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那个青玉小盒，上面刻着两个小字——“玉肌”。
这是修真界常用的伤药。
冷千玉高兴地说道：“这个应该有用。”
说完，非要用它给楼忘尘抹脸。
楼忘尘有些无语，道：“千玉，这印痕就快消了，不用浪费药膏。”
冷千玉不同意，他打开瓷瓶：“不成，一定要擦，快点消下去，看着我心疼，我那时怎的就昏了头了呢，还打你，我真该死……”
冷千玉一边碎碎念，一边用手指挖取了一块药膏，极轻极缓地触碰那掌痕。
药膏化开，凉意渗入皮肤，楼忘尘脸上的印痕很快就消失了。
擦过了药，冷千玉才将散落在床上物品都装回了小袋子里。
楼忘尘此刻坐在床沿，而冷千玉则还面对着他站着。
楼忘尘拉起冷千玉的手说道：“我们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和大家去参加论道呢。”
冷千玉却顺势大胆地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颈窝处撒娇：“刚睡多了，睡不着了呀。”
这种依赖的姿态，让楼忘尘进退两难。
他缓缓回抱住他的细腰。
其实他也一点睡意都没有。
二人如此般静谧了片刻。
忽然，楼忘尘心中一动，脱口道：“既然睡不着，不如就出去走走。”
冷千玉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出去？”
“嗯，去逛夜市。今日进城时，我看街上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方才抱着冷千玉的时候，楼忘尘忽然想起自己与他这般安然相对的时日，算来不过三天了。可这些日子，竟还不曾与他一同闲逛过。
正巧，天阙城白日是肃穆庄重的论道大会，入夜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长街彻夜不眠，灯火如昼，人声喧嚷，竟比白日更添几分鲜活。
这是修真界闻名已久的夜市，他自己也未曾好生逛过。
不若就趁今夜，带着冷千玉一起出去逛逛。
“好啊，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冷千玉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欢喜。
天阙城本就是修真界最繁华的地界，在“百川汇流”大会期间热闹景象更是达到了鼎盛。
二人出来之时已是亥时，正是夜市人最多的时候。此刻，天阙城的十里长街成了烟火人间。
楼忘尘和冷千玉走在青石板路上，周围人流熙熙攘攘。
冷千玉碧蓝的眼中映着暖黄的灯火，漾开茫然的好奇。
“咦？”
他在一个摊子前站定脚步，挪不动了。
摊主是位白发老翁，枯瘦的十指却格外灵巧，手腕翻转之间，明明还是夏季，便能将清水凝成透明的冰和洁白的雪。
冷千玉的目光被一盏“凤凰展翅”的冰灯引去，可最终却黏在旁边一只小猫形状的冰糕上。
那冰糕通体雪白，在夜市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而晶莹的光。
“你看这个，”他轻声说，“像不像幻影？”
楼忘尘笑了笑，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要这个啊？”
冷千玉点点头，接过那小猫冰糕时，唇角微扬，小心翼翼的。
他低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甜味在舌尖化开时，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那一瞬，楼忘尘仿佛看见一株沾了蜜的雪莲，在夜色里静静发光。
第65章 朝朝相伴
“又冰又甜，很好吃。”冷千玉说道，然后将冰糕举到楼忘尘唇边，“你也尝尝。”
冷千玉觉得好吃的东西，总是想着和他一起分享。
楼忘尘最初有些无措，如今却已习惯，甚至生出一点隐秘的贪恋。
冷千玉笑眯眯地看着他，透亮的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所有的警惕、冷漠和敌对都被那场瘴毒洗去，只剩下近乎童真的直白。
楼忘尘低下头，就着冷千玉的手咬下了小猫的一只耳朵。
甜得发腻，冰得……让人心头发颤。
“嗯，很不错。”
楼忘尘赞道，声音有些发涩。
两人便这样随着人潮慢慢继续往前走。
冷千玉好像对一切都充满兴趣。
见到摊上会自己蹦跳的竹编青蛙，他要蹲下来认真观察半晌。
看见会说话唱戏的花灯，也要驻足观赏半天。
这些修真界的小把戏，在冷千玉的眼中却是十分新奇。
楼忘尘始终走在他外侧，护着他，替他隔开拥挤的人流。
真的只剩下三日了吗？
游子玄说，那“还神丹”连服三日，瘴毒遗症就会彻底散尽。
