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楼忘尘身后躲了躲。
楼忘尘察觉到了,侧身挡在他前面,对那些弟子道:“都去做自己的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们连忙散开。
楼忘尘回头看向冷千玉:“别在意。”
冷千玉低下头:“嗯。”
两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主殿前。
晏夫人和晏云飞早已等在那里。
晏夫人立在阶前,一袭天水碧的云锦长裙,外罩素纱帔帛,身姿挺拔如峰间雪松。
她眉眼是极清丽的,沉静通透,岁月并未夺其颜色,反添了威仪沉静。
楼忘尘确是遗传了她的好相貌。
“尘儿!”晏夫人快步上前,拉住楼忘尘的手,“你可算回来了。”
“母亲。”楼忘尘行礼,又看向晏云飞,“表弟。”
晏云飞点头。
楼忘尘介绍道:“母亲,这位是血刀门的冷千玉。”
冷千玉顿了一瞬,还是慢慢地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血饮刀冷千玉,见过晏夫人。”
晏夫人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为担忧:“冷公子不必多礼。令师……现在山中,已经等了数日了。”
冷千玉心头一紧:“我师父他……”
虽然来时已经做了许多的心理建设,但是此刻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晏夫人叹息一声,眉宇间带着忧虑:“冷门主……每日都来主殿询问尘儿是否归来,言语间……唉。”
冷千玉知道师父肯定不能说什么好听的了。
她看向冷千玉,目光柔和了些许:“冷公子,你师父待你极严,想来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此事……云飞已经细说于我,终究是我们尘儿理亏在先。”
冷千玉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晏夫人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玉楼峰的女主人定是雷厉风行的狠厉人物。想不到竟然如此温和。
这让他心头那股尖锐的羞愤与对抗感,稍稍软化了一丝。
楼忘尘开口道:“母亲,此事因我而起,错自然在我。冷前辈现在何处?我即刻去见他。”
晏云飞在一旁插话,道:“表哥,冷门主现在客院歇息。
楼忘尘道:“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尘儿,”晏夫人拉住楼忘尘的衣袖,叮嘱道,“冷门主毕竟是长辈,又是……唉,你说话定要谨慎,万不可冲撞了。若能平息此事,赔偿、道歉,我玉楼峰绝无二话,你且要掌握好分寸。”
楼忘尘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母亲。”
众人来到客院。
晏夫人已差遣小弟子提前做了通禀。
冷之刃已经在厅堂等候。
大堂中,晏夫人和冷之刃分宾主落座。
而楼忘尘,冷千玉则双双站立在厅内。晏云飞则侍立在晏夫人座位斜后方。
冷之刃的面容冷硬刚毅,脸色更是阴沉如水。
“师父……”
冷千玉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上前一步就要跪下。
“站好。”
冷之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道,止住了冷千玉的动作。
他看着自己的徒弟,语气听不出喜怒:“私自离山,修为未见精进,倒学会了……惹是生非。”
“师父,是徒儿任性,愿受责罚。”
冷千玉在他师父面前难得化身乖宝宝。他许久没见师父了,这些日子受了诸多波折委屈,难得见了唯一的亲人,心中倍感酸楚。
楼忘尘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冷千玉护在身后稍侧的位置,对着冷之刃深深一揖:“晚辈楼忘尘,见过冷前辈。前辈驾临玉楼峰,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冷之刃的目光锐利地钉在楼忘尘身上,冷哼一声:“楼剑圣好大的架子,让老夫在此苦等数日。”
“晚辈因事耽搁,累前辈久候,实乃晚辈之过。前辈远道而来,若有指教,晚辈洗耳恭听。”
楼忘尘态度恭谨,不卑不亢。
“指教?”冷之刃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老夫可不敢当。楼少主少年英雄,三年前便已名动天下,连老夫都败于你手。如今更是手段了得,连老夫这不成器的徒儿,都着了你的道!”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讥讽。
冷千玉身体颤抖了一下,头垂的很低,耻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楼忘尘神色不变,只是腰弯得更深了些:“三年前之事,是晚辈侥幸。至于千玉……至于冷公子,晚辈与他之间发生诸多事,却是因我而起,连累冷公子清誉受损,晚辈愿承担一切责任,任凭前辈处置。”
“任凭我处置?”
