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姜知新无声地笑了一下, 其实这是挺让人感动的场景的,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笑,但完全忍不住。
姜知新猜测姬铭越大概率是受到了长期的心理控制。
但他没想到, 即使被控制住的姬铭越,在面对他和他那位朋友的选择的时候, 依旧会选择他。
当然, 这件事其实可以泼个冷水。
姬铭越不得不讨好他, 因此在这样的情形下, 选择他也是最好的“策略”。
不过即使强行给自己泼了点“冷水”, 也不妨碍姜知新很高兴。
因为姬铭越急得连电话都挂断了, 似乎无法接受他独自离开的情形。
为了平复情绪, 姜知新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而姬铭越像是连这几秒钟也无法忍耐似的, 他说:“姜知新, 你不要难过。”
姜知新尽量压下笑意,又等了几秒钟, 才用平缓的语气问:“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难过什么?”
“因为你说过,‘姬铭越,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自己, 也属于我, 看到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会难过’,姜哥,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都记得。”
他说过这样的话么?
他好像, 还真说过这样的话——
姬铭越二十岁的那一年,迷上了户外露营。
明明姬家、凌家、姜家名下有那么多的庄园、马场、度假村。
姬铭越偏偏要去尚未开发的荒郊野地露营, 据说是要寻找一种“自由的、自然的”感觉。
姜知新无奈至极,他为姬铭越购置最专业的露营装备,也派了自己用得顺手、格外悉心的保镖去护卫对方的安全。
但姬铭越不耐烦那么多人围在他的身边,有一次悄悄开着车就出发了。
姜知新靠着他送给对方的手表里的定位,在深夜里的未开发的深山的山脚下找到了他。
彼时的姬铭越正躺在躺椅上,在太阳能露营灯的旁边看星星。
姜知新将手中的登山杖扔到了一边,问他:“车开不过来停在马路边了,你怎么过来的?”
姬铭越指了指帐篷旁边的摩托车,说:“我有证的。”
姜知新看了一眼那摩托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虽然几年前,他将姬铭越的那些“狐朋狗友”一锅端带走了,但那群人到底在姬铭越的人生经历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譬如,骑这种在姜知新看来非常危险的摩托车。
但姜知新不会指责姬铭越,他很了解对方的性格,也知道有时候“批评”和“惩罚”并不能够滥用,而是要用在最恰当的时候。
姜知新扯下了自己的手套,又拿下了自己的背包,有些生疏地翻找。
姬铭越果然没办法再躺着“享受”了,他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了姜知新的身边,关切地问:“在找什么?”
“纸巾。”姜知新简明扼要地回答。
“你找纸巾……”姬铭越看到了姜知新脸颊上渗出的细密的汗,声音一下子变矮了,“出汗了?找了我很久?”
“是。”姜知新将已经摸到的纸巾包装重新用指尖推开。
“我这儿有纸,”姬铭越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包,抽出了一张,直接帮姜知新擦上了汗,“你到了附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天这么黑,你应该已经驻扎好了。”
“那又怎么样?我接你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句话,姬铭越刻意说得有些吊儿郎当。
姜知新任由他毛毛糙糙地替他擦着汗,意味不明地、缓慢低沉地问:“你接我?”
姬铭越的手指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他又有些恼怒地、生气地说:“当然啊,你拿不拿我当朋友。”
“当。”姜知新用一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抬起手,握住了姬铭越握着纸巾的手,指尖上滑,半命令式地说:“松手。”
姬铭越下意识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
姜知新拿到了那张纸巾,重新折叠了一下,换了干净的另一面,细细擦过了脸上的汗,又将用过的纸巾放进了背包外的网兜里,准备等明日再带回去。
是的,明日。
来的路上,姜知新还打算将姬铭越一并带回到姜家。
但经历了长达八十公里的公路驾驶,加上将近八公里的山路徒步后,姜知新看一眼姬铭越搭的宽敞帐篷、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他选择放弃了。
“你带了几套被褥?”姜知新随口问。
“一套,不过很大,挤一挤,咱们能睡。”姬铭越向后退了几步,直接拉开了帐篷的锁链,向姜知新展示了内里的空间。
姜知新其实对露营并没有什么爱好,但之前也陪着姬铭越玩过几次,同床共寝对他们而言更是家常便饭,只是如果被子只有一套,那晚上就要多留心。
——姬铭越晚上睡觉不太踏实,总是喜欢将自己的被子压到身下睡,如果有两套被,姜知新还能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给他,或者住在家里的话,温度适宜,就这么直接睡也可以。
但在这荒郊野岭,纵使有保暖加热装备,到底还是很容易生病的。
姜知新用了姬铭越的杯子喝了些热水,便催促着姬铭越休息。
这帐篷对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两个人进去之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被褥也不够宽大,枕头更是只有一个。
姜知新只好将自己的衣物折叠好,充当一个枕头的作用,姬铭越却有些舍不得姜知新受苦,在试图将枕头塞给姜知新无果后,索性直接挪到了姜知新的身边,说:“要么我们一起枕你衣服,要么我们一起枕我枕头。”
姜知新有些无奈,他说:“那要靠得很近。”
“你抱着我睡不就行了么?”姬铭越很自然地发出邀请,“都是大男人,怕什么?”
“怕你发、浪,”姜知新低垂下眼睑,“我提醒过你——”
“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姬铭越钻进了姜知新的怀里,抱紧了对方,“知道你不愿意和我糊里糊涂地睡上一觉,知道要找到合适的交往对象、才能尝试这种更亲密的行为,只是抱着睡一觉罢了,我们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睡过去的?”
姜知新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反驳,而是回抱住了姬铭越,和他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裹紧了同一个被子。
第二天一早,姬铭越骑着摩托车、驮着姜知新下了山路,那些露营装备只能让家里的工作人员后续上来带走了。
姜知新坐在姬铭越的后车座上,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唯一的头盔戴在了姬铭越的头上。
姬铭越刻意放缓了速度,但还是忍不住问姜知新:“做我后车座的感觉如何,被风吹得爽么?”
姜知新的双手搂着姬铭越的腰,上半身也贴着对方的后背,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醒他:“注意驾驶安全,慢些骑车。”
“嘿,我就问问你的感受嘛,我这可是第一次载人,以前都不会让人坐我‘老婆’的。”
“老婆?”
“这辆机车啦,他们想坐我的后车座,但我认为他们不配。”
“哦。”
“就一声‘哦’?我以为,你会很感动的。”
姜知新的身体压在姬铭越的后背上,缓慢地说:“骑摩托车是危险行为,这是最后一次。”
“姜——知——新——”姬铭越刻意拉长了声调、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铭越,长期骑摩托车对身体的损害很大,也很容易出现事故。”
“大家都骑,我看也没什么——”
“你可以去摩托车的车友圈里做个简单的统计,看那些常年骑的、骑出名头的,骨头出问题的概率有多高,出事故伤残甚至送命的概率又有多高,更不要说,你的驾驶习惯并不好,经常不愿意戴保护装备,”姜知新盯着姬铭越正戴着的头盔,“姬铭越,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我,看到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会难过。”
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姜知新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据理力争”或者“胡编乱造”的心理准备了。
但他倒是没想到,姬铭越在沉默了良久后,竟然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反驳、没有抗议、没有不高兴,反而在认真思考后,决定听话了。
彼时的姜知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感受着姬铭越身上传来的体温,也感受着山林间微凉的清风。
他回答了之前姬铭越问过他的问题:“如果是最后一次的话,那么坐你摩托车后座的感觉还不错,风吹过脸颊也很清爽,的确能感受到一点你说过的自由的味道。”
“姜哥。”
“嗯?”
“我当年学摩托车,也是想带你去兜风,现在也算如愿了。”
“早说啊,早让你如愿了。”
“早说不太敢。”
“为什么?”
“技术不够好,怕把你摔了,也怕你会不高兴。”
“哦。”
“以后我不会骑了。”
“嗯。”
“大不了骑电动车或者自行车过过瘾。”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坐四轮车么?”
“我想要闻一点自由的味道。”
姜知新一听这话,开始头痛。
第22章
当年的姜知新有一点头痛姬铭越向往着那危险又廉价的自由, 他未曾料到,姬铭越有一天会为了自由做出那么出格的事,甚至连他姜知新都一并舍弃了。
姜知新一度以为他可以从容地从这段关系中抽身, 像他当年在得知姬铭越婚事时那样,情绪稳定、条理清晰地规划好如何退出姬铭越的世界, 甚至考虑过寻找一个新的人选, 作为自己全盘掌控的对象。
姜知新曾经想过, 他一定不会对这个新人手下留情, 他要让对方严格按照他划定的区域生活, 按他的心意做每一件事, 按他的喜好去讨好他、迎合他, 成为他所有情绪的出口。
所有他曾经因为考虑到姬铭越的心情与感受, 压抑下来的想法, 都可以一一付诸实践。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似乎能够抵平姬铭越正式从他这里“毕业”、脱离开他掌控的遗憾。
但是。
姜知新现在回想曾经。
他真的能够做到, 放任姬铭越离开他的世界么?
如果姬铭越那个时候没有主动来找他, 祈求他帮帮他,他会神色如常地参加他的婚礼么?
姜知新竟然也分不清了。
他甚至在想,当他在转机的时候赶去姬铭越的学校, 吻上了他的嘴唇、对他说的那些话, 或许并非情绪失控, 而是一种本能、一种试探。
——你到底有多在意我?
