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想明白,屋中有人脚步虚浮出来,颇有些柔媚的男子脸上充满情欲之色,身上披着的衣服松松垮垮,看到门外的人也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本以为是权公子惹下的哪个风流债,这般看来应是不是。
直到男人搂着他的腰掐了一把,他才回过神,声音带着黏腻的娇媚道:“回公子,奴未受到迫害。”这一行干得久了,倒是见过许多夫人姘头前来抓包,这要证明自己是自愿的还是头一遭,他饶有兴致得在这人的脸上停留。
这语气不像是被逼的,时澍皱眉难道真是他想岔了。
男人视线紧盯着时澍,却对着身边的一身情、欲之色的男子说:“这位公子好像还有疑惑,你告诉他,我们刚才在做什么?”
那男子也是个浪的,头次遇到这种趣事,扭着腰娇嗔着抱怨了男子一句,可随即说的话却没有半分害羞之色:“奴方才在行房事,公子误会了。”
时澍脸色瞬间涨红,成了这白雪的唯一异色,他震惊得半张着嘴,微微向后退了半步,窘迫将身上那股不可攀的气息冲淡了不少,此刻倒让权玉泽意识到这就是个人而已。
时澍不是做错了事不认的人,扰了人家好事,人家还好声好气说话已是脾气很好之人,只是这件事原本的面目充满旖旎之色,他无法淡然,说话磕巴起来:“在下、在下实在唐突。”
男人眼神戏谑,他对这人没有别的心思,他生的一副好皮囊,纯粹是养眼多看一会罢了,他微微低头靠近时澍:“你打扰了我们的好事,要怎么赔我?”
时澍尴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辩解。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时澍,手拖着下巴:“不如就罚你也这样呻吟出声?”
时澍大惊,正要开口拒绝,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时澍,怎么去了这么久?”
风萧声音清润,又带着慵懒劲,没有刻意夹着,却像是带着钩子。
时澍听到风萧的声音莫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不少。
风萧的木屐一下一下敲打客栈木质地板,时澍悄悄数着多少下会来到他身边。
十八下,时澍鼻尖萦绕的熟悉香气给他包围。
风萧本来是想看戏,可看到这男人有几分熟悉的脸,他就一股无名火起:“呀,原来是首府家的公子。”
他状作惊讶微微抬手虚掩了下嘴巴。
权玉泽环着手臂打量着从隔壁房间出来认出他的男人,天青色的绞罗裹着纤细的身躯,腰带松松垮垮挽了个结,下摆开叉处能隐隐窥见肤色白皙匀称的小腿,墨色的长发与那青罗交织,似是绣娘勾勒上去的精致纹路。
他的视线在他踩在木屐上的圆润脚趾一掠而过,落在那张脸上,他呼吸微微一滞,偏长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微微上挑的眉梢带着风流,眼角下那两颗竖着一大一小的痣,像是吸人精魄的鬼魅,仿佛盯久了会被吸进去。
这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是有趣,一个如圣洁不可侵犯的神明,一个像是吸人魂魄的精魅,明明两种完全相斥的气质,这样站在一起却出奇的和谐。
不过看到那两个艳红的小痣,权玉泽也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视线在时澍和风萧身上轻佻的打量两下,吹了声口哨,挑了挑眉梢:“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风萧看见这张脸就烦,小时候风落带他来省城首府这里,他就被这个满脑子只有这种事的大少爷骚扰过,虽说后面出了气,但他向来十分记仇,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就住在隔壁。
他视线在权玉泽裸露出的精壮胸口扫过,上面红艳艳抓痕,他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阴阳:“想必是秋闱在即,大公子压力太大了,这才如此放纵,看来这次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中举,和你庶弟一起求学了。”
听到这话权玉泽脸一下黑了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庶弟,小时候还未见端倪,可自从启蒙后,他这庶弟在这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十二岁中了秀才,十五中了举人,现在京里有大家教导,准备来年的春闱,若真叫他考上了,自己这嫡子的身份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可偏偏他在这上面没什么天赋,今年已二十有三,却只是个秀才,在民间也算不错的了,可有这么个弟弟对比着,总是矮了一头。
