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渔被安排进了府中最大的客房内,甚至还带着一个独立小院。
而谢止就住在她旁边。
季先明显把他们两个当成一伙的了。
等白渔跟着仆从走后,谢止正要顺势离开,季砚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谁,你等等。”
谢止驻足。
季砚几步绕到他身前,凝眉打量他片刻,眯起眼:“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和那丫头刚认识吗?你怎么跟着她一起住进来了?”
谢止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笑。
“可能是因为你是个好人吧。”笑起来容貌昳丽的少年道。
季砚:“……”
他现在听不得“好人”这个词。
入了夜之后,季砚终究是放心不下,刚放下碗筷就匆匆去了客房。
两个少年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样子,其中一个还在禁食期,按那小丫头的馋样,他还真怕她一个没看住就给他来个大的。
身后,季先看着族弟那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
别人说他是好人还真没说错。
到了客房,季砚刚敲门,里面就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
季先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道那丫头在里面又折腾了什么。
“来了来了!”她回答的倒是迅速。
然后就是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似乎是带倒了东西的声音。
“唰——”
门被拉开,白渔灰头土脸地站在了他面前。
季砚:“……”
这是干嘛去了?在给客房重新搞装修吗?
他探头往里一看,傻眼了。
居然还真是!
只见客房内那原本统一桌椅茶具通通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质地上乘的小桌和更精致的茶盏。
角落里多了面铜镜,连洗漱的器皿都换了。
他放眼望去,整个客房内除了地板还是原来的,所有能活动的东西通通被换了一遍。
再往里是卧房,季砚没好意思往里看,但隐约也能看见似乎连床都不是原来的了!
季砚:“……”
这是干嘛呢。
他声音艰涩:“你这是……”
白渔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道:“这都是我从……嗯,家里带来的东西。”
从小到大她还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嘞,有了正儿八经的落脚处当然是赶紧拿出来看看。
但季砚听见这话明显是误会了。
他看着面前那张金晶木椅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珍贵的炼器材料,为什么会有人拿它做成椅子。
再看其他东西,连一件凡品都没有,统统都是珍贵的炼器材料所制。
季砚少年名噪四方,并非没有见识的人,但站在这间房内,居然有种无处下脚之感。
……不是说这小丫头家里偏僻到连人魔百年战争都没传进去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穷乡僻壤穷山恶水之地呢!
但谁家穷乡僻壤的家里连坐的椅子都是炼器制品啊!
再联想到白渔口中那位大丹师伯伯,季砚看白渔的视线都渐渐不一样了。
这该不会是什么底蕴深厚的隐居家族吧?
不然这么厉害一位炼丹师,他居然连名字都没听过,太不正常了。
再看白渔,一身土黄的粗布衣裙,看似寒酸,但用的却都是这么精细的东西。
甚至连出门都不愿将就一下外面的粗陋,连桌椅都要随身带着。
季砚思考了一下,觉得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白渔的来历绝对深不可测!有很大概率出自某个底蕴深厚的神秘家族。
而她这次离家,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家族放族内年纪小的子弟出门历练!
有了这么个结论,再看白渔那身粗布衣服,季砚顿觉违和。
呵!真是拙劣的伪装。
小丫头明显是想装作出自穷苦人家,但伪装的太过粗浅了。
她随手拿出的东西便都是精品,实在与那身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一场失败的扮猪吃老虎。
果然还是年纪小。
季砚自觉勘破了真相,看着白渔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还是太年轻了。”
白渔:“……”
她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我总觉得你脑补了很多不应该属于我的人设。”她一针见血。
季砚宽容点头,允许她维持自己拙劣的伪装:“你开心就好。”
白渔:“……”
她鼓了鼓脸。
算了,他开心就好。
一时间,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宽容极了。
季砚挑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您现在的体重是……”
季砚腾的一声跳了起来!
他手指颤抖:“这、这、这是什么?”
白渔见惯不怪:“哦,你换一个就是了。”
他连忙换了把椅子,这次终于平安落座。
季砚心有余悸地为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你在这里住得还……噗!”
茶水刚入口,他整张脸皱作了一团,连忙偏头吐了出来。
酸的!为什么会这么酸!
季砚抬头:“这茶……”
白渔同情地看着他:“这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口味随机,你很不幸随机到了不怎么好喝的口味。”
季砚:“……”
这个房间好像并不欢迎他。
他勉强交代了一下让她继续禁食的注意事项,急匆匆地告辞离开。
路过那面铜镜时,镜子突然尖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头冠!别让这么丑的头冠出现在我眼前!”
季砚:“……”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被一面镜子人身攻击。
这个房间果然不欢迎他!