第121章 做真的一对
冷之刃冷笑了几声。
“楼忘尘,你可知那百晓生笔下污秽不堪的图画,如今在江湖上传成了什么样子?我快刀门的清誉,我冷之刃的脸面,还有千玉的名声,都被你毁于一旦!”
楼忘尘是晏夫人的独子,出身就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子,从来都是赞誉,鲜少有批判。
如今冷之刃这般当着晏夫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质问他,晏夫人自是不爱听。
不过,她也知此事是他们理亏,于是只好压下心头的火气,尽力调和道:“冷门主,尘儿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没想过逃避责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非他有意为之,何况他也是受害者。冷门主要讨要说法,我玉楼峰也绝不是推卸责任之人,只要要求合理,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前辈,流言蜚语,伤人无形,晚辈深知其对冷公子及快刀门之害。百晓生处,玉楼峰已派人寻找此人,定会不惜代价,收回并销毁所有流传画作。此外,晚辈愿公开向快刀门及冷公子致歉,澄清原委,尽力挽回声誉。”
作此决定,对于楼忘尘来说是十分艰难的事情。想他已是成名的剑圣,公开道歉,还是因“春宫图”外泄这种事致歉,何其羞辱,何其难堪!
但涉及到冷千玉的名声,他觉得这是自己理应承担的责任。
他看了一眼冷千玉,声音放缓了一些,又道:“至于对冷公子个人的补偿,但凡楼某能做到,绝不推辞。”
冷之刃沉默地盯着楼忘尘,似乎在审视他这番话的诚意。
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良久,冷之刃忽然冷笑一声:“公开致歉?澄清原委?楼忘尘,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将你二人中毒解毒之事公之于众,是嫌这笑话还不够大吗?还是你觉得,江湖中人会相信你们只是‘迫不得已’?只怕越描越黑!”
楼忘尘眉头微蹙:“那依前辈之见,该当如何?”
冷之刃从座位上站起,上前一步,逼近楼忘尘,语气森然:“我快刀门的脸,不是靠你玉楼峰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捡回来的,我徒儿受的屈辱,也不是你一点补偿就能抵消的。”
厅内一片死寂。
晏夫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晏云飞更是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对峙的几人。
冷千玉的心沉到了谷底,师父这样咄咄逼人,到底想要什么?
难道真要楼忘尘自裁谢罪,或者……生死决战?
想到此处,冷千玉不禁心头一紧。
若搁以前,要他杀了楼忘尘,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可现如今,二人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虽然很多时候,他仍觉得屈辱,可楼忘尘一直待他不薄,他也不是不知道。
真若是较起真来,让他用雪饮刀砍了楼忘尘的脑袋,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楼忘尘却神色不变,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冷千玉一眼,随即又转向冷之刃:“请前辈明示。”
冷之刃眯了眯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是在冷千玉困惑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重重地落在了楼忘尘身上。
他缓缓开口道:“你二人,中了那邪门的毒,行了那等亲密之事,还被百晓生画下传播,搞得人尽皆知。如今毒虽解了,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江湖上,怕是早已将你们二人视作一对儿了。”
“师父!”冷千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涌上羞愤的潮红,“我与楼忘尘只是……”
“闭嘴!”冷之刃厉声打断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冷千玉被呵斥得浑身一颤,咬紧了下唇,不再言语,只是碧蓝的眸子里翻涌着更多的羞愧与茫然。
他想,师父今日确实气大发了,往日里很少有这样斥责于他的时候。
冷之刃重新看向楼忘尘,语气严肃:“楼忘尘,你是个聪明人,也该明白,事到如今,任何辩解和赔偿,都是隔靴搔痒,止不住这漫天流言。我快刀门弟子清白被污,你玉楼峰少主声誉受累,皆是事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楼忘尘的反应,然后才一字一句,石破天惊地道:“既然天下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对,那索性,就做真的一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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