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VIP]
本来冲动告诉王斌自己离异, 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自己前夫,就已经让郁观年后悔了。
遇到刘向荣以后,他就知道人心叵测, 渐渐很难相信别人。
尤其是他对这个高中同学真的毫无印象,没有基础信用分。
再加上对方现在是郁静文的复健师, 每天都会和郁静文相处。天知道他听蒲顺井说, 王斌经常和郁静文说他的事情时, 一直在后悔, 后悔自己告诉王斌这件事, 担心王斌告诉郁静文。
早上给厉劭看了聊天记录, 一点没平缓下来。
反而因为看出厉劭那点隐隐的得意, 心情更奇怪了。
虽然他回复王斌时, 想的就是让王斌断绝那种想法, 第一反应确实也是自己身边的厉劭。可厉劭得知之后这么高兴,搞得郁观年又怀疑厉劭觉得自己在倒贴了。
当然,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觉得自己在倒贴, 所以才总担心厉劭觉得自己倒贴。
不过他想来想去,总觉得厉劭就是很笃定。
因为笃定,所以虽然嘴上说着想要一个机会, 态度却那么直白, 直白到和过去大相径庭——他一直以为, 厉劭只会像他们没离婚那段时间一样,虽然表现得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但什么都不说呢。
可想到这里, 郁观年的心又提起来, 担心厉劭看出了点什么,想到了些什么, 才会这么笃定。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又开始后悔刚刚对厉劭的态度太软绵,不够坚决。
可追溯起自己早上对厉劭态度的原因,是因为昨天看到厉劭吃止痛药,怀疑厉劭生病,没有听清自己不离婚的请求。再加上梦里的厉劭一副被拒绝后酸涩悲伤的可怜模样,让他心里乱乱的。
越想越乱。
他和厉劭所有的一切像麻线团,找不到头绪。
之前,他试图用离婚的手段来快刀斩乱麻,把这团麻线分开。
结果反而把一团麻线分成了两团,变本加厉越来越乱。
郁观年不敢再一刀两断,怕麻线团再次繁衍。
试图接着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把这团麻线团起来丢到一边,不想了。
可是,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为这团麻线,添砖加瓦。
中午和厉劭吃过饭,他去茶水间接咖啡。
茶水间照例是有人在摸鱼的。
有人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有人围在水池边洗刷茶具。
窃窃私语互通办公室的八卦。
正在聊之前对接的某个合作商。这个合作商风流成性,出差都要带着情人,结果被原配抓奸在床,原配一家人都去公司闹。
郁观年听到,八卦在脑海里转一圈,引不起什么回响。
他虽然也结过婚,但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他和厉劭的联系都太紧密,知道厉劭身边不会有其他人。现在听到这种,不会代入,也不会好奇,只是想到同样风流成性的刘向荣,对这样的人充满厌恶。
而且还从专业角度想了想,担心事情闹大会影响对方公司的声誉,连累和他们有合作的自己公司。
郁观年拿出手机,看了看网络舆情。
没搜到,看来是还没有发酵。
他转而开始看合作项目。
这时候,八卦已经转到下一轮了。
“还是我们厉总好,从来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在公司五年了,愣是没见过厉总老婆,还是上次听她们说起来,才知道厉总结婚了。”
郁观年正是对厉劭最敏感的时候,闻言注意力转移,看向正在说话的人。
茶水间突然响起很突兀的一声咳嗽。
郁观年:“。”
郁观年莫名就懂了。
拿着杯子的手握紧,想要离开。
可惜,被提醒的人却没懂,还很好奇,很震撼,像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我有个朋友,他老板也参加了那个峰会,他说他看到我们老板娘了,就跟在厉总身边。他从他老板手机的合照里看到的,他老板还说厉总和老婆结婚多年依旧很恩爱。我的天,我一想到厉总老婆实际上还是刘向荣的小孩,都很难想到他们恩爱的样子。”
郁观年听着。
偏偏茶水间还有人很好奇,真的凑上来:“真的假的,有没有照片?”
茶水间里再次出现一声咳。
郁观年:“。”
两个人已经高高兴兴说起来了:“没有,他也是偶然看到的,没有照片。”
“诶,不过当时老板去开会,不是郁助跟着去的吗。”
两人一起看向郁观年,眼里都是好奇:“郁助,你见到我们老板娘了吗?”
郁观年:“。”
刚刚一直在咳嗽的同事终于止住咳嗽,说出一句:“现在是工作时间,这样摸无聊八卦不太好吗。”
说着,推搡着挤走另外两个人,“既然接完水就赶快走吧,工作还有那么多,先去忙工作。”
郁观年眼看着三个人推推搡搡地离开,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烦。
很烦。
脑子乱糟糟的,想要解释也无从解释,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自己就是和厉劭结过婚,虽然现在是激活状态,但厉劭明牌说想要复婚……
太奇怪了。
麻线团越滚越大,将郁观年都团进去,再难脱身。
心情很差劲,偏偏另一个当事人还一无所知,觑着他的脸色,问他:“怎么了?”
早上去公司的路上,郁观年提醒说是工作时间。
厉劭倒是学会了,在路上还算正常,等到了家里,判定是可以说私事的场合,就彻底没了分寸。现在问郁观年怎么了,眼睛紧紧盯着郁观年,及其自然地拉近距离,几乎贴上郁观年。
郁观年还是没办法习惯这样的厉劭。
太近了。
而且,摊开说喜欢,摊开说想要追求他以后,就毫不收敛,直勾勾的。让郁观年想到梦里的厉劭,后背都起鸡皮疙瘩。
郁观年:“没事。”
他后退,退出厉劭身型笼罩的范围,轻轻巧巧转身离开。
厉劭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两步,越来越远。
他已经习惯看着郁观年远离自己了。
可这次,他没再只是看着,跟上去,问:“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心情不好。”
郁观年没回头,只是微微摇头,想要再说一次没事。
厉劭先说:“你可以跟我说的,就像之前那样。”
“我想要追求你,你连知道你在为难什么,帮你解决事情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郁观年:“。”
他回头,看向厉劭。
厉劭还看着他,眼里带着询问。
郁观年:“好吧。”
他站定,告诉厉劭,“公司的人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不想成为他们的谈资,有点烦。”
这其中错综复杂,说起来好像也就这么一两句。
厉劭消化了一会儿。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既然让郁观年感到苦恼,就算不上是小事。
可是,厉劭按照这个逻辑推断,只能想到最让他不想接受的答案。
他问:“因为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吗?”
郁观年:“。”
他烦,“是很多人知道你的伴侣是刘向荣的小孩。他们会通过我和你的关系,推断出我和刘向荣的关系。”
“他们推测出来后,就会避开我,私下偷偷讨论。我不知道他们会说我什么,到底知道多少。很烦。”
他其实很喜欢公司里的人。
不管是一直很帮助他的张蓉佳,还是总在茶水间摸鱼聊八卦的同事。
哪怕他是因为厉劭才来到这个公司的,哪怕他之前因为梦境以及和厉劭相处尴尬而动过离开的念头,可他和同事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摸鱼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归属感。
虽然他不相信具体的某个人。可当人聚集在一起变成群体后,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和这个群体有良好关系的。
可现在,他变成谈资了。
郁观年很烦,说出自己的烦恼后,看厉劭,等想要追求自己的厉劭知道自己的苦恼,解决自己的问题。
对上厉劭定定看着他的视线。
厉劭的眼神算不上苦恼,也没有思索,只是这样看着他,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点淡淡的欣喜。
郁观年:“。”
他匪夷所思,“你高兴什么。”
厉劭解释:“你不是因为不想和我有关系才烦的。”
郁观年:“。”
没想到厉劭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而自己居然都忘了还有这种解读方式。
郁观年表情越发冷漠,决定厉劭再这样,自己就走了。
好在厉劭很快收敛了表情,来安慰他:“刘向荣已经不在了,别人对你并不了解,断章取义的讨论,只能证明他们是容易断章取义的人,跟你没什么关系。”
郁观年:“。”
他丝毫没有得到安慰。
但是因为厉劭这句话,意识到另一件事。
成为谈资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厉劭。
自己在意的点是自己和刘向荣的关系,而厉劭不在意已经不在了的刘向荣,厉劭在意的,就是自己和厉劭的关系。
他问厉劭:“别人说起你,说你身为老板不以身作则,搞办公室恋情,你也觉得只是因为他们爱断章取义,和你没关系吗。”
厉劭会因为这句话延伸。
因为郁观年这句话说得好像他们的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厉劭果断:“没有。我们之间的事情,只和我们两个有关。”
郁观年意识到什么,纠正:“没有我们两个,现在还没有那些事。”
厉劭:“嗯,现在还没有。”
言外之意好像之后会有。
但郁观年也无法笃定说之后也不会有,所以没有纠正。
他只是告诉厉劭:“但刘向荣牵连到太多人,行业里太多人知道他,别人就是会因为我和刘向荣的关系,在背地里说起我。”
他甚至担心,厉劭也会因为自己和刘向荣的关系,迁怒自己。
厉劭:“刘向荣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郁观年蹙眉,看向厉劭。
厉劭:“你妈妈是郁静文,你爸爸是蒲顺井。你从小到大没见过刘向荣,没有用过刘向荣一分钱。刘向荣对你来说,不过就是害你爸爸妈妈,逼迫你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仇人。”
“别人再怎么讨论刘向荣,讨论你和他的关系,也只是被蒙蔽,断章取义而已。”
郁观年:“。”
他焦躁的心情蓦然平和下来。
毕竟,他没真听过别人如何讨论自己。
真正意义上在他身边,对他有影响的,只厉劭一个。
而厉劭把他和刘向荣剥离开,不是利益共同体,而且放在对立的两面,好像他不用在意自己身上刘向荣的血,也不用和刘向荣共同承担罪孽。
郁观年看向厉劭:“你真这么想吗?”
