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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这个问题应该是很难回答的, 姜知新问出口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一直保持缄默的打算。


    ——如果姬铭越不愿意回答,那就算了。


    但出乎姜知新预料的是, 在沉默了不到五秒钟后,姬铭越竟然开了口:“其实也有想起你。”


    “嗯?”


    “他想亲我的时候, 我躲开了。那一瞬间, 我的脑子里闪过的是你的脸, 我想, 如果你在的话, 你一定会说我‘愚蠢’, 竟然差点挨了一顿揍。”


    “既然想到了我, 为什么不打电话向我求助?”姜知新顺势提问。


    “我想试试自己处理生活中的麻烦, ”姬铭越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时候的我,认为都是成年人了, 如果每件事都找你, 或许失去了出国的意义,我不太愿意永远依赖着你生活……”


    “你现在还这么想么?”姜知新突然插了一句话。


    “当然不,经历了社会的毒打之后, 我才意识到, 出国前的日子究竟有多幸福。我一直在告诉自己, 要坚定地向前走、不要太多地回忆过去,要相信依靠自己的努力也能过得很好——但事实上,重新回到这里后, 我不得不承认, 我当年的选择,或许是错误的……”姬铭越的话语说得很诚恳, 说着说着,似乎又要陷入愧疚、懊悔之类的负面情绪之中。


    姜知新再次打断了他,他问他:“你是不敢亲口告诉我,你找了个男朋友么?”


    “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姬铭越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和他分手,你会认为我们不够般配。”


    “假使你们各方面的条件都很般配,你敢么?”


    “……”姬铭越盯着姜知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时候的我,应该也是不敢的。”


    姜知新很浅淡地笑了一下,说:“你竟然怕我。”


    “我知道消息会传到国内,我有些战战兢兢,等着你的电话。”


    “如果我那时候打电话给你,你会选择分手么?”


    “……我不知道。”


    “但我没有打给你。”


    “……嗯。”


    姜知新环抱着姬铭越的腰,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也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半响,他笑着问:“为什么不问我?”


    “或许,你也在等我的电话。”姬铭越试探地回答。


    “我的确在等,我有些愤怒,你在朋友圈里直接官宣了男朋友,而我并不比其他人提前哪怕一秒钟得知这个消息,”姜知新非常平静地诉说着当时的细节,“我想,或许你该告诉我对方的基本情况、以及你们交往的原因,或许我们也该对之前长达数年的、心照不宣的暧昧,坦诚地做一次沟通和终止。”


    “……我不敢,我当时也在想,或许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分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知新用鼻尖碰了碰姬铭越的鼻尖,“或许你很快就会结束这段不应该开始的感情,或许你认为并没有必要正式向我介绍对方,或许那所谓的官宣、只是一场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


    “……”姬铭越避开了姜知新的眼神。


    “还真是?”


    “……我原本不想公开恋情,但那天喝了很多的酒,玩大冒险也输了,冲动之下,也就公开了。”


    “哦。”


    “不敢给你打电话,即使后来遇到了很麻烦的事。”


    “我不会伤害到你的,铭越。”


    “但或许你会伤害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姬铭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借由这个动作积攒下来一些勇气,“我在国外,偶然遇到了当年我叛逆期结交过的朋友,他告诉了我一些有关于你的事。我知道他们是罪有应得,但我也会想,或许,是因为我和他们产生了交集,才促使他们被捕在案、锒铛入狱。”


    “那些糟糕的‘朋友’只会拖着你走向深渊或者地狱,将犯罪份子惩治以法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姜知新说了两句义正言辞的话语,话锋又一转,“当然,我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的确有些可怖,做这些多余的事完全是出自私心,你因此而感到恐惧,也是可以理解的。”


    “姜哥,你很了解人性,我知道,你能轻而易举地将林秋剥离开我的生命,像过去每一次清除我身边的糟糕朋友一样。那时候的我知道他并不完美,但还是想亲自去处理自己的情感关系……”


    “然后就被对方骗得团团转,一步步退让底线,最后连身体的一部分,都要捐赠给对方?”


    “……”姬铭越无话可说、无从辩解。


    “凌阿姨回来后,我已经做好了去找你的准备,我想当面和你谈谈。”


    “……”


    “但没想到,我的父母那时候会出意外,我赶赴国外,参与搜救、确认了他们的死亡、移送他们的遗体回国,匆匆地赶到你的学校,然后撞见你们差一点就亲上了。”


    “即使你没有出现,也不会亲到的。”


    “嗯?”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你的身影,我亲不下去了。”


    第62章


    “为什么想到我、就亲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


    “如果你只是将我看做是你的兄长、你的朋友, 那为什么亲不下去了?”


    “……”


    “我之前就很奇怪,”姜知新看着保持缄默的姬铭越,“在国内的时候, 你的身体是很健康也很正常的,怎么到了国外、一下子就没有生理反应了?”


    “……”


    “我接受了你的说辞, 或许你是怕我, 你怕我怕到无法和他发生性行为、无法睡在同一张床上, 现在你告诉我, 你们连接吻都无法继续下去?”


    “……”


    “如果是因为怕我, 那是因为怕我会报复你、你周围的人, 还是怕我会为此感到难过?”


    “……”


    “如果不只是因为怕我, 姬铭越, 你有没有想过, 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感情?”姜知新感受着自己的心脏以远超过平常的频率跳动着,也感受着在他怀里的姬铭越愈发僵硬的身体, “为什么要在主动亲我?为什么要爬我的床?为什么要逃婚?为什么要向我求助?”


    “我……我不知道……”姬铭越试图躲避姜知新的视线。


    姜知新抬起手、扣住了姬铭越的脑后, 强迫对方注视着他。


    “你真的爱他么?”


    “还是不想承认、不敢承认、没有意识到……”


    “姜哥——”姬铭越惊慌失措地打断了姜知新的话语,他近乎狼狈地强调,“过去的事, 都过去了。”


    姜知新定定地看着他, 半响, 他说:“我过不去。”


    过去的姜知新从不想如果,但自他在父母的葬礼上没有等到姬铭越,他便开始想“如果”。


    如果他不放姬铭越走呢?


    如果他半推半就半强半迫地要了他呢?


    他是对他有恨的。


    他也是对他自己有悔的。


    这种脆弱的情感, 对姜知新而言, 太过狼狈了。


    本来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姜知新也接受了姬铭越的这段情感经历,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身在局中的姬铭越看不清,身在局中的他看不清么?


    又或许,姬铭越早就反应了过来,他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多年以来,姜知新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占有欲、控制欲、窥视欲,他用条条框框限制着自己的行为举止,严守法律和道德的底线,给姬铭越选择的自由,告诫自己不要做那个“破坏他人幸福”的人。


    但或许,如果没有他的“克制”与“放手”,他们早就和谐而幸福地在一起了——


    “我过不去。”


    姜知新说完了这句话,等待着姬铭越的反应。


    姬铭越的眼神格外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但反复衡量后,又觉得不能说。


    他主动地吻了一下姜知新的唇角,说:“我爱你。”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对现在的姜知新说,还是在对过去的姜知新说。


    姜知新闭上了双眼,不去看姬铭越。


    “这三年里,没想过回来么?”


