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被他搞得没了睡意,听他半天没有动静,气得伸出腿踹了踹他:“睡着了?”


    时澍没有吭声。


    风萧支起上半身,偏过头,这样盯了一会,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时澍的银白色的睫毛轻颤了两下,他冷笑了一声,伸手过去捏住了时澍的鼻子。


    “让你装。”


    时澍没法只能剥开他的手:“怎么了?”


    风萧坐了起来:“你没睡我叫你你不回我?”


    时澍还是背着身:“我要睡了。”


    风萧弯下腰,亮光太暗,看不清时澍的表情,他只好再凑近些:“呦,生气了?”


    时澍被他垂下的头发弄得脸有些痒,抬手拨开落在他脸上的发丝:“没有。”


    风萧品了品,虽说时澍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但这种情况应该就是生气了。


    他觉得很新鲜,整个人都凑过去,几乎要贴在时澍脸上问:“呦,真生气了?”


    时澍紧闭着眼:“没有。”


    风萧:“鱼水之欢不是再正常不过,你虽庙中长大可你不也是如此诞生的,有什么害羞的。”


    时澍反驳:“不是因为这个。”


    风萧立马接上:“那是因为什么?”


    时澍这才又意识到自己掉了他的话里,随即闭紧嘴巴不再说话。


    风萧回想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除了骗他说那边可能有人受到迫害,也没什么值得生气了吧...


    他将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逐句分析,一开始好像确实没有生气,一直到最后一句...


    风萧不可置信垂下头问:“你因为我说你傻样才生气的?”


    时澍这次没有沉默,只是声音很小:“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难过,我长得不好看。”


    原是他以为说他傻就是丑了,风萧很想笑,但又怕笑了这个傻子更生气,他恶劣的性子又不允许自己说出实话宽慰这个傻子。


    他清了清嗓子,将时澍转过来,语气十分真诚:“时澍,其实丑也没什么的,你看我又不嫌你丑,你内在很美,性格好,皮囊只是外物而已。”


    他说着说着感觉更为奇怪,他这天天诵经,还不懂再好的皮囊终为白骨吗,为何会在意相貌。


    “我知道,我并不在意皮囊,你会在意。”


    他当然知道皮囊不过红粉骷髅,可是风萧会看到,风萧是个普通人,会衡量人的美丑。


    “我生的丑,与你同床睁眼岂不是要吓到。”时澍难过也在于自己给别人带来困扰,自己长得影响到别人。


    风萧真是不敢想这个世上竟然有像时澍这样的人,长得丑也要怪罪自己,把一切不好都归结于自己。


    要说个别人丑,人不管真假都会反驳一下,不反驳也会骂他不尊重人,可时澍会认真得跟你说道歉。


    他捉过时澍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有什么美丑,不过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摸摸我的再摸摸你的,可有何不同?”


    时澍的注意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上,被风萧带着划过他的脸,额头、眼睛、起伏的山根,然后是一阵柔软,是风萧的唇瓣,带着一点湿意。


    指尖略过时他在脑中描绘着风萧的样子,怎么勾勒都觉得差了些什么。


    恍惚间风萧又抓起他另一只手,覆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他两只手被风萧带着划过两人脸上相同的位置。


    “你的眉毛比我的低一些,是银白色的,这里比我锋利些。”


    风萧的手带着他往下:“这是眼睛。”


    时澍的指尖临摹着两人的眼睛走向,心里暗暗分析着有什么不同。


    风萧的眼睛比他的圆些,鼻子也比他小,他的鼻骨似乎比风萧更高,嘴巴...


    嘴巴比他的软,肉多一些,下巴也很小,他的手盖在风萧的脸上,能感觉到他的脸比自己的小上一圈。


    风萧放下他的手:“摸完了不过都是如此,你与我又有何不同。”


    “你长得...嗯...很纯洁!”他实在不想说点什么好话来夸他,就这样随便想个词敷衍一下算了。


    时澍觉得这虽然听起来有些怪,但总归应该不是什么坏话,他反问:“我不丑?”