厉劭毫不犹豫点头:“是。”
郁观年垂眸:“好。”
他不需要安慰了,现在心情复杂到不想再在厉劭身边,担心自己会哭出来。索性点点头,往自己房间走。
厉劭追着他:“你好一点了吗?”
郁观年含糊点头:“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他回了自己房间。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躺着躺着睡着了。
中途厉劭敲门叫他吃饭,他没什么胃口,没吃,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又睡了。
这次,他很笃定厉劭没有在做梦。
所以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只是他自己的潜意识。
在他自己的梦里。
他十九岁,刚上大学,因为水土不服不适应环境开始感冒,他去医院看医生,想到之前都是爸妈带自己来医院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很是难过。
可他一回头。
看到厉劭。
从此,在陌生的城市里,他身边多了个人。
而他们,相知相爱,长久如初。
=
郁观年后半夜醒了。
五月之后天色亮得一天比一天早,他醒来时才五点多,外面的天色是蒙蒙的灰色。
他盯着窗帘缝隙,越来越频繁地想到自己和厉劭刚结婚时候的事情。
结婚半年后,他终于接受自己亲生父亲是刘向荣,也因为自己那些同父异母兄弟们的针对,意识到这个身份对自己来说实际上是大大的圈套,知道妈妈从来不告诉自己真实身世是多正确的决定。
他越知道这些,越因为妈妈的伤病痛苦。
他越痛苦,就越知道这时候在自己身边的厉劭给了自己多大支撑。
他就越怀疑,厉劭可能是喜欢自己。
如果说他一开始还觉得答应刘向荣来和厉劭结婚是错误的选择的话。
那当他觉得这段婚姻还好的时候,他就没那么怀疑那个选择的正确性了。
后来离婚,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厉劭说一开始就喜欢自己,那他们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但如果厉劭一开始就喜欢他,那其实,他们之间有很多东西都没变的。
比如厉劭对他的心意,比如厉劭对待他的方式。
一直在改变的,只是他们的关系而已。
如果他们现实生活中也和他梦里一样,很清晰,很简单,就好了。
郁观年脑子里乱糟糟想着这些,看着窗外的天色从蒙蒙的灰色,变成深蓝,浅蓝,最后太阳升起,天色大亮。
只好收拢脑子里这些念头,起床。
白天努力工作。
下班后打算回家,可是已经是私人时间,厉劭很有追求人的自觉,问他要不要在外面吃饭,吃完饭去散散步。
郁观年:“。”
他答应了。
吃完饭,在外面散步,遇到一个支在小学门口的涂石膏娃娃的摊子,莫名其妙就停下,坐在一群小孩子堆里,开始涂石膏娃娃。
坐下时,郁观年隐隐觉得这么大的两个男人在小孩子堆里涂娃娃很不好意思,而且,地方真的很小,桌子和椅子都矮矮的。他和厉劭只能蜷缩起来,腿架着对方的腿,几乎缠在一起。
郁观年分不清究竟是初夏的温度,还是厉劭身上的温度。
偏偏厉劭还要靠得更近,问他:“要不要看看参考图?”
凑在一起,挑选参考例图。
温度就更高了,高得让郁观年恍惚,稀里糊涂的,就把这个活动继续下去了。
涂到一半,又开始后悔。
他从小就很没有绘画天分,小时候跟着妈妈在补习班学跳舞,同一楼层还有绘画班,他掰腿压筋的时候远远看着绘画班外面贴出来的画,从来都分不清有什么差别。
现在涂石膏娃娃,明明是按照例图上的色调涂的,但涂出来,就是和例图完全不一样。
颜色浓烈鲜明,还脏兮兮的。
他涂到一半,去看厉劭。
厉劭涂的就很好看,色彩干净明亮,整个娃娃看着就很顺眼。
郁观年多看了两眼厉劭的娃娃。
厉劭原本在涂色,察觉到什么,偏头看过来,先看了眼郁观年,等郁观年收回视线后,目光也从郁观年脸上移开,放在他扶着石膏娃娃的手上,定定看了许久。
郁观年没注意到,接着涂自己的娃娃,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还有下一次,自己要带厉劭去舞蹈室,瑜伽馆也可以。
扬长避短。
涂完娃娃,带着娃娃回家。
身上穿的还是工作时的衣服,可手上的娃娃却冲淡了那种正经的气息。
夜已经深了,路灯照着他们回家的路。郁观年看着自己和厉劭对影子,恍惚觉得,好像在梦里。
在梦里,这条路可以走很久很久。
久到,好像永远都走不完。
郁观年险些都沉浸在这种纯情氛围里,以为自己和厉劭心意相通,以为真会像自己昨晚的梦里一样,谈一场简单纯净的爱。
回到家后,他把自己那个脏兮兮的石膏娃娃随手摆到玄关的柜子上,换鞋。
一回头,发现厉劭把他的石膏娃娃也放到柜子上,和他的那只紧紧贴在一起。
紧密无间。
郁观年压了压上挑的嘴角,回房间。
洗漱,睡觉。
感觉到身上有细微痒意的时候,以为是夏天快要到了,房间里有了虫子,伸手想要抓一下。
手刚伸出来,就被握住,按下去。
他听到厉劭的声音:“别动。”
郁观年:“。”
他幽幽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现在正趴在床上。
下巴支在枕头上,有点难受,而自己后背还在持续不断传来那种细微的痒意,带着微微凉的触感。
他偏过头。
厉劭跪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拿颜料盘一手拿油画笔,正在自己背上涂画。
郁观年:“。”
刚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他想要接着睡觉,可画笔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实在不容忽视,而一旦知道是在做什么,他就忍不住关注落在身上的每一笔,想知道厉劭到底在画什么。
轻软的笔刷划过背上的肌肤,痒得太久,就变成酥酥的麻。
郁观年绷紧肌肉,想要回头。
厉劭把颜料放到一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压回枕头上:“先别动,等一下。”
郁观年:“。”
他忍无可忍,问,“画的什么?”
厉劭笑笑,没说话。
郁观年只听到他的笑声,舒朗开怀,沙沙的,磨得郁观年耳朵也开始发痒。
他贴回枕头上。
不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劭终于收起颜料盘,放下笔,很自然就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嘴巴,问:“是不是躺累了。”
郁观年:“肩膀有些麻。”
厉劭握住他的胳膊,轻轻按摩。
郁观年又问:“画了什么?”
厉劭还是不说,只是趴在他肩头又看了看,说:“很美。”
郁观年看不到。
开始着急,开始恼火,想要推开厉劭,自己去浴室照镜子看一下。
可手刚搭在厉劭肩膀上,脖子就被咬了一口。
不疼,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用牙齿轻轻抿着,有种钝钝的摩擦感。
厉劭轻轻抿着那出皮肤,缓缓移动位置,吻上郁观年的肩膀,再沿着肩头曲线,开始亲吻舔舐他后背的皮肤。
郁观年知道是在做梦,但还是无法接受,推搡,提醒:“颜料有毒。”
厉劭:“怎么会用有毒的颜料涂在你身上。”
“可食用的。”
郁观年险些都要感动了,觉得厉劭好在意自己,就连用在自己身上的颜料,都要用可食用级别的颜料。
可当他感觉到厉劭的舌头越来越往下,舔到他无法接受的地方,他再怎么挣扎,都被厉劭压下去,继续舔时。
他就只剩下憋屈。
可不得用可食用级别的颜料吗?到最后都是厉劭在吃啊!
被搓揉、涂抹、舔舐。
最后,筋疲力尽失去意识。
一直到第二天醒来,身上还残留着被涂抹被舔舐的感觉。
那种黏腻的酥痒感,让他止不住起鸡皮疙瘩,大早上去浴室,洗澡,对着镜子反复看自己后背。
可现实生活中的他怎么看到梦里的场景呢。
一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背上到底被厉劭画了什么,又被厉劭舔成什么样。
很烦。
出了房间,远远看到玄关柜子上,自己和厉劭的石膏娃娃还摆在一起。
他突然恼火。
走过去,把自己的娃娃拿走,想要藏起来。
可都拿起来了,想了想,把厉劭的那个娃娃也拿走了。
不能再让厉劭看到了。
都不知道厉劭脑子里都是什么,怎么什么都能往那方面想。
很烦!