    “想过,但那是不道德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可以分手。”


    “我不知道,你还要不要我?或许你也有了新的男朋友,新的朋友,新的所有物。”


    “呵……”


    “姜知新,你是高悬的明月,我不愿意承认,我在你的面前会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会觉得,或许你也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未来。”


    姜知新感受着细密的吻落在他的眉眼、落在他的鼻尖、落在他的脸颊、落在他的唇上。


    因为闭着眼,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一切。


    良久。


    他用有些喑哑的声音说:“我以为,我当年对你的偏爱,足以让任何人看得清楚。”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年轻到会害怕你会收走这份偏爱,会反复设想如果没有了你的庇佑,我又该怎么过?会想证明,即使没有你,我也依旧是我。”


    “真是……”


    “愚蠢,罪无可赦。”姬铭越接了后半句话,他抬起手,抽了一下自己的脸,但再想要抽第二下的时候,姜知新握住了他手。


    姜知新睁开了双眼,他握着对方的手腕,看着对方脸颊上的印子,说:“我没让你自我伤害。”


    “……是我想让你心软。”


    姜知新松开了握着姬铭越的手腕,说:“你这是恃宠而骄。”


    “姜哥,”姬铭越凑过去、有些讨好地亲对方的喉结,“那你能不能,再宠宠我?”


    姜知新没说话,但也没阻止姬铭越。


    姬铭越亲得越来越向下,两人身上的衣物也越来越少。


    调查报告散落在茶几上,至少今夜,无人再有空暇去翻阅。


    座椅、沙发、地毯、床褥、浴室、阳台……


    荒淫无度,毫无节制。


    姜知新在凌晨三点钟睁开了双眼,他想下床去吹吹晚风、继续之前的思考,但他刚想动,姬铭越就缠了上来。


    他吻他、缠他、爱他,打定主意不放走姜知新。


    姜知新清醒地沉沦在欲里。


    他看着姬铭越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对方的一切。


    在这一瞬间,他不再需要对方的确认,但足以下个定论。


    ——姬铭越是爱他的,在很久很久以前,而那时候的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把那些日夜的陪伴、默契的眼神、情感的碰撞、身体的冲动……把那些不安、怀疑、占有、试探……当做了相处了太久的朋友之间的“正常表现”。


    谁会想睡自己的朋友呢?


    谁会对自己的朋友无法遏制欲念呢?


    亲爱的,那不是友情,是爱意在萌发、悄然无声。


    第63章


    一夜缠绵悱恻。


    两人换到落地窗边的休息室, 继续翻看有关于林秋的调研报告。


    翻阅昨日的部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姜知新并不意外的真相——当年姬铭越在得知姜知新父母的死讯后, 紧急买下最早班的机票,却在登机前突发疾病、被送去医院, 这件事果然是林秋搞的鬼——他从实验室里取走了几样药剂, 添加到了姬铭越的饮用水中, 姬铭越在中毒后被送往医院, 医院负责检验的护士是他的“暧昧对象”之一, 很顺畅地替换了检查报告, 将姬铭越的入院原因归咎于肠胃炎发作。


    只是, 他们忘记删除检验仪器的日志记录, 多年以后, 姜知新派去的调研人员将确凿的证据放在了调研文件中。


    姜知新将视线从检验报告上向上移,正对上了姬铭越看他的眼神。


    姬铭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雾, 眼里也覆上了一层水意, 但他赶在他开口前,缓慢地开了口。


    “恶意投毒,我想报警。”


    姜知新“嗯”了一声, 又说:“继续往下看吧, 或许不止这一件需要报警的。”


    除了这次的投毒之外, 林秋还会不定期地前往药店,采购一些精神类的药物,这些药物如果正常人小剂量服用, 会更容易诱发一些心理问题, 长期服用会相较常人更嗜睡、更敏感、更多疑、更自卑……也更容易被操控。


    当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 这些药物被下到了姬铭越的饮食之中。


    姬铭越却将这几页连同前面讲投毒事件的那几页一起折叠了一下,他平静地说:“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是给我下过药的。”


    “怎么?”姜知新温声问。


    “他经常会在睡前给我送热牛奶,以前觉得没什么规律,刚刚回忆了一下,每当我想起你,有了想联络你的冲动,或者做出和他期待的不同的行为的时候,当天夜里,他的热牛奶总是会准时到达。”


    “……我记得你不怎么爱喝牛奶。”


    “的确,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了热牛奶还烫过手,后来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姬铭越又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迅速地说,“回来后,我没有继续喝过了。”


    “因为咱们家里的营养师,不会建议你睡前喝,”姜知新话锋一转,向后翻了几页,“调研组没有拿到你在国外的几次体检报告,不过报警后,警方应该会通过官方途径采证,还看么?或者明天继续看?”


    “继续看吧,”姬铭越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反倒是很平静,看起来是真的不怎么在意他那位“朋友”了,“明天以后,我们还要忙着筹备婚礼,今天就解决这件事吧。”


    之后的几十页,大多都是林秋的各种骗人伎俩。


    姬铭越在艺术上,其实是有些天赋的,他长得又好、性格也开朗,有好几位教授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希望他能够协助进行艺术创作。


    但由于林秋知晓姬铭越邮件的账号和密码,于是在姬铭越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替他拒绝了好几次类似的机会,阻碍了姬铭越继续深造或者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的道路。


    姬铭越看着看着,被气笑了,一边翻手中的资料,一边说:“仇人也不过如此了,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自身实力过于薄弱、心理又不太健康的人,是见不得身边人好的,他只会用尽手段、拉人下马、阻碍人发展,你本身没有什么错,只是还不够了解人性,也太容易相信他人。”


    姜知新宽慰了几句,继续向后翻,终于翻到了姬铭越被害的事件调查。


    在姬铭越之前的描述中,他认为是他误入了乱七八糟的宴会,在危机时刻,被林秋救了出来。


    因为这所谓“救命之恩”,姬铭越对林秋后续的要求没有什么抵抗力,也在林秋两次“以死相逼”的时候失去理智、只想着救人。


    因为在国外遇到了这桩麻烦,姬铭越放弃了国外薪资优越的offer、用光了手上最后的积蓄、近乎狼狈地赶回到了国内。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的么?


    怎么会这么巧,林秋就出现在了那个宴会的地点?


    姜知新一页页翻看手中的报告,因为他的阅读速度比较快,在看到真相的那一刻,他直接伸出手、压在了姬铭越眼前的文件上,沉声说:“不要再看了。”


    姬铭越仰起头,脸上还带了一点很浅的笑,他说:“哥哥,我想知道真相。”


    “总之,是林秋搞的鬼,不必再继续看下去了。”


    姜知新试图将这份报告拿过来、彻底绝了姬铭越继续看的心思,姬铭越却伸手轻轻地压在了姜知新的手背上。


    “让我继续看吧,我也没那么脆弱。再说,当年有我邮箱密码的人只有林秋,那封邀请函大概率是他删的,这么多年,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


    姜知新没再说话,但收回了自己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姬铭越掌心的温度。


    姬铭越重新低下头,他看得很慢,然后一点点将页面折叠好。


    “所以,其实是他被盯上了,然后跟那群人说有个更好的‘货色’可以推荐给他们,于是精心伪造了一个邀请函、让我去了那场所谓‘宴会’。”


    “而你以为的所谓救赎,或许是他顾忌着姬家和姜家在国内的势力,怕事情闹得太大,也或许是他突然良心发现,临时起意决定带你走。”


    姬铭越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调整自己的情绪,但最后还是重重地将手中的所有文件扔向了半空中,被整理好的文件突兀散开,写满了真相的白纸落了一地。


    “他可真该死啊。”


    半响,姬铭越挤出了这句话。


    “杀人在国内是犯法的,”姜知新平静地说,“不过如果弄到公海上的话……”


    “还有呢?”


