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开篇 > 11、第十章
    后备箱的工具上没有血,杀人分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格子衫男人需要准备。


    “他选择程念或许也不是偶然,他知道程念放学经常不回家,可能就住在这小区。但又不是太近,否则他不敢来我的花店买盆。”主角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尽全力思考,“如果我能用最快的方式让警察进入犯罪区域,警察的反应速度又比他的行动速度快,程念就有可能还活着。”


    有什么办法,能让警察快速反应……


    有没有这么一双眼睛,能“看见”凶手的眼睛。


    它冰冷、客观,不会被他身上的诅咒影响——


    主角站在车子曾驻留过的路边,抬起了头。


    对街,烟酒杂货店摄像头的红点在黑夜中一闪一闪,仿佛一双无声盯着他的眼睛。


    主角顺着那双“眼睛”,回身看向自己的店。


    ——“无我”。


    门口的招牌亮着灯,店门敞开着。


    店里花架上的育苗盆码得整整齐齐,迷迭香的叶子送出阵阵香气,混着木箱和晒过的土壤味道往外溢。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每个花盆旁边都插着手写的小卡片,笔迹一笔一划,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列列站在花盆旁边、不说话但很认真的小兵。


    几只流浪猫散落在花店的各个角落,睡得很安稳。


    瘸腿的玳瑁趴在花架最上层,两只前爪从架沿垂下来,粉色的肉垫在灯光下透亮。新救的小奶猫把自己塞进了一个空花盆里,盆沿刚好卡住它圆滚滚的肚子。它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蹬了几下,然后继续睡。


    他就在这时走进花店,在安静的、明亮的、堆满了花和猫咪毛毡窝的小店中央,站了一会儿。


    “喵——!”


    “喵喵喵!”


    黄昏中,几声猫咪不悦的惊叫划破宁静。


    猫叫声只是混乱的开始。


    所有的猫都被主角送出了这间花店,再“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主角把店里能找到的酒精翻出来,消毒用的,擦叶子用的,给猫的伤口清创用的,泼洒到各个角落。


    旧报纸和包装纸全都堆在一起,最后被一把火点燃了。


    火剧烈地烧了起来,那些花朵在高温中蜷缩、变黑、化作细小的灰烬,被热浪席卷。


    主角推门而出,将“正在营业”的木牌翻到“休息中”。


    他站在店门口的歪脖子树下面,看着自己的店燃烧。


    他没有哭,只有胡桃画出的火光,在他空白的轮廓上明明灭灭。


    代价太大了,大到他浑身发抖。


    可他又能怎么办?


    在该死的规则锁死所有选择之后,烧掉这里,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光。


    消防车来得很快,警察来得更快。


    两个社区民警,一高一矮,在周边走访,了解情况。


    “没有住人,老板关门了,店里只有一些猫是吧?”


    矮个子确认里面没人,也确认猫跑出来了,松了口气。


    “是啊,花店老板人挺好的,虽然没见到过,但小朋友放学都在他那玩,小区的双职工接不到孩子,只要去他店里瞟一眼就行。”旁边看热闹的住家长叹一声,“这下可好,这花店,以后建不起来啰。”


    本来就是违章搭建,里面有人住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烧完了,就不可能再重盖了。


    从花店里被赶出来的猫四散着躲在街头巷尾各个安全的角落,害怕火场,却不肯离去。


    “平时有很多小孩吗?”


    高个子的警官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怎么起的火?”


    “无缘无故就起了,不知道啊。”


    高个子警官环顾四周,看到了花店正对面的那个摄像头。他走进烟酒店,调查起火原因。


    烟酒店里有高价值商品,监控二十四小时常开。他仔细倒放老板调出来的监控录像,自动略过了进进出出忙活的主角,看着录像画面里,最后一个进入花店的客人——监控里,一个戴眼镜穿格子衫的男人,提着两个超大的花盆走向自己的车。


    最终,监控的画面定格在书包穿过男主角之前。


    一只深蓝色的书包,正面印着一只米老鼠,被主人随手搁在后备箱边沿,角度正对镜头。


    高个子警官的鼠标光标停在那只书包上,他把光标的位置放大,立刻拿起手机。


    “前两天是不是有人报过警,家里丢了孩子?孩子住哪儿?你确定就在程墩路?”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出急促的回话声,“那个孩子失踪时,是不是背着个深蓝色的帆布书包,正面是一只米老鼠?”


    接下来,高个子又拨了好几个电话,声音一道比一道更急,语速也越来越快。


    主角倚靠在玻璃柜台边,看着高个子民警对着电话那头报出程念的名字、报出车牌号、报出这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路名,每一条指令都像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掏出来的,被另一个人替他喊了出去。


    ——我找刑警支队的张队长。


    ——请联系家属确认书包特征。


    ——调沿途监控。


    ——找这个戴眼镜的男人。


    ——查这辆车。


    ——用最快的速度!


    以前的每一次,电话那头只有接到无人报警电话后纳闷的“喂喂喂”,而后被无情挂断。


    但这一次——这一次,有人在替他打这些电话。


    这一次,有一个声音替他穿过了那道透明的墙。


    对街的火海里,那块主角亲手刻的“无我”木牌,在烈火中松动,坠入焦黑的废墟。


    他知道程念“看不见”他,程念爱的是他店里的猫,是他养的花,是他布置的那一排小凳子。


    那又如何?