——你到底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你会不会因为舍不得我的庇护与陪伴,接受这个对你生出了掌控欲、占有欲与性的欲的我。
当年的姜知新,自信又自负, 他几乎笃定地认为, 在姬铭越得知他父母的死讯、得知他处于人生的低谷、得知他很需要他后,姬铭越会不顾他的警告、不考虑那些他厌烦的理由, 赶回来见他、抱住他,对他说“姜知新,你不要难过”。
但他没有等到他。
但他清醒地意识到,他姜知新原来对姬铭越而言,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姜知新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想要彻底地、完整地退出姬铭越的世界。
但他没有想到,姬铭越觉得他亏欠了他,选择一笔又一笔地向他转回了当年他资助他出国“寻觅自由”的钱款。
在他们不曾联系、不曾见面的这两年多的时光里,这一笔又一笔的转账,像是一根细细的线,扯住了姬铭越,也扯住了姜知新。
时间一点点抚平了姜知新的愤怒,却依旧叫他忍不住去在意。
出手去帮姬铭越安排了一份工作,一方面是舍不得姬铭越落入更糟糕的境地,而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斩断了他们之间仅剩的联系。
姬铭越在这一次并没有让他失望,他在稍微安顿下来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他打了款。
姜知新看到这一串数字,他很清楚姬铭越从未忘记过他,但他很想问问对方,你会觉得愧疚么?亦或者是,你想把所有的钱还完之后,给自己一个解脱,给自己一个永生永世不再联系他的理由。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姜知新拥有了比过去更多的权力与金钱,他完全可以推行他的计划,甚至还有不少人,模仿着姬铭越的样貌和性情,刻意地向他的面前凑。
姜知新只要抬起手、只要不拒绝,就能轻易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那有助于他更快地遗忘掉姬铭越,有助于他满足内心所有隐秘的爱好,有助于他继续高高在上、做他的姜家家主。
甚至于情于理,他没有任何错。
他和姬铭越从来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亲密接触,他们并非恋人或者伴侣的关系,更何况,选择出国抛下他的是姬铭越、选择和其他人交往的也是姬铭越。
他找别的人,合情合理合法。
但偏偏,他迈不出这一步。
并非洁癖发作,也不是太过挑剔。
只是不想这么做。
直到在那个红绿灯的路口,姜知新看到姬铭越在他的车前快速走过。
在那一瞬间,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接受这个结局么?”
绅士地退出对方的世界,偶尔关注对方的生活,悄无声息地解决对方的麻烦,看着他和他的新“朋友”卿卿我我、过上普通却安稳的生活。
姜知新,你是圣父么?
什么时候,你会顾忌他人的感受,会心甘情愿做个无名英雄,会退出一场并不会伤筋动骨的战争?
姜知新有了新的想法,也有了新的念头,但他还在犹豫不决、没有下定决心。
直到那个雪夜,姜知新再次看到了姬铭越,也看到了他的那位“朋友”。
隔着窗户,他看到他们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姜知新在那一瞬间,回想起姬铭越出国前的每一场雪,他们几乎都一起度过。
他们一起在雪中压过马路、堆过雪人、泡过温泉、滑过雪,他们曾经在暴雪来临前的小木屋里燃起篝火相互依偎着度过最静谧安稳的时光……伴随着雪,他们曾经有过无数美好的回忆,但一切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自那次分别以后,每一个雪天,姜知新都不再有姬铭越,姬铭越也不再有姜知新,但他有了新的“朋友”。
司机将他带离了他们,姜知新的大脑里却在反复播放当时的情景,到了最后,他告诉他自己:“你该得到你想要的。”
姜知新只需要一个想法、一点决心,他从来都不缺手段和能力。
就如同此刻,姬铭越从背后抱着他、说出了过往他对他说出的话语,最重要的是那句“姜知新,你不要难过”。
晚了两年半的时光,但姜知新还是得到了。
姜知新有很多想说的话语,但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在这种状态下、最适合也最应该说的。
“铭越,如果你现在忘记了怎么多爱你自己一点,那就记住,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他个人的利益凌驾于你的利益之上。即使你想做蠢事,我也有能力和手段,让你功亏一篑,让引诱你的人得到充足的惩罚,”姜知新抬起手,拍了拍姬铭越环抱着他的手,示意对方松开他,“我不会难过,因为我不会让你毁了自己的身体。”
“我不松手,”姬铭越抱得更紧了一些,“我刚刚只是翻了蠢……”
“假使你现在清醒了,”姜知新小幅度地偏过头,声音也变得温和,“你要拉黑你那位朋友,从此不再管有关于他的事么?”
“……”姬铭越默然不语,过了十几秒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姜知新轻轻地叹了口气,掰开了姬铭越紧抱着他的手指,又转过身,看着他说:“你怕我,但又不怎么怕我,你舍不得我难过,但也舍不得他难过。”
“姜哥,他为我做了很多的事,我欠他的……”姬铭越的神色有些挣扎、有些痛苦。
“应该没有我为你做得多,或许还赶不上我为你做的零头,”姜知新抬起手将姬铭越额前的头发别在了脑后,用指尖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我才是你最大的债主,也是你最该报恩的对象,铭越,先还欠我的吧。”
姬铭越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良久,他点了点头。
“乖,”姜知新的手指摩挲着姬铭越的脸颊,沉声吩咐,“下次,他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你可以接通,然后告诉他,你正在被我X。”
姬铭越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的脸上滑过难堪与愤怒,过了几秒钟,才压低声音说:“能不能换个方式?”
“可以,”姜知新的手指点了点姬铭越的嘴唇,笑着说,“也可以我真的X你,然后替你接这个电话,告诉他你正在被我X。”
“……这有什么意义?”姬铭越看起来很想离开这里,但理智又叫他不得不站在这里,和姜知新继续这越来越破廉耻的对话。
“我会高兴。”
姜知新捏着姬铭越的下巴,吻了上去,姬铭越只迟疑了三秒钟,就张开了嘴唇,放姜知新闯了进去。
唇舌交缠、宛如亲密的恋人,靠感官的刺激获得些许短暂的快乐,姜知新将姬铭越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亲了对方很久,直到铃声再次响起。
姜知新松开了姬铭越,低声在他的耳畔提醒:“接电话啊。”
姬铭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提醒。
林秋两个字,仿佛能刺痛他的眼睛。
良久,铃声终于戛然而止。
姬铭越一口气尚未平息,姜知新就平静开口:“下次来电,我会替你接。”
姜知新似乎已经无法再压制下去,它要蓬勃生长,已然蓄势待发,姬铭越越过姜知新的肩头,远远地看着姜家的仆人们训练有素地搬来高高的挡板、似乎想将他和姜知新在的这个区域围起来,以方便姜知新像古代的王公贵族一般,随时随地地享、用。
“……”
铃声再次响起,姬铭越像脱手烫手的山芋似的,重重地将手中的手机砸向了墙壁。
“咔嚓——”
手机碎裂、铃音也戛然而止。
姜知新看着姬铭越,姬铭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般地说:“我不会再和他联系了。”
姜知新的头微微偏,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他说:“恭喜你做出了如此正确的选择,但我还是很不高兴,不介意我收一点利息吧,我的铭越?”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会有加更。
第23章
姜知新是一个很有原则、很有底线的人。
所以, 他可以在姬铭越没有犯错的时候,克制自己的欲念,把自己包裹进温柔体贴的壳子里。
但当姬铭越犯了错的时候, 他一直压抑着的那些阴暗的想法,就会挣脱束缚, 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敦促着他付诸实践。
他该训斥他、惩罚他、纠正他、重塑他。
如果姬铭越没有跟上他、没有从背后抱紧他、没有对他说出刚刚的这番话, 此刻的姜知新, 应该已经开始采取过激的手段了, 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占有姬铭越的全部。
但偏偏姬铭越像是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也像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不想叫他难过似的, 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试图安慰他, 姜知新的气被迫消了一半, 原本的计划也不得不做修改。
姜知新对待姬铭越一贯是宽容而公平的。
做错了要罚,做对了要赏。
如果他在刚刚选了“不再与对方联系”这个选项, 姜知新还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披着这个好友人、好兄长的皮, 他并不介意和姬铭越慢慢培养感情,从亲吻开始,一步步加深亲密的程度, 顺理成章地走谈恋爱的固有程序, 拿先婚后爱的甜蜜剧本。
既然姬铭越很喜欢他这张温和的模样, 他也可以保持久一些,引诱姬铭越这只猎物坠入他早已铺下的天罗地网。
但真的很可惜。
姬铭越他选错了。
纵使在“被X”的威胁之下,姬铭越选择将手机砸碎, 但手机砸碎了、可以再买新的, 电话卡折断了、可以再补办,更换联系方式、可以再存上号码, 姬铭越没有选择拉黑对方、删除对方的社交账号,就是存了过了这番“劫难”后,继续和对方保持联系的想法。
姬铭越看似选择了姜知新,但依旧想和他那位“朋友”藕断丝连。
姜知新当然也可以将这件事轻轻揭过、选择放过姬铭越。
但还是那句话,他可以放过姬铭越,但谁能放过他呢?