    “嗯?”


    “他还做了什么事,我不想再看了,姜哥,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姜知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继续翻阅手中,尽量平和地讲述。


    “雪球是他故意送走的,原本想杀了的,但那段时间网上沸沸扬扬都在说伤害动物要入刑的,你们小区又有动物喂养的热心志愿者,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下手。”


    “你的近况是他悄悄告知的你同父异母的那些人的,也不是为了利益,单纯不想让你再和姬家人取得联系了。”


    “生病需要肾源这件事倒是真的,他买通了医生,想让对方到时候给你做个假手术,他用黑市上采购的肾,但要让你挨上一刀、并且以为自己捐了个肾,这样的话,沉没成本会让你更不舍得离开他。”


    “总结而言,这是个烂人,但很奇异,这烂人对你似乎还有一丝真心。”


    “如果你下不去手的话……”


    “这件事,请交给我吧,”姬铭越的眼里满是坚定,“我们之间的恩怨,我想试着处理,如果处理不好,再让你帮忙,好么?”


    第64章


    姜知新其实很想说不好,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姬铭越不是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人。


    当然这并不是说姬铭越的智商比较低,或者说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只是姬铭越欠缺了一种在自身的利益受到伤害时, 一定要让对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魄力。


    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姬铭越是比较宽容, 甚至可以称得上善良的。


    事实上, 对姜知新而言, 姬铭越在今天晚上能够不向他求情, 反而主动提出要将林秋送去警局, 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突破了。


    姬铭越身上有一点圣母, 但姜知新并不讨厌这一点。


    他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是很欠缺爱意的, 但当他旁观姬铭越被爱包裹着成长的时候, 却并不会生出嫉妒的情感——或许是因为姜知新算得上姬铭越的“养育者”之一, 又或许是因为姬铭越给了他很多的陪伴与情感。


    在姬铭越选择出国以前、有余力的前提下,姜知新甚至不介意去保护一下姬铭越的天真。


    ——他笃定自己可以一辈子成为姬铭越的依靠, 让姬铭越免受人性的伤害、甚至可以偶尔做个好人、以获得心灵上的满足感。


    但后来发生的这一切, 归根究底,不过是“人算不如天算”。


    姜知新一贯不是那种会给自己揽责任的人,但在这件事上, 他对自己也会有些懊悔和不满。


    或许, 他早就该用更严苛的手段去训练一下姬铭越, 也不至于让对方被骗得团团转。


    现在,姬铭越要亲自去处理林秋,从最优解的角度来说, 姜知新不应该同意的。


    但阻止的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 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你可以试试看,”姜知新的语气堪称温和, “如果感觉下不去手,或者处理起来有麻烦的话,可以让我来帮忙。”


    姜知新很惊讶于自己会同意这件事,但姬铭越看起来比他更惊讶。


    他甚至是愣了两秒钟,才说:“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姜知新拍了拍姬铭越的肩膀,“你是我的伴侣、我的挚友,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


    “可我……”


    “你不会让我失望第三次的,难道不是么?”


    姬铭越盯着姜知新看了一会儿,说:“我其实没把握能处理好。”


    “哦,那你要交给我么?”


    “我还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他,所以,我尽量处理好吧。”


    姜知新点了下头,说:“没关系的,处理不好的话,还有我在呢。”


    “……你好像在哄孩子。”姬铭越有些“抗议”。


    “我总归比你大一些。”


    “也只是大几个月。”


    “你既然喊我一声哥哥,我哄哄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姬铭越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哥哥,我好像真的很笨。”


    “你并不笨,”姜知新抬起手,摸了摸姬铭越的额头,“你只是很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并没有那么多的坏人。”——


    林秋犯下的种种罪行,足以让他进监狱待上十年以上。


    但因为这件事姬铭越想要亲自处理、他想在对方进监狱前再见他一面,姜知新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取消了姬铭越门禁,但并不催促对方行动。


    事实上,如果姬铭越这一次再心软,选择放走林秋,姬铭越也不会太过生气。


    他大概率会会选择亲自将林秋送进监狱。


    至于姬铭越?


    或许姜知新会冷他一段时间,或许姜知新会同他玩一些新的不可描述的花样,但姜知新很清楚,他既不会抛弃他,也不会真的对对方下死手。


    而让姜知新手下留情的,并非“沉没成本”,也不是那个合法伴侣的名头。


    而是他舍不得他,也真的很喜欢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利益至上的姜知新,把所有人情味的一面,都给了他的姬铭越。


    姬铭越久违的第一次单独出门,回来的时候,跟着他的工作人员都累得气喘吁吁——倒不是姬铭越带着他们去健身房锻炼身体了,事实上,姬铭越只是带着他们去逛了画手常去的实体店一条街——买了几盒色号比较齐全的颜料套装。


    姬铭越倒是想自己拎,但跟着他的人在出门前,陈伯特地叮嘱过,不能让姬少爷累到。


    于是,姬铭越并没有触碰到套装盒,也因为许久没有买这种相对昂贵的大套装,短暂地遗忘了它的重量。


    等姬铭越反应过来的时候,跟着他的人已经快绷不住了。


    “嗨,”姬铭越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咱们先回车上,不能拎着这些重物继续逛。”


    尽管姬铭越“及时醒悟”、“悬崖勒马”,但他采购的东西的确多,还是让跟着他的人做了很多“无氧运动”。


    姬铭越也不是那种白用人的,他特地给跟着他出门的人每人挑了份小礼物,价格适中、款式讨喜,很适合自留或者转送给他人,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喜气洋洋。


    采购好了颜料,姬铭越开始认真练画。


    他回国这一年,过得有些拮据和坎坷,也许久没有拥有过这么齐全的工具和颜料了。


    姬铭越很喜欢画画,有时候大半天、甚至一天就在画架前度过了。


    姜知新收到了好几张姬铭越的画。


    画上的人物有时是他,有时是姬铭越,有时是他们的合照。


    姜知新很喜欢这些日常的小礼物,便派人用最快的速度装裱了起来,然后送进了独属于姬铭越赠予他礼物的展厅中。


    这个展厅的隔壁,就是姜知新赠予姬铭越的那些礼物和信件,其中也包括姜知新特地从姬家带回来的保险箱。


    姬铭越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打开它看,但次日清晨,他又改了主意。


    姜知新快过生日了,他准备在对方生日前打开它,这样的话,他能非常快速地回赠给姜知新一份礼物,不用等待太久,也不必饱受太久的数日子的苦恼。


    姜知新不太理解姬铭越脑回路,不过他对此表示尊重。


    总归是送给对方的礼物,早一点看还是晚一天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管白日里两个人各忙各的,但黑夜里,他们总是十足默契、非凡火热。


    他们试了各种乱七八糟但饱受好评的姿势。


    第65章


    夏末的天气热得让人焦躁。


    姜家的庭院在设计之初和历次的修葺过程中, 都充分考虑到了夏季消暑、冬季保暖的需求,因而成了姬铭越的朋友们非常想来游玩的地方。


    姬铭越征询了姜知新的意见,在姜家办了一场小型宴会, 除了常规的自助餐饮,还准备了不少艺术创作用品——有门槛较高的专业画具, 也有极容易上手的涂色板和橡皮泥, 伴随着欢快的歌声, 姬铭越和他的朋友们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