冷千玉会想起一切，包括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对峙、刀剑相向。
到那时，眼前这个会因一口冰糕而对他敞开笑颜的人，会彻底消失。
楼忘尘摸摸袖筒里面的那个小瓷瓶，还剩两粒丹药了……
“忘尘哥……”
冷千玉的声音将楼忘尘从思绪中拉回。
不知不觉间，他落后冷千玉有几步之遥了。
冷千玉退回几步，挽着楼忘尘的胳膊道：“忘尘哥，你看那边好多人，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随着长街的人流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广场处。
这里人声鼎沸，比长街更甚。
天空中，不时有零星的烟火“咻”地升起，在最高处“砰”地绽开，化作金丝银雨，簌簌落下，将夜幕染得忽明忽暗。
“他们在做什么？”
冷千玉指着那些闭目合掌，望着天空的人们。
楼忘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传说在亥时三刻，将写好心愿的天灯一起放飞，若是哪一盏能在升至最高处时恰好被烟火照亮，心愿便能上达天听，更易实现。”
冷千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被广场中央聚集的人群吸引。
那里垒着一座高台，台上站着一位红衣少女，正脆生生地吆喝：“亥时三刻，天灯齐放！心愿通天！欲购从速喽！”
许多人围上去，挑选那些素白未染的天灯。
“忘尘哥，我们也去。”
冷千玉拉着楼忘尘的袖子，语气里有种孩子气的雀跃。
楼忘尘默然纵容，最后买了两盏天灯和笔墨。
他将其中一盏递给冷千玉，自己拿着另一盏，走到稍僻静些的地方。
楼忘尘递给他一只笔，道：“把心愿写在灯上，默念于心，待会儿灯飞起来时，想着便是。”
冷千玉接过笔，却蹙起了眉，盯着素白的灯面，久久没有落下。
不远处恰好有一簇烟火升空，绽开的华光映亮他碧蓝的眼眸，那里漾着浅浅的茫然，仿佛在浓雾中寻找某片丢失的残影。
最终，他摇了摇头，有些沮丧：“我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或者，就写此刻最想的事。”楼忘尘低声引导，目光看向他被灯火柔化的侧脸。
冷千玉眼睛一亮，俯身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他写字的速度很慢，一笔一划，带着一种稚拙的郑重。
写完后，他捂着灯面，不让楼忘尘看，嘴角却抿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楼忘尘也没有非要探看不可。
他握着笔，对着自己的那盏灯思量片刻，随后笔尖墨汁在素白灯面上洇开：“唯愿千玉，顺遂安康，常展欢颜。”
“时辰到，放天灯喽！”
红衣少女拉长了声音喊道。
霎时间，无数点光晕从广场各处缓缓升起，起初有些摇晃，继而稳稳地向上飘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与天幕上偶尔绽开的烟花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人们仰着头，发出惊叹与欢笑。
冷千玉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他的那盏灯轻盈地腾空，很快融入那一片光的海洋。
他仰着脸，瞳孔里盛满了璀璨的光点，忽然轻声道：“我写的是‘愿岁岁有今朝，朝朝伴君行’。”
楼忘尘听到了，看向他的侧颜，目光深邃。
冷千玉依旧专注地望着天空，侧脸的轮廓在漫天光华下柔和得不真实。
那句话，轻得像梦呓，却让楼忘尘胸腔发闷。
他转回目光，也松开了手中的灯。
第66章 最好禁欲
天灯扶摇直上，追逐着冷千玉的那一盏，一前一后，相依相伴，飞向深邃的夜空。
就在这时，更大的喧嚣声传来。
“子时了！烟花大会开始了！”
“轰——砰——！”
第一朵巨大的足以照亮整个广场的金色牡丹在夜幕正中心轰然绽放，华丽夺目，几乎点燃了整片天空。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各式各样绚丽的光彩层层叠叠，争奇斗艳，雷声般的轰鸣不绝于耳。
无数人在这极致的绚烂下赞叹和许愿。
楼忘尘没有看烟花。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之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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