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纪河殿没死过人,邓元临第一句该直说不知有人死,而不是绕着?弯说不知道埋过人。


    邓元临沉默了一瞬,眼睛又往萧璟身?上飘。


    “好了,左右我们都不擅长验尸,等厉大人回来吧。陛下同臣继续在纪河殿里面等吧。”谢珩将话题抛出?,顿了顿看着?邓元临道:“元临也?进去,我有事请教。”


    说着?,谢珩同萧璟转身?回殿,陈自虚愣愣地跟在邓元临身?后?,想要一同进去。


    邓元临伸出?手再次拦住他:“陈大人有劳看着?院中继续挖。”


    说罢,就将殿门?“嘭”地一声关上。


    陈自虚的鼻尖险些撞在上面,摸了摸鼻子,陈自虚只能转过身?走到院中继续盯着?宫人们除草挖土。


    “元临,能有劳你讲讲纪河殿和陛下登基前的旧事与我听听?”谢珩坐在椅子上问?道。


    “元临,讲讲吧。朕也?想知道,除了那些信,所谓的往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萧璟坐在另一边,缓缓道。


    邓元临站在一边,看着?萧璟,心中顿感一阵无奈:“陛下真的要告诉谢大人吗?”


    “元临,我同你一样,不会背叛陛下。”谢珩再次道。


    顺着?他的话,邓元临对视谢珩的眼睛,看清楚了里面的坦诚和认真。


    “讲吧。”萧璟也?并未反对,而是让邓元临继续讲纪河殿的旧事。


    邓元临静立片刻,方才开?口,语气在空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沉重:“纪河殿就是冷宫,奴才从六岁入宫到如今将近十年?。陛下大奴才一岁,从入宫后?,就同陛下在这四方牢笼里相依为命。”


    他扫过积满尘土的窗棂,继续道:“旧年?,陛下不受先帝喜欢,也?因娘娘的一些传言,陛下少时在此......受尽欺凌。克扣饮食,冬日被泼湿被褥,皆是常事。宫中上下皆称陛下为小?疯子,恶意传言陛下被夜枭上了身?。”


    “但最令人恐惧的并非这些。”邓元临喉结微动:“是先帝偶尔又会派不同的人来带走陛下,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每次回来陛下都会暴瘦一些,甚至有时候浑身?沾血。陛下就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愿同奴才讲。”


    萧璟心中一紧,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感漫上心头,从他踏进纪河殿开?始这种不舒服就如影随形。如今邓元临越讲,寒意便顺着?脊椎逐渐爬升。


    “继续讲。”看出?萧璟的不舒服,谢珩伸手握住他的手。


    “纪河殿死了很多人,在陛下登基之?前。”


    顿了顿,邓元临望向萧璟的眼中情绪复杂,继续道:“娘娘去世第二天,先帝病重昏迷。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清洗纪河殿,很多人都被杀死在了这里,奴才本该也?是其中一员。是陛下举着?刀放在自己脖子上救下了我。”


    “所以这些尸身?是纪河殿死去的那些人?”谢珩眸光锐利,抓住重点,拧眉问?道。


    “应当不是,当日血洗结束,尸身?就被秘密带走,应当是焚烧了。”邓元临摇了摇头:“先帝病重有意让陛下登基,不会想陛下落下这种话柄。”


    “先帝去世前,宫中的宫人也?统统换了一批是吗?”谢珩脑海中的线索在逐渐串联,凌乱如麻的丝线像是找到了一丝头绪,继续追问?道。


    这是他从张止行那里得知并推测的,如今最清楚的就应当是邓元临了。


    “你说什么?”萧璟侧眸看着?谢珩问?道。


    “陛下知道我曾拜访过张阁老,他说陛下脚下踩得金砖每一块都浸满了鲜血,而那些尸身?都被埋在先帝的灵柩之?下。如今,宫中对于陛下不也?过于安全了些吗?像是一座精美的牢笼。”谢珩解释道。


    随后?他看着?邓元临继续问?道:“是与不是?”


    “是,先帝去世前,陛下同其他皇子都在寝宫中,而寝宫外?便是更大规模的清洗。”想到那些彻夜的尖叫哀嚎,邓元临浑身?发抖,艰难地点了点头道。


    “还有其他皇子?张阁老让我先从番地查起,那这些皇子是都去了番地?何时去的?为何独独三?王爷会留在京城?”谢珩握紧了萧璟的手,两人因为所听到的事,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一样冰冷。


    邓元临摇了摇头:“奴才那几日被关在纪河殿,只听得见殿外?的惨叫哀嚎。其余皇子在先帝下葬前便离开?京城去了番地,至于三?王爷他当时应是不在京城,加之?先帝生前本就对他失望彻底。”


    话落,纪河殿便余下了呼吸声。寂静,哪怕是在青天白日里也?让人身?心寒凉,如坠冰窟。


    太过于巨大的信息,谢珩的脑子甚至因此要炸裂。


    “陛下的生母呢?”