    晚宴开始前, 姜知新准时回到了家中, 以宴会主办人伴侣的身份和姬铭越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


    在场的所有人都曾经和姜知新有过交集, 有的人即使多年未见, 动作中仍然带了些“不自然”的感觉。


    姜知新将这一切收入眼里, 他从游走的侍从手中接过了一倍香槟, 扬声道:“欢迎各位,为相聚而举杯。”


    “为相聚而举杯。”众人齐刷刷地举起了酒杯, 大家共饮了一杯酒, 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姜知新不止露了个面,还和姬铭越一起挑了开场舞。


    他们在这之前其实并未彩排过,也因为许久没有跳过, 在最初的时候经常会踩到对方的脚。


    但随着悠扬的音乐逐渐铺展而开, 两人的舞步也愈发娴熟和默契。


    很莫名的, 姜知新想到了姬铭越18周岁的时候,他们一起跳的那场开场舞。


    他记得,跳完这场舞后, 年轻的、鲜活的姬铭越会凑到他的耳边, 对他说:“姜哥,我们睡一次吧, 好不好”


    同样年轻的他自己,会沉下脸,说:“不要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


    “那就不要提出这种轻浮的邀请。”


    年轻的姬铭越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有些失落地说:“好吧,我大概是喝醉了。”


    记忆回笼,舞曲也进入了尾声。


    在两人手牵手退场的时候,姬铭越很自然地凑到了姜知新的耳边,对他说:“姜哥,我们睡一次吧,好不好”


    一如很多年前。


    姜知新也给出了和当年不同的答案。


    他说:“睡一次是不够的。”


    “那要多少次,才能够?”


    “一辈子吧。”


    “好。”——


    婚礼的筹备期格外顺利,之前由姬铭越亲自设计的礼服和戒指全都提前完工,两人试了试,都十分满意。


    宾客的邀请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除了两家的合作对象、两人的亲朋好友,姜知新和姬铭越还向过往的同学纷纷发送了请柬,他们甚至派人将请柬送到了国外——姬铭越在国外求学的时光里,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交到知心好友,但的确遇到了几位非常欣赏他才华的、人品也十分可靠的老师。


    让姬铭越感动的是,老师们竟然都同意将在婚期放下手中的工作、赶来参加他的婚礼,甚至还有两位老师,依旧惦念着让姬铭越做他的学生、同他一起进行艺术的装作。


    ——他们并不知晓姜知新和姬铭越的身份,愿意做这样的选择,也只是因为他们认为姬铭越值得这样对待、是一个搞艺术的好苗子。


    在得知这些调戏的那个晚上,姬铭越躺在姜知新的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过往的事,最后,他轻轻地说:“原来,我是有天赋的。”


    “你当然是有天赋的,”姜知新沉声道,“你是靠自己靠近的艺术学院,还记得么,你读大学的时候,每一次的小考都是名列前茅,老师们也都很喜欢你,当然,对我来说,印象最深刻的是,你笔下的我,很好看。”


    “……真的?”


    “我没必要在这点上说谎话,你的画很不错,摄影技术更是高超,姬铭越,你在艺术这方面是很有天赋的。”


    姬铭越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我都差点忘记了,我曾经是个有天赋的人。”


    “这总归不是你的错——”


    是那低劣的、阴暗的人在作祟。


    “姜哥。”


    “嗯?”


    “我不准备回去做那份工作了。”


    “好。”


    “如果我以后继续深造的话……”


    “如果你愿意留在国内深造,那我们就继续住在这里,如果你想要出国,那我就陪你去,顺便也开拓一下海外的市场。”


    姜知新对姬铭越的决定并不意外,他甚至早就做好了相关的预案和安排。


    “好啊,哥哥,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一天都不想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收尾ing


    第66章


    姜知新在一瞬间, 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宿命感。


    或许在很久以前,姜知新就该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不是放任他精心养育的“笼中雀”短暂地脱离开他的掌控。


    于是他低笑出声, 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


    自那天的宴会结束后,他们所在的圈层确认了姜知新和姬铭越之间的关系, 也开始有一大堆的请帖发送给了姬铭越。


    姬铭越并不慌张, 他总归是这个圈子的人, 纵使离开了几年, 社交的潜规则, 以及应对的策略还是牢记在心中的。


    姜知新派人整理了近三年以来圈子里的人情世故、最新八卦, 方便姬铭越处理事务, 除此之外, 他还对姬铭越说了一句话:“纵使有些人得罪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知新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并不狂妄。


    如今的他在圈子里是首屈一指的“财神爷”和“背景王”, 人人都苦于没有门路去讨好他、靠近他, 自然不会得罪姬铭越这位“正宫”,纵使姬铭越做得有些不妥当的地方,心中也不敢有不满——更不要提姜知新在圈内口碑颇佳, 大概率事后还能得到些意料之外的丰富“补偿”。


    姜知新已经有了给姬铭越托底的预案, 但这预案并没有用上。


    姬铭越在这一轮轮的人际试探中发挥良好, 甚至在交际圈里迅速积累了良好的口碑,他们称他为姜知新的“贤内助”,也称他为姬家“长得很好、性格更好的三少”, 这其中自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碍于姜、姬两家的权势,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姬铭越的确发挥得不错。


    近三年的普通人的生活, 让姬铭越更容易注意到同阶层人难以察觉的细节,更易于共情周围人的情绪,也抹平了他身上骄纵狂妄的气质,让他变得温文尔雅、情绪稳定。


    姬铭越很好地融入到了环境之中,以至于还被一些“太太”们邀请去参与些据说稳赚不陪的基金会之类的投资。


    姬铭越没有独自做决定,而是回家询问了姜知新的意见。


    姜知新也抽出了些时间,带着姬铭越一起分析了这些找上门来的投资,最后共同挑了几个,投了些进去,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筹备婚礼的过程中,姬铭越还做了一次“大清理”,涉及的范围不止在姜家,还包括了姬家,甚至派人去了一趟他过去租住的楼房。


    被派去的人之前也已经知道了一些信息,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房间里看到另一个青年男子的准备。但当他们拿着姬铭越给的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才发现房屋里尘土飞扬,有一种非常冷清的气息,再一向邻居打听,才知道这个房间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


    他们匆匆忙忙地收拾了姬铭越在房间里的所有物品,拍照后做成了一个完整的电子文档,交给姬铭越来进行确认。


    姬铭越将自己的画作、画具和专业书籍保留了下来,被褥以及衣物消毒清理后统一捐赠出去。


    至于其他的属于他的生活用品,以及和林秋有关的东西,姬铭越只回了一句:“找个垃圾焚烧站,给些钱,全烧了吧。”


    同样的处理标准,也面向了他在姬家以及拿到姜家后的所有东西上。


    在姬铭越大规模处理旧物的过程中,姜知新自然也撞见过几次,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多问,而是给姬铭越额外打了一笔钱,直言道:“你的近期采购专用资金。”


    姬铭越笑了笑,纵使他并不缺钱,但还是非常配合地专门用这笔钱买了一堆东西。


    而这堆东西里,留给自己的并不多,一多半是给姜知新的,一小半是给雪球的。


    雪球非常“对不起”他的名字,纵使在炎炎烈日,依旧胖得非常迅速。


    但姜知新和姬铭越都很喜欢抱着它散步,两个人都俨然一副养毛孩子的模样。


    哦,最新的婚礼策划上,甚至让雪球安排了一个核心角色——狗狗花童。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幸福地向前滑过,有一天,姬铭越在核对姜家赠予他的礼物清单的时候,发现了一块豪华墓地的共同所有权,他随口问了句姜知新。


