现这地儿明明是山洞内,云雾却很大,路边的建筑、树木都被大雾笼罩,看不真切。
退伍兵齐正阳习惯性地想要记住这些山门外的建筑布局,没多会儿就放弃了……实在是走两步就得体验一下白蒙蒙冰凉雾气糊脸、几乎要把视野全部遮蔽的待遇,能跟上前面那个领路的白袍弟子就不错了,压根顾不上其它。
云里雾里地跟着白袍弟子走了约莫几分钟,四人被领进了一座独门独院的古风小院内。
领路的白袍弟子让四人在院子里稍后,自行飘进院内唯一的木屋中,没多会儿,这名弟子的声音就从屋内传出:“小师叔,官府的人到了,就在门外。”
两秒后,又一道声音响起:“好,我出去看看。”
这道声音有些飘忽,能听出是成年女性的嗓音,还是那种上了年纪的成熟女性;声音落下后,木屋内便有细微的“沙、沙”声传出,似乎是衣物在地面上拖行发出。
进入山洞前的忐忑心情已经在无形中被影响替换、此刻的心态不知不觉中带上一种“朝圣”心理的四人,齐刷刷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那扇敞开的木门。
几秒钟后,“沙、沙”声渐近,一道身影在木门内现身。
匡副所长呼吸一滞,两位见惯风浪的老民警眼角嘴角开始疯狂抽搐,一向自认胆子大的退伍兵齐正阳,好悬没一口气上不来晕厥过去。
木门后现身的、有着一把成熟女性嗓音的玄蛟派小师叔……是条四脚蛇。
真正意义上的四脚蛇,不是那种什么人首蛇身的美女蛇之类的,而就是一条蛇头蛇身蛇尾齐全、长着四条腿的、官方叫法称之为蜥蜴的四脚蛇。
就算它如同人类一般只用后条两腿站立,蛇身上穿着一套华丽厚重的两晋风格古装,两条前肢很淑女地交握在胸腹前……这玩意儿仍然是一条直立的、有人那么大的四脚蛇。
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正拼命忍住咳嗽冲动的匡副所长,这功夫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只有一个念头——难怪叫玄蛟派呢,蛟指的可不就是四脚蛇吗!!
第26章 名门正派玄蛟派 “昔女士那
站在门后的直立蜥蜴静静与院内四人对视了数秒, 让这群客人都能仔细看清楚她那布满细密鳞片的扁圆头颅,才抬起一条前肢貌似腼腆地捂住嘴,似嗔似怨地道:“妾身如今形貌非人, 可是惊着了贵客?”
匡副所长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他们这反应不太礼貌, 连忙端正态度诚恳地道:“世间万物各有其形, 我们被女士的外貌震惊到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像女士你这样的人,是我们见识少了才少见多怪,你可千万别介意。”
直立蜥蜴扁圆脑袋上那张细长得爪子完全挡不住的嘴, 嘴角往上拉了拉, 幽幽怨怨的声线也恢复成正常的成熟女性嗓音:“郎君真是端方君子, 是妾身小人之心了。敢问郎君高姓?”
“我姓匡。”匡副所长定定神,强迫自己不去在乎对面那个蜥蜴人冷冰冰的诡异视线,自然地介绍起在场众人,“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还有这位是齐兄弟。”介绍完了, 又客气地朝直立蜥蜴一拱手,“我们几个也是因缘际会来到贵宝地,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不知像我们这样的外来客,应该怎么称呼女士你最合礼数?”
这功夫仍然不敢直视直立蜥蜴的退伍兵齐正阳佩服地看向匡副所长……不愧是能在基层扎根的干部, 换成他,绝壁做不到这么气息不乱地跟个穿衣服会人言的大蜥蜴面对面说话!
直立蜥蜴对匡副所长的这副礼貌客气有礼有节的应对大约也非常满意,那对分散在脑袋两侧的冷冰冰竖瞳都眯起来了,愉快地道:“匡郎君既是公门中人, 倒也不必在意我们这等山野门派的规矩,妾身单名一个昔字,有诗云, 酒醒溪边思往昔,至今方觉彼区区,郎君唤妾身昔娘便可。”
匡副所长努力把脑子里自然冒出的蜥蜴的蜥字摁下去,态度非常端正地道:“是这样……那我就冒昧称一声昔女士了。”
“称谓不过小事,匡郎君自便就是。”昔娘很好脾气地道,“妾身冒昧,命我那轮岗的师侄请几位郎君入山小坐,想来几位郎君已心有疑惑,只是这玄武山千年前确为我派所有,如今我派避世已久,已不知山外岁月更易,难得有官府中人到此,妾身少不得要请匡郎君几位相助,了解一番现今这玄武山归属于何人?”
匡副所长很想硬气地说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都归正国政府所有、不容任何私人或团体侵占……但面前这位好歹是能随意出口南宋诗词的有文化的古人(古妖),他也不确定这种千年前的“老物件”出土面世后上面会是啥政策,犹豫了下,委婉地道:“这一带以前是有几个村寨的,不过十多年前就都集中搬迁到交通更便利的新场乡去了,倒是没有住人。”
“善。”昔娘满意地眯起眼睛,本来就细长的嘴拉得更长了,差点没把扁圆的脑袋分成两部分,“我派当年亦是名门正派,并非占山为王的强人,如今我派入世,还要请匡郎君代为转告本地官府,是否可将玄武山归于我派所用,若有银两租金要求,也只管来人告知。”
匡副所长:“……”
且不说银子早就不是硬通货,满门上下没有一个正常人的玄蛟派到底是不是名门正派也很值得商榷……
不过这么大的事落下来压谁头上都压不到他区区一个副所长身上,所以匡副所长的压力也不是很大,仍然能冷静地回话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不过我会把昔女士你的诉求原原本本汇报给上级的。”
“如此,便劳烦匡郎君了。”昔娘笑眯眯地道,“对了,妾身那掌门师兄的首徒、李凌风李师侄,数日前便已出山寻觅良才,不知匡郎君是否听闻过我那李师侄的踪迹?”
匡副所长等四人一听到“首徒”这词儿,脑子里同时浮现了那个在市里头招摇搞事的表情包大师兄……
——不是一个画风的人走不到一起,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啊!