第37章 第37章[VIP]
两个石膏娃娃被郁观年拿回房间, 随便摆在床头柜子上。
他就是随便一放,一开始没特别在意摆放的位置,放好了才发现, 自己的娃娃背对着厉劭的娃娃。
娃娃背后被郁观年涂了粉色,郁观年想要很自然的那种粉, 可没涂好, 现在是一种带着点橘调的粉, 还因为涂头发时没涂好, 在后背涂了一抹蓝, 看上去像一幅晕染开的画。
两个娃娃间隔着两指宽的距离, 没有贴在一起。
郁观年盯着看了一会儿, 把娃娃转过来。
两个娃娃隔着两指距离, 肩并肩站在一起。
好像还是不对。
郁观年把厉劭的娃娃拿起来。
放到另一边的柜子上。
隔着一整张床。
这下, 郁观年终于舒坦了。
他离开房间。
这次,厉劭已经在客厅了, 正站在玄关, 听阿姨说着什么,表情有点严肃。
阿姨:“会不会是郁老板……”
说着,回头一指。
正对上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郁观年。
郁观年:“。”
他看着看过来的厉劭和阿姨, 面不改色关上自己的房间, 假装没听到。
而厉劭看着他的反应, 收敛了脸上严肃的表情,对阿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阿姨看看厉劭再看看郁观年, 满心纳闷, 不知道这两人既不复婚,还天天住在一起搞这种蜜月期才会做出来的小动作, 到底是几个意思。
没人再提起那两个石膏娃娃,郁观年一整天也若无其事,吃饭,工作。
晚上睡前,他看着分隔在两边的石膏娃娃,看了一眼又一眼。
最后,还是拿起厉劭的那个娃娃,和他的放在一起。
放好后,自己都不想多看,关上灯。
睡觉。
=
五月中旬,郁观年回了趟家。
厉劭有其他工作安排,没跟着他一起。但还是给郁观年提前准备好了送给爸爸妈妈的礼物。
给蒲顺井的是一只保温杯,给郁静文的是一套硅胶餐具和复健用品。
郁观年还没和郁静文说实话呢,没敢直接把礼物拿去病房,怕郁静文问起来。
但也不想让人误会是自己买的,事先和蒲顺井说了是厉劭买的。
蒲顺井感慨了厉劭的用心,说厉劭帮忙找的理疗师帮了大忙,又随口问了问厉劭现在的情况。
郁观年都不知道还有理疗师的事,和蒲顺井多说了几句。
说来说去,还是很乱。
他现在和厉劭的关系很奇怪,本来就很难下定义,现在在家里,再想到郁静文,就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毕竟他和厉劭认识有七年了。从一开始的陌生到熟悉到依赖,再到现在,他用了七年,他知道厉劭是什么样的,也能给自己和厉劭的关系大概划分出一个脉络。
蒲顺井也认识厉劭七年了,日复一日的相处让蒲顺井知道厉劭是什么样的人,能相信厉劭。
但对妈妈来说,厉劭是完全陌生的人。
现在妈妈经过复健,身体功能越来越好,能说话能吃饭也能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
那在妈妈的记忆里,厉劭就是厉家的人,妈妈知道刘向荣当初对厉家做的事情。
自己当时知道的时候,都会觉得有那些事情存在,厉劭不可能喜欢自己,一定会迁怒自己。
更何况妈妈。
妈妈一定会比自己更担心,所以才会在当时刘向荣提出让自己去联姻时,再三拒绝。
也才会被恼羞成怒的刘向荣,雇凶,变成现在这样。
郁观年不知道要怎么和妈妈说起这些事。
他有时候甚至希望厉劭不是厉劭,或者他真的和刘向荣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他和厉劭之间都会好过一点。
可没办法,厉劭就是厉劭,他就是郁观年。
他们还是相遇了。
因为想太多,和妈妈吃饭的时候就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郁静文时不时看看他,他又怕妈妈担心,佯装无事发生,和妈妈说了说自己最近在工作中遇到的事情。
可他的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现在已经对助理的工作很熟练了,遇到问题不需要再去问其他人,能够自己独立处理很多事情,和同事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
也有可能是他和厉劭的关系已经被大多数人知道,同事出于讨好还是什么,对他的态度很和善。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很懂事,不管背后怎么说他,起码表面上,都很配合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对他的态度也没太明显的改变。只是当面询问他厉劭伴侣的事情,再也没发生过了。
唯一值得说的大概就是——
他告诉郁静文:“我涨工资了。工作还包吃住,我平时都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这个月的医药费,我来付。”
他说完,特地看了眼蒲顺井,希望上次自己缴完医药费蒲顺井就马上把钱转给自己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
蒲顺井接收到他的信号,却并不回复,等着郁静文的指示。
郁静文现在能够说一些话,含糊不清说:“你付。”
郁观年终于有了可以为妈妈付出一些什么的机会,心情好了一些。
但郁静文又问起:“工资这么高了,还不从你老板家里搬出去吗。”
郁观年:“。”
他的好心情又坏起来了,含糊,“工作需要嘛。”
——他每周都会和蒲顺井来视频,某次被郁静文看到背后房间宽敞的面积和精致装修,问起他住在哪儿。
郁观年当然说是住在公司安排的寝室里了。
郁静文怀疑问道寝室怎么这么宽敞。
他只好说因为寝室漏水不能住,他暂时住在老板家空出来的房间里。
没想到现在郁静文开始问他什么时候搬出去了。
好像在催促。
让郁观年心神不宁。总怀疑郁静文知道了什么,才这样暗示自己。
吃完饭又在医院陪了妈妈一会儿,等郁静文睡着,他偷偷把蒲顺井叫出病房,问蒲顺井,妈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蒲顺井一脸无辜:“知道什么啊?”
郁观年知道蒲顺井一定知道,现在这样就是装给自己看的。
他有点小小的抱怨:“就我和厉劭的事,我妈怎么突然问我什么时候搬出来,她不会知道我老板是厉劭了吧。”
蒲顺井:“你和厉劭什么事,你下午不还和我说没什么事吗。”
“至于你妈妈知不知道你和厉劭……反正我没在她面前提起过,她应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郁观年久久看着蒲顺井,说:“你现在根本不和我站在一边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每次自己和妈妈有冲突,蒲顺井都站在自己这边,现在好了,自己这么着急,蒲顺井天天火上浇油。
他抱怨:“后爹。”
蒲顺井反而笑了。
郁观年一岁的时候他就和郁静文在一起了,郁观年根本不知道他是后爹,从小到大在他面前闹脾气,一点不满意就说他是后爹不护崽。
后来知道真相,血缘关系成了他们之间的隔阂,郁观年始终小心翼翼,即使后来好一点了,但还是不敢再说他是后爹了。
现在重新从郁观年嘴里听到这个称呼,蒲顺井抬手,作势要拍郁观年的脑袋。
郁观年连忙躲开。
蒲顺井:“你现在翅膀硬了。我明天就和你妈说去。”
郁观年打算要走。
但转过身,又看蒲顺井,小声和他商量:“你暗示一下?看看我妈什么态度?”
蒲顺井:“你想要什么态度?”
郁观年:“如果我和厉劭复合……”
看到蒲顺井脸上揶揄的笑,他说不下去了,改口:“算了,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蒲顺井也不说话,就是笑。
郁观年被他笑得恼火,转头就走。
回家的路上,想到蒲顺井笑什么,就开始后悔自己说那句话。
自己考虑得是不是太多,现在八字没一撇就开始担心妈妈的态度。
如果让厉劭知道,厉劭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倒贴。
厉劭问能不能复婚,他给的条件是厉劭先不要做梦。
厉劭一直都没做到。
他们的复合遥遥无期,自己怎么就开始想这么多了。
有点生气。
回到家后,躺到自己那张小床上,看到厉劭发给他的消息,都有点迁怒,随便发了几个表情包,很敷衍。
可表情包发过去,厉劭确定他已经可以回消息,就发了新消息过来:“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郁观年:“。”
他说:“可以。”
厉劭就拨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郁观年坐直,接通。
电话那头,厉劭还在公司。
办公室的灯很亮,而郁观年已经打算睡觉了,只留了一个小灯。
厉劭从黑乎乎的一片里,努力捕捉郁观年的影子,看到手机屏幕的光打在郁观年脸上,让郁观年看起来像个聚光灯下的瓷娃娃。
厉劭怕闪光灯会晃到郁观年,把自己这边的灯也调得暗了些,放低声音,问郁观年:“准备睡觉了吗。”
郁观年:“嗯。”
厉劭:“妈妈怎么样。”
“好多了,现在说话更清晰了,也自主吞咽,我们晚上一起吃了饭。”
他想和厉劭说,妈妈今天问自己工资这么高怎么还不从他家里搬出去。
可这些话在脑海里滚一滚,只是问:“我爸说你帮忙找了很厉害的理疗师,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厉劭:“之前的事了,没必要拿出来说。”
郁观年有时候会想,厉劭到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多少他觉得没必要拿出来说的事。
想到这里,他的态度软了些,对厉劭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说:“你可以告诉我。”
顿了顿,又纠正,“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不然我妈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说也很怪,从承情的那一方,变成更强势的那一方,好像厉劭的帮忙对他来说是什么大麻烦一样,才需要提前告知。
他因为这点细小的差异,蹙眉。
在厉劭面前,总是控制不住再三反思自己的言行。
怕厉劭觉得自己倒贴,又怕语气太差厉劭觉得自己为了不显得太倒贴而口是心非。
这时候厉劭的态度稍微有些迟疑,他都会更疑神疑鬼。
好在厉劭的态度相对坦然:“好。”
厉劭只是想为郁静文做一些事情,分不清是同情,还是赎罪。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郁观年。
他和刘向荣的恩怨摆在这里,郁静文一定会怀疑自己对郁观年的感情。是人之常情的事,他不能怀着侥幸心理假装不知道。既然知道,就要提前做准备,起码要让郁静文看到自己的诚意。
他没想告诉郁观年,因为真的是很早就做好的事,没必要拿出来说。
而且,也不想让郁观年知道自己在讨好郁静文,怕郁观年觉得有压力,更怕郁观年觉得自己没资格。
郁观年得到答案,脸色好了一点,目光在厉劭身后的背景上扫过,问,“怎么现在还没回家?”