    姜知新思考了片刻,却说:“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仍有更新。


    第67章


    这一天, 天空中下着朦胧的细雨。车辆缓慢前行,将两人送到了这一处豪华、但十分偏远的墓地。


    姜家人大多都葬在这里,但由于墓地是属于国家资源, 并不能将这些墓地圈在一起,对外称为“姜家墓地”。


    然而平城人自有默契, 再加上此处的租金价格不菲, 倒也只有与姜家交好的家族, 来此租赁。


    姬铭越在来这里之前, 其实有想过, 这次的祭拜或许是姜家的某种婚前传统。


    姜知新会带着他先去看一看姜知新的父母, 然后再指向某一处空白的墓地, 对他说:“等我们结婚之后、百年之后, 会共同埋葬在这里。”


    事实上, 来之后的流程也和姬铭越设想得差不多。


    只是姜知新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他的父母。


    他们到了姜知新父母的墓地前,然而姜知新说的话, 甚至还没有姬铭越絮絮叨叨说得多。


    姬铭越非常有仪式感地对姜知新的父母说:“我马上就要和姜知新举行婚礼了,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照顾了我很多,我许诺, 在未来的日子里, 会拼尽全力照顾好他、让他过得开心幸福, 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祝福。”


    姜知新的父母自然是无法给予回应的,但姜知新在一旁看着姬铭越小声地说这话,突然有一点很小很小的感动。


    他想, 他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人爱的。即使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但姬铭越依然会认为他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需要被守护的存在。


    他并不是所谓的怪物,也不是所谓的怪胎, 他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在结束了这个流程之后,姜知新在前面领路,两人并没有向下走,而是径直向上走。


    众所周知,一般好的位置都在上方,较新的墓地都会在较低的地方,越向上、意味着租赁的日期越靠前。


    姬铭越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他们未来的容身之处,竟然会在姜家父母的“地盘”上方。


    这个疑问,在他们到达目的地后,得以解答。


    姬铭越看到了放在空墓地上的、显示已经被租赁的牌子,上面写着姜知新和姬铭越的名字,但第一次租赁日期已经在十多年前,第二次续租日期则是在不久之前。


    ——国家规定每次的租赁时间不得超过20年……


    十多年前的日期,刚好在姬铭越生日的第二天。


    姬铭越没有办法将这件事当做一次偶然。


    当然,他其实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忌讳的,他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索性直接问姜知新:“你为什么会在那一天买下这块墓地呢?”


    姜知新笑了笑,说:“你那天说想睡了我,虽然我拒绝了你,但我也会想,或许你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我们无法选择一同出生,也没有血缘关系,这对我而言其实是一种遗憾。”


    “不过,虽然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的地点,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死亡后埋葬的地方。所以,我想,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们可以相互约定、共同葬在同一块墓地里,就像我的爷爷和奶奶,就像姜家的所有夫妻。”


    “我在决定买下这块墓地的死后,也突然意识到,或许我们也能成为一对伴侣。但我并不清楚你原本的想法和意见,我很清楚自己并非一个好的结婚对象,所以我其实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的伴侣,去做你喜欢做的事。”


    “这块墓地是我为我们之间的关系留下的一条可能的候选项。但买下它之后,我心中的执念却有增无减,甚至会想着,即便你未来娶妻生子,我们死后也要葬在一起。当然,有段时间,我是真的很希望能成为你的合法伴侣。”


    姜知新说完这番话后,他的内心其实很平静,但他不明白姬铭越为什么会情绪如此激动、甚至哭了出来。


    他有些无奈地对姬铭越说:“你别再哭了。”


    姬铭越的眼泪却仿佛止不住似的,不断地往下流,甚至会用很小的声音说着抱歉的话语,


    姜知新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指腹擦去了姬铭越脸上的眼泪,他对他说:“你要像个男人一样啊。”


    姬铭越却轻声反问:“我为我爱的人落泪,哪里不像男人了?”


    姜知新只好又叹了口气,抱紧了对方。


    他们在墓地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启程回到姜家的庭院。


    这件事在姜知新心里并没有留下多大痕迹,但姬铭越的变化却十分明显。


    倒也不是突然变得谄媚,而是在很多细节上,姬铭越变得格外用心。


    他甚至开始和陈伯一起学习大家族的传统知识,阅读一些商务方面的书籍——而这些东西,都是他过去十分厌恶和排斥的。


    又过了几天,姬铭越突然地对姜知新说:“我不想出国深造了。其实现在想要深造,也不一定要搬到国外,我可以在日常通过线上进行学习和交流,有必要的时候去国外突击学习几个月。我们不用考虑搬离国内、长期定居在国外了。”


    姜知新对姬铭越这番话十分惊讶,他问他:“是有谁影响了你的决策吗?”


    姬铭越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觉得留在国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用适应国外的生活,见现在的朋友们也比较容易。”


    姜知新其实相信这可能是一部分理由,但绝不会是全部的理由。


    他劝了姬铭越几次,对方态度十分坚定,他也就不再勉强——姜知新意识到,这样的选择对现在的姬铭越来说,可能就是他想要的最好选择。


    当然,这个决定对姜家来说并非坏事。


    举家搬迁到国外,会影响到上头对姜家人的信任,即使事出有因。这种不太明确的怀疑对姜家的进一步扩张而言,还是有所阻碍的。不过姜知新并不太在意。


    相较于获取更多的财富,让生活过得更为舒心,对他来说更重要一些。


    不过现在,姜知新不必做选择了,姬铭越选择留在了国内——大概率是为了他选择留在了国内。


    【作者有话要说】


    还会有更新。


    第68章


    姬铭越像是真的变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并不是完全地脱胎换骨,而是在潜移默化中, 朝着更好的方向蜕变。


    一开始,姜知新并没有将这件事同那天他们一同前往墓地的行为联系起来, 但他一贯聪慧, 很快就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缘由。


    他郑重其事地找姬铭越谈了一次, 对他说:“不要因为愧疚而刻意对我更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如今更是默契十足的情侣, 又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我为你做这些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应该对此心怀愧疚。”


    “况且, 当年我买下这块墓地的时候, 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从某种意义上讲, 这是一种冒犯。你不要因为看到它就突然感动到了、甚至觉得愧疚, 进而强迫自己做出反馈、付出回报,这种行为会让我难以接受。”


    姬铭越却摇了摇头,说:“并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在那天看到那块墓地后, 确认了一件事。”


    “确认了什么事?”姜知新有些疑惑地问, 他甚至给出了一个猜测的答案,“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在意你?但这早就是显而易见的事了。”


    姬铭越叹了口气,注视着姜知新, 过了几秒钟, 才有些突兀地问他:“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来都没有曾深爱过一个人?”


    姜知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又提醒他:“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姬铭越低声说:“我就是想再问一遍。”


    “你想要确认什么?”姜知新问他。


    姬铭越竟然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是真的很爱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但我现在觉得,我对你的爱还远远不够。”


    姜知新轻笑一声,说:“那你就多努力些,但别因为愧疚而勉强自己。”


    姬铭越再次否定:“不是因为愧疚。”


    “那是因为什么?”