明明是姬铭越最先来招惹他的。
是年幼的他扯着他的肩膀、将他拉进花丛里、一起去玩捉迷藏的游戏。
是他总是黏着他、不厌其烦地和他说话、对他说要做他最好的朋友。
是他反复出现在他的面前、做他的同学不够还要做他的同桌、上学要见放学也要见、抱着他的胳膊缠着要和他一起回家。
是他的目光总是落在他的身上、憋着力气想要在某一方面超过他、但又死活不愿意叫他放水让他得这个第一名、最后再由一次输了后抱着他嚎啕大哭。
是他从不缺席他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节点、为了他的生日绞尽脑汁只为了哄他笑一笑、在他生病的时候嚎啕大哭日夜不眠地陪伴。
是他最先对他产生了生理性的欲念、是他一遍遍地对他说我们上个床吧、是他让他想到了联姻这个让他们永远在一起的方案。
是他犯了错遇到麻烦时就向他求助、是他偏听偏信不知人间险恶、是他明知道不对劲却粉饰太平放纵了他的掌控欲无限蔓延、是他在他想要退出他的世界后无声地用一根线牵住他。
姜知新的执念是果,姬铭越的靠近是因。
姜知新做不到放过他。
他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也并没有等多久,姬铭越问他:“收完利息的话,你会开心一点么?”
“不清楚,看你表现吧。”姜知新很满意姬铭越的这个回应,即使心知肚明,他或许是故意这么说来哄他的。
姬铭越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们算什么关系呢?”
“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夫,”姜知新停顿了一下,又有些戏谑地说,“如果你还是惦记着当我床上的伴、也随你,我尊重你的癖好。”
“我们还是朋友么?”姬铭越的目光直视姜知新,“还是很要好的朋友么?”
姜知新被这句话逗笑了,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姬铭越的喉结,又按了按对方身上的衬衫,笑着说:“如果你不是我朋友的话,我现在就会扯碎你的衣服,在这里X了你,叫所有佣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叫的。姬铭越,你现在所有的体面,都是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情谊撑着的。”
姬铭越低下了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姜知新,你做到最后吧。”
这个答案在姜知新的预料之外,他很清楚,姬铭越是排斥被他搞的,姬铭越的心里还有他那位“朋友”,但他却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你怎么想的?”姜知新抬起了对方的下巴,靠近了一些,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又想以前一样,贪图享乐,想和我睡一觉了?”
姬铭越想躲避姜知新的靠近与观察,但他躲不开,最后只能被迫着重新与姜知新四目相对,他说:“我欠你的太多了,我应该补偿你的。”
“你认为这是补偿?”姜知新平静地询问。
“总要做到最后的,”姬铭越同样平静地回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不想再猜测什么时候你会扒光我、X进来了,如果你想要我,我是没什么反抗的能力的,况且,我本来就是欠你的。”
“所以,是补偿、是愧疚、是破罐子破摔了?”姜知新松开了姬铭越的下巴,他看着对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了全然的冰冷,“姬铭越,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这会让我感到恶心。”
“并不是施舍,”姬铭越试图去拉姜知新的手臂,却被对方躲开了,“我只是想哄你开心。”
“呵,”姜知新嗤笑提醒,“姬铭越,你最近离我远一点。”
“我偏不,”姬铭越凑到了姜知新的面前,有些懊恼似的,“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就是不想让你压着自己的性子……”
“你让我做到最后,然后呢?”姜知新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姬铭越的鼻尖了,二人的呼吸交错,仿佛下一秒就能继续接吻似的,“你会忘了你那位朋友么,你会不再管他的死活么,你会全心全意做我的伴侣么?”
他观察着他,他期望能够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失望了。
姬铭越不敢与他对视。
“他生了重病,他都快死了……”
姬铭越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解释。
“我很难过,”姜知新的额头贴着姬铭越的额头,“明明我们之间只有彼此,我们是最要好的,偏偏你的心里多了个人,你对他的感情,竟然压过了对我的。”
姬铭越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像是在恐惧,像是在同样难过。
“等他好了……”
“把你当个工具使用好不好?”姜知新打断了姬铭越的话语,用温柔缱绻的语调说着他的幻想,“你将成为我的容器,我会用上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让你恐惧我、让你变得乖顺、让你满脑子都是如何取悦我、再也无法分神想到其他人,你说好不好?”
姬铭越抓住了姜知新上衣的衣料,他低声说:“如果你会高兴一点的话,那就好。”
“……”
姜知新将姬铭越推开了,姬铭越仿佛没想过他会这么做,向后踉跄了几步,勉强才站住了脚。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们注视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竟然还是姬铭越开了口,他问他:“我该怎么做,能让你高兴一点?你直白地告诉我,我不想再惹你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24章
“你怎么变成讨好型的人格了, 姬铭越?”
姜知新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就是不想让你不高兴,姜哥,你帮了我很多, 我也欠了你很多,当然, 除了这些, 就是为了我们这些年的情谊, 我也是想哄你开心的。”
姬铭越看起来很真诚, 时光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但他骨子里的性格特点竟然没太大的变化。
还是这么容易放弃底线、还是那么轻易地把周围人想得太好。
姜知新目光沉沉, 盯着姬铭越看。
姬铭越有些不自在, 他甚至本能地想躲一下, 但脚步擦了擦地、还是强迫自己回看了姜知新, 低声说:“等他病好了,我会和他说清楚, 我以后是要和你结婚的, 不会再和他联系了。”
“不会舍不得?”姜知新并不愿意“见好就收”,他想要深入地探索、剖析姬铭越的想法。
“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什么, ”姬铭越的眉眼间带了些许落寞, 但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出钱出力救了他、救了姬家,我应该和你结婚、对你忠诚的,我的确是喜欢他, 但如果我继续和他在一起, 那等于害了他,那就这样、算了吧。”
最后的三个字, 姬铭越说得很轻,但咬得很清晰,足够让姜知新听到了。
姜知新用手摸了摸姬铭越的脸,说:“为什么现在不说清楚?”
“骤然提分手,或许他——”
“从你为了救他,选择被姬家带走的那一刻,他应该很清楚攥不住你了、也应该很清楚你会答应什么条件、付出什么代价,你与我接吻、又亲昵相处,我们的婚事即将对外公布,我不会等到他病好了再与你结婚,那么,你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直接向他提分手,要么让他继续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听到你我的婚讯。”
姜知新平静地向姬铭越阐明了现在的状况,然后看着对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轻笑出声:“方才还想哄我开心,现在又心疼起他来了,你的心到底能装得下多少个人?”
姬铭越闭上了双眼,缓了一会儿,才说:“我一直对他抱有歉意,我没有碰过他,帕拉图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么心疼他的话,怎么没有躺平了、任由他触碰你呢?”姜知新并不想侮辱姬铭越,但他的确不想再听他们之间“缠绵悱恻的帕拉图”故事了。
“是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姬铭越深呼吸了几次,“一方面我接受不了我和他在一起、但我是下面的那一个,另一方面,我总是会想到你,如果你知道我被别人X了,或许会有很糟糕的后果。”
姜知新被这句话逗笑了,他将姬铭越揽在怀里,引领着对方向前走,边走边问:“我有那么可怕么?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们又相隔万水千山,你竟然怕到不敢和你那位朋友发生亲密关系?”
姬铭越看着训练有素的、又再拆移动挡板的姜家的佣人们,又看着在自己身边浅笑着的姜知新,忍不住说:“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所以?”
“我的理智和我的直觉都在告诉我,除非我想一辈子不见你、一辈子躲着你,不然的话,我最好慎重考虑和任何人产生亲密接触。”
姜知新听了这句话,倒是有几分愉悦,他又和姬铭越确认:“没想过一辈子不见我,一辈子躲着我?”
“没想过,”姬铭越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敢去见你,并不是不想见你。有时候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景色,也会期盼着下一秒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可能会很恐惧,但的确是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姜知新没有回应这句话,也没有说出在他们“未曾见面”的那段时间里,他其实悄悄地去见过姬铭越很多次。
有时候,他们近到姬铭越只要一回过头,就能轻易地看到他,但姬铭越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有时候在同他的那位朋友交谈,有时候一个人独自前行、但仿佛不知道在想什么,并不会太关注周围的情况。
他们擦肩而过了很多次,直到那次避无可避的见面。
对姜知新而言,祈求上天并不能够达成目的,想要未来的走势如自己所愿,还是要靠自己的意愿和能力。
他想见姬铭越,就派人调查转账记录相关的信息,然后乘车去见。
他想得到姬铭越,就在尽可能合法的范畴内,分析对方的生活状况,找到对方在意的人,然后伺机一击必中。
姜知新从不相信命运,他只相信他自己。
他们回到了经常居住的房间内,佣人们送上来了简餐,等用过餐后,姜知新让佣人将崭新的手机、以及从旧手机中取出的SIM卡递给了姬铭越。
姬铭越伸手去拿之前,问了姜知新一个问题:“你希望我怎么做?”
姜知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很温和地说:“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姬铭越将SIM卡插进了凹槽中,开启了手机,几乎是开机的下一瞬,无数短信就塞了进来,消息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大约两分钟后,姬铭越的手机铃音也响了起来,来电界面上赫然是刚刚同步的通讯录好友——林秋。
姬铭越向右滑动接听了电话,然后轻轻地按了一下扩音键。
“铭越,发生什么事了,一直打你的电话,但是打不通。”一道清亮的、温柔的声音自手机听筒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和虚弱。
姜知新无声地笑了一下,暗忖姬铭越这位朋友,要比当年他处理过的那群蠢货,段位高上一些。
姬铭越沉默了几秒钟,说:“手机坏了。”
“人没受伤吧?”那人关切地询问。
“没有……”姬铭越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咳咳——”
“你怎么了?”