“明天早上还有会,我睡公司。”
郁观年:“……”
他还记得厉劭办公室的那间休息室。
虽然现实生活中他没怎么进去过,但是在梦里,那个房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想到厉劭要在那个休息室睡,都会想到梦里那些场景。
他已经做了很多次梦,也已经习惯,可每次想到,还是控制不住身体本能,肌肉绷紧,想到被触碰时的感觉。
郁观年:“你好好休息。”
厉劭:“嗯。你也是。”
郁观年顺着床头滑下去,躺到床上。
电话也没挂,厉劭看着他,把灯调得更暗了些。
手机屏幕上的光和郁观年房间的光差不多了。太温和,温和得让郁观年分不出来,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耳朵还能听到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厉劭放轻了动作,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至于惊扰郁观年的睡意,又提醒着郁观年厉劭的存在,让郁观年越发安心。
他很快睡着了。
意识消失前,好像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响在耳边,真切得好像就在他身边,有人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随后,是“啾”的一声。
像是一个落在耳边的吻。
郁观年还记得自己睡前在和厉劭打电话,隐隐能猜到是厉劭在电话那头搞出来的动静。
……
还挺纯情的。
一夜无梦。
=
反正在家里,第二天不需要工作,郁观年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才发现,电话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充上电,这才去洗漱。
洗漱完给手机开机,这才发现早上厉劭给自己发了消息,爸爸也给自己打了电话。
厉劭:“给你点了咖啡和面包,在家门口放着,你早上好好吃饭。”
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
而蒲顺井的电话则是半个小时前打过来的,自己没接,蒲顺井也没多打一个,更没发消息。
应该没什么事……
郁观年一边往门外走去拿厉劭点给自己的外卖,一边给蒲顺井回拨了个电话。
蒲顺井很快接起来。
郁观年打开门:“怎么了爸爸?我手机刚刚关机了,没听到。”
蒲顺井松了口气:“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让你等会儿过来的时候,帮我把书桌上的U盘捎过来。”
厉劭说的外卖就放在家门口,郁观年拿起,关上门,一边回答蒲顺井:“好,我等会儿找找,给你带过去。”
一边给厉劭发消息:“拿到了。”
蒲顺井:“手机怎么关机了,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吓一跳。”
郁观年坐到桌前,开始拆外卖了,一心二用,说话就不是那么专注:“手机没电了,我刚醒,等会儿吃完饭就过去。”
蒲顺井叮嘱:“早上要好好吃饭。”
手机里也弹出厉劭的信息,说:“好。”
郁观年抿了口咖啡,看着厉劭这条信息,有些犹豫,回答蒲顺井的话越发心不在焉:“好……”
蒲顺井已经听到他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了,默了两秒,说:“你先忙吧。”
说完,挂掉电话。
郁观年等了两分钟,发现厉劭没想再和自己说些其他什么事,蒲顺井也没别的事情要叮嘱自己,手机只弹出一些无用的,让他提不起丝毫兴致的内容。索性起身,把手机拿去充电,专心吃饭。
吃完饭,找到书桌上的U盘,去医院。
到的时候,郁静文正好在做复健,王斌就在病房里,两人打了个照面。
郁观年一边和王斌打招呼,一边摸出U盘来给蒲顺井。
蒲顺井接过U盘,问郁观年:“早上吃饭了没?”
郁观年:“吃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吃。”
王斌随口问:“吃的什么?”
郁观年:“外卖。”
王斌:“我知道医院附近有一家专做配送的早餐店,味道很不错。”
郁观年:“哦是吗,那你们吃早饭还挺方便的。”
王斌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蒲顺井看看王斌,再看看郁观年,冷不丁问郁观年:“你早上不是说手机没电关机了吗,怎么点的外卖。”
郁观年:“。”
他看向蒲顺井,一时哽住。
目光很专注,可意识却飞快扫过病房里所有人。
爸爸,护工,王斌,还有两个辅助的护士,以及,妈妈。
妈妈还在。
现在是清醒的,他说的任何话都会被妈妈听到。
那爸爸怎么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他一定能猜出来,既然自己手机没电,那自己的外卖还能是怎么来的。
一定是有人给自己点的啊。
爸爸不会不知道是厉劭。
那为什么现在问?
是不是就像昨天说的,想要试探一下妈妈的想法?
凡此种种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郁观年想要估算出个最优解。
可根本想不出来,脑子一团浆糊。
说是自己昨晚睡前点的吧,不甘心,怕王斌纠缠,也怕这些招呼妈妈的护士也是厉劭请来的,认识厉劭,把事情传到厉劭耳朵里。
说是别人点的吧,又需要一个称谓来概括。
郁观年最后含糊回答:“朋友点的。”
说完,蒲顺井只是点头。
王斌没再说话。
而郁静文,看了郁观年一眼。
郁观年心虚。
他坐到一边,给在场所有人都点了杯咖啡。
郁静文现在还不能喝,他给郁静文点了杯牛奶。
送到的时候,复健刚好也结束了。
他分发咖啡,表达感谢,送走了王斌和护士,拿着牛奶,坐到郁静文身边。
复健是精细枯燥又辛苦的工作,郁静文脸上还带着细小汗珠。
蒲顺井帮忙擦汗,郁观年则把牛奶吸管送到郁静文嘴边,说:“尝尝,热巧克力牛奶。”
郁静文抿了一口。
郁观年:“味道还不错吧,我早上也喝了这家的热牛奶,他家咖啡也不错,等你完全好起来就能喝了。”
郁静文点头,看看他,问:“这个朋友……是你老板吗?”
郁观年是有一点故意提起想让郁静文追问的意识,可郁静文真的开始追问,他又觉得难以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
郁静文目光幽幽,看着他。
郁观年都不敢对上妈妈的视线,很心虚。
郁静文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收回视线,像所有面对叛逆小孩没办法的家长一样,配合小孩的表演,拿捏尺度:“他还挺照顾你的……我看着他也有点面熟。等下次他有空,请他来家里吃饭吧。”
郁观年不敢得寸进尺答应下来,因为实在拿不准要怎么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不敢拒绝,因为怕真和厉劭在一起,要带厉劭回来。
所以含糊:“我看看。”
=
回去那天郁观年买了趟红眼航班。
飞机落地已经是十二点的事了。
厉劭刚忙完应酬,来接他。
从饭局回家只需要半小时,但来机场,再回家,就需要起码一个多小时。
郁观年拒绝过一次,让厉劭先回家休息,但厉劭坚持,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么晚,机场人很少,郁观年拎着自己的行李走出去,看着空荡荡的机场,有那么一瞬间,还是庆幸,幸好有人来接自己。
他很快就找到厉劭的车,打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开车,厉劭坐在后座,身上带着酒气。
应酬当然要喝一点酒,郁观年做好了准备,但是,这个酒气是不是太浓了?