    风萧“嗯”了一声,躺回自己的位置翘起腿:“你这样什么都看不见正好,不会因为皮囊判断人的好坏。”


    时澍动了动自己的指尖,放到鼻尖,也带着风萧的香气。


    他发呆的片刻风萧就已经睡着了,时澍侧过头辨认了一下风萧的位置,缓缓伸出手,触碰到风萧皮肤的瞬间,他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来。


    风萧这一宿睡得还算好,时澍却又是一夜未眠,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做出那种失礼的举动,一晚上都在向佛祖忏悔。


    风萧睡到日上三竿,时澍就躺在身侧一动不动到中午,肚子偶尔会发出咕噜声,身旁的风萧也会时不时手脚砸在他身上。


    到了中午风萧终于醒了,时澍松了口气将身上搭过来的手脚挪到一边。


    准备吃个饭后就离开,没想到刚出门就又和隔壁撞了个正着,权玉泽暧昧得在两人身上打量,看到时澍精神萎靡,风萧一脸神清气爽,意味深长对时澍说了一句:“阁下要注意身体啊。”


    时澍不明所以,还是微微点头:“多谢关心,在下会注意的。”


    他话刚落,风萧扯着他就走:“你和他说什么,快走,离傻逼远点。”


    今日风萧又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袍,更衬得面冠如玉,权玉泽眯着眼睛目送了许久,待人走后看着身边的小倌瞬间没了兴致,随手给他怀中塞了一锭金子,小倌微微诧异后说了些吉祥话走了。


    吃完饭几人上路,因着风萧起来晚了,临近傍晚时离下一个城池还远着。


    风萧坐在马车里觉得憋闷,站在马车外面欣赏风景,时澍在里面呼呼大睡,时澍今天起来就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要不是昨夜两人一起睡的,风萧还以为他半夜捉鬼去了。


    两辆马车不紧不慢在路上行驶,远处的太阳逐渐隐没在远处地平线,夕阳将马车身影拉得很长,风萧无聊得看着地面上的影子,他此行只带了元宝和另一个小厮和两辆马车。


    风萧站在元宝身边,两个人的影子,可此刻却多出了几道。


    风萧疑惑抬头,只见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挡住了去路,元宝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多次拽风萧袖摆暗示,没得到回应。


    马车早已停下,元宝声音颤抖:“少、少爷,我们好像遇到打劫的了。”


    风萧:“我不瞎。”


    几个大汉看他们还在聊天,手中的大刀往前一挥:“将你们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


    那几个大汉立马上前,风萧冷笑一声掀开身后的马车帘子:“时澍,别睡了,起来干活!”


    那些大汉顿时警惕起来,手中武器小心举起来对着马车,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就说这马车敢整的这么豪华定是又后手。


    连领头的都全身戒备,紧盯着被掀开的马车车厢。


    过了半晌,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什么人出来。


    ......


    风萧举着帘子的手都有点发酸,他额头上暴起两根青筋,磨了磨牙,风萧提高音量:“时澍!我们遇到打劫的了,别睡了!”


    元宝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心想时澍大师昨晚是不是有些太累了。


    时澍有些懵,被风萧从马车里强拽着到外面。


    那些劫匪还以为马车里会是什么武林高手,结果就出来一个这样肤色惨白看着弱不禁风的男子,顿时松了口气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呢,原来就是个吃斋念佛的素和尚。”


    风萧在时澍腰上推了一把:“这些劫匪敢小瞧你,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时澍这才仿佛从梦中醒来,重复了一遍:“劫匪?”


    风萧一脚给他踹到马车下面:“对,劫匪!”


    风萧这一脚力气极大,踹的时澍从马车下来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却正和最前面的劫匪对上脸。


    那劫匪二话不说就挥刀砍过来,时澍慌张躲避。


    “诸位,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定会坠阿鼻地狱,我看诸位皆手脚健全,怎不找个活计,这打家劫舍实非长久之道。”


    他身子轻盈在几个壮汉中躲闪,一边躲避着挥来的大刀,一边努力劝说这些劫匪从良。


    最前方的劫匪冷笑一声:“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们寨中几百口人等着吃饭,不如和尚你放弃抵抗,直接把钱给我们,也算是功德一件。”


    时澍听后立马停下动作,在袖口掏了掏,递了过去:“我这里只剩这些,你们若不嫌弃可以全部拿去,只是日后不要再干这营生,好好找个活计。”


    劫匪也愣了一下,警惕得靠前拿过他递来的小荷包,打开一看,勃然大怒:“你敢耍老子,你们穿金戴银用这么富贵的马车,就拿这点打发叫花子呢,等老子把你们抓起来,好东西都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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