“没事,昨天可能睡得晚了一点,今天就有些感冒,咳咳——”
姬铭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似乎是一种已经被施行过无数次的条件反射与本能。
“那我——”
“林先生么?”姜知新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姬铭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我是姬铭越的未婚夫,姜知新。”
姬铭越的表情很复杂,但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某种解脱,他想要开口,却被姜知新抬手阻止了。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小会儿,伴随着轻轻的咳嗽声,林秋终于开口:“我拨打的是我男朋友的电话。”
“他不适合和你沟通,在他说出一些会惹怒我、以至于影响你医疗水平的话语之前,我认为,换我和你交流比较合适。”
姜知新的语速并不快,但言语间没有丝毫的客气,反倒是有一种大概率被人诟病的傲慢。
“姜先生,你是在威胁我么?”林秋仿佛也被姜知新的话语激怒了。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出于慈善的目的,我委托助理额外为愿意为你提供肾源的、你的亲友提供一大笔资金,以及稳定清闲的岗位,因此,你才能够挑挑拣拣、甚至有心情给我的未婚夫拨通这则电话,”姜知新甚至笑了几声,叫人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嘲笑,“我可以出这笔钱,也可以收回这笔钱,但我不会允许你,继续尝试利用我未婚夫的愧疚心,叫他亲自给你换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考量,放着三个主动向你提供的肾源不要,而去找和你并没有亲缘关系、也没有亲密关系的人寻求帮助的。你们难道有什么我尚未调查出的仇恨么?”
林秋并没有承认这一点,而是反驳说:“我没有想说服铭越捐肾给我……”
“但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你拒绝了三个肾源,甚至让护工不要放他们三家人进来,”姜知新的厌蠢症犯了,林秋似乎认为,他不会派人跟进后续的进展,因而可以胡编乱造了,“你拒绝了他们,也不准备说服铭越,难道是一心想要求死么?”
或许是因为姜知新的话语太过犀利且刻薄,林秋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他说:“我只是不想破坏任何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这话你觉得有道理么,铭越?”姜知新直接将问题抛给了自己的未婚夫,“对这三个家庭而言,是到工厂每天做繁杂的工作赚取仅供活命的工资,还是捐出一颗肾、得到一大笔钱、稳定清闲工作?这应该不难做出选择吧?现在,阻碍他们得到幸福的人,似乎是你的这位朋友。”
姬铭越终于得到了开口的机会,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参与到二人的讨论中,而是积攒了足够的勇气,说:“林秋,很抱歉,现在我们已经不存在能够继续在一起的任何可能,我们分手吧。”
“啪——”
玻璃杯摔碎的声音透过手机的话筒响起。
又过了几秒钟,林秋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
他说:“姬铭越,你要违背你对我的诺言,你要抛下我么?”
第25章
姜知新没忍住, 当然也没想忍,直接笑出了声,他问:“这是在演哪出?狗血的苦情剧么?”
姬铭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过了几秒钟,浮现出一丝尴尬来, 似乎是终于觉得林秋有些“不体面”。
但到底是相处了、宠爱了三年, 姬铭越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我答应过他, 会一辈子——”
“你还答应过我呢?”姜知新嗤笑出声, “答应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要我数一数你违约了多少件么?”
姬铭越哑口无言, 而此刻, 林秋的小声啜泣已经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泣, 对方似乎是想要借由这番行为, 让姬铭越心软。
姬铭越心软不心软,姜知新并不清楚, 不过他倒是不会心软, 只会心烦。
这个电话接得既浪费时间,又浪费情绪,既然姬铭越已经明确提出了分手, 那基本已经达成目的了。
“分手是通知, 而非商榷, 希望你接受这个事实,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海誓山盟,都是过去的事了, 人要尊重现实、积极向前开, ”姜知新在一片哭声中平静开口,“后续你有其他诉求, 可以直接向我的助理开口,他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援和补偿。这次通话结束后,我建议你不必再给我的未婚夫拨打电话、发送消息了,还是专心养病,对你的情绪和身体都好。”
“——你凭什么代替他做决定。”林秋的嗓子都哭哑了,听起来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姜知新轻笑着问姬铭越:“我可以代替你做决定么?”
姬铭越的表情有些茫然,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握了握自己的手,说:“可以。”
“你听到了,他说我可以,”姜知新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点明显的厌恶和不耐烦,“在你没有拒绝姬铭越递给你的银行卡、用了姬家的钱治疗,没有拒绝我为你那些亲友提供的工作,在你依旧想要一个肾源换取自己性命的时候,你已经默认了姬铭越会和我发生亲昵的行为,认同了姬铭越与我联姻换取你资源的操作,你现在所表演的、所呈现的一切,不过是想让姬铭越在与我周旋的同时,依旧记得你,以便于后续你再从他的身上榨取情感和金钱的价值。”
姜知新看不到电话那端姬铭越朋友的表情,倒是能看到姬铭越此刻的表情,出乎姜知新的预判,姬铭越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的惊愕——也是,总归是接受过同样的家庭教育,也见惯了希望从自己身上攫取利益的人,姬铭越不可能不知道,他那位朋友对他并非全然的真心。
但姬铭越的脸上,没有惊愕,却有一点点的渴求和希冀,不像是想要求姜知新放过他们、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机会,更像是——
“姬铭越,你说句话啊,你难道真的忘了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岁月了么?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不要这条命,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
姜知新抬起手,轻轻地捂住了姬铭越的嘴唇,他的动作轻到姬铭越可以随时挣脱开、甚至稍稍后退就能开口回应他那位朋友的质问。
但姬铭越眨了眨眼睛,他没有反抗,甚至还悄悄地、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整个人都变得松弛起来,似乎是因为有了姜知新这个绝佳的“掌控者”,而不必再去面对让他很难拒绝的场景……以及人。
姜知新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似的,再次打断了电话那段的话语。
“我正在调查你,林先生,目前的进度已经查到了你那些现在仍要去看心理医生的朋友们,我希望你保持适当的安静,接受分手的结果,那样的话,我会考虑到铭越对你残留的感情,不至于在未来回敬得太狠。”
林秋依旧在哭,但他断断续续地解释:“我在国内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影响到了一些朋友,但我对姬铭越,自始至终都是一片真心。”
姜知新笑了一声,他用空闲的手握住了姬铭越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然后拉着他的手,用他的指骨敲了一下手机上的红色按键。
他们一起挂断了电话。
姜知新松开了虚捂着姬铭越嘴唇的手,低声问:“你在怕什么?”
姬铭越的表情重新变得茫然,他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可能只是不想让他难过。”
姜知新没有再戳穿或者试图点醒姬铭越,他只是用命令的语气对姬铭越说:“以后如果他给你打电话,或者给你发消息,你要向我报备。”
姬铭越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好”。
姜知新握着姬铭越的手,温声说:“帮帮我。”
姬铭越依旧低着头,近乎温顺地说了一句“好”——
姜知新并不满足于姬铭越的帮助,尽管姬铭越已经非常用心,也非常努力了,但还是抵不过他想要的。
他们从沙发转移到了浴室,汉斯格雅的喷头压力足够,喷洒出细密的、温度合适的水。
脏衣篓被衣物装满,一直充作摆设的扶手,也终于迎来了白皙的双手。
姬铭越的身体抖得厉害,他的脸上都是水,或许有掺杂进去的泪。
姜知新只是在抚摸、触碰,没有真刀真枪。
但姬铭越已经受不住了。
他跪在了满是水痕的浴室的地面上。
姜知新拽起了他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他:“还能站起来么?”
姬铭越摇了摇头,说:“我的腿没力气了。”
姜知新就很温和地笑了笑。
他笑得实在很美丽,姬铭越几乎以为对方要放过他了。
下一瞬,他听到他抚摸着他的脸颊、对他说。
“……不要抗拒。”
“……乖一点。”——
姜知新本以为姬铭越会反抗,或者至少,会抱怨几句。
但姬铭越什么都没有做。
下午的电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要是说破罐子破摔,那倒也不至于。
姬铭越的本能让他想抗拒,但他似乎在强迫自己接受。
是补偿?是恐惧?还是……感激?
姜知新也分不清了。
他一开始是缓慢的、温柔的,后来就变成了急切的、粗鲁的。
姬铭越的眼角渗出了透明的泪水。
他后退了一点,但因为头发在姜知新的手中,又痛得不得不向前。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姬铭越趴在马桶的旁边干呕,姜知新用花洒冲刷着他的身体,温声地问他:“还好么?”
姬铭越没有说话,身体抖得厉害,或许是花洒的水温有些低了。
姜知新叹了口气,调高了一点水温,然后吩咐他:“帮我搓个澡。”
姬铭越缓了一会儿,说了句“好”,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姜知新很体贴地扶住了他,又问他:“很难受么?”
姬铭越点了点头,说:“还是想吐。”
姜知新摸了摸他脑后的头发,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浅尝辄止的吻很快就变成了深吻。
姜知新把姬铭越抱到了宽敞的洗漱台上,细细地观察着他。
姬铭越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姜知新明知故问。
“灯光太刺眼了。”姬铭越颤声回答。
“还没到新婚夜呢,”姜知新弹奏着姬铭越的身体,“不介意我到时候录像吧。”
“你——”
“知道机器在录像的话,我会克制一点的。”
“……姜、知、新。”
“嗯?”