郁观年多看了两眼厉劭。
厉劭面色如常,只眼底青黑暴露出淡淡疲态,看他坐好,叮嘱司机出发。
车辆往前,厉劭问郁观年:“辛苦了,下次我提前给你买票。”
郁观年:“还好。”
他又看了厉劭一眼,问,“怎么喝这么多。”
因为太晚,车里的灯没开太亮,微微昏黄的光线打在这样狭窄的空间,让郁观年觉得厉劭非常近。
尤其是,厉劭身上的酒气,和此刻窗外的夜色一起,给他一种眩晕感。会让郁观年想到很多次厉劭醉酒后发生的事情。
他不知道厉劭会不会也想到,怕自己说出的话变成提醒,所以说完,收回视线,不再看厉劭,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厉劭:“不多。”
他意识到什么,撩开西装外套,解释,“身边有人挡酒,我没喝多少,是有人不小心把酒撒我身上了。”
车厢里是衣料摩擦声,酒气更浓,郁观年刚刚移开的视线重新放到厉劭身上。
厉劭撩开的西装下,衬衣果然是潮的。
像是湿了太久,一开始贴在身上,后来被体温烘干,现在还带着一丝潮气,熨帖铺好,半透不透的颜色,刚刚好勾勒出厉劭肩膀和胸口的肌肉轮廓。
郁观年:“。”
他多看了两眼,移开视线,说:“这么不小心。”
厉劭:“嗯。”
又把衣领和好。
车厢依旧狭窄,酒气暗浮,两人正襟危坐,目光正视前方,偶尔轻声和对方说几句话。
说的都是很正经的话题。
比如郁静文的身体。
比如蒲顺井的工作。
比如最近的天气。
好像和对方很生疏,生疏到没话说。
实则,余光总在往对方身上飘,各怀心思。
郁观年在想厉劭身上的酒液,想那些酒刚泼上去是什么样子的。
又想厉劭的外套怎么是干的,难道当时厉劭只穿了里面的衬衣,那往厉劭身上泼酒的人,真不是故意的吗。
厉劭在想。
上次喝酒后发生的事情。
他不常喝酒。
太忙,喝酒对他来说也不是缓解压力的好方式,他宁可早点去睡,梦里见到郁观年,会让他更放松一点。而喝酒少了没用,多了身体不舒服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之前有过喝太多酒后断片的情况。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无法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让他感到厌恶。所以他不会主动喝酒,哪怕是在公共场合不得不喝酒,也会尽量少喝,保证自己还能感应到自己的理智。
不过,这两个月,他对醉酒的印象,并不完全是坏的。
可能是因为上上次,他第二天醒来,发现郁观年在自己身边,前一晚上的缠绵真实地让他恍惚。
也可能是因为上次,郁观年虽然拒绝了他,但在他说出复婚前,郁观年明明是清醒的,却还是在他接吻的时候很配合地张开嘴唇。
会给他一种,可能喝醉了,能和郁观年更亲密的错觉。
想入非非。
终于还是到家了。
阿姨已经睡了,家里现在一片黑暗。
厉劭进去,打开灯,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放好,转过来看到郁观年换下来的鞋,很自然附身拎起来收好,再拿出自己的拖鞋。
郁观年落后一步,拿鞋的手只摸到厉劭的肩膀。
这里还是潮的,布料什么都挡不住,厉劭肌肉的温度和线条,都在他手下跳动。
郁观年手指一颤,想要收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停在这里。
时隔大半个月,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他虽然喝了点酒,但还是清醒的,很清醒地想接着醉意和厉劭来点什么。
这天晚上,他一点酒精都没碰,不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还是想,要不就半推半就,发展点什么。
厉劭还是一直在做梦。他也是个成年人,每天梦到那些东西,说完全不动念,也是假的。
做点什么,让厉劭不要再做梦了,也让自己得到满足。
可是……
厉劭今天没喝很多。
厉劭今天很清醒。
郁观年还是艰难把自己的手从厉劭身上拿开,要完全收回来。
这时候,手腕被握住。
郁观年的动作停住。
厉劭站起来,看着郁观年。
房间黑暗,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影子,郁观年看不清,可身体却已经太熟悉厉劭的存在,现在不用看,都知道厉劭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现在又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厉劭拉着郁观年的手,他看不真切,可是郁观年的手就在他手下,手指能摸到郁观年蕴藏着生命力的脉搏,一下下,很活泼,让他的心脏也跟着越来越快。
郁观年没说话,可郁观年没有挣扎,或许已经能够说明郁观年的态度。
厉劭这样想着,得到更多勇气,亦或是说,冲动。
这点冲动让他想要更多,会想到自己的梦里,和自己紧密纠缠的郁观年。
可他的心脏又跳得太快,让他来不及去做那些,现在,只想摸一摸郁观年的脸。
他伸手,又觉得手脏。
短暂的犹豫,低头。
郁观年没躲。
厉劭用鼻梁碰了碰他的脸颊。
酒气越发浓郁,郁观年熏熏然,怀疑自己也要醉了。
厉劭的鼻梁很硬,眉骨太高,郁观年能感觉到他鼻梁在自己皮肤上移动的痕迹,还有眉弓上浓密的眉毛,微微扎,贴在他额头上,半酥半痒,让他后脊背都开始发麻。
厉劭缓缓移动,触碰他的脸颊,鼻梁,往上,吮了下他的眼睛。
郁观年的睫毛颤了颤,在这陌生又熟悉的亲密下,不受控制眨眼。
厉劭呼吸渐重,舔了下他的睫毛,往下。
吻上他的嘴唇。
很淡的酒味,但很烈。
郁观年第一反应是辣,辣到他忘了躲,第一反应是张开嘴吐出来。
可张开嘴巴后,反而尝到更多。
多得他觉得自己真要醉了。
体温升高,酒精被蒸发,浓得郁观年觉得自己被泡在酒精池里,他闭上眼睛,身体贴到厉劭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服,厉劭的体温,还有半湿的衬衣都贴在他身上,是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
郁观年艰难移开一点,抓住厉劭的肩膀,感觉到衬衣和厉劭用力时的肌肉,完全贴在自己手心。
厉劭真的是和他非常不一样的人。
他身上的肌肉是从小舞蹈练习出来的,根本看不出来,而厉劭的则是日复一日的力量训练打磨出来的,每一块都格外有力,坚硬显眼。
他微微偏头,问厉劭:“是不是别人故意泼你身上的。”
厉劭吻不到嘴唇,开始亲郁观年下颔,脸都埋在郁观年脖子上,嗅到郁观年身上一种隐藏在酒气中的淡淡香味。
像夏日郁郁葱葱茂盛生长的植物,剥开外皮,树芯又水又嫩,带着清香。
他一点点舔着,回答:“我不知道。”
对别人的行为没什么好奇和追究欲。
现在听郁观年问对方是不是故意泼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十九岁的郁观年。那时候更软更嫩,却因为受伤,开始长出一点刺,能够分辨其他人的恶意并做出反击。在宴会上被惹恼了,就拿起酒杯朝人脸上泼。
张牙舞爪又脆弱可怜。
那时候,还是他老婆。
对别人凶巴巴的,现在却和他接吻,会张开嘴巴让他亲得更深。
老婆——
厉劭在他锁骨上轻轻亲,说:“我很想你。”
郁观年一会儿抓厉劭的衣服,一会儿抓厉劭的头发,只觉得自己必须要抓住些什么,才能勉强保持一点冷静。抓来抓去,抓去厉劭按在他腰间的手。
和厉劭眉骨一样粗粝的手骨。
宽大坚硬,就连突起的青筋,都是硬的。
郁观年抓了很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才三天。”
厉劭没说话。
郁观年回家才三天。
可距离他第一次想这样亲吻郁观年。
已经过去七年了。
第38章 第38章[VIP]
……
玄关位置太小, 不知道谁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黑暗,这点声音格外明显。
但郁观年根本管不了这点声音了, 依旧抓着厉劭的手,呼吸越来越急促。
厉劭的动作倒是停了停, 轻轻咬了下他的锁骨, 问:“碰到哪了, 疼不疼?”
郁观年:“没。”
厉劭的声音越来越哑, 手握上郁观年的腰。
手下腰肢细, 因为细, 因为有肌肉, 所以并不很软, 就是男人过分细窄的腰。可厉劭知道, 这节腰能弯折成多柔软的弧度。
厉劭的声音越来越哑:“我们去房间里。”
按在厉劭手上的手微微蜷缩。
郁观年在这让人晕眩的氛围里,稍微得到一丝理智, 能够分辨厉劭在说什么。
他想, 用不到去房间的,到了房间,看到那张大床, 就算原本没什么, 也会有什么的。
可他一开始只是想和厉劭这样亲昵一下, 做到最后……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厉劭埋在他颈窝里,呼吸灼热, 留下一枚接一枚的亲吻。
郁观年恍惚:“好啊。”
半牵半抱着, 穿过客厅。
到了厉劭房间。
这个一开始是郁观年房间,现在由厉劭住着的房间。
这个, 在之前厉劭醉酒时,郁观年走进来做了亏心事的房间。
关上门。
不知道谁碰到了灯。
在骤然亮起来的光线里,两人终于看到彼此。
动作反而停住。
像是被卷进漩涡里的人,失去挣扎的力气,也失去对自己的感知力,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越陷越深。
体温渐渐降下去,呼吸也越来越浅。
刚刚那点让郁观年晕眩的酒气完全散了,郁观年清醒了。
他想,好了,已经亲昵过了,反正自己一开始也没打算做什么,现在就够了。
很晚了,要睡了。
他移开视线,张口想要说话。
厉劭附身。
又吻住他。
没人喝醉,也没有昏暗光线的伪装。
在这样的清醒和光明里,厉劭看着近在咫尺的郁观年,吮着他的嘴唇,试探着去挑郁观年的嘴唇。
他做好被郁观年拒绝的准备。
可郁观年分开嘴唇。
再次纵容他的深入。
呼吸声,和唇舌分开又贴上时的水声。
郁观年心如擂鼓,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开始进水了。
在因为缺氧失去意识前,厉劭终于放开,却没有完全退开,依旧贴着他,用鼻梁和嘴唇轻轻触摸亲吻他的脸颊。
厉劭没问可不可以继续下去。
或许郁观年会推开他,也或许郁观年会像张开嘴唇让他深入一样,再次纵容他。
可厉劭自己却觉得,或许是等待过太久,或许是在梦里满足过太多次,他现在反而不敢让自己继续下去,怕继续下去只会让他觉得这也是梦。
不如像现在这样,拥抱,亲吻,感觉到郁观年在自己身边,感觉到郁观年接受自己的亲近。
今天,他只想让郁观年在自己身边,好好睡一觉。
他含住郁观年的耳垂,轻轻地抿,问:“留下好不好。”
郁观年从嘴唇到舌根都是麻的,感知不到,使不上力气,需要缓一缓,干咽下一口带着酒味的空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也说不出什么话,仰头看厉劭。
又被厉劭亲了一口。
厉劭说:“留下吧。”