“听说……过。”匡副所长面色有些僵硬地道,“昔女士那位师侄,听说在市里招到五个记名弟子了。”
“才五人?”昔娘眯起来的那对爬行动物竖瞳猛然瞪圆,惊愕道,“怎会这般少,不是说如今人道鼎盛,遍地良才美质么?”
然后这位蜥蜴娘子用渗入的眼球打量了下匡副所长和好容易才鼓起勇气敢和她对视的齐正阳,口中不解地道:“两位虽过了最佳启蒙年岁,在妾身看来也是天赋异禀之人,想来外界之才亦不会差到哪去,李师侄怎会如此拖沓?难不成,是有谁阻扰妨碍了我那师侄?”
匡副所长四人的脸色就都挺一言难尽的……还阻扰妨碍呢,市里的领导们为那个行事诡谲毫无章法的怪人到底会不会突然暴起袭击民众这事儿都快愁到秃头了!
昔娘看了眼四人的脸色,像是能读懂四人那副无言以对的表情,幽幽叹了口气:“也是,李师侄性情乖张,想来是他挑剔过多……不过他亦知晓此事利害,想来过些时日应当能收敛住性子,为天下苍生计,广收门徒广育贤才,以备来日危机。”
匡副所长多精的人呢,当即从这段话里听出不对,连忙道:“昔女士,你所说的危机指的是什么?”
“……此事甚大,妾身也不知如何与郎君说起。”昔娘沉默了会儿,才幽幽出声道,“只望郎君知晓,我玄蛟派门人子弟,包括妾身在内,并非自来便是如此难以见人。我那李师侄,从前的性情也并非是如今这般古怪。”
匡副所长眼皮一跳,这几句话透露的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不等匡副所长追问,昔娘的精神已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脑袋两侧的眼珠子都没有光彩了,困倦不堪地摆摆手道:“妾身精神不济,无力多说,几位郎君且去吧,还望莫要辜负了妾身所托之事。”
言罢这个蜥蜴娘子便转身退去,而先前进屋的那名领路的白袍弟子从门内飘了出来,客气地一伸手“请”,便开了院门出去。
一肚子疑惑的匡副所长心知无人领路他们估计很难从这个到处充斥迷雾的地方出去,只能赶紧跟上。
在迷雾里兜来转去出了山洞,匡副所长顾不上其它,立即给上级打电话汇报。
两小时后,新场乡刚上任的乡长、书记、派出所的苗所长等人在乡政府齐聚一堂,把匡副所长带回来的执法记录仪看了一遍。
不到中午,执法记录仪里拷贝下来的内容便出现在了新场乡上级部门、顺安市市政府的多功能会议室投影屏幕上,“围观”记录仪内容的也变成了市里的领导们。
执法记录仪没能拍到自称“玄蛟派”的门人弟子、也没拍下匡副所长汇报中的那位“直立蜥蜴昔女士”,连匡副所长声称他们多人共同目击到的“玄蛟派”山门景象,也只拍到一大团一大团的云雾……
但水面转瞬之间凝水成冰铺路的异景,以及匡副所长和“玄蛟派”门人以及那位昔女士的对话,是清清楚楚收录下来了的,每个字眼儿都清晰无比。
而这些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就已经很值得参考研究了。
“——这个昔娘的意思,是他们这个玄蛟派,古时候曾经遭遇过什么变故?”市领导眉头都快打成结了,“那既然这个门派千年前就已经存在我们这个地方了,这个昔娘还知道南宋诗人的诗,那这个门派在我们的历史上为啥查不到呢?就算正史没记载,地方志、县志里也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才对吧?民间传说里面也有应该有痕迹才对啊?”
另一位管文化方面的领导从听到执法记录仪里面有不知来处的声音提起“玄武山”这个名字后就一直在用平板电脑查资料,此时开口道:“要说地方县志这方面,也不是全找不到根据,‘玄武山’这个位置,在清末时候的县志上记载的名称是龟背山,玄武,那不就是龟和蛇么?玄蛟派的蛟,也算是蛇。”
“龟背山?”会议室里的领导们都把目光投向这位管文化的领导。
“是勒,龟背山以前还有个龟背寨,建国以后这个寨子人口少,合并到别的村寨去了。”管文化的领导扶了下眼镜,略有些亢奋地道,“而且这个玄武山离我们的龙宫风景区也不算远……龙宫地下那些暗河溶洞,说不准就有通向玄武山山谷里头那个水潭的,那个水潭也是通地下水的。”
领导们面面相觑,要从这方面来说的话……假如玄蛟派八百年前、南宋灭亡后的那个时间段里避世隐居了,那一带的老百姓把玄武山喊成龟背山并且把这个叫法一直流传到清朝,也是有可能的。
由地下暗河溶洞、瀑布和洞穴构成的龙宫风景区,没准儿也是因为那附近曾经存在过玄蛟门的关系,才被本地人惯性称呼为龙宫——蛟嘛,修行可不就是奔着化龙去的!
市领导皱眉看向大屏幕。
匡同志坚定声称这段画面拍的是玄蛟派的山门景象……可惜执法记录仪拍下来的只有大团大团的云雾,就连匡同志提到的“站岗弟子”,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思索了会儿,市领导用手指敲着桌面道:“我们先假设这个玄蛟门确实是南宋之前存在过的门派好了,也先预设这个玄蛟派的人没有撒谎,那么这个昔娘话里的意思,摆明了是说他们这个门派从前不是我们肉眼能看到的种种鬼头刀把的造型,是因为某些缘故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那么这个‘缘故’,也就是昔娘声称的‘危机’,会是什么呢?如果放任那个大师兄继续在外面招人,那么被招进去的民众,会不会也因此产生不可控变化,受到负面影响?”
第27章 大忽悠之术 “那大官儿
市领导提出的这个问题与会众人显然无法回答,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相当沉重。
提出问题的市领导也不是真要个答案,只是先提出这个可能性让大伙儿上上心, 又转而道, “医院里头那五位, 检查结果出来没有?”
另一位领导接话道:“医院目前能做的检查都做过了,暂时没发现异常。昨晚上局里的同志把那五位民众的血液、头发、皮质等生物检材各取样了送了一份去省里的实验室,那边最快也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出结果。”
市领导点点头, 又问道:“省里那边是什么说法, 啥时候能派调查组过来?”