“你给我个痛快吧。”
姜知新也只是笑,他用宽松的浴巾包裹住了姬铭越,很轻松地抱着他回房间了——
第二天上午,姜知新收到了来自下属的消息,林秋接受了一位最身强力壮的亲友的捐赠,并且预约了最快的手术日期。
调查的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况且即使调查结果出了,按照昨日姬铭越的状态,即使得知真相,大概率还是会有些惦记这位朋友、依旧想要救他。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再阻拦什么。
姜知新把这条消息告知姬铭越的时候,对方正在给自己的皮肤涂抹药膏——昨日两人闹得有些过分,姬铭越的皮肤又偏白,一大早腿上腰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他脸皮还没那么厚,于是自己给自己涂。
他干这件事的时候没避讳着姜知新,姜知新就干脆坐在一边盯着他涂抹均匀,顺便也把这件事说了。
姬铭越的动作没有听,他“嗯”了一声,过了几秒钟,似乎又觉得这样的回应太过单薄冷淡,补充了一句:“谢谢你,费心了。”
姜知新被这句话逗笑了,说:“没费心,不过是担心你被骗去一个肾,稍稍动了动脑筋。”
姬铭越将最后一处药膏抹好了,又把睡衣扯了回去,重新躺平,严严实实地盖好了被子。
“要利息的话,晚上再来,我现在受不住了。”
姜知新看着格外“乖顺”的未婚夫,笑得更真切了些,说:“你刚刚的这句话,倒像是鼓励我做些什么似的。”
“姜哥,我的好大哥,您可饶了我了吧,”姬铭越偏过头,满脸控诉,“我现在浑身跟被碾了似的,是真的疼,嘴里也感觉……唔……”
姬铭越未说出的话语被姜知新的吻堵住了。
姜知新凑过去吻他,初始对方还有些抗拒,但两人很快就吻做了一团。
半响,姜知新主动后撤,结束了这个吻,他低笑着说:“好好休息,晚上再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姜知新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物,起身正想要离开卧室,却听姬铭越问:“你调查他的资料,能不能给我一份?”
第26章
姜知新有些惊讶, 他思考了几秒钟,反问对方:“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份资料?”
“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清楚很多事情。”
姬铭越的回答很诚恳, 姜知新还是摇了摇头,说:“目前的调查内容很肤浅, 尚未经过交叉认证, 等有了确切的、最终的调查结果后, 我再分享给你, 好不好?”
姜知新的回答无可挑剔、合情合理, 姬铭越也只能轻点下头, 说:“那等最终的结果出来, 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姜知新走出了房间, 柔和的晨光撒在了他的脸上, 他后知后觉般地体会到了一点轻松、惬意和愉悦。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昨天晚上他的确达成了一部分心愿。
姬铭越主动向那位朋友提了分手, 姬铭越默许了他的放纵。
姜知新得到了短暂的满足。
但当他踏进车内, 却又有一种微妙的空虚感。
或许贪婪是他的本性,得寸进尺是他的本能。
姜知新深吸了一口气,亲自编辑了一条短信, 选择了一个分组群发, 手机几乎在下一刻开始不停地震动。
分组内的五十来个人, 在半个小时内都回了消息,姜知新将名单同步给了助理,让他进一步沟通、安排次序。
按照每天来访2-5人计算, 去掉周末, 这些人轮上一遍,一个月也过去了。
当然, 这些人都不是姜知新的朋友,姜知新也没有朋友。
事实上,他们都是姬铭越的朋友。
姬铭越在姬家待的那些日子,已经通过同辈的姬家人的传话,知晓了当时他回国时屡屡碰壁、找朋友却被一口回绝,并不是他父母兄长的意思,而是他父亲在外的那些私生子做的“好事”,虽然不至于立刻原谅他的父母,但双方的关系到底缓和了几分。
和家人的关系能够缓和,和旧友的关系也能够破冰。
姜知新剔除了几个明确拒绝援助过姬铭越的人,给剩下的所有人群发了消息,接下来,他们会在助理的安排下,重新来到姜家、和姬铭越建立联系。
姜知新并不指望他们之间能够立刻恢复友谊、达到以前好友的状态,他只是觉得,在他去工作的时候,姬铭越不应该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方面,多交友有助于身心健康、不至于诱发抑郁,另一方面,有人陪着一起聊天玩耍,也便于消耗精力和时间,姬铭越也就没什么空闲去想他那位“朋友”。
姜知新的这个安排效果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远比他设想得更好。
姬铭越的这些过去的朋友来姜家见他,一方面当然是姜知新如今位高权重,他们即使不需要讨好姜知新,但也要卖姜家家主这个面子,另一方面,姬铭越的确是个在圈子里比较难得的“好人”,和他交往起来轻松愉快,不用考虑太多的利益纠葛,他们也的确是有些惦念姬铭越,想看看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
姬铭越一开始得知这个安排的时候,还有些抗拒,但这些“老朋友”已经到姜家了,并且也知道他就住在姜家,姬铭越没办法再找借口、或者干脆避而不见。
他硬着头皮穿好衣服去见人,收到的并不是他原以为的审视的、陌生的目光,而是大大的拥抱、亲昵的问候,以及善意的、甚至心疼的表情。
姬铭越也只能绷紧一小会儿,很快就被他的朋友们攻略了。
这些朋友不止会聊天,更精通吃喝玩乐。
虽然姜知新给姬铭越设置了晚上六点到家的门禁,但并不阻止他和朋友们一起出门。
于是姬铭越的工作日白天时间用在了和朋友们聊天、逛街、骑马、射击、电竞、密室逃脱、逛展、看电影、聚会上,晚上姜知新则是会接管他的全部,两个人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姜知新也不会怎么折腾他,两个人亲亲抱抱、然后一起进入梦乡。
周末的时候,姜知新会带姬铭越回姬家住上一个周末。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的时间悄然度过。
姬铭越下个月的工作日白天的时间已经基本排满了,这次不是姜知新助理的安排,而是姬铭越和朋友们的约定。
姜家和姬家的合作也在稳步推进中,姬家虽然还没有彻底缓过来,但到底喘了一大口气,只待两家正式联姻,借助喜讯进一步激发股票和市场。
姜知新与姬铭越之间的相处也愈发亲密,两人之间也多了几分默契。
姬铭越这个月很少想起他那位“朋友”,只是问过姜知新对方手术的情况。
姜知新也没瞒他,直言对方已经接受了手术,恢复得还不错,现在已经出院疗养了。
姬铭越当时的表情有些复杂,姜知新等了等,非常满意对方最后没有说出“我想再见一见他”这类的话。
有关于他这位朋友的调查也陷入了瓶颈之中。
因为姜知新明确表示,不得调查有关于姬铭越相关的事宜,这让调查组收获极少。
毕竟,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姬铭越和林秋分到一个宿舍的确是出于偶然。
根据他们在国外的同学所言,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极为正常,林秋看起来对姬铭越情根深种,不像是会伤害他。
等两人回国之后,林秋的同事、邻居对他也都是正面评价。
如果不调查姬铭越与林秋的过往,根本无法探寻林秋究竟做了什么。
姜知新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想知道他们之间过往的那个人,但他还记得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暂停调查吧。”
姜知新挂断了电话,结清了尾款。
他还是想让姬铭越亲口对他说出那些过往,而不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况且,姬铭越已经和他那位“朋友”分手了,他们的感情正在稳步提升,如果姬铭越不想报复对方、甚至还对对方报以怜悯和愧疚,那他按兵不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再等等吧,等姬铭越彻底忘了这个“朋友”,等姬铭越愿意同他聊聊那些他未曾参与过的事。
姜知新很有耐心,但他倒是低估了姬铭越那位“朋友”的毅力与决心——
“什么叫,人不见了?”姜知新彼时正在开一场跨国会议,途中收到了邀请姬铭越今日出行的朋友的短信,他三两句话暂停了会议,快步走到休息间、关上了门、拨通了电话。
对方沉默了三秒钟,低声而快速地说道:“我们一起去国剧院看演出,他说要去买杯咖啡,我就没跟出去,但我等了二十分钟,他还没回来……”
姜知新在保持通话的同时,切到特定的小程序界面,发现属于姬铭越的定位正在快速移动中,而前进的方向,赫然是他和他那位“朋友”曾经共同居住过的房子。
姜知新想要保持冷静。
但他的头痛欲裂、耳畔也响起了嗡鸣声。
——他悄悄地离开了国剧院。
——大概率和他的那位“朋友”。
即使他还没有摘下他的手表,但他已经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范围。
这些日子的你侬我侬、日渐亲密,原来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第27章
姜知新细细地感受着心中陌生又熟悉的情绪。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 还是姬铭越缺席了他父母的葬礼。
上上次,则是他在感到姬铭越就读的学校后,发现他揽着新“朋友”的肩膀、试图亲吻对方。
这个世界上, 能占据他的私人时间、影响他的情绪的人屈指可数,姬铭越算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他让他体会到了被陪伴、被偏爱、被追逐的感觉, 也让他体会到了孤独、嫉妒与失望。
曾经的他给予过他许多的快乐, 如今的他给予他许多的不快乐。
姜知新也只失态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 他吩咐助理去打两个电话, 一个是打给安顿林秋亲友的那家工厂的董事, 另一个是打给林秋就职企业的总裁, 两个电话都很顺畅地被接通, 助理简明扼要地说了诉求, 对方也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
全程也只浪费了三分钟。
此刻, 自姜知新从会议室里出来,也只过了八分钟。
姜知新用剩下的两分钟去了趟洗手间, 洗了把脸, 整理了一下袖扣。
助理为他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姜知新重新回到主位、继续之前的会议。
搁置在他面前的、静音的手机,骤然亮起, 姜知新的眼光扫过, 并不意外地发现了姬铭越的名字。
但他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拿起手机或者中止会议的想法, 而是面色如常地继续发言。
电话因为超过时长而被自动挂断,但下一秒电话又打了进来。
姜知新的十指指尖相触、形成一个三角,抵在下巴处, 他不再关注自己的手机, 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这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上。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所有人依次离开,姜知新身体后仰、完整地靠在了宽阔柔软的椅背上,秘书送上来了咖啡和餐食,姜知新速度适中地用过餐,又喝了小半杯咖啡,这才拿起手机,划开锁屏。
——此刻手机已经积累了将近二十个未接来电,以及数十条消息。
姬铭越看起来很着急、很慌张。
但这份着急和慌张,不过是因为林秋的亲友和林秋自身遭遇了极大的“危机”,而能够解决这份“危机”的人,只有他姜知新。
姜知新轻笑出声,没有回姬铭越的消息,而是亲自给姬铭越的母亲凌华打了个电话。
倒也没有特别说什么,只是“贴心”地告知对方,他在重新评估与姬家合作的风险性,也在重新考量与姬铭越之间的婚事。
凌女士倒也没有特别慌张,只是平静地问:“是不是铭越做错了什么?”