    姬铭越深呼吸了几次,哑着嗓子说:“我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问题的答案,也终于确定了你究竟有多在意我。这反倒显得我很愚蠢,因为我差点就把这么好的你弄丢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像小说里的情话,姜知新笑了笑,说:“不会弄丢的。”


    过了一会儿,姜知新又继续说道:“我曾经试过努力地忘记你,但我做不到。姬铭越,即便你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会去找你。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未来的某一天。但既然我买下了这块墓地,就一定会让你我在死后同葬于此。”


    姬铭越说:“这其实挺浪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你说得还有点阴森恐怖的意味。”


    姜知新笑了又笑,过了一会儿说:“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姬铭越摇了摇头,说:“我的确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但你总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我。我有时会想,这世上对我不错的人有不少,但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个。我曾经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会有些惶恐和不安,但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只想着怎样紧紧抓住你,怎样与你长长久久、幸幸福福地在一起。”


    这一刻,姜知新的心中感慨万千,他试图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情感,却发现所有话语都难以传达此刻的心情。


    他最后放弃了,只能熟练地用手扣住姬铭越的后脑,微微低头,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他们在夏末寂静的傍晚里亲吻,浅尝辄止的吻很快变成了热烈的深吻,热烈的深吻又迅速演变成充满情爱与欲望的交汇。


    再又一次放纵过后,姬铭越贴在姜知新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我爱你。”


    姜知新被哄得几乎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姬铭越轻声说:“姜知新,原来你也是爱我的。”


    姜知新没有反驳,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过了几天,他们再次前往姬铭越所在的学校,这一次依旧是一大群人同行。


    姬铭越似乎知道姜知新很在意他上次的不告而别,所以这次他主动紧紧依偎着姜知新,一路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从来都没超过五十厘米。


    他们一会儿手牵着手,一会儿手挽着手,拍了许许多多的照片。


    其间,姬铭越几乎没怎么喝水,到最后还是姜知新看不下去,硬让姬铭越喝了一些。


    两人喝了水,有了生理需求,自然要去洗手间,但十分碰巧,又遇到了那栋姬铭越曾逃离的教学楼。


    姜知新表示可以在楼外等他。


    姬铭越重重地叹着气,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姜知新拖进教学楼,又拖到男洗手间的隔间里。


    他们反锁了狭小的隔间,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姬铭越轻吻了一下姜知新的嘴唇,有点想跪下来帮他处理,


    但姜知新一把抓住姬铭越的腰身,不让他跪下去,他对他说:“你是我真正的爱人,我们可以玩些游戏,但不应在如此混乱又危险的环境里。好了,现在外面的人等着我们拍更多照片,咱们出去吧。”


    在姜知新揽着姬铭越往外走的这段路上,姬铭越悄无声息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姜知新非常体贴、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想,过去那些糟糕的记忆都已化为灰烬。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现在和未来,那些不重要的事,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新的结婚照被姬铭越整理好发至朋友圈。


    这一次,姬铭越依旧收到了陌生的来电和陌生的短信。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姬铭越就已经拉黑林秋,同时删除了对方所有社交软件,甚至还换了全新的手机。


    但当他发了朋友圈后,那个人依旧看到了最新消息。


    要么是他的朋友圈和姬铭越的朋友圈有交集,别人截图发给了他;要么是他早就用小号加了姬铭越的微信。


    但姬铭越不愿意再耗费精力关注这件事,他当着姜知新的面挂断电话,也没看陌生的短信。


    只是删除短信需要点开短信界面,于是他把手机递给姜知新,双手合十,祈求似的说:“老公,你能帮我一下吗?”


    姜知新接过手机,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锁屏界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见,已写疯X)


    第69章


    在这对小情侣感情持续升温之后, 彼此在手机里录入对方的指纹,也成为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姜知新没什么不能与姬铭越分享的秘密,而对于感情逐渐变化的姬铭越来说, 他的一切也能向姜知新敞开。


    两人有点像那种比较传统的那种情侣,能够相互关联社交账号, 能够了解对方的所有秘密, 还会把这件事当作感情融洽的体现, 不经意地向周围人轻描淡写地提及, 带着一些炫耀的意味。


    而当他们的朋友发出“你难道不需要私人空间吗”这样的爆鸣时, 姬铭越会说:“我觉得这样很好啊, 这样我就能了解我老公的一切, 我老公也能了解我的一切。”


    被强行喂了一堆狗粮的朋友们对此十分恼火, 但又无可奈何, 只能默默吞下这份“狗粮”,火速地选择逃离这处过于甜腻的爱巢。


    姜知新轻易地打开了姬铭越的锁屏界面, 他看到了陌生短信地传递过来的画面。


    那是非常血腥、暴力且残忍的照片。


    姜知新看着林秋那张惨白的脸, 甚至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恶毒,还有大面积的鲜血以及很深的伤口,看起来对方似乎真的快死了。


    姜知新暗自忖度, 这样血腥又残忍画面的确不适合让姬铭越看到——但这样的画面对于姜知新来说并不算什么。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成功的家主, 姜知新所见到的黑暗面要比其他人想象得多得多。


    甚至有时候, 姜知新也能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通过各种手段让犯了罪的“竞争对手”达到这样的、甚至比这样更加严重的状态。


    姜知新对林秋没有丝毫感情,甚至希望对方去死。他在确认姬铭越心中已没有林秋的痕迹后, 林秋的生死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一点的重要性。


    因此, 姜知新表情毫无变化,他直接删除这条短信、拉黑相关号码, 想了想,又干脆关掉这个手机。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温和地对已经领证、即将举办婚礼的伴侣说:“我们一起去新西兰度个假好吗?”


    这个度假邀请有些突兀,但姬铭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点头回答:“好啊,我们走吧。”


    于是,两个人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期间,姜知新除了必要的工作,几乎24小时都陪伴着姬铭越,而姬铭越除了陪伴姜知新,其他的时间则是拿起在当地临时购置的画板,为姜知新画了一幅又一幅画。


    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画出一些比较出格的裸露画像。


    在这种时候,他们会坐在一起仔细欣赏,但总会在欣赏完后,拿起专门的燃烧盆,将画烧得干干净净。


    其实他们也可以选择将画装裱起来继续欣赏,但两个人都无法允许对方的此刻的情态被第三者看到。


    一想到或许会有佣人闯入展厅、看到这些画面,他们就会觉得难以接受——所以,直接烧掉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们在每个白天外出散步、旅行、享受生活,然后在每个夜晚抵死缠绵。


    姜知新听姬铭越说“我爱你”都听麻木了。于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当姬铭越再次说“我爱你”时,姜知新想了想,说:“我或许也是爱你的。”


    姬铭越并没有特别激动,他只是凑过来,非常纯情地亲了一下姜知新的脸颊,然后对他说:“或许你可以把‘或许’这两个字去掉,我想你应该是爱我的。”


    姜知新应了一声,说:“好吧,我想我是爱你的。”


    结束这场长达八天的旅行后,两人带着一堆战利品回到庭院,然后得知了一个不知算不算坏消息的消息——林秋自杀未遂。


    当然,并没有人救他,是他自己救了自己,现在似乎都要出院了。


    其实从道德的层面考虑,他们或许“应该”不希望这个人就这么死了。


    但从情感角度而言,如果林秋真的选择这条路,这对大家来说都算一种比较体面的选择。


    但林秋到底还是选择了继续活下去。


    姜知新没有催促姬铭越立刻采取行动,可能是因为最近过过得实在是有些幸福,每日的生活也十分平和,这让姜知新的内心甚至多出了几分宽厚。


    果然,人过得顺遂时,就不太容易被糟糕之事影响心情。


    姜知新并不着急,但姬铭越竟然成为了成了相对更焦急的那个人。


    于是,在某一天的下午,姬铭越给姜知新打电话,说:“我或许要做一件让你不太开心的事了。”