郁观年稀里糊涂的,最后也没答应,但被厉劭推进了房间的浴室。他看着这个陌生的浴室,想要拒绝:“我的衣服……”
厉劭:“我去给你拿。”
说着,走开了。
郁观年脱掉衣服洗澡。
突然想到自己床头那两个石膏娃娃。
他想,厉劭会看到的。
厉劭会看到自己是怎么把石膏娃娃放在床头,是怎么让那两个石膏娃娃还保持着紧贴在一起的姿势的。
……
洗完澡,换上厉劭拿给他的睡衣,再出来,厉劭已经在浴室门口等着,而他也就失去了离开的机会。
重新躺到这张床上,郁观年心情很奇怪。
虽然上次也和厉劭在这张床上一起睡过了一夜,但那时候酒精作祟一时冲动。
可现在,他很确定自己是清醒的。厉劭也洗过澡换了衣服,脱掉那件被酒精浸湿的衣服,身上的酒味完全没了,只剩下沐浴露清爽的味道。如果不是郁观年还记得接吻时被厉劭带来的酒味,他都要怀疑厉劭根本没有喝过酒了。
心神不定。
被子里的手突然被勾住。
郁观年的思绪停住,不自觉开始在意身边的厉劭,在意勾住自己手指的这只手。
厉劭缓缓靠近,面朝他,勾住他手的手渐渐往上,摸到他的手腕,手肘,最后,环住肩膀。
是一个拥抱。
厉劭拉近最后一丝距离。
像终于如愿以偿,甚至长长舒了口气。
随后,低下头亲了亲郁观年。
郁观年背对着厉劭。
所以那“啾”的一声,就落在郁观年后颈。
和那天晚上隔着手机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郁观年努力控制自己,但还是忍不住身体被触碰时的本能反应,后颈像被烫到,燎起一片炙热,他本能躲避这过高的温度,微微垂头。
很轻微的弧度,厉劭很快就顺着这一点距离,又贴上来。
厉劭:“晚安。”
郁观年没说话。
厉劭也没在意。
他在心里补上了那个没说出口的称呼。
“老婆。”
这一次,不是做梦,也没有喝醉,郁观年就在他怀里。
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郁观年因为夜晚日复一日的梦境和白天与厉劭日复一日的相处,觉得自己都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而现在,他和厉劭躺在一起,拥抱着入睡。
醒来后,郁观年看着身边的厉劭,那种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感觉,浓烈到极限。
他这次,是完全分不清了。
这样的房间,这样的厉劭。
他试图用理智分辨,比如根据等会儿厉劭对自己的态度,来判断现在到底是做梦还是怎样。
可随机又想到昨晚睡前发生的事情。
自己没喝醉,和厉劭接吻,还半推半就和厉劭睡在一起。
是厉劭拥抱亲吻自己。
也是厉劭,说很想自己。
不管是厉劭还是自己的态度,都几乎和过去梦里的态度没什么差别。现在想想,郁观年几乎都要怀疑昨天晚上是自己没睡醒,在飞机上做的一场梦罢了。
或许等一会儿,他就会被空乘人员叫醒,听对方告诉他,醒一醒,飞机马上就要降落。
而他下飞机,会看到厉劭,厉劭的态度很客气,和他简单寒暄后各回各的房间,只会在梦里为所欲为……
或许是他看了太久,厉劭睁开眼睛。
这样的梦做过太多次,而每次完全醒来,郁观年都会消失,了无痕迹。
厉劭经历了太多次,所以第一反应也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很快,所有记忆回笼。
他这次喝得不多,没有断片,记起睡前发生的一切。
睡前,他亲吻了郁观年。而清醒着的郁观年没有拒绝他,就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入睡。
对。
这次,他没有做梦。
他能清楚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现在这个在自己怀里的郁观年,也是真实的。
他看着怀里的郁观年,还能记起昨天晚上亲吻郁观年时尝到的柔软,能想到郁观年牙齿刮过舌头时的摩擦感,也能想到身体和郁观年贴在一起时的悸动。
在发自内心涌上来的满足和欣喜外,察觉到一丝丝的熟悉,这点熟悉,让他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厉劭醒了。
郁观年实在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不敢轻易说话。
可又担心是现实,现在没有深夜莫名其妙的冲动,也没有酒精作为掩护,郁观年很难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知道如何面对早上的厉劭。
所以第一反应,是逃避。
他想要翻身离远一点。
可腰还被厉劭圈住,根本没翻开,只拉开一点点的距离,这点距离没让他逃避厉劭,反而让厉劭紧紧箍在他腰上的手臂更加明显。
郁观年被这个力度锢在原地,手也跟着垂到厉劭手臂上。
睡衣袖子翻上去,现在,厉劭手臂肌肉紧贴在他手心。
郁观年抓紧,试图从手心这点温度分辨出此刻的真实性。
可越想,越觉得可能是梦里。
因为每次梦里,紧贴着他的厉劭都这么热。
可是,他好像也还是在其他现实时候,感觉到厉劭这样的热度的。
他还是没说话,等厉劭的反应。
厉劭感受着手下郁观年小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起伏,垂眸看郁观年。
想要低头,亲吻,拥抱,继续做那些在梦里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既然昨晚的郁观年没有拒绝,那或许现在的郁观年也不会拒绝。
可是……
现在这种感觉好真实。
真实得让厉劭想到了一点别的东西,害怕身体的刺激会把这种感觉带走。
他放开了一点力气,和郁观年打招呼:“早安。”
郁观年终于得到判断。
他拉开厉劭的手,还是翻出去,说:“早上好。”
郁观年离开,怀里瞬间空落落的,就连这种空荡,都格外熟悉。
和上次醉酒后醒来,在自己床上看到郁观年时的感觉很像。
就连现在回忆起昨晚发生事情时的感觉,也和当时很像。
情绪无关痛痒,只剩下身体的记忆,提醒着他当时的一切。
只有他想起现实时,才会是这样的。
而那天早上,他回想起头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是这样的。
可那次,郁观年跟他说,什么都没发生。
他当时并不相信,只是郁观年的语气太坚定,他又实在找不到郁观年主动帮他的理由,只好信了郁观年说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真的重新发生了类似的事情,知道回想起真实应该是什么感觉,他就重新开始怀疑了。
……
这次,郁观年也想假装无事发生,坐起来,打算离开。
厉劭看着他的背影,叫他:“年年。”
郁观年回过头:“嗯?”
厉劭说:“我们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郁观年:“。”
他面无表情,跟个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一样,揉了揉眉心,“昨晚你喝多了,我们亲了一会儿。”
“你不用有压力,这什么都证明不了。”
郁观年承认了昨晚的事,也用这种态度,再次否认上次的事。
可厉劭不信了。
厉劭:“昨晚的事我还记得。”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厉劭默了默,把自己不合时宜的回味压下去。
他说,“我是说上一次。”
郁观年:“哪有上一次。”
现在清醒过来,回想自己昨天的主动,都会觉得自己鬼迷心窍。
郁观年是不会承认,在厉劭提出复婚说喜欢自己前,自己大半夜主动跑厉劭房间帮厉劭解决生理需求的。
厉劭久久看着他。
郁观年打定主意不认:“没有上一次。”
说完,站起来,打算回自己房间。
厉劭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郁观离开。
郁观年再次否认,可他反而再次确定。
是有上一次的。
而就连上一次发生时,自己也有熟悉感。
有没有可能,在上一次前,还有上上一次?
第39章 第39章[VIP]
结婚又离婚。
在认识彼此的第七年, 郁观年和厉劭前后脚发现。
这段关系里,似乎还悄悄发生过很多事情。
因为事情过于悄无声息、对方的刻意隐瞒,或者因为他们对这件事赋予重大意义不敢再次检验, 所以阴差阳错,缺少了解。
很好奇。
可同样, 因为不确定对方抱着什么心态, 所以很警惕, 不敢轻举妄动。
晚上再怎么亲密拥吻是晚上的事情, 醒来后, 郁观年回到自己房间, 再三懊悔, 再三做心理准备, 终于还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能用和过去差不多的态度对待厉劭。
而厉劭,也顺着郁观年的意思, 没再追问过去是不是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按照郁观年想要的方式对待郁观年。
可是,看着郁观年这么熟练假装无事发生,他总会因为郁观年的熟练, 觉得,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
白天若无其事, 在公司也还能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态。
可等到下班后,下了车,厉劭很自然站到郁观年身边。郁观年感觉到距离拉近背后蕴藏着的亲密意味, 甚至能察觉出那么一点厉劭的试探来。
可每次也什么都没做, 任由厉劭站到他身边,近到影子都能叠在一起。
既然可以站到一起, 那吃完饭一起出去散步也是可以的。
回家后阿姨已经在自己房间了,客厅空无一人,他们说了晚安,看着彼此,接个吻也很正常。
现在,没有酒精,也没有久别重逢。
没有任何理由。
就连郁观年想要说服自己,说有一些正常生理需求,需要有人来解决。
都没有。
他有一种很奇异的平静,好像自己和厉劭从来没有离婚,只是结婚多年后,生活平静温馨,做一切结婚多年眷侣会做的事情。
在这样的平静里,等待厉劭的亲吻。
带着一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期待。
接吻后,厉劭呼吸有点沉,直勾勾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又亲了亲他,重复:“晚安。”
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郁观年躺到床上,嘴唇还带着不属于自己的触感,酥酥麻麻,让他一面觉得自己和厉劭的相处很老夫老妻,一面又觉得有点刚恋爱时的冲动。
怀揣着这点淡淡的欣喜,郁观年闭上眼睛。
昨晚的安宁和今天的纯情让他放松警惕,觉得自己和厉劭的感情进展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缓慢行进,虽然有一些让他忐忑的隐患,但或许已经有了新的阶段。
他闭上眼睛。
嗅到酒气。
……
可今天根本没人喝酒!