另一位市领导开口道:“恐怕来不到那么快, 我这边早上刚得到的消息,省里看样子还要再开会讨论一下。”
这消息一放出来,在场的市领导、区领导们都有些头疼。
这意思很明显了,省里的态度就是那边暂时也不了解他们这边的情况,还要他们汇报更多情况上去才能做出反应——言外之意就是, 让顺安这边先把事儿顶上。
这倒不是说G省的官场生态就这么差、连个能担责的领导都没有,而是这事儿实在离谱——哪怕是啥啥重案要案捅破天的惊天大案呢,领导们还能当机立断雷霆出击迅速拿下始作俑者平息事态安抚民众,然后老老实实写检讨承认监管失责把该锅的锅背上争取宽大处理戴罪立功;可偏偏在顺安市搞风搞雨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去哪抓都不知道的疑似古代生物,领导们再敢担责再愿意背锅, 这力也没处使去啊!
“这样吧,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先把能做的都做到位再看结果吧。”市领导强打精神道,“市局这边先盯好目前与这个‘无限流’有关的所有关系人, 看(大师兄)那边还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另外的话……玄武山这一方,目前看来还是有争取沟通交流的可能性的, 我们先积极与玄武山这边接触看看。”
七号驼宝山事件发生后、五名记名弟子全睡在医院养伤的这两天里,顺安市里头的这些领导们也是做过不少努力的,首先,就是把五名记名弟子和被抓去参加过第一轮“入门试炼”的人全给调查了一遍。
调查下来的结果么,就很茫然……这第一批被“选中”的试炼者,身家背景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普普通通的市民而已。
住院中的五名成功入门的记名弟子,每个人的背景也是一张纸就写得下:
周老者是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转业后在大水沟村当了多年的村干部,十年前大水沟行政村合并到开发区,周老者也到退休年纪,如今跟老伴儿、儿子媳妇以及离婚回家的女儿一大家子人合住在回迁房,平日里就在附近的公园下下棋、散散步,手机通讯录上的联系人还不到三十个。
范琼英是土生土长的顺安市龙宫镇新场乡岩腊村人,在开发区卖了二十年盒饭,早年离异,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外省上大学,女儿职高毕业后如今已经在乡镇上的幼儿园实习;目前只有个就读于顺安学院的亲侄女借住在她家中,人际关系比家中人口众多的周老者还简单。
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俩未成年也没啥好说的,一个十四岁一个十六岁,都是学习成绩不错的乖宝宝;其中邵梦妍因为父母离异的原因家庭关系比较复杂,但已经各自组建家庭的父母也都是守法公民,给邵梦妍的生活费也很及时。
至于外貌靓丽、目前网络上关注度最高的霍明娜,也是看似复杂实则单纯——在调查霍明娜背景期间,警方确实在一开始发现去年年末从某外省大公司里离职的霍明娜似乎背负着大量负面传闻,但在简单核实后就能证实皆为不实谣言,霍明娜本人履历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压根不存在生活混乱男女关系复杂等迹象,不管是手机通讯录还是常用社交软件上联系过的人加起来都不到百位,这里面还包括了工作期间对接的客户。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这五人到底有啥特殊之处,这必然会让领导们和警方头痛无比——根本无法预测大师兄接下来会对符合什么画像的群众下手,何谈预防?
既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击派”大师兄无从着手,那不愿意坐以待毙的领导们,自然就要从“坐地派”的昔娘这方面使劲了。
这么简单的逻辑推理,范娴当然也能想到,于是……在领导们为表诚意集体出动不惜穿着皮鞋走了四十多分钟的山路艰难赶到玄武山后,山谷里便飘出来个脸部只有个幽深黑洞、大白天里也拎着中式灯笼的玄蛟派弟子:
“公门贵客到访,我派本当以礼相待,只是师门曾遭大祸,掌门师伯如今仍昏睡不醒,小师叔每日也只有一两个时辰能保持清醒,我等众弟子难以做主迎客,还请贵客谅解。”
骤然现身便把领导们和随行人员吓出冷汗的白袍人弟子飘在半空,客客气气地把众人去路拦住。
市领导只隔着屏幕“欣赏”过大师兄的“风采”,此时亲眼看到面前这个面部比大师兄还惊悚的白袍弟子,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被这么个脸上长黑洞的人盯着,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很难不毛骨悚然。
衣服下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倒也不妨碍这位领导维持住明面上的风度,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行了个临时学的拱手礼,同样客气地道:“是我们冒昧上门打搅到小兄弟了,我姓王,在顺安市担任市长,约莫等于你们那个时候(南宋)的府尹,贵派在的这个玄武山,算是我的责任区,听闻贵派出世,我们才赶过来拜会一下,倒是没想到来的时机不巧了。”
顶着一张黑洞脸的白袍弟子偏头看向王市长,好奇地道:“贵客居然是本地府尹吗?好大的官儿啊,那你见过我们大师兄吗,他到你们那里去了有好几日了。”
被这么一张诡异的黑洞脸看得头皮发麻的王市长面上一点儿痕迹没露,判断出面前这个弟子的声线、个头都像是未成年,王市长便很自然地露出和善笑容:“当然见过了,不过贵派大师兄贵人事多,倒不一定记得我。我们的同志听贵派师叔提过有“来日危机”,不知是不是贵派有什么麻烦事呢?如果不冒犯的话,能不能告知一二,也让我们这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白袍弟子果然不疑有他,很是单纯地道:“是这样,大师兄确实事务繁忙,出去这几日都未曾与门中联络。”然后这个没有脸的弟子再次偏头,好奇地道,“说到祸事,你不是个大官儿吗,怎么你们会不知道,还要来问我们的?那桩灾祸又不是只有我们玄门受害,官府不是有人编修史书的么,怎么才八百年前的事情你们会不知晓呢?”
王市长不由得扭头看向管文化的文化局长,而文化局长也只能回以一脸无辜。
八百年前的南宋时期,G省这地儿还是中原不征的蛮荒之地呢!
直到明朝开贵阳府,G省这地儿才逐渐在史书上有姓名……
白袍弟子大约是从这帮“大官儿”的神色上看出了什么,了然道:“看来你们是真不知晓,难怪大师兄出山收徒这般不顺,奔波多日也只多了五名师弟师妹。”
随即,白袍弟子便开始放大招、开启大忽悠之术:“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隐秘,想来人间应当是有我玄门消息流传过的,那大官儿,你可知晓什么叫做‘天外邪祟’?”