姜知新用拇指的指骨擦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沉声说:“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姜知新挂断了电话。
他想,他或许是对姬铭越太好了,好到对方忘记了他的本性,也忘记了他随时可以收回赠予他的一切。
既然温情与宠爱留不住姬铭越的脚步,那就只能让老伙计上场,用一些并不会让姬铭越感到愉快的手段。
姜知新也很想和姬铭越好好相处、慢慢培养感情,做一对恩爱的伴侣。
但姬铭越的心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并不是能够被一句“分手”所撇清的。
他阴魂不散,也有些手段。
偏偏姬铭越旧情难忘、耳根子又软。
虽然还没有进行调查、也没有询问姬铭越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大概率,是姬铭越出去买咖啡的时候“偶遇”了林秋,林秋的身体很差,三两句又勾起了姬铭越的回忆,最后姬铭越冲动之下上了车,他的心中或许满是“我去去就回来”、“我朋友一定会先联系我,我可以让对方帮忙掩饰一下”、“或许姜知新不会那么快发现我离开了,或许我能用其他的借口糊弄过去,又或许姜知新会原谅我这一次小小的越界”这样的想法。
只可惜,姬铭越的朋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姜知新,姜知新也很容易就能查看到姬铭越手表中的定位、进而确定他的目的地,最后,姜知新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他几乎在情绪冷静后的下一瞬,就展开了回击的行动。
剩下的半杯咖啡已经冷了,姜知新没有再喝下去,他一贯挑剔,味道不好的咖啡没有继续享用的必要。
但姬铭越是那个例外。
他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存在,因此,姜知新愿意耗费精力和资源重新“修补”他、“改造”他,直到他变成满足他需求的模样。
姜知新拿起手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楼层,开始继续处理公务,他预计在家办公一周左右,虽然几乎全部的工作都可以线上完成,但总要做相应的布置安排、一些需要他本人在场处理的工作也要提级优先处理。
人忙碌的时候,时间的确过得飞快。
仿佛一眨眼,就到了下午的五点半,姜知新已经将所有的工作处理完毕,助理也在此时适时开口:“姬先生在两个小时来到了楼下,我们已经安排他前往休息室等候,您要见他么?”
“一个人?”姜知新随口问。
“是的。”助理谨慎回答。
“让司机送他回家,我晚上有个宴会要参加,不方便和他一起回去。”
“如果……”
“嗯?”
“如果姬先生坚持想见您呢?”
“你也可以坚持送他回姬家,叫安保人员协助你。”
“……是。”
姜知新的心情没有变得更好,但好在也没有变得更差。
或许是因为他目前还没和姬铭越再次见面。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否则,他不太能保证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不想给姬铭越留下很长时间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他并不是虐待狂。
但或许,姬铭越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会非常痛苦难熬、难以接受。
对此,姜知新也只能回一句:“那是他自找的。”
严格来说,姜知新并没有伤害姬铭越,他只是让姬家人帮他带个话、劝上几句,真正伤筋动骨的,是林秋和林秋的亲友们。
姜知新很难理解,姬铭越的情绪为什么要跟着这么激动?
只是三年的相处时间而已,连亲密的接触都没有过的人,就这么在意么?
姜知新有点想剖开姬铭越的内心世界,去看一看,是他重要,还是那位“新朋友”更重要。
但他又觉得,何必自欺欺人。
如果他真的那么重要的话,姬铭越为什么都回国了、仍然不愿意找他、向他求助。
如果他真的那么重要的话,姬铭越为什么会轻易地和他那位“新朋友”离开,并且在对方遭遇危机的时候,两次急匆匆地赶回来。
或许,对方只是虚与委蛇,为了借助他的资源、拯救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
姜知新咀嚼着三个字,终于承认了这三个字。
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新朋友”,而是他的“心上人”。
对姜知新而言,如果正大光明的手段,无法得到他想要的,那他也只能跌破底线,去实现他的目的。
姜知新通过专属电梯下了楼,踏上了早已开启的车门,车门关闭、车辆启动,在车辆即将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司机看了一眼后车镜,低声提醒:“先生,姬少爷在追车跑,要停车么?”
“不必了,”姜知新合拢了双眼,“甩开他。”
“是,先生。”
第28章
姜知新其实并不是很想表露出对姬铭越的在意。
事实上, 如果说按照他一贯的性格的话,他是能够非常冷漠而理智的面对姬铭越,而不是采用这种近乎逃避的方式。
当然, 可能姬铭越和其他人不会认为他是在逃避,反倒是认为他是不想见他、甚至厌烦极了他。
但姜知新骗得了别人, 骗不了他自己。
他的情绪已经短暂地、彻底地失控了。
姜知新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懊悔。
他懊悔于或许他不该去探寻姬铭越的近况、或许那样他能继续维持住自己的冷漠与理智, 不至于重新对姬铭越生出想要得到的念头。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 即使他没有在那个时候选择去调查对方的现状, 也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某一个时间节点, 重新与姬铭越建立联系。
而那个时间节点, 或许会是在姬家陷入危机的时候, 也或许是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他突然想起他的那一瞬间。
姬铭越曾经说过一句话, 当然这句话或许是出于真心也或许是完全哄骗他的。
他说,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一辈子和姜知新不再相见、不再联系,他总觉得他们是会相见的。
姜知新当时没说什么, 但其实这句话, 对他而言也是一样的。
他们之间纠缠了那么久,在姜知新看来,他们早已把彼此刻在了对方的骨血之中, 断不干净、忘不干净、舍不干净。
然而, 这一切, 对姬铭越而言,又似乎是不一样的。
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的羁绊和过往,但姬铭越已经变了, 变得不那么在意他。
或许, 这些日子的温柔缱绻、默契熟稔,只是姬铭越伪装出来的、用来哄骗他以达到自己目的的手段。
聪慧如姜知新, 也找不出理由、找不到借口,去解释姬铭越为什么会在见到林秋之后,选择和他走。
即使要聊几句私事、谈一谈旧情,也没有必要离开国剧院。
姜知3新的理智在反复告诉他,或许他应该要及时止损,不要把沉没成本列入决策考虑中,他已经没什么必要再和姬铭越纠缠下去。
但他在车里闭上了双眼,眼前却依旧充满了姬铭越的身影。
——他从来都不是他的沉没成本,而是他的必要选项。
是那种可以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得到的必要选项。
好在,也没那么难叫对方低头——
姜知新全程参与了这场宴会,宴会的氛围很好,姜知新甚至接受了一位宾客的邀请,和对方跳了一场舞。
只是舞曲停止,他就绅士地松开了人,又去了趟洗手间,洗干净了手。
他想,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和其他人略带亲近地接触。
自始至终,他想触碰的、能够升起欲念的,也只有一个姬铭越。
晚上十一点,宴会终于散场,姜知新乘车回家。
远远的,就见庭院灯火通明,他看到了陈伯,也看到了站在陈伯身边的姬铭越。
莫名的,他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家主娶了多房姨太太,每天晚上各方的姨太太站在各自的房门前,等着家主挑选、盼望着他来。
他倒是只有一位“太太”,只可惜,对方未必期盼着他来。
姜知新下了车,姬铭越凑了过来,他眼里有些血丝,倒是也知道有些话当着佣人们说不太好,因而只问了句:“要喝醒酒汤么?”