郁观年睁开眼。
厉劭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一只手,而他们面前,是满满一桌的酒。
厉劭太想知道,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想太多,自然折射到梦里。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希望潜意识能让现实生活中发生过的事情重现。
于是追随自己记忆里那一点点的碎片,来亲吻郁观年,抓住郁观年的手摸向自己,语气带着怀疑:“老婆,你之前是帮我……”
郁观年攥紧手指。
可还是被贴上。
因为那点不同寻常的热度,“唰”地红了脸。
厉劭追着他脸颊的热度,一点点亲吻,最后含住他的嘴唇,催促:“还有呢?接下来还有什么?”
郁观年挣扎着要收回手:“什么也没有。”
可厉劭已经知道他在说谎了。
怕白天的郁观年讨厌自己,不敢揭穿郁观年的谎言。
现在到了梦里,他不肯再配合,反驳:“小骗子。”
拉住郁观年的手腕,缓缓动作。
他痴迷地品尝着郁观年的每一寸皮肤,说:“我还记得。”
郁观年的动作一顿。
有点紧张地看向厉劭,可靠得太近,看不到什么,只能听到厉劭每次亲吻吮吸时,嘴唇和皮肤发出的声音。
郁观年闭上眼睛,不再看,也尽力屏蔽自己的听觉,乃至手心的触觉。
可是,身体却越来越热。
热得他怀疑自己喝多了酒,现在才会这样毫无理智,让厉劭为所欲为。
……
最后,他手麻得都握不住,厉劭的手一松开,他就摊开手心,手指都还在颤。
厉劭还在吻他,眉毛划过他的脸,能感觉到厉劭在微微蹙眉。
自己都做到这一步了,厉劭还皱眉做什么?
郁观年不高兴撩起眼皮,看过去。
厉劭太近,他还是看不到。
于是撑起酸软无力的手,按在厉劭肩膀上,定一定,找回自己的力气,用力推。
厉劭被他推开,皱着的眉反而抚平了。
终于从几乎缓不过来的快感中稍稍抽离,厉劭找回一点理智,他看着郁观年:“老婆。”
郁观年没说话。
他就重新靠近,环住郁观年,吻了吻郁观年的嘴唇,问:“能让我做这些……你应该也有点喜欢我吧。”
第一次,还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现实的时候,察觉到郁观年的熟练,他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在他们离婚的那些年里,郁观年身边有其他人,所以才会对这些事这样习以为常。
可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想来想去,也确定,郁观年不会有认识其他人的时间。
就像他的私人生活和有关感情的全部激情都和郁观年有关。
他也确定,即使是离婚后的那几年,郁观年也不会再有时间去认识新人。
郁观年身边只有他。
而那么轻易的配合,也只是因为他。
所以,郁观年会不会也有点喜欢自己呢。
即使不喜欢,再退一步,大概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自己。
哪怕那点配合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起码,郁观年也愿意让自己来解决。
他等待郁观年的回答。
而郁观年,直直看向厉劭的眼睛,眼里染上困惑。
他之前想过这个可能。
可厉劭真的这样问起来,他还是不明白——厉劭真的不知道吗?
四年前,他都主动问厉劭能不能不离婚了,他以为那时候,厉劭就会知道,他喜欢厉劭。而厉劭的沉默就是拒绝。
可现在,隔了这么久,反而是厉劭又说了喜欢,也是厉劭来问他,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内心的怀疑越发旺盛。
郁观年看着厉劭,微微偏头。
厉劭觉得郁观年好像想对自己说话。
他太想知道答案,所以退开一些,和郁观年对视,等待郁观年的判决。
郁观年想问他真不知道吗,可想到现在的场合,又闭了嘴什么都没说。
现在是梦。
厉劭又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梦里引入太严肃的话题,只会更混淆梦境和现实的边界。
厉劭也未必会记得梦里说过的话,就算记得也未必重视。
他不想现在说,想等到醒来,等厉劭和他面对面说起来时,再回答厉劭——如果那时候他还有坦诚的冲动的话。
郁观年什么都没说。
厉劭知道,自己询问梦里的人现实中的问题,得不到答案是很正常的。
可是,或许是这段时间意识到郁观年的不对劲,所以在这一刻,他因为郁观年的这一刻迟疑,居然生出一个离奇的念头。
如果有一些他以为是梦的事情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梦里的这个郁观年,是不是也会比自己想象中更真一点?
他没再追问梦里的郁观年,又亲了亲郁观年的嘴唇。
第一次这么期待醒来。
=
醒来后,郁观年有点心慌。
简直和第一次做这种梦时一样慌。
不过当时他的慌张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梦到和前夫哥做这种事。
而现在的慌张,纯粹是因为,厉劭在梦里重复了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还说记得,他开始怀疑,厉劭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比如,那天晚上自己用手和腿帮他,是真的。
还有……没离婚前,自己也……
这事一直悬在郁观年头顶,从他发现这些梦其实是厉劭的梦后,总是在担心。
担心厉劭其实已经记起来,或者是厉劭的身体还在怀念。所以厉劭才会选自己做主角。
所以厉劭说想要复婚,想喜欢他,他会怀疑厉劭的真心,怀疑这一切不过是身体需求带来的情感错觉。
但同时,他还怀着一点侥幸心理,希望厉劭不要记起来。
厉劭拒绝自己不离婚的请求,自己还趁他醉酒产生交集,已经很无耻。
而现在他发现,厉劭好像不知道他的依赖,不知道他曾经想过不离婚。那在厉劭的心里,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就更无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一团乱麻。
整理好情绪,他起床。
推开门,就看到外面的厉劭。
郁观年的脚步就慢了一拍。
不知道怎么面对厉劭,也不知道厉劭会怎么样。
说来说去,他最怕的,就是厉劭真的发现不对劲,并面对面来问他。
他真不确定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坚决否认的底气。
但厉劭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目光很深。
郁观年一时觉得他在打量自己,一时又觉得这是亲吻的前奏。不自觉抿了抿嘴唇。
厉劭就轻吻了下他的唇。
郁观年:“。”
昨天也在清醒时亲过,但晚上和白天是不一样的,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郁观年觉得每一缕光线都像是视线,能把他内心的那点复杂心思都照出来。
在厉劭吻上的那一刻,他下意识躲了下。
厉劭眸色稍沉,退开。
可还是站在郁观年面前,看着郁观年,告诉他:“我昨晚梦到你了。”
郁观年冷不丁听到这句话,都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来。
最后,眨了眨眼,看厉劭:“哦。”
默一下,觉得正常人大概会好奇梦到了什么。
可他已经知道,现在心烦意乱,只觉得——厉劭居然还有脸在他面前说起这种话。一开始不坦白,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忍了忍,问:“梦到什么了?”
——他不觉得厉劭有脸把梦境里的事说出口。
抱着一点,倒要看看厉劭要怎么圆谎的心思发问。
听到厉劭的回答:“忘了。”
郁观年:“。”
“哦。”
没想到厉劭会这样回答,他觉得厉劭简直满口胡扯,纯粹是在试探自己。不想和厉劭说话了,收回视线打算去吃饭。
厉劭却又补充:“只记得看到你时心情很放松。”
这句话不假,醒来后,梦里和郁观年的大部分相处场景都变得模糊。
只剩下看到郁观年时的轻松情绪,还有最令他情绪波动的某个峰点。
他接着说:“我还问了你一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我想来问问你。”
郁观年的心脏骤然停下,随后扑通通跳起来,像一场山体坍塌。
在这样毫无防备的地动山摇中,他听到厉劭问:“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郁观年的表情全部消失,木着一张脸,看向厉劭。
他没说话。
梦里他不想回答厉劭,怕厉劭不记得,怕厉劭不当真。
可醒来后,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厉劭,他会想很多,这些年和厉劭相处的每一个小细节都在提醒他,蚕食他坦白的勇气。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郁观年的回答。
厉劭看着郁观年的表情,再三告诉自己,可以再等等,可以再问一遍。
可是,还是担心郁观年否定的答案。
所以,退一步,问:“或者说,你,没有很讨厌我。”
郁观年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先摇了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注意到厉劭的神色,才知道自己摇了头。
但意识到之后,又觉得这也没什么。
因为自己确实没有讨厌厉劭,而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是可以说出口的。
郁观年又清醒地,轻轻摇头。
厉劭:“即使你妈妈是因为——”
没等他说完,郁观年就听出他的意思,打断:“这和你没关系”
郁观年一改刚刚的逃避,看向厉劭,说:“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吗。”
他对着厉劭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他:“这和你没关系。”
——
郁静文刚出事那段时间,郁观年也以为只是意外。
他前十九年在爸妈的保护下过着平凡又幸福的日子,没想到突然经历这样的事情,慌神。但那时候他还有蒲顺井,他以为能和爸爸互相支撑着度过这段时间,最后妈妈也会好起来,他们还能过上之前的平凡幸福生活。
可刘向荣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刘向荣告诉他,其实他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还给他看了和郁静文的结婚证离婚证,包括一张孕检单。
郁观年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以为的爸爸是蒲顺井。
他当时很无措,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一开始没敢和蒲顺井说,不知道怎么面对蒲顺井,也怕从蒲顺井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那样,他们就彻底回不去了。