一众领导&随行人员:“——??”
华夏这块地头上吧……你要说什么高等魔法位面入侵,眼神清澈愚蠢的大学生都能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你;但改个说法、替换成“天外邪祟”这个本土专用词儿,那不管是爱看玄幻小说的中二少年还是对道家文化不了解的正常成年人,都能望文生义!
所谓邪祟,邪恶而作祟的事物、鬼怪;所谓天外邪祟,那就是从天外而来的邪恶作祟的事物、鬼怪,非常好理解!
丢出“天外邪祟”这个概念镇住众人,白袍弟子便继续语气严肃地开始说明:“自夏商起,天外邪祟便时时侵扰人间,屡屡掀起大祸,我玄门自是首当其冲,凡人亦饱受其害;到八百年前,那天外邪祟大肆来袭,中原大地民不聊生,中原玄门亦相继倾覆。”
“其时东南有我黔南玄蛟派与蜀中青城派、湘西凤凰山互为犄角,奈何邪祟来势汹汹,青城派惨遭灭门,凤凰山上下几千名弟子更无一人幸免……”说到这儿,白袍弟子的语气愈发伤感,“便是我玄蛟派,也几乎难以幸存……到那一劫难过去,派中多位师伯师叔陨落,掌门师伯至今也未能醒来。”
像是在听天书一样的王市长,脸上完全不晓得应该做出啥表情。
讲诉完沉痛过去,白袍弟子语气一凝,沉声道:“小师叔耗尽法力封锁山门八百年至今,才保全了我等性命。不日前,小师叔心血来潮感悟到祸事将至,断言多则一年、少则半年,那天外邪祟必会卷土重来,遂召集众弟子重开山门,又命大师兄下山广收门徒。大官儿,你问我玄蛟派是否有麻烦上身,此言便差在此处,不是我玄蛟派有祸事,是这人间祸事将近了才对!”
嘴角眼角都在抽抽的王市长:“……”
第28章 省里反应 留给官方这
幻术与编织集体梦境最大的区别是, 后者是纯虚假,而前者是建立在“存在于物质位面人类观测角度”上的伪虚假——简单来说,就是幻术虽然只能骗过生物的眼球、骗不了冷冰冰的摄像机镜头, 但幻术这种依靠扭曲光影折射形成的术法, 还是可以被摄像机抓拍下蛛丝马迹的。
比如说, 拍下的画面里会出现较为明显的光线反射缺失区域,且越是高精度高像素的镜头,拍下来的缺失区域就越明显。
市里的领导们劳师动众跑到深山里来拜访“疑似古代生物门派”, 那肯定是会把摄像机带上的, 工作人员里面就混着文化局的专业摄影师……
于是被拦路弟子打发回城的路上, 市里的领导们就看到了摄影师拍下的、那段他们跟个疑似“透明人”有来有回地交流沟通的画面。
坐在返程大巴车上的一众领导,一个比一个沉默。
什么天外邪祟卷土重来,真的是离谱到家——但这么离谱的事情是从一个高精度摄像机只能收录下声音和拍下其所处区域的光影异常现象、压根拍不到其“庐山真面目”的疑似古代门派弟子口里说出来的……那这看似荒诞的离谱事儿,好像也就不是真那么毫无可信度了。
至少这会儿坐在返程大巴上的一众市领导,谁都不敢拍胸脯保证“天外邪祟”的说法纯属扯淡, 每个人那一本正经的严肃脸色里都透露着那么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失措茫然……
“要不……咱们把录像交给省里吧?”文化局的领导弱弱地开口道,“顺便再去个人,去和省里讲清楚咱们顺安这边的情况……不然我去好了?”
“我去吧。”王市长沉痛脸道,“宜早不宜迟,等会儿我先不回市里了, 我直接带上录像去省里说明情况。”
此前省里没给个明确指示,王市长也没催促,原因么很简单,未了解全貌就仓促做出不恰当的应对, 反而会导致舆情爆炸。
正国人还是很相信政府的,只要政府这边还没出具官方通告,天大的事儿正国人民都能有耐心等待结果——就像七号的驼宝山事件, 哪怕现场流出的市民拍的视频都遍布全网了,大部分正国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看待这事儿,猜测着是哪里来的特效工作室在搞事、哪部电影在炒热度。
简而言之……官方这边一天没表态,绝大部分正国人就一天不会把“克系大师兄”和“超能力弟子”当真,官方真的表态了,那才真到了舆情暴走的时候;所以别说省里了,市里面都不会轻易出来站台。
但现在,显然已经不是在乎舆情的时候了——要是那个黑洞脸的小弟子没有扯淡,真的会有什么匪夷所思离天大谱的“天外邪祟”跑到人间来,那留给官方这边的反应时间可就不多了!
于是……在成功忽悠走市领导们的范娴瞬移回家睡大觉之时,刚上任没两年的王市长带着录像“证据”,一脸悲壮地奔赴百公里外的省城,面见到了同样刚上任没两年的常务副省长。
至于这俩为啥都是刚上任嘛……要问就是他们的前任如今都黄马褂加身、去班房里面反思去了。
现任的这位G省常务副省长算是从沿海发达省份平调到G省来为前几任清理烂账的,从到任的第一天就在为本省庞大的负债掉头发,才短短一年多的功夫头顶上的“绿化面积”就减少了三分之一。
在办公室里跟王市长面谈了约莫二十分钟,刚过五十岁的常务副省长就感觉自己脑袋上仅剩的“植被”再次迎来生存挑战。
换个人搁他面前扯淡什么“天外邪祟大举入侵”,上任后脾气日渐暴躁的常务副省长都能把人吼出去,但换成是同样给平调到G省来收拾地方上的烂摊子、且还带着证据来的王市长,副省长就没法儿一骂置之了。
翻来覆去地把王市长与“透明人”对话的高清录像片段看了好几遍,副省长沉默片刻后,拿起电话,联系正科院的老同学:“老同学,问你个事啊,现在的科技水平,能不能做到让一个人只能被人的眼睛看到,在镜头前面可以做到完全隐形,然后还可以飞在半空中的?”
“……别急嘛,我也是在工作时间,哪里会和你逗乐子呢……那这样啊,我再打听一下,有没有那种能把人的五官全部遮蔽,让人看上去就像是脸上只有一个黑洞的技术呢?”