姜知新定定地看着他,其实离他们早上分别时,也只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但这么看他,竟然觉得陌生了。
他低笑了一声,丝毫不意外地发现姬铭越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没有喝酒,”姜知新很缓慢地说,“也不需要……”
姜知新没有把话说明白,姬铭越也没有继续追问,大概率是不敢的。
姜知新抬起脚步、准备回房,姬铭越跟在他的身后,他们的脚步声有时候会交叠在一起,但大部分的时候是错开的。
姜知新的情绪就在这一步步中重新向失控的方向滑落,姬铭越轻轻地说:“我本想和你商量一下的。”
姜知新没说话,权当做没听见。
他不想当着佣人的面对姬铭越动手,这会让姬铭越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而全部更换佣人,一方面很麻烦、另一方面也难保对方会遵循保密协议、不去八卦前任朱家的隐私。
好在车辆是开进庭院才停下的,姜知新也走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好吧,准确来说,是近期他和姬铭越同床共枕的卧室里。
床头的花瓶里插着昨日他们为了消磨时间、一起插的花,姜知新看了一眼,走到了花瓶旁边,拎起鲜花束、拿起花瓶,将瓶中的水尽数倒进了垃圾桶里,又重新将鲜花束插入了倒空了水的花瓶中,近乎轻柔地将花瓶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全程,姜知新没有回过头看姬铭越一眼。
但等姜知新做完这一切后,姬铭越用很轻的声音说:“要我给花瓶加上一点水么?”
“心疼了?”姜知新像是在问花,也像是在问别的什么。
“……我在国剧院里碰到了林秋,他哮喘发作了、很厉害,他说他的药在楼下的车里,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陪他一起去楼下找一下,”姬铭越的语速很快,似乎是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解释的机会,边说还边悄悄地看姜知新的表情,“结果到了楼下,车里也没有药,我没办法,看他那副快死的模样,我只能开车带他去附近的医院看看……”
“然后就向家里的方向开了?”姜知新并不是不相信姬铭越的话语,他只是很想笑,就真的笑出了声。
“……车开上高速,林秋找到了药,他说等到下一个服务区换他开、让我回去,我也不可能把他一个病号撇在服务区,再说,真到了服务区,离他家也不远了……”
“所以,你就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把他送回家了?”
“……是,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事发突然,再加上我一开始以为就是送他去楼下、找到药就好了,也就没有和一起出门的同事打招呼,也没有向你报备这件事。”
姬铭越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带了点愧疚,眼神也没有躲避,大概率没有撒谎。
只是姜知新经历了这一遭,已经不怎么相信他了。
况且,即使他说的是真的,整个过程,也能找出很多“有意思”的细节。
“他怎么知道你在国剧院?平城这么大,你认为会是偶然相见?”
姜知新轻声询问,姬铭越低下了头。
“或许是因为我在朋友圈分享过门票,我没有拉黑他的好友,他就看到了。”
“你说他哮喘犯了,那应该是过敏,一个建筑物,有什么可过敏的?”
“……他是花粉过敏,国剧院附近刚好有一大片的花丛。”
“你是说他开车过来的?”
“是。”
“也就是说,他明知道自己花粉过敏,隔着车窗也能看到大片的花丛,还是不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甚至不带哮喘药,直接下车、穿过花丛、来见你,然后在见你的时候哮喘发作了,并让你陪他下楼取药?”
“……”姬铭越这次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并不蠢笨,顺着这个思路想,他也能猜到这里面掺杂了多少水。
“国剧院有医务室、有急救人员,周围也有药房和医院,汽车不上高速、也能快速找到救援的药物。”
“退一万步讲,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和我坦白,即使畏惧我,也可以和朋友说上一声,但你都没有。”
“你的智商是够用的,但你对林秋的在意,让你智商直线下滑、整个人也变得急切暴躁,在那几十分钟的时间里,你只有想要救林秋一个念头,你短暂地忘了我。”
姬铭越张了张嘴,试图反驳:“……我想到过你很多次,但一开始抱着侥幸的心理,后来就是不敢打这个电话、不敢告诉你我正要送林秋回去。”
姜知新又笑了一下,短促的、冰凉的。
“我想毁了他,你觉得怎么样?”
第29章
姬铭越深吸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倒是很会说话:“他不值得。”
“我原本也以为不值得,但你这么在意他, 我又觉得值得了。”
姜知新从花束中挑了一支玫瑰花,将它仍在了姬铭越的脸上, 姬铭越没有躲, 被砸中了, 甚至还弯下了腰, 想捡起花、送还给姜知新。
只是, 他刚刚握住花枝, 花瓣就被姜知新的拖鞋踩中了。
姜知新故意碾了几下, 不像是再碾花, 倒像是在碾姬铭越那只白皙的手似的。
“脏了。”姜知新沉声开口。
姬铭越收回了手、抬起身、看着姜知新, 说:“这件事我的确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你不要再生气了。”
姜知新不发一言, 转身想要离开,但又被姬铭越从背后抱住了。
“对不起。”姬铭越又道了歉,听起来很诚恳。
姜知新笑了笑, 说:“你自然是对不起我的, 但你也对不起你自己, 我认识的姬铭越,既不会被其他人三言两句就骗走了,也不会在得知自己被骗后还想着为骗子说些好话、争取宽恕。”
“……他总归是个病人。”
“他生病了, 钱是你出的, 肾源是我找的,按理说, 咱们当得起他一句救命恩人了,而他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身体刚好些就这么折腾了一次,”姜知新的话语并不严苛,甚至很温和、很讲道理,“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逼迫你做一些不愿意的事,你解释过了,我听过了,现在我想离开了,你又抱我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对姬铭越而言,却像是很难回答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看你想走,本能地就抱住了你,我是不想让你离开的。”
“然后呢?”
“什么?”
“不想让我离开,然后呢?”
姬铭越维持着抱着姜知新的姿势,却绕到了对方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姜知新,说:“你罚我吧。”
“罚你做什么?”
“我做错了事,你罚我也是应该的。”
姜知新摇了摇头,说:“罚你也没有用。”
姬铭越在这一瞬间,像是真的很难过,也像是真的知道错了,他凑过去、想吻姜知新的脸颊,姜知新却偏过头躲开了。
“松手。”很平静的、很冷漠的声音。
“我不松手。”姬铭越将姜知新搂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生怕对方将他推开,或者像傍晚时那样,只留给他一个追不上的车影。
姜知新叹了口气,说:“铭越,你要用这双下午刚抱过别人的手抱我多久?”
“我……”姬铭越下意识地想松开对方,但又本能地抱紧了对方。
“很脏啊,”姜知新略低下头,凝视着姬铭越的眼眸,“洗过手了么?”
“还、还没有。”姬铭越竟然有些不敢回看姜知新的眼睛。
“抱他的感觉怎么样?”姜知新低低地笑,像是只是单纯有些好奇,“是不是很有男子气概,感觉自己是救世主、白骑士?”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也是,满脑子都是他说不定会死,而你得救他,”姜知新伸出手,去掰姬铭越搂着他腰的手指,“松手。”
“不松,”姬铭越勒得姜知新都有一点痛了,他又凑过来想亲姜知新,依旧被他躲过去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姜知新。”
“你抱了他了,还要送他回家,在熟悉的你们过去同居的房间里,他勾勾手……”
“我对他产生不了任何生理性的反应,你是知道的。”姬铭越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送他到了楼下,他是让我上楼喝杯茶,但我直接拒绝了。原本我就要赶回来,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我知道你误会了,急匆匆赶回来见你,姜知新,我满脑子都是想怎么哄你,怎么让你不生气,我没有在想他,更没有背叛你。”
“精神出轨,也算出轨。”姜知新平静地回了一句,“哪怕有一分钟,你认为他比我重要,那也是在伤害我。”
“……我那是以为他要死了。”姬铭越看起来有些精疲力尽了。
“哦,”姜知新点了点头,又问,“现在知道他骗你了,你准备怎么做?”
“……随便你怎么做吧,”姬铭越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他惹怒了你,合该他付出代价,我瞎掺和什么。”
“总归是你的旧爱,”姜知新“好心提醒”,“你难道不是要替他求情?他亲友的工作、他自己的工作,或许就在你我的一念之间。”
“他自己作死,也该他自己承受相应的后果,”姬铭越低声回答,“你赠予给他们工作,现在林秋犯了错,而你为了惩罚他、想收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只是不想让你触碰那道红线,那不值得。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你还是在替他求情,”姜知新拆穿了自己未婚夫的小心思,“他虽然失去了工作,但还有你留给他的一大笔补偿金,也算得上衣食无忧、甚至还可以安心养病。你是想阻拦我,不想让我进一步地难为他。”
“是,”姬铭越竟然也没有否认,“要罚就罚我,这件事上,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理由?”
“他救过我,”姬铭越似乎很不想说出这段往事,但又不得不说出口,“有一次,我误入了一个私人派对,差一点就被逼着注射了违禁品,是他闯了进来、冒死救了我,也是因为这层原因,我们决定放弃国外的offer,用最快的速度办理手续回国。”
“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前因后果,”姜知新的情绪一瞬间“沉”了下来,“现在去写下来,交给我,我会派人做相应的调查、处理和收尾,这些犯罪分子,理应得到法律的严惩。”
“……”姬铭越愣了一瞬,他没想到姜知新会是这个反应,“他们在国外,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害过你,我们不应该放过他们,”姜知新抬起手,摸了摸姬铭越的头发,“你该不会圣母心发作,想宽恕他们吧?”
“当然不会,”姬民越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可以报复他们。”
“你早就该告诉我这件事,”姜知新的指尖划过姬铭越的脸颊,“你不会觉得委屈么?不会想让他们付出加倍的代价么?”
“……那时候,考虑到他们都是出自权贵家庭,有专门为家族服务的豪华律师团,甚至有□□的背景,满脑子想的不是报警、不是怎么报复回去,而是怎么能阻止他们下一次的迫害、怎么尽快地逃离危险地区、怎么让生活重新恢复正轨。”
“你宁愿放弃国外的生活,也不愿意向我求助?”