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从刘向荣出现那时候,就已经回不去了。
后来刘向荣去医院找他。
被蒲顺井看到。
他刚经历妈妈的事情,又得知爸爸其实不是亲身父亲,最心神不宁的时候,看到蒲顺井失望的视线,情绪就开始崩溃。这时候,刘向荣还再三和他说治病需要多少钱,问他知不知道蒲顺井已经开始找房屋中介打算卖房给他妈妈治病了。
他实在太想念过去妈妈没出事前的生活了。
可妈妈出事在ICU住院生死一线之差,爸爸也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还对他开始失望,他太想留住一些过去的东西,所以决定,起码要保住那间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子。
更何况,刘向荣说得很轻松,说只需要他和男人结婚,商业联姻什么都不用做,好像什么都不用付出。
他当然不会以为没有丝毫代价。
他以为自己付出的代价是和蒲顺井离心,是追求爱情的自由。
但为了留住一些东西,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后来真和厉劭结婚。
因为厉劭,他重新和蒲顺井有了联系,知道蒲顺井还在关心自己。虽然因为刘向荣惹上了很多破事,但确实用刘向荣给的钱交了妈妈的医药费,听说妈妈变成了植物人活下来,觉得生活还有期待。
最重要的是,厉劭很好。
他以为要付出的代价,好像也成了他的幸运。
郁观年有段时间真的觉得生活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唯一值得他费心思的,就是他和厉劭的关系,就是厉劭对他到底有什么感情。
可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某天他给蒲顺井打电话,蒲顺井的手机占线。
他以为只是蒲顺井再和其他人打电话,等了一会儿又去打,发现蒲顺井的手机关机了。他那时候也没当回事儿,以为只是手机没电,给蒲顺井留言。
可迟迟没等到蒲顺井的回复。
反而在高中学校公众号推送的内容里,看到底下数百条评论。
评论都在询问学校什么时候处罚LTP老师。
他往下一划。
看到了继父的所有信息。
他这才知道。
原来有同学家长指控继父猥、亵他们的小孩。视频在网上发酵,很快沸沸扬扬,继父的信息很快就被扒出来,他被占线的电话,是因为有人在持续不断打电话辱骂蒲顺井。
得到消息后,他匆匆回家。
家里的门被破了油漆,蒲顺井不在家里住。
医院郁静文的信息也被扒出来,怕郁静文出意外,蒲顺井临时给郁静文办了转院。
他们在郁静文的病房里聊了聊。
郁观年百分百信任蒲顺井,所以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恶意,只是问蒲顺井怎么会这样。
蒲顺井告诉他。
因为警察找到了撞倒郁静文后逃逸的货车司机,如果没有意外,司机将要被判刑,案子就结束了。但自己总觉得那件事不是意外,坚持申诉,想要找出幕后主使。
郁观年先是想,什么意思?妈妈变成现在这样,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吗?是谁?谁会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
又想,那爸爸现在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即将找出幕后主使,所以收到报复了吗?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说:“可是我们之前没得罪过谁啊。”
他想,他们之前明明是很平凡的一家人啊,爸爸是高中老师,妈妈是舞蹈机构老师,两口子教书育人,最多就是和学生乃至学生家长有点小摩擦,但从来没到需要谋财害命毁掉整个人生的地步啊。
蒲顺井告诉他:“在你妈妈出事之前,刘向荣来找过她。”
“他想认回你,你妈妈说,除非她死了,不然不可能。”
郁观年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到自己和刘向荣见面后,蒲顺井会那么失望。
也终于知道,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谁了。
他当时想,如果没有自己,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
在家里呆了两天,失魂落魄离开,他打算先回去,找最好的律师,先解决蒲顺井的事情,还蒲顺井清白,再去仔细调查妈妈的事情。
可是他回去没几天。
他的姥姥,得知女婿的事情,看到那些对女儿一家的辱骂诅咒,一时气急,脑溢血去世了。
他又匆匆赶回去。
得知郁静文的车祸原因后,他就开始责备自己。
现在得知姥姥去世后,他很自然,就把姥姥这条命也背在自己身上。
他反复想,如果一开始没有自己的话,可能妈妈就不会有事。
妈妈和刘向荣离婚后,还是会遇到蒲顺井,他们会有新的小孩,再也不会和刘向荣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太崩溃。
当时在他身边的,还是厉劭。
在他的房间,那张一米二的小床,只能贴在一起。
他感知到厉劭在自己身边,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知道能有人接住自己,就肆无忌惮把自己的情绪宣泄出来,说如果没有自己——
厉劭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是刘向荣做的事。”
“而且,如果没有我,刘向荣就不需要你来进行商业联姻,也不会有这些事。一定要怪一个人的话,你应该怪我。”
他当时想,这关厉劭什么事呢。明明厉劭什么都没做,妈妈的车祸是因为刘向荣,姥姥去世是因为爸爸的舆论,而爸爸的舆论,也是因为刘向荣。
他不怪厉劭后,也就跟着原谅了自己。
姥姥葬礼结束后,他有了新的目标。
他想要守护自己身边的人,也想要报仇。
所以一边澄清蒲顺井的谣言,一边开始着手调查刘向荣的事情。
刚知道刘向荣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妈妈,没空管刘向荣。后来又担心蒲顺井对自己失望不肯再认自己,有意和刘向荣保持距离。后来发现刘向荣有很多小孩,还默许其他小孩刁难自己,觉得刘向荣实在是个很烂很没有责任的人,只当世界上没有刘向荣这个人,刻意忽略他的事情。
现在开始调查,才终于发现。
刘向荣和厉劭间的矛盾。
在他知道所有一切之后,反而是厉劭和他道歉。
厉劭说对不起,他很讨厌刘向荣,所以在公众场合提起过去的婚约,想要戳穿刘向荣的虚伪。但没想到刘向荣会因为他那句话,做出那些事情。
郁观年想,这怎么可能怪厉劭呢。
反而是厉劭。
真的不会迁怒自己吗?
他说了很多次对不起,也说了同样多次的没关系。
可他和厉劭的关系还是将至冰点。
一直到他出车祸、离婚、离婚后很多次再见面、刘向荣被判死刑。
到了现在。
厉劭还会因为这些事,觉得自己会讨厌他。
可郁观年对厉劭,从来都没有讨厌过。
如果厉劭不会因为刘向荣怨恨郁观年,郁观年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迁怒厉劭。
他告诉厉劭:“已经过去了。”
刘向荣已经死了,妈妈也醒来了。
或许妈妈会对厉劭有点防备,但郁观年和厉劭之间,不会再因为那些有隔阂。
厉劭看着他。
郁观年想到过去,心情很复杂,但确实觉得事情过去了,也确实从来没怪过厉劭,所以坦坦荡荡,和厉劭对视。
厉劭问:“如果不是因为这些……”
“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坚决要离婚。”
郁观年:“。”
郁观年看着厉劭,发现他确实在认真询问。
确实一无所知。
郁观年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处在这个场景下,向厉劭解释,为什么自己坚决要离婚。
他默了很久。
最后看向厉劭,问:“你耳朵……”
想问厉劭是不是耳朵有问题,那次没听到自己的话。又担心这句话像“你先别做梦了”一样有歧义让厉劭误会,于是咽回去,重新说,“为什么会痛,是不是出过什么意外。”
厉劭表情微动。
他在转瞬间听懂了郁观年的意思,问:“我错过你说的什么话吗?”
郁观年:“。”
看来是真错过了。
他移开视线,不自觉蹙眉,心情变得很差劲。
他觉得这件事似乎不能怪厉劭了。
可是,却忍不住想——自己根本都不知道厉劭的伤痛。而厉劭也不告诉自己。
当时是不是很严重?
厉劭为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他心烦意乱,问:“很严重吗?”
厉劭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心情很差。
而结合当时的时间点,他隐隐意识到,自己真的错过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在问郁观年为什么那么坚决要和自己离婚,郁观年这样问,是不是说,郁观年其实也没那么坚决,郁观年其实也有过犹豫,只是自己错过了?
这个猜测让他的心脏都要炸开。
他定了定神,回答郁观年:“还好……感冒,飞行遇上颠簸,耳膜破了。”
郁观年:“。”
他的声音干涩,“所以听不到,一直到现在,坐飞机还会痛。”
厉劭:“没那么严重,只前几天影响听力,正常情况下都没事的。”
他问:“在我听不到的那几天,我错过了你说的什么话吗?”
郁观年没说话。
还在想当年的事。
那时候他出车祸,看着车擦着自己驶过,想到同样出车祸的妈妈,内心只剩下恐惧。
醒来后,本该在外地工作的厉劭已经在他病床前了。
他太害怕,太想抓住厉劭,询问厉劭能不能不离婚。
没得到厉劭的回答。
之后几天,他始终沉浸在伤痛和被拒绝后的悲伤中,不知道怎么面对厉劭。
他根本都没有察觉到,原来那时候,匆匆赶回来的厉劭,也在生病。
现在厉劭问起来。
他默了默,摇头。
原来厉劭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自己以为自己被拒绝后保全自尊的所有举动,在厉劭眼里,就是自己讨厌他的证据。
厉劭看着郁观年的表情,直觉不对:“真没有吗。”
郁观年:“没。”
既然厉劭不知道,就不必再说了。
他一直以为是厉劭在拒绝他,但厉劭都不知道,拒绝他的,是他年轻又固执的自尊。
但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也不可能再改变,就没必要再告诉厉劭。
不如想想,他和厉劭的将来。
阿姨从厨房走出来,提醒他们吃早饭。
郁观年应声,走过去。
厉劭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吃饭。
他听着厉劭的脚步,突然很遗憾。
这样的生活,他错过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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