    姜知新沉声回答:“那你最好带些人陪你去,我希望你先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再按你的想法处理事情。”


    姬铭越应了声“好”,又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或许是因为维护人身安全需要做些更加万全的准备,姬铭越第二天才背着画板出门。


    他离开时,清晨的朝阳洒在身上,为他染上一层金色的光彩。


    姜知新喝着手中的红茶,很突兀地想起几年前姬铭越离开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姜知新并没有去送姬铭越离开,尽管前一天晚上他们差点做了最亲密的行为。


    姜知新就像此刻一样,端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只是,在那个时候,姜知新的心中有一丝惶恐,甚至想冲过去拉住对方的手,组织对方离开自己、奔赴他所向往的自由。


    那时候的他选择不去送机,其实也是担心自己内心阴暗的一面占据上风,会阻拦姬铭越离开。


    但现在的姜知新已经能够十分平静地看着姬铭越离开了。


    他非常笃定,会在傍晚前看到归来的姬铭越。


    而确定这个结果的过程非常简单——姜知新知道,现在的姬铭越非常、非常、非常爱他。


    当然,最后姬铭越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姜知新并没有等到傍晚,午饭刚刚结束,姬铭越就乘车回来了。


    他还带了一束娇艳的鲜花,非常熟稔地将其插入卧室的花瓶,然后微微侧过头,对正躺在床上看书的姜知新说:“亲爱的,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扰到我们的幸福了。”


    姜知新揉了揉眉心,问他:“你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吧?”


    “如果我做了呢?”姬铭越歪着头,微笑着、轻声询问。


    “如果你做了,那我愿意成为你的同谋,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尽量疏通关系,让你我待在同一间牢房。我们将会一起入狱,一起争取减刑,未来也会一起出狱,你知道的,我无法接受没有你的生活。”


    “那你的家族、你的事业怎么办?”


    姜知新轻笑一声,说:“它们可以很重要,也可以没那么重要,要看和什么一起放在天平的两段上衡量。但对我而言,姬铭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极重,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姬铭越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花,脱了鞋、躺在床上,又把自己塞进了姜知新的怀里,他闷声说:“姜知新,我这辈子似乎都无法容忍自己离开你的世界了。”


    姜知新嗤笑出声,问:“难不成你还想再逃跑一次?”


    姬铭越拼命摇头,说:“我要永远、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第二天,姜知新得知林秋已离开平城的消息。一直负责在暗中看守林秋的人,向姜知新打电话询问是否要将林秋扣下。


    姜知新轻笑出声,他说:“随他去吧。”


    “但他的所作所为足以让他进监狱啊,您真的要放过他么,姜先生?”负责看守的下属十分不理解这个决定。


    “他会进监狱的,”姜知新笃定地说,“我们也不会放过他的。”


    果然,林秋坐了数十个小时绿皮火车,终于赶到偏远的目的地后,刚刚下火车,就被当地的警察抓捕归案了。


    曾经无比善良、无比宠爱林秋、无条件相信林秋谎言、甚至愿意为对方付出身体的一部分的姬铭越,最终彻底地放弃了林秋,给了对方一个刻骨铭心的报复。


    姜知新也突兀地想起很多年前,他教姬铭越如何把握人心。


    那时的他对姬铭越说,对一个人最优雅、最完美的报复,就是先让对方产生被原谅、被放过的错觉,等对方以为能逃脱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姜知新十分欣慰,姬铭越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并能够付诸实践,用在该用的人身上。


    林秋因为试图逃离、罪加一等,在被警方抓捕归案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详实的、逻辑清楚的证据,以及来自姜家和姬家最顶级的律师团队与公检法人员的检控。


    法院开庭的那一天,恰逢姜知新和姬铭越举办婚礼。


    夫夫二人没有时间也没有闲情雅致去关注林秋的下场。


    他们的婚礼办得极为盛大、豪华,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在场的所有人和所有动物都在见证着他们结为夫妻。


    在婚礼筹备的环节,婚礼策划师为他们准备了一段长达5分钟的短片,从他们的幼年开始,一直展现到少年、青年时期,直到现在。


    用来剪辑短片的照片,甚至也包含了他们彼此未曾相见的那三年。


    主持人念着动人的旁白,诉说着他们之间的爱情青梅竹马、感天动地、坚韧不拔。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仿佛从未分开过,一直相爱着。


    如果是过去的姬铭越,或许会觉得有些尴尬。


    但在如今的姬铭越的眼中,这样的安排再合适不过。


    他甚至想把自己曾经叛逆的三年从生命中彻底删除,而姜知新恰好满足了他的这个心愿。


    在发言环节,姜知新拿起话筒,对姬铭越说:“十八岁的时候你向我告白,其实我没太听懂。后来我才意识到,十八岁时我也在向你告白,可似乎你也没太听懂。”


    姜知新轻轻地笑,慢慢地说:“好在这些年,我们一直相伴,从未走散,始终坚信对方是自己最爱的人。如今我们终于读懂了彼此的告白,也确定我们是彼此相爱。那么未来余生,请多关照,我最好的朋友、我心爱的人。”


    话筒递到了姬铭越的面前,他的情绪过于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


    缓了很久后,他才哑着嗓子说:“我想,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运,就是那年捉迷藏时遇到了你,然后拉着你一起进了草丛里。其实那时候我也想过,你可能是来抓我的人,但你那么英俊好看,我想和你做朋友。所以我想,哪怕你是来抓我的,我也认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共同成长。我陪伴过你,但细数起来,你帮我更多。我曾经惶恐不安,怕跟不上你的脚步,会被你舍弃,但直到后来才发现,这些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你是最坚守感情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对我最好的人。”


    “如今我们能在一起,已经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余生我不想只让你关照我,我希望自己能成长、变得更好,也能成为你的支撑、你的助手、你的优秀的伴侣,谢谢你,哥哥,我爱你。”


    他们彼此亲吻,交换戒指,在众人的祝福下完成了所有婚礼仪式,又度过了温馨、浪漫、热情的新婚夜。


    接着,他们开启了长达一个月的南极蜜月之旅。


    这一次,姜知新身边有了姬铭越。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旅行中纠结那些控制欲、掌控欲和占有欲,也不再纠结、再思考未来是否会在一起。


    他们放下了所有不必要的思虑,沉下心来,真正开始享受独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享受没有他人打扰的旅途时光。


    等他们从国外回来之后,才终于得知了一个消息——林秋因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当然,对方并未认罪,而是选择继续上诉,但按照律师团的综合分析,即使上诉,林秋的二审大概率会维持原判。


    对于这个审判结果,姜知新和姬铭越并不是十分满意,他们认为这样的惩罚有些轻了,毕竟林秋的主管恶意、足以毁掉很多人的一生。


    但毕竟是法治社会,林秋的行为的确可恶,但并没有施行杀人等严重违法行为,也只能如此判罚。


    除此之外,林秋的那些“亲朋好友”,以及在国外曾经试图欺辱姬铭越的不法之徒,凡涉及犯罪的,都受到了相应惩处,从重从严。


    当然,这些事对这对新婚夫妇来说并不重要,有个结果是对过去的安慰,而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正式结婚后,姜知新其实并没有刻意询问姬铭越,他在那天的午后到底是怎么和林秋交涉的。


    倒是姬铭越,他在某一天的午后,轻描淡写地和姜知新说了说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说,林秋在遇到他之后,便开始痛哭流涕,先是否认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直言这些事都是姜知新构陷无赖他的,而姜知新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嫉妒。


    当姬铭越摆出扎实的证据之后,林秋话锋一转,开始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原生家庭的不幸以及独自成长和生活的不易,最后的最后,他甚至把所有的犯罪行为都归咎于他实在太爱姬铭越了。


    那一刻,姬铭越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林秋的付出,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怎么可能不是笑话呢?林秋几乎在拿他傻子来愚弄。


    其实,如果林秋在这个时候选择向他坦白一切、真诚地向他道歉,或许姬铭越会劝说林秋尽快自首,然后对林秋的审判袖手旁观——不至于派出专业的律师团队。


    但林秋偏偏选择狡辩,还将一切的行为动机归咎于他太爱了,这种行为让姬铭越有些作呕。


    对林秋而言,什么是爱呢?