姬铭越苦笑了一声,他说:“我没脸拨通你的电话,再说,只是回国找工作,又不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姜知新,我那时候也好面子,不想让你知道我过得那么狼狈,甚至差一点就沾染上了违禁品。”
“你怎么能忍下来的?”
“……我也不想忍,但他告诉我,大家都是这样的,只有忍耐,才能勉强活下去,人在屋檐下,一定要低头。”
姜知新没有追问那个“他”是谁,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只是他听这个故事,并不觉得“浪漫”,也不觉得“合理”。
他是很了解姬铭越的,对方对这类混乱的派对不会有丝毫兴趣,在国内“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一般都敬而远之,没道理在明知道国外有多乱套的前提下,就去参加什么派对。
再者,偏偏在姬铭越要受害的时候,林秋潜了进来、成功救走了姬铭越。
要多么凑巧,才会让林秋快速锁定这个派对?
众所周知,越混乱的派对安保越严格,那么,林秋是怎么成功潜伏进来,又是怎么救走姬铭越的?
没有人阻拦他们么?阻拦的人都被打趴下来了么?
但林秋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很能打的人。
姜知新合理怀疑,要么这是一出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要么林秋自身也不干净、才能在这种混乱的派对里“如鱼得水”甚至顺利捞人。
姜知新是很愿意用最恶劣的揣测,去考量姬铭越的这位朋友的。
第30章
姜知新的心中有一些猜测, 但手中的证据不足,仍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他压着姬铭越去将当时的细节用文档写下,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再加上姬铭越本能地想遗忘掉有关于这件事的一切,如今能记下的线索和相关内容并不多。
“你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这个宴会。”
姜知新干脆接过了姬铭越的笔记本电脑, 边询问边补充相应的内容。
“邮件, 说是毕业前的交流派对, 毕业季这类的派对非常多, 主办人说邀请了一些已经毕业的学长共同参加, 还列举了相应的公司, 我原本不打算去, 但发觉我准备应下offer的那家公司, 也在被列举的清单之内, 我想借助这场宴会结实一些学长、侧面探听一下公司的情况。”
姜知新抬起眼睛看了姬铭越一眼,敲击了几下键盘, 问:“哪家公司?”
姬铭越报了个名字。
姜知新记录了下来, 顺便查了一下,说:“你想知道这个公司的情况,即使不问我, 问问过去的朋友, 也会帮你把这件事办好, 你当时的性格很高傲也很矜持,惯有的思维方式不会是参加宴会、找人询问,谁提议让你去通过这种途径去探寻下相关消息的?”
“……记不清了。”姬铭越没有偏过头, 但眼神有些闪烁, 显然还记得,只是不想把对方“供出来”。
姬铭越不说, 姜知新也能猜得差不多,毕竟姬铭越在国外只有一个相对熟稔的“朋友”,他们又都是毕业季,经常交流这些内容是很自然的事情。
“那封邮件你还保存着么?”姜知新继续平静地询问。
“我没有删除邮件的习惯,但是那封邮件在事后就消失不见了,可能当时发送的时候就设置了定时销毁,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哦,”姜知新也并不觉得惋惜,而是平静地问,“这台电脑应该是我送你的?”
“是那台。”
“我可以为了调查这件事,适当窥探一下你的隐私么?”
“可以。”
姜知新笑了笑,当着姬铭越的面,调出了隐藏的磁盘,又点开一个一串乱码的文件夹,礼貌询问:“收到邮箱的日子还记得么?”
“记得的……”姬铭越的表情很奇怪,但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在获悉了具体的日期后,姜知新调出了那日的录屏视频。
姜知新倒没有变态到要时刻监控姬铭越的最新动态,只是姬铭越出国的那几年,国外留学圈不太安稳,一方面网络病毒盛行,一方面各种恶劣的事件频繁出现,为了保障姬铭越的安全,姜知新还是特意让安保团队处理了赠送给姬铭越的电脑。
原本,按他的想法,只是想加个定位装置,再增加一些防护措施的,但安保团队有一套规范化流程,最后电脑设置了隐藏的硬盘空间,也设置了使用时全程录屏的设置。
当然,再大的存储空间,也装不下所有的录屏文件,因此还设置了定期将较大的文件上传至网络存储空间、然后清理磁盘的设定,但这段录屏刚好不属于“较大的文件”,甚至无需再次下载,点开后就能看到相关内容了。
录屏显示了邮件的内容,姜知新保存了下来、截取了相应片段用来取证,然后他又向后拉了一下,却发现那封邮件并不是自己消失的,而是有人在姜知新使用电脑后,重新用这台电脑打开了邮箱,选中了邮件,直接点了“彻底删除”。
“……”
姜知新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转过头,问姬铭越。
“你这电脑没设置密码,但谁最容易接触到你的电脑,谁最有机会删除这封邮件,你心里是清楚的吧。”
姬铭越的脸色不停变化,最后也归于平静,他笃定地说:“不会是林秋,他要是真想害我,又何必去救我?我当时把电脑放在了图书馆里,电脑又自动记住了有的邮箱密码,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或许凶手就夹杂在他们之中,悄悄地删了我的邮件。”
姜知新没有对姬铭越的话语做过多评判,他只是说:“我会派人进一步调查,这一次不会绕开有关于你的信息,最后的真相只会有一个,你也不必先下定论。”
姬铭越低下头,他看起来也并非那么“笃定”,他当年或许也有过怀疑,但最后的结局总归没那么糟糕,而在他的眼中,他的“朋友”也的的确确的救了他的。
姜知新继续询问姬铭越当年的细节,间或有他记不清的,他就调出当年的电脑录屏文件,予以佐证。
这项工作足足干了两三个小时,姜知新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调研团队,并且给对方加了钱,强调了保密和时效性,这才关了电脑,说:“明日我会联系国外的律师团队,如果有细节不太清楚的,会让他们直接联系你,介意么?”
“不介意,”姬铭越摇了摇头,过了几秒钟,他有些涩然地说了句,“谢谢你。”
姜知新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他只是说:“在今天下车之前,我的脑子里想了很多惩戒你的方式,对我而言,折磨你、叫你痛苦,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就算舍不得让你痛,但让你狼狈求饶、让你变得乖巧,对我而言,也不是难事。”
“……”
“但我下了车,看到你还是穿着那套出门的衣服,看到你忐忑不安的眼神,看到你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在那一瞬间,我就改了主意。”
“……”
“如果我想要一个乖顺的、听话的、发泄情绪的人,我有无数次的机会,但我最想要的,是出国前的你。”
“姬铭越,我的确是很想要得到你,想要嵌入你,让你属于我,让你所有的动作、情绪、反应受我掌控,让你做我的合法伴侣。”
“但这种情绪并非无法控制。”
“相比较短暂的肆意妄为、毁了你我之间好不容易恢复的这一点信任和情谊,我宁愿压制住所有的愤怒,尽量心平气和地调查出事件的起因,让那些试图插足我们、破坏我们之间感情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倒是没想到,今天还有一些额外的收获。”
“姬铭越,你这句谢谢我收下了,只是这件事,在我这里,并没有算过去,我只是要先调查清楚、再做评判。”
“我也需要一段时间,去理清我自己的思绪,或许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并不正确,也或许我不该强迫你、不该提出这场联姻、不该叫你和你那位朋友分手,总归你们是彼此相爱,我倒像是个后来的了……”
姜知新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姬铭越打断了话语。
“你不是那个后来的,”姬铭越的眼角有些红,他的情绪像是很激动似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姜知新,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抛下我么?”
姜知新轻轻地笑,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平静地说:“你暂且在这座庭院里住着,我明日会搬去其他的住处,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等我想清楚了、也调查清楚了,再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我会放过你呢?”
“……你是得知我差点被喂了违禁药,嫌弃了我么?”
“不是。”
“……那是因为我抱了他,你觉得我脏了么?”
“……”姜知新依旧是不承认,也不否认,他端坐在沙发上,看着隔着茶几、坐在他对面的姬铭越。
“是衣服脏了,我没脏……”
姬铭越站了起来、脱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动作有些粗鲁,纽扣滚落了一地,等脱完了,他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像是在问姜知新、又像是在问姬铭越。
“我去洗洗?洗洗就干净了。”
姜知新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很好心似的,试图阻止姬铭越。
“水怎么能洗干净呢?”
“那……”
姬铭越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看了看姜知新的表情,他的目光下滑,看到了被茶几遮挡住的,他并不陌生的东西。
“咚——”
姬铭越膝行向前,急促又狼狈。
姜知新叹了口气,温声哄劝:“不必为了给你那位朋友求饶,也不必为了姬家的前途,去做到这个地步的。”
“我不是——”
“不是的话,又是为什么呢?”姜知新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看他急切的神情,看他眼角的红丝,“总不会是你忘了你是怎么进的姜家大门,总不会是你以为我们是正常的交往后选择订婚,总不会是你姬铭越突然之间发现你对我情根深种、受不了我放弃你、离开你、以后不再与你相见吧……”
“姜、知、新!”姬铭越再次打断了姜知新的话语,他终于爬到了对方的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就不能是我舍不得你,就不能是我知道错了,就不能是我离不开你么?”
姜知新喉结耸动,只看了他一眼就抬起了头,说:“你也真奇怪,这么容易斯德哥尔摩——”
“不是斯德哥尔摩,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也知道如果我今晚放你走,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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