    这一次,终于有人说——


    “我看见了。”


    ***


    有了怀疑对象,警察出动的很快。


    主角跟着警察们一起进入了犯罪现场。


    他身上背着程念那个半旧的、印着米老鼠的书包,混在鱼贯而入的警察身后,从被撞开的门里钻了进去。没人看见他,一如往常。他甚至蹭了其中一个年轻警员的手肘,对方头也没回,只当是门框上剥落的墙皮擦过了袖子。


    目标地点是一栋待拆迁的旧居民楼。


    进入玄关后,他的身体在画面里就从实线变成了虚线,再从虚线变成了一层几乎透明的轮廓。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被留在犯罪现场——他的身前、身后、身侧,全是正在突入的警察。


    主角站定在一片扬起的灰尘里,听着那些脚步声。急促的、稳重的,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在每个房间门口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他听过无数遍的诡异音效,换成了一首他听过的最动听的bgm。


    那个男人的惨叫是前奏。手铐的咔嗒声是鼓点。绑匪的惨叫、警察的喝令,踢踏的脚步、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这些声音的意图,让主角听得如痴如醉。


    他也不需要动。


    有人替他撞门,有人替他按住那个男人,有人替他冲进卧室。


    他的身体被钉在原地,但他的耳朵是自由的,他的眼睛是自由的,他的眼泪也是自由的。


    指挥行动的警官从最里面的卧室抱出了程念。


    小程念被一条蓝色的毛毯裹着,浑身五花大绑的绳子已经被剪开了,露在毯子外面的皮肤上全是新旧交叠的淤青,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但他还活着,他的胸口在起伏,他的睫毛在颤,他在被抱出卧室、看到一圈警察的那一刻,紧紧搂住了抱着他的警官的脖子。


    小程念离开房间的那一刻,主角能动了。


    他“降格”回到真实的世界,在慢动作里往前一个踉跄,跪在了走廊上。


    主角走出单元楼时,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小区的居民,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还趿着拖鞋。救护车的后车门大敞着,随车医生从警察手里接过程念,把他放在担架上,剪开他手腕上最后几圈残留的胶带,拿手电筒照他的瞳孔,在他耳边打着响指,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小程念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孩子的家属通知到了吗?嗯,孩子救出来了,让他们过来吧。”主办警官担忧地看着这一幕,打电话让同事,“顺便联系儿童医院,这里需要个心理医生,小朋友一声不吭,我很担心。”


    主角静静走过去,穿过人群,把米老鼠的书包轻轻地放在担架床旁边。


    侧袋的水杯碰到担架的金属栏杆,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咔嗒”。


    小程念听见了,立刻转过头。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每当他站在花店柜台前看猫时,那个总记不住脸的老板就会走过来,从搁在地上的书包里抽出他的空杯,给他的杯子添水。


    水温总是调的刚刚好,不冷不热。


    然后那杯子会放在他手边,发出这样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旁边还经常会“变出”几枚糖果,几块小饼干。


    程念熟悉这个声音,就像他熟悉花店里的蓝雪花每次开花前花苞会先变成淡绿色,就像他熟悉小奶狸睡觉时会把尾巴搭在鼻尖上。


    不再去花店后,这个杯子就成了书包侧袋里的摆设,没有人再记得添温水,但程念依然固执的在侧袋里插着它。


    那是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让他觉得被人爱护着的东西。


    书包安安静静地躺在担架边上,半旧的深蓝色帆布,米老鼠的白色耳朵磨掉了一块漆。


    随车医生在监护仪和氧气面罩之间忙得头也没抬,张警官站在救护车联系孩子的家属与需要的心理医生,没有人注意到是谁把书包放在那里。


    程念迟疑着伸出手,从侧袋里抽出了旧水杯,打开——满的,温热的。


    他打开杯子的同时,包突然抖了一下。拉链动了,金属齿一颗一颗地分开,很慢,很轻。


    一小截白色的毛从缝隙里挤出来,然后是一只粉色的、小小的爪子。书包里的小奶猫顶开最后一道拉链的阻碍,把两只前爪搭在米老鼠的耳朵上,对着程念的方向,细声细气地叫了一下。


    和他曾偷回家的那只小奶狸一样乖。


    程念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个每次在花店门口徘徊、每次在歪脖子槐树后面探头、每次听到爷爷的声音就受惊逃开花店的孩子,对着那只从书包里探出脑袋的小奶猫,哭了出来。


    ——这是程念离开犯罪现场后,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


    警官挂了电话探进半个身子,随车医生把氧气面罩暂时摘下来好让他呼吸更顺畅,几个住在附近的邻居踮着脚尖往担架方向张望,嘴里不停地说“哭出来了就好”,“这孩子命大”。


    他们是真诚的,有人在摸程念的头,有人把他脚边滑下来的毯子重新掖好。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表达对他的关切。


    那些程念曾经最想要的、最羡慕的关心,如今唾手可得。


    可程念一直在环顾四周。


    他拼命地翻找自己的记忆。他明明记得那个人手的温度,记得那个人蹲在他身边陪他看猫时膝盖上沾着的花泥,记得那个人往柜台铁盒里放水果糖时玻璃纸窸窸窣窣的声音,记得全部相处的细节,唯独那张脸是空白。


    所有的关心都在这一刻涌到了他的面前,可他拼命在找,他希望能从围着自己的那些脸里,找到他最想看到的那张。


    被拼命想“看见”的主角站在救护车外,透过敞开的车门静静看着人们围上来的这一幕,嘴角噙着温暖的弧度。


    他把手插进自己空荡荡的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转身离开了现场,给刚刚赶到、拼命想要挤到前面去的程爷爷一家让出位置。


    一对憔悴、瘦弱、疲惫的夫妻与他擦肩而过。


    “念念!”


    “爸爸!妈妈!”


    这世上,没有人会看见他站在那里。也没有人需要他。


    但没关系。


    怀里抱着猫、被妈妈重重搂在怀里的小程念,在这一刻,和站在孤儿院铁门前深吸一口气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


    主角:“我接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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