“呃……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啊,国内外现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物科技,可以让一个人在现实里面得到那种类似于超级英雄电影的超能力,比如念动力啊,变出一个半透明的扳手啊,衣服下面伸出来一个十米多长的触手啊之类的?”
在电话里被当了科学家的老同学喷了好几分钟后,常务副省长面色平静地放下电话,对同样一脸平静的王市长道:“事情我这边已经晓得了,你先回顺安主持好工作,我尽快和中央汇报一下,争取正科院和各部门的支持,组个调查组……”
下午四点,草草睡了几个钟头的范娴从床上爬起来,随意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穿上外套去开发区人民医院看望姑妈范琼英。
周日当天在驼宝山受伤的五名记名弟子现在都还住在开发区人民医院住院部顶层单间病房,在确认了每个人的伤势都没有大碍后,开发区政府并没有禁止病人家属探望;范娴赶到范琼英的病房时,隔壁邵梦妍的病房里就乌泱泱地挤了十几号人……全是邵梦妍父母两边的亲戚。
范娴给范琼英倒了杯水,耳边听着隔壁病房那一连串嘘寒问暖的关怀声,想了想对姑妈道:“英嬢,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小幺妹,喊她下班了坐中巴车来城头陪哈你?”
范琼英心疼小小年纪就从职高去实习的女儿,摆手道:“不用喽,我又没伤得多重,明早上我就可以出院了,没必要喊她跑一趟。”
“也应该和幺妹说一声的么,要不你住院了她都不晓得,以后她知道了不是也要心里难受?”范娴劝道。
范琼英想了下,道:“等我明天出院了我打电话和她说好了。”
范娴心知姑妈这是担心闺女晓得了会奔波劳累地来城里照顾她,也就不再劝了,转而故作好奇地道:“英嬢,现在你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政府那边是啥子说法?会给你们安排工作不?会给你们发钱不?”
“啥子不是一般人,我不还是我么。”范琼英好笑地道,“霍明娜她家里人不讲道理,小范娴你可不要犯糊涂!”
范娴一脸纯洁地道:“英嬢你说的啥呀,啥子犯糊涂?霍明娜是谁?”
范琼英呃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侄女并不认识霍明娜:“……是个好姐姐,性格又好人又聪明,以后介绍给你认识,你多和人家学学。”
范娴“哦”了一声,继续明知故问:“这个姐姐家里怎么了?她家里人不好?”
一说起这事儿范琼英就上火了,拍着大腿道:“可不是吗,也不晓得霍明娜咋摊上的这种爹妈,昨天来探望她时非把她弟媳妇留下来陪床,都说不用了硬是非要留,到今天早上,好么,尾巴露出来了,她爸妈非要说她弟媳妇非亲非故的都来陪床了,要让霍明娜跟领导说情,给她弟弟两口子安排进政府部门工作!”
范娴演技很好地露出惊愕震惊表情,不可思议地道:“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可不是!”范琼英气愤地道,“那些领导看到我们都头疼得很,怕是咋个安排我们这些人都还没想好,还去扯那些鬼话!他们家人也是真的不考虑霍明娜难做不难做!”
……作为首批记名弟子,范娴当然会时刻关心弟子们的身心健康,霍明娜给家里人闹腾得没休息好这事儿,范娴当然门儿清。
而范娴同样门儿清的,还有她亲姑妈范琼英对一双儿女的疼爱——范琼英就差把自己的血肉割下来喂给那对表哥表妹了。
表妹且不说,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被惯坏了破坏力也有限,无非就是自己不拿自己当回事、不肯好好读书去跟社会上的人鬼混罢了,顶天了自己糟践自己,或者糟践个孩子出来让范琼英提前升级当外婆。
在外省上大学的表哥就不一样了,范娴还能不知道那个表哥是啥心性吗!这货但凡是有了能放纵的资格和底气,那是要多逆天就能有多逆天!
范娴肯定是不想自家姑妈后院失火的,所以嘛,趁一向溺爱孩子的范琼英还没意识到自己这超凡身份多有含金量之前,得先给姑妈去掉无脑给自家孩子谋好处的心——至少把那个看似爱读书实则蔫坏的表哥给搞份好工作的念头得给打消掉。
当下,范娴就非常配合地附和范琼英一起骂霍家人:“英嬢,我看他们家里人根本没把霍明娜当自家人,但凡把那个姐姐当家人都不会这样完全不为她着想,政府的工作哪里那么好安排的,人家都是考公、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才挤进去的,没得能力本事的人硬是安排进去,能不能混到工资先不说,惹出大祸捅出篓子来,哪个能负责?别人要怪罪,是不是要第一个怪到霍明娜姐姐头上?”
完全没意识到侄女是在给自己上眼药的范琼英,深以为然地点头。
在病房里进进出出、保护顺带监视弟子们的便衣民警们,一脸乐呵地听着姑侄俩闲扯。
顶层单间病房只入住了五名已鉴定确定拥有超凡能力的特殊人士,这两天里民警们没少观察这五位遭遇让人同情、但际遇也让人羡慕的同胞。
邵梦妍和陈沐辰这俩未成年且不说,两人住院当天晚上家里长辈就把寒假作业带来让他俩写了……
老兵周老者的一家子都是实在人,霍明娜虽然家里人闹腾,但本人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会主动配合便衣民警们的工作、不给大伙儿添麻烦;到范琼英这边,也没得挑,来探望的侄女也是个省心的。
第29章 霍明娜的成长 她现在可以
有着愚蠢清澈眼神的愚蠢清澈女大生丶范娴, 在医院里呆了半个小时、确认五名选手恢复状况良好,连伤势最重的霍明娜都能生活自理了,这才顶着一张愚蠢清澈的脸离开。
顺安市这种连电视台都处于倒闭边缘的小城市, 超能力者住的医院外面自然是不可能出现记者围堵的情况的, 蹭热度的直播网红倒是来了不少……范娴出医院的时候, 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一群占道直播的网红正唾沫横飞地跟城管吵架。
这也算是现今正国城市的街头特色了……摆摊的小摊贩能跟城管有商有量的讨论摊子往哪摆、几点钟能摆,跟城管发生争执的主力军反倒变成了拎着相机支架补光灯音响、随地占用公共场地的所谓网红。
作为眼神愚蠢清澈的女大生,范娴理所当然一脸好奇地驻足围观了会儿热闹, 这才施施然离开。
在满大街遍布的天眼监控探头见证下回到城中村黑石头村的家中, 范娴把房门一关, 这才丢掉女大生伪装,着急忙活地换了身衣服背上背包往玄武山山洞里瞬移。
原先搁在防空洞里的零碎行头——比如写计划的笔记本、画魔法符文的草稿纸、大师兄的傀儡新郎傀儡啥的,范娴都给搬到玄蛟派的山洞里来了,毕竟防空洞是官方的设施,紧要的东西还是搁自个儿地盘上放心。
大师兄又得登场了, 这次亮相非同一般,得给大师兄搞个够震撼的造型!