在白渔笑眯眯的“再见”声中,季砚逃似的离开了这间房。
想了想,他转身又去了隔壁谢止房间。
这次他刚敲了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像是早有人听见他过来了一般。
季砚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生怕又看到一个客房改造者。
但这间客房却干净极了。
干净到连一星半点房间主人的个人物品都看不见,仿佛根本没人住在这里。
和白渔简直两个极端。
几个极繁,一个极简。
“你在看什么?”谢止突然问。
季砚这才抬头看向谢止,就看到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季砚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谢止转身进屋:“是吗?我不觉得。”
从这小子不让他诊脉时,季砚就知道这小子很有些警惕心,便也不说什么,只跟进去把一瓶伤药放在了桌子上。
他道:“你像是有旧伤,如果信得过我就先用这丹药试试,信不过就算了。”
谢止也不说什么,直接把丹药收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会儿。
坐到季砚都想走了,谢止突然问:“你和你那位族兄关系不错的样子。”
季砚一怔,然后苦笑:“小时候是不错的,但后来几十年未见了,他又和本家关系不好……”
谢止手里晃着一杯茶,不紧不慢道:“据传闻,禹州季家和本家几十年未曾往来,是因为本家未曾救回季先的亲弟弟。”
季砚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半晌苦笑。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季先的弟弟才几岁,重病濒危,季先那时刚任家主,亲自抱着小弟弟求助本家。
本家族长亲自出手。
但季先那个小弟弟却再未出过那间药堂。
那时季先的父母刚离世没几年,小弟弟他又没守住,当场崩溃,大闹本家,甚至揪着族长的衣领让他还命。
哪怕别人都说季先的弟弟本就重病难治,但季先无法接受,从那之后就再未和本家来往过。
当年闹得这么大,不少人都知道。
也就是近些年,季先那边才有了松动的迹象。
季砚念着小时候的情谊,眼见着季先松动了些,趁着他大婚之际就代表本家来送贺礼了,期盼着能借此弥合他和本家的关系。
他转头:“你问这些做什么?”
谢止淡淡:“只是问问罢了。”
季砚看了他半晌,放下茶盏起身:“小子,有些话能问,有些话最好说都别说,特别是当着我兄长的面。”
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转身叮嘱:“你那伤要是实在撑不住,也信不过我,我可以为你介绍其他人。”
谢止顿了顿:“多谢。”
……
另一边,白渔房间内。
陆辞霜从隔壁晃了回来。
她的灵体经过这些年的增强,已经能离开玉佩一段距离,正好够她去到隔壁谢止房间。
她回来就冲白渔道:“小鱼,谢止那小子绝对不对劲。”
白渔正研究着报时鸟,闻言茫然:“啊?”
陆辞霜:“他刻意借着你的关系住进季家就很不对劲了,我刚刚又听见他打听季先。”
白渔歪了歪头:“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把宅子要回来就好了呀。”
陆辞霜一噎:“好像也是……等等!”
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直接穿墙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她一颗头隔墙钻了回来:“小鱼小鱼!那小子偷偷溜出去了!咱们跟上去看看!”
白渔对着一颗头:“……”
“快走快走!”陆辞霜催促。
于是师徒俩就这么悄咪咪溜了出来。
谢止的速度很快,白渔又不能让他发现,跟的很是艰难。
直到路过一处无人的院子。
陆辞霜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白渔一顿:“什么?”
陆辞霜伤感:“我好像在这里埋过一坛酒,还说过个几百年和萧疏一起喝呢,现在也不知道在不在了。”
白渔蠢蠢欲动:“那我挖挖看?”
陆辞霜为难:“那谢止……”
白渔说走就走:“下次再跟啦!”
“好好好!”陆辞霜蠢蠢欲动。
师徒两个放弃的轻而易举。
白渔一头扎进了院子,跟着自家师尊的指引在院里一棵树下挖了起来。
挖了足足够一米多深。
她忍不住质疑:“您这是在埋酒,还是在埋尸啊!”
陆辞霜:“别废话,赶紧挖!”
又一会儿。
白渔惊喜:“还真有!”
她捧出了一个朱红色的酒坛。
陆辞霜欣喜:“酿成了,这么久一定酿成了!”
然后又是失落:“但是我这个样子,估计也喝不成了。”
白渔想了想,突然道:“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陆辞霜:“啊?”
于是,两刻钟之后。
陆辞霜满脸为难:“这样不好吧。”
白渔撒娇:“你坐下嘛!”
陆辞霜:“……”
她深吸口气,坐在了白渔临时用石头搭起来的祭台上。
白渔郑重地将酒开封,放在了祭台正中间。
陆辞霜:“……”
这不就是祭奠逝者来了吗。
白渔还在储物戒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把香。
陆辞霜:“……那哪儿来的香?”
白渔得意:“村里的大花祭奠她爷爷的时候,从她爷爷坟前昧下来的。”
陆辞霜震惊:“那怎么在你手里!”
白渔更得意了:“我给她展示过术法,她觉得我是山里的山鬼,就偷偷把这束香拿给了我,希望我能显灵。”
说完自己乐了:“嘿嘿。”
陆辞霜:“那你显灵了吗?”
白渔:“我给大花送了只好肥的野鸡。”
陆辞霜:“……”也行。
一旁,白渔把香点上之后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大花说只要点上香之后再哭灵,逝者的亡魂就能收到人间送来的东西了……”
说着,她酝酿了一下,嘴巴一瘪,呜呜地就哭了起来:“呜呜呜师尊你死的好惨哦,连想喝的酒都喝不到……”
陆辞霜:“……”
够了,真的够了,她已经不想喝了。
她起身正想让白渔停下别玩了,一抬眼就看到谢止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此刻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徒弟。
白渔全然不知,还在呜呜哭着,十分投入。
陆辞霜沉默半晌,缓缓又坐下了。
算了,就这样吧。
此时,白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一无所知地回头。
正对上谢止复杂的神情。
两相对视。
谢止沉默片刻,“节哀?”
白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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