    “娘娘的事,奴才进宫太迟,只知道大家都说她疯了,被先帝锁在寝宫里。”邓元临回道。


    ”这又有何关系?”萧璟哑着?嗓子,目光一瞬也?不移开?盯着?谢珩问?道。


    有些事他在信件中知晓,可信件中或许是为了自我勉励,并未将那些黑暗一一揭示,只是一笔带过。即便如此,他当时读信件时也?通体发寒,不敢置信。


    “陛下,历朝血洗,皆为铲除异己,稳固权力?。但若清洗到连日常宫人都尽数更换,不留一个?旧面孔……这便不止是‘稳固’。”谢珩看着?萧璟。


    笼中鸟?


    萧璟浑身?一震,这便是他总觉得自己处于监视中,宫中又过于安全的原因吗?可这一切,又只有先帝做得到。


    “你是说先帝造就了这座鸟笼,只为绑住我?”萧璟张了张唇,愣愣地问?。


    谢珩站起身?:“或许呢,我只是就目前知道的推测而已。”


    “那他也?......太过疯狂偏执了。”萧璟攥紧了手,指尖死命抵着?手心,喃喃道。


    如果这一切推测成立,先帝当真是这么偏执疯狂的人,像是疯子。


    “他是疯子。”


    谢珩听着?萧璟的喃喃自语,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萧璟抬头看着?自己:“他是疯子,所以你不能被他关在这座鸟笼,是飞是停应当你说了算。”


    他语气沉稳有力?,带着?安抚:“别害怕,我同你一起砍断这一路所有绑着?你的铁锁。”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铲土声,一下下叩在人心上。


    萧璟看着?谢珩的眸子,惶恐不安的心脏终于缓缓安稳了下来,他将手搭在谢珩的手腕上,轻声道:“嗯。”


    作者有话说:护夫小璟上线~【建议一章一章购买】


    思来想去,这一章作话还是打算写一下我想说的话。我和朋友从第一章 到现有的存稿,反复对了三个小时的感情线,我认为谢砚殊和陛下对彼此的感情经得起反复验证。


    肯定会有老师问,谢珩到底喜欢的是前世还是今生。我可以明确的代表谢珩发言,他喜欢现在的陛下。


    1-


    谢砚殊是个很理性又很心软的人,理性到偏执,心软到你如果欺负他,但你遇到险境向他求助,他又会帮你。如果能让他在理性的同时发疯,那就代表爱意。因为如同他自己说的,他不喜欢强求。他对感情的观念和陛下算南辕北辙,如果被推开,感受到对方的拒绝,他扭头就跑。直到你看不见他,他才远远望着你,而后过自己的生活。


    就比如在大街上,遇见天菜,但不熟的人,他会看一眼收回视线,扭头就走……第二天,第三天……都不会再去想。他需要“入室抢劫”般的爱人。


    2-


    他和前世的陛下关系:师徒、知己、君臣。最最暧昧的也就是记住对方的喜好,最最近的距离也就是第一章 。前世的陛下对谢砚殊很重要,除了这些关系也因为一些原因,我会在后面慢慢写出来。


    3-


    那为什么在这一章,谢珩不直接告诉陛下,我没喜欢过前世。因为口中说的,我不觉得值得相信。我会在后面和谢砚殊反复验证,推演,他爱的是现在的陛下。【而且,在前期,谢砚殊一直觉得这一世的陛下并不完全等于前世的人。所以他一边痛苦于背叛自己,一边在爱这个人。到陛下完全否认前世,他才开始将前世的纠葛和恨意,与这一世的爱开始切割。】


    4-


    谢珩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陛下的,第一次见被抢了先机,认为陛下“重生”,发现陛下竟然害怕他。再到他好奇为什么害怕,陛下关于“前世”的记忆到底有多少。再到以色侍人,和父母对话,觉得自己的强势入局不该牵连陛下的名誉。再再到生病,被彻夜照顾,他想他们是宿敌不该是这种关系,要断掉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但生死都要缠在一起。


    青枣吵架,他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生气。被三王爷绑了,看见陛下因为他受伤,眼中的慌乱和心疼,他被刺痛了。他想,我不该让陛下难过。换句话,他舍不得了。从这里开始,每一次他在为自己谋划的时候,他都开始多了一个思考,陛下会难过会受伤吗?因为谢砚殊这个人难过、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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