下午五点,范琼英捧着两份饭盒进了霍明娜的病房。
在同楼层的周老者和两个未成年二十四小时都有两名以上亲属陪护的待遇衬托下,范琼英就特别心疼有家人还不如没家人的霍明娜,总惦记着过来陪她一下。
“范大姐。”靠在病床上看手机的霍明娜连忙坐起身准备下床。
“别动别动, 我帮你把饭盒拿过来了,你在床上吃就行。”范琼英赶紧制止霍明娜,并帮她把桌板拉到床位中间段,“我听护士说你中午就没吃多少饭, 这咋个要得呢,人是铁饭是钢,还是要多吃点才好得快。”
霍明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也不是不晓得好歹的人,顺从地任由范琼英安排。
范琼英帮霍明娜把饭盒打开、筷子勺子摆好,嘴里忍不住念叨:“你不要怪范大姐多嘴,要我说啊,你反正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又不用依赖别个才有饭吃,没必要别个说啥子你就听啥子,人家讲的话好听么你就听着,不好听你就当听不到,没必要把自己气着……”
霍明娜知道范琼英是在劝什么,苦笑着默默拿起筷子。
她对自己的家庭也是挺无奈的……因为她父母并不是那种凶神恶煞满肚子算计的坏人,相反,她父母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她还算很好。
只是这种“好”……绝对不能放到天平上去比较。
霍明娜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比身旁的同学朋友更聪明,也很清楚爱是不能比较这个道理——但懂归懂,人的心又怎么可能绝对理性呢?反正霍明娜自己做不到。
她爸妈可以因为担心她一个人去外省打工不安全,陪着她去工作地点找房子、租房子,帮她把生活琐事都打理好了,才依依不舍地回老家;每隔两三天就会打电话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休息好,听说她惦记老家菜场卖的洋芋片,她妈妈就每个月都给她寄。
她因为被人抹黑污蔑在公司里呆不下去,躲回老家这一个多月来,爸妈没对她说过半句重话、没催促她赶紧找工作或是嫁人,反而是担心她心情不好,对她万般照料。
而也是这样贴心温暖的爸妈,在她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对弟弟有求必应时,会像是被背叛了似的和她翻脸,变成她完全认不出来的陌生人……这种巨大的落差失落,霍明娜再怎么清楚范琼英说的道理,心里又怎么可能毫不介意?
范琼英见霍明娜一句话都不回,也晓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叹了口气,转而说起自己家的事儿,给霍明娜当八卦听、纾解下她的心情:“……要说你也有一桩好,你没结婚么,省大事了,像我,离婚这些年拖起两个娃娃,真的累得无法……”
霍明娜还是头次听见范琼英说起自己离异的事儿,也难免有些好奇:“范大姐,你当时咋个会离婚的?”
“嗨,还不是我当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以为只要是找个能过日子的男人,搭起伙就能把日子过下去?”范琼英扼腕道,“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多岁,老辈人只会和我们这些人讲结了婚生了娃娃就好了,从来不会和我们说再老实本分的男人也要面子得很,但凡家里头不是他当家了,这日子就过不下去……”
自己的婚姻到底为啥经营失败,范琼英这些年自己也反复复盘过无数回,这么些年下来,她也算是搞清楚原因了:她那个城里人的前夫没本事,而她虽然农村户口小学文化,却比她前夫有本事。
黑石头村那栋自建房,就是范琼英自己摆摊子赚钱买的地基、自己建起来的。
当年搬进自家的自建房,范琼英满心满眼都是终于有自己家的房子、不用再租房住的喜悦,而她前夫却日渐消沉,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原本以老实本分著称的男人,居然开始酗酒。
范琼英苦大仇深地说起酗酒的前夫找茬对她动手,她莫名其妙挨了几顿打后实在气不过抄起板凳还击、把男人打了一顿后男人便索性离家出走,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头苦苦等了两年后请人送了份离婚协议回来让她签字的过往,听得霍明娜笑也不是、不笑又忍不住。
“……幸好范大姐你天生力气大不好惹,不然怕你前夫不会那么轻易放手,你这日子还有得熬。”霍明娜总结道。
“可不是哦,我原先还觉得离婚丢人得很,回乡下老家都抬不起头,过了好些年才反应过来。”范琼英拍着大腿道,“要不说还是你们年轻一辈的聪明呢,道理都比我们懂得多,我一说你就啥子都看透了,不像我,硬是要浑浑噩噩的好几年才弄明白。”
霍明娜对上范琼英那毫不掺假的、望向她的赞赏目光,只感觉自己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心下一颤。
她怎么会不清楚呢,虽然她只比范琼英小了一轮(生肖),但要说起成长的环境,她真的比范琼英这一代人幸运太多——体能天赋异禀的范琼英因为小时候物资匮乏营养不良、身高还不到一米六,而身体素质只是中庸的她,中学的时候就有一米六五了。
范琼英生在农村,头顶上还有哥哥,草草念了几年小学就回家干农活;而她,她父母虽然更重视后面出生的弟弟,但因为家境还不错的关系,爸妈也是舍得给她花钱的,让她能读完大学又读了个研究生,过了好些年范琼英触摸不到的象牙塔生活。
在这样一个如同杂草一般自己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各种大石头才成长起来、却仍然保持着热情开朗本色的范琼英面前,已经是成年人却仍然被困在求而不得的狭隘偏爱里的她……真的值得范琼英这么欣赏、这么高看她吗?