风萧这一下算是踩到了权玉泽的痛处,他眼看着就要发火,对上风萧那双戏谑的眼睛又压了下来。
“多年不见,风小公子这嘴还是这么厉害。”
权玉泽听起来十分平静,只是怀中的小倌微白了脸色。
风萧手揣进宽大的袖袍之中:“多年不见,大公子倒是如当年一样。”他扫过他怀中的小倌,说出的话明显不是夸赞的。
权玉泽确实也不怎么生气,实在是风萧这张脸实在长得太对他胃口,就算如此尖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别样的味道,他笑了:“是啊,我还是看见萧萧走不动道,倒是萧萧长得真是越发带劲,自从少时见过,多年都是我的梦里人。”
他说着抬手就要去勾风萧,却被一条手臂挡住,权玉泽好奇望过去,这样贴近了他才发现这位皑皑雪比他还高上几分。
猛然间对上一双金色琉璃眸,他浑身一震,隐藏在深处的那些龌龊心思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时澍的声音带着冷意:“公子,误会你是在下不对,在下已然道过歉,若不是公子先扰人在先,在下也不会敲门询问,若是公子还有气只与在下说便可,请公子自重。”
他如此强硬的话让二人皆为一愣,权玉泽以为这是个呆子,从见面一直到方才,都是一副呆傻的模样。
风萧也是如此想的,时澍一直都是一副认人搓圆捏扁,除了幻境那次还没有发过脾气,如此强硬的模样还是第一次。
他微侧头,这样近的距离只能看到时澍的下巴,微微抬起点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时澍睁开眼这样低垂着,那股平和宁静变得十分凌厉,合上眼是悲悯终生的菩萨,睁开眼这般俯视着看你,像无血无情的审判者。
不过是一场乌龙,再多做纠缠不过是浪费时间,虽说过去有点矛盾,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见面互相呛两句就算了。
关上门风萧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却被时澍一把扯住胳膊。
风萧疑惑看向沉着脸的时澍,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时澍抿了抿嘴:“你是不是知道?”
“知道什么?”
时澍白皙的脸又爬上些绯色:“你知道他们.....他们是在那个。”
风萧“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瞧他这反应时澍就明白了,扯着风萧的手臂给他带到身前:“你又捉弄我!”
自从在幻境里知晓风萧的恶劣性子,他现在已经多少了解风萧,风萧肯定就是要看他打断人家好事后窘迫的样子。
他牢牢抓着风萧的手腕,可就算知道是他故意为之,他也不知该如何惩罚他,便只能任由风萧挣脱他的手腕,施施然回到床上。
时澍只能赌气得躺倒风萧身边,然后转过身去,用背影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风萧却连哄他的话都没说,时澍本来还不生气,现下倒是真的有些不是滋味。
“你和方才那个人很熟吗?”他又转了回来。
想必隔壁被两人这样一折腾也没了兴致,回来后十分消停,风萧昏昏欲睡之际听到时澍的话,意识模糊的回着:“不算熟,小时候见过几次。”
时澍“哦”了一声,睁开眼睛望着风萧的方向,他方才听那个人说,嗲嗲长得很好看,因为长得好看那个人对他起了色欲。
“他长什么样?”
风萧奇怪时澍怎么好奇起别人的相貌来了:“人模狗样吧。”他说完停顿了片刻,似是觉得说的有些简单,不是时澍想知道的,又补充道:“长得还算端正,却一肚子坏水。”
时澍心想你不也是,可一想到两人都是差不多的性格那相熟的时候一定很有话说,他心头那股憋闷气又重了几分。
见时澍不说话了风萧往常拽了拽被子准备睡觉了,马上昏沉时又听到时澍问:“我长什么样子?”
风萧困得要死,被子扯上来蒙住头,不知道时澍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傻样。”
时澍又“哦”了一声,听着十分失望。
他以前从未在意自己的相貌,也并未问过他人他长的算是美丑,偶尔山上的师兄弟会说他长得好,但他们说的并不能作数,在亲近人眼中,就算他长得很丑他们也会说他还不错。
傻不是什么好词,看来他长得并不是很好看,连方才那个人风萧都说了句端正,可他只是傻而已。
时澍又转过身去,心里越发酸涩,昨夜未睡,可现今却胸口堵得难受,脑袋浑浊却不是因为困意。
自己这般丑,和风萧同床想必也是十分为难人了。
他越想越是委屈,总觉眼睛泛酸,好似什么要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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