    爱难道就是控制、操纵、欺骗、PUA,甚至是无休止的伤害和威胁吗?


    看似是好人的林秋,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人渣、变态。


    但那个反复强调自己不是好人的姜知新,其实才是那个最温和、平等、宽容的人。


    自诩“不正常”的姜知新却是用最正常人的思路和方法去爱人的。


    在得到姜知新的爱意后,姬铭越的确无法再忍受林秋这种所谓的“爱情”了。


    他沉默片刻、搅拌着手中的黑咖啡,选择直接问林秋:“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是金钱,是操控感,还是其他的什么?”


    林秋近乎无耻地说:“我只是想得到你的爱。”


    姬铭越摇了摇头,说:“我看你是想毁了我,想把我拉入和你一样的泥沼里。”


    林秋依旧在否认着自己的行为,他说:“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我真的只是想得到你的爱。你那时候中了药,我明明可以毁了你的,但我完全受不了你被他们侮辱。我几乎拼命把你救了出来,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爱你么?”


    姬铭越冷笑着反问:“你既然这么爱我,那为什么要把我骗到那么危险的聚会?你把我推入深渊,然后递给我一根救命绳索,看着我狼狈出逃,却还说你爱我,你不觉得你这种爱很可笑吗?”


    林秋一时无言以对,半响,他低声说:“看在我们好过的份上,你放我一马吧,铭越。”


    姬铭越耸着肩膀,笑了一会儿,几乎笑出了眼泪,他说:“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70章


    姬铭越在林秋离开后, 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拎起了画具,踏上了回家的座驾。


    他甚至没有多少情绪上的波动, 显得格外的自然和从容。


    他和往常一样,和姜知新愉快地相处、休息, 然后在第二天的时候, 为姜知新打好领带、亲吻他的脸颊、送他出门。


    他调好了颜色, 哼着歌, 为他的新婚伴侣画了一幅画, 然后他放下了画笔, 喊佣人们进门收拾, 从从容容地洗过了手、换好了衣服, 这才拿起了手机、报了警。


    相关人员询问他:“你确定他会在这一站下车么?”


    “是的, 我确定。”


    林秋并不愚蠢,相反他很聪明, 他知晓纵使姬铭越放过了他, 但姜知新绝不可能放过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逃跑,逃到一个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去的地方。


    他对自己的确狠心, 打扮得灰头土脸, 又辗转用了他人的身份信息买了票、挤上了一个绿皮火车, 甚至还只有坐票。


    数十个小时的奔波让他狼狈不堪,但当火车在目的地停稳,他随着拥挤的人群下车的那几秒钟, 他还是笑了的。


    ——总算逃出来了, 他又依靠着他最信任的“知识体系”极限求生、重获自由了。


    ——接下来,他要尽快找个不扎眼的、热心肠的大哥或者大姐, 先安定下来,再图谋其他的事……


    林秋压了压嘴角,他放松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举止贴合一同下车的这一批行人,向出站口的方向走去——上车之前,他已经做过攻略,这个火车站的出站口年久失修,闸机早就坏了,只靠人工查验,林秋有充足的信心,自己能够蒙混过去。


    然后,他就被早已埋伏在接站人群中的警察抓住了。


    “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林秋一开始还以为是姜知新派来的人,他试图通过大喊大叫以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但当警察向他出示了证件和逮捕令后,他又换了个态度。


    “……我是被冤枉的,我只是得罪了权贵罢了……”


    “目前的证据确凿,”警察公事公办、处理果决,“有其他异议等开庭再辩驳吧。”


    林秋很快就被带上了警车,又被押解回了平城。


    庭审的日期,刚好是姜知新和姬铭越的婚礼,他被判了十五年,却不服从判决,而是坚持上诉。


    除此之外,他还反复向狱警要求,去给姬铭越打个电话,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对方说。


    姬铭越也的确接到了这个电话,彼时,他正在给姜知新画画。


    温暖的房间内,他们都不着寸缕,软榻上、地板上、他们的身体上,甚至还残存着之前“战斗”过的痕迹。


    “不去管它?”姜知新躺在另一处干净的沙发上,随意地问。


    姬铭越给画板上的关键部分添了几笔,在电话不厌其烦地响了半天后,才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和画盘。


    他用湿润的毛巾擦了下手上的画痕,单手拿起手机,走到了姜知新的身边,坐在了对方的身侧,才接通了电话——还不忘点开了外放键。


    ——姜知新和姬铭越结婚之后,一些非公事的电话,就会很自然地点开外放,这样不必用一只手拿起手机,可以用两只手一起做一些想做的事。


    譬如,此时此刻。


    姬铭越的两只手都在忙着。


    他听到话筒中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对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姬铭越没去看手机,而是盯着姜知新的眼睛,扬声说:“我没兴趣再和一个欺骗过我的人渣通话,也希望您以后不必再拨通这个电话,毕竟我和这个罪犯无论从血缘还是从法律上,都没有任何关联。”


    “我明白了,很抱歉打扰到你。”


    电话是姜知新抬起手挂断的,他看着眼前正在专心致志“拔萝卜”的伴侣,明知故问:“不去见?”


    “你明明知道,”姬铭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我亲自送他进的监狱,又怎么会去见他?”


    “去看看曾经伤害过你的人的下场,或许有利于身心健康。”姜知新的语气还很平静,与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和你在一起,才更有利于身心健康,”姬铭越俯身亲吻姜知新的身体,“我不想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姜知新的手指插进了姬铭越的发间,他抓起了对方的头,凝视着对方,说:“你在想什么?”


    “你。”


    姬铭越向姜知新的方向凑了凑,似乎毫不在意被扯痛的头发,姜知新暗叹了一声,松开了他,下一瞬,姬铭越就撞上了他的唇。


    夫夫两人开始激烈的接吻。


    大战“一触即发”。


    彼此的喘息声交织成动人的音乐,迟迟不见止歇。


    等到日暮西斜,两个人才勉强分开。


    “这画……”姜知新叹了口气。


    “反正画完了也是要烧掉的,”姬铭越躺在姜知新的怀里,“不如慢慢画,权当是消磨时间了。”


    姜知新不置可否,又问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你。”


    “除了这个。”


    “和你换换花样。”


    “还有什么?”


    “你的爱。”


    姬铭越注视着姜知新,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太过渴望。


    姜知新并没有让他等待多久,而是几乎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换一个吧。”


    “毕竟我的爱,应该早就给你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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