有什么压在心底的重物被粉碎,心头某块地方一直被阴郁纠缠的霍明娜,忽然感觉浑身一松。
“——我其实也是运气好,赶上时代红利了。”霍明娜微笑着道,身心前所未有的轻快,“要是我早出生十年,说不准大学都上不了。”
范琼英并没有心细到能看出霍明娜身上那细微的变化,赞同地附和了几句她也觉得还是后头出生的人有福享之类的话。
待范琼英把两人吃完的饭盒收拾好拿出去,坐在病床上的霍明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将视线转移向床头柜的矿泉水。
五百毫升的矿泉水缓缓浮空,飘到霍明娜身前,绕着霍明娜起伏旋转。
初时,重达500克的矿泉水运动轨迹还有些笨重滞涩,绕了两圈后,渐渐变得灵活轻便,环绕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霍明娜搭在桌板上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她到现在仍然还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通关了挑战试炼就获得了超能力、完全想不通那个表情包大师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至少她现在可以确定,他们这些人获得的超能力,其强弱并非由大师兄所赋予的了。
她终于放下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二十多年的执拗和不甘,她终于决定走出那些看起来很可笑、却偏偏困住她自由的心灵多年的执念,让自己不再因此而对身而为女这件事愤怒不平,甚至因此而自卑、焦虑,与人交际总是不那么顺利……而就在她释然那一刻,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强大了。
“心性……不对,应该是心境,或者说,灵魂?”霍明娜自言自语,“我的心境变了,我的灵魂挣脱了我自己给自己加上的枷锁,我的念动力,也就提升了。”
这个发现让霍明娜发自内心地兴奋,这种兴奋和她总是出于心底深处的自卑和不自信、下意识觉得要帮助到别人自己才有价值的那种渴求得到认同的讨好心态完全不同,是真正地为自己拥有某种才能、某种智慧而单纯地高兴。
“我得把这个发现告诉大家。”
做出这个决定,霍明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一次只是纯粹的想要分享自己的发现,而不是像以往那样,生怕自己没有价值而总是想要做出点什么贡献。
霍明娜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玄蛟派山洞中,刚“加工”完大师兄傀儡的范娴心头一动,疑惑地感应弟子们的精神烙印。
属于霍明娜的精神烙印,在范娴的感知中闪闪发亮,就像是刚刚充能过一样。
“……这姐姐咋忽然爆发了一波小宇宙?”啥都还没开始干的幕后黑手,困惑挠头。
第30章 所谋甚大叶组长 王市长:“
2024年一月九日, 下午六点。
从省城返回顺安市的王市长,屁股刚离开自己的座驾,秘书就神色诡异地把正处于接通状态的手机递了过来。
王市长接过手机, 听电话那头说了十秒钟, 脸色也跟他的秘书一样诡异起来……
十分钟后, 王市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打电话来的人。
“王市长你好,我是叶良慧。”直接把电话打到王市长手机上的神秘女士,客客气气地朝王市长伸出手。
这位看上去其貌不扬、扔菜场大妈堆里立马就能融入人群的女士, 王市长是一点儿也不敢小看, 连忙把两只手都伸出来握住对方的手, 极力自然地做出一副激动不已的反应:“叶组长你好,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我真的是睡觉都不安稳!”
叶良慧,巡视小组的组长。
看到这位中央来的巡视组组长, 王市长心里就有数了……看来七号驼宝山事件当天,他往省里打的汇报上面并不是没有关注到。
他才刚从省里回来,叶组长就已经在顺安市等着他了,这只能说明……巡视组这边压根没和省里通气,是直接跑到顺安来调研来了。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 毕竟七号那天他交上去的汇报内容要不是他亲自安排人提交的,他也不信——新正国都成立多少年了,扯什么牛鬼神蛇呢!
建国以来,每年都不乏有自称自己有超能力、有特异功能、有数理化方面的天赋奇才又或是啥啥神仙妖怪转世的神人通过各种渠道意图把自个儿“上交”给国家;甚至还有地方干部脑子抽风也跟着瞎起哄意图造神、搞人造奇观的……中央要是全都一听就信, 那首都的领导们也不用干别的了。
鉴于G省的历史遗留问题,显然是让中央误会顺安这边又是准备搞什么人造奇观了,看情形还像是上来就准备搞波大的(毕竟打报告上去的是一市之长), 这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巡视组都派了过来——但对一点王市长是丁点儿都不虚!他一个外省人没事在G省折腾啥奇观呢,交上去的汇报一个字都没掺假!
叶良慧对王市长这副表现分满分的反应压根儿就没见怪,正国官场一般的人精是玩不转的,能玩转的都必须得是人精中的人精,当即也不废话,立即进入正题,把一份文件递过来:“王市长,这里是你们提供的五名市民的生物检材检验报告,你先看一下。”
王市长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完全不去问这份由他们提供检材的报告为啥没交给他们而是先到了巡视组的手上,严肃地翻开。
没看几眼,本身也是高学历人才的王市长就绷不住了,脸上的惊愕掩都掩不住。
省科院出具、可能连省里的干部都还没看到的这份检验报告中,明确提出范琼英、霍明娜、陈沐辰等五名检材提供者的检材中,发现了有别于正常人的异变——简单来说,就是范琼英等人的生物检材中提取出来的细胞组织胞质运动比普通人活跃,细胞质中的微丝、微管和中间纤维也比普通人“涨大”!
王市长连忙往下翻,在下一页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专家结论……除了胞质运动比普通人活跃、细胞个体仿佛也更强壮之外,从范琼英等人提取而来的细胞组织不仅在离体后没有死亡,反而在实验室环境下出现了缓慢生长的迹象!
“这、这是——”王市长震惊地看向带来报告的叶良慧。
提前六小时拿到这份报告叶良慧明显要比王市长冷静得多,平静地点头道:“根据省科院专家的意见,如果检材提供者本身的器官组织没有出现癌变……那么从常理上推测,这五位检材供体的身体状况会比普通人健康,寿命也可能要比普通人长。”
众所周知……人类的正常细胞是不可能无限分裂的,出现无限分裂迹象的细胞那都是癌变细胞。
顺安市政府这边在安排医院给范琼英等人做检材的时候已经排除了五人有癌症的可能,送去省科研做检验的细胞组织也不是从什么特定器官上取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皮屑、毛发、血液等。
……这事儿吧,其实算是超能力的“副作用”,毕竟地球是没有魔力的,范娴想要在无魔地球手捏超凡只能拼命压榨选手们的精神力潜力;而精神力这种东西一旦突破凡人桎梏、强大到超凡境界,那本来就能反哺躯体让人益寿延年,只不过这种影响不是很大,地球这种无魔环境是出不了千年寿命的老乌龟的,地球人也就最多能多活个三、五十年罢了,所以范娴压根没当回事。
才十多岁、对生老病死还没啥太大概念的范娴不觉得增寿几十年是多大的事,从弟子们的细胞组织变化发现端倪的政府这边可不会像她那样心大。
王市长拿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他算是明白这份报告为啥被省科院直接交给巡视组了——这东西但凡流传出去,绝壁是要出大事的!
普通人知道成了玄蛟派的弟子会长寿倒也没啥,毕竟玄蛟派本来挑弟子的方式就难以琢磨,影响力有限的普通人最多嘀咕几句也就罢了。
但决定世界能不能过太平日子的,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正国国内还罢,天大的富豪顶级的豪门,也得在政策之下低头做人,但国外可就不好说了!
国外那些公开的富豪全身换血、睡年轻女人生自己的血脉后代然后从婴儿身上提取血清给自个儿注射啥的,都只是小儿科——那些不公开的,说都没法说!
叶良慧很有耐心地给了王市长足够的消化时间,待王市长从震惊中冷静下来,才开口道:“王市长,听说你们今天中午与‘玄蛟派’接触过了?那边的反应如何,是否有和我们政府部门友好来往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还是有的。”王市长小心翼翼把报告合上,嘴上回道,“不过今天我们去的时机不好,还没见到那位对我们比较友善的昔娘女士——哦,关于这位昔娘我们也是昨天半夜才有同志接触到的,稍后我们会把关于这位昔娘女士的报告打出来。”
“是这样。”叶良慧点点头,又目光炯炯地道,“那么那位大师兄呢?现在我们是否有跟这位大师兄接触的途径?”
王市长一听这话就感觉哪里不对,再一看叶组长那闪闪发亮的小眼睛,顿时感觉更不对了:“……叶组长,你看过我们七号那天附加在汇报里的录像了吧?标注为驼宝山葫芦广场的那份录像。”
“看过了,本地市民拍摄后上传网络的那些视频我们也都尽可能搜集来了解过了。”叶良慧索性也不掩饰了,直接地道,“王市长,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和警惕,确实那位大师兄行事作风都和我们认知里的古人差距甚大,不过既然是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有益的好事,而且目前来看我们也是有机会去争取到这个益处的,那么我想我们都应该可以做到摒弃前嫌,不计小节。”
王市长顿时有种风中凌乱的冲动。
他算是明白这位巡视组组长上来啥话不说先给他看报告而且事前没口头提醒要保密了!
这家伙所谋甚大,保密不保密已经无所谓了——就叶良慧这话里的意思,要能确认当了玄蛟派的弟子就可以让人健康长寿,她还真打算让十四亿人都去挂这个玄蛟派弟子的名头、换来全民健康长寿是吧?!
“……这不是前嫌不前嫌的问题,叶组长。”王市长极力冷静下来,努力劝说叶良慧,“是这样,玄蛟派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他们好像自己有他们的一套标准,虽说目前我们还没搞清楚他们的弟子标准是什么,但让全民受益的可能性确实不太大,所以这事儿吧,我们还得再仔细斟酌斟酌。”
叶良慧把遗憾摆在了脸上,伸手把报告拿回去:“这样啊……那行,先搁置吧,这份报告的事儿王市长你得先保密一下,到能公开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王市长:“……”只是搁置不是放弃是吗,但凡有机会您还打算争取是吧!
王市长还搁这内心无语呢,叶良慧已经把状态调整过来了,冷静地道:“王市长,方便把你们白天跟玄蛟派接触的过程仔细说说吗?”
王市长还能拒绝吗,只能把几小时前对常务副省长汇报过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王市长终于扳回一局——随着他把那位黑洞脸弟子的话复述出来,叶良慧冷静的脸就在他面前裂开了。
这位才刚提出过但凡有全民受益的机会就索性让全民去当挂名弟子的叶组长,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就差没把“胡说八道”这个词儿宣之于口……
王市长心里啥想法同样不能宣之于口,嘴上只道:“这个事儿影响太大,我感觉我们地方上无力应对,还是等调查组下来再做打算。目前的话,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关注好住院的几位市民……”
才刚提到住院那几位,秘书就敲门进来了,紧张地道:“王市长,叶领导,医院那边有情况,那个大师兄找过来了,还要求要见你!”
办公室里的两位领导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得亏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而顺安市城区面积也不大,十分钟不到,市长的座驾和巡视组开来的低调商务车就驶进了开发区人民医院。
住院部顶层,王市长一马当先从电梯里冲出来,就看到了……他原先只隔着屏幕看到的那位玄蛟派大师兄。
连玄蛟派老巢都去过、还面对面跟个黑洞脸弟子交流过的王市长自认也算“开过眼界”,觉得自个儿有机会亲眼见到表情包大师兄时绝壁不会失态;但显然,他忽略了世间万物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变化这个可能性……于是在看清大师兄这一回的造型后,这位四十多岁正当壮年的市长面色一白、脚下一软,要不是秘书关键时刻扶了一把就得当场来个五体投地大礼。
慢了一步从电梯里出来的叶良慧以及她带来的三名巡视组组员,反应也没比王市长好多少,扶墙的扶墙、摇摇欲坠的摇摇欲坠。
医院的走廊是比较宽敞的,而就这么一条宽敞的走廊,被大师兄占去了一小半。
整个人淹没在大团大团扭曲蠕动着的漆黑触手中、只有上半身勉强露了一小半在外头的大师兄扭脸朝电梯方向看过来,那张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符号表情,只有一道道诡异的、龟裂状的扭曲纹路。
“来人了啊。”
漆黑触手包裹中的大师兄,从那一大团缠绕触手中伸出来一条大腿粗的带吸盘的黑亮触手,指向电梯门口被“硬控”住的王市长等人,转脸向病房方向,发出来的声音听上去粗糙暗哑、震得人耳膜生疼:“周师弟,那其中可有本地的父母官?”
这一层的民警、病人、护士和陪床家属,这会儿全集中躲到了周老者的病房内。
被如临大敌的民警们层层保护在后方的周老者努力从人堆里探头出来、往病房斜对面的电梯方向看了一眼:“有,市长亲自来了,大师兄,你现在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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