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的声音在这充满血气的夜里飘渺得像是鬼魅:“我当然没事。”


    时澍昏胀的脑子在知晓风萧并没死时得了一丝清明,声音并不是他怀中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风萧没死,那他怀里死的是谁。


    时澍有些不安得缩了缩手指,放下手里的尸体,他或许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真是吓死我了,嗲嗲你说的对,凶手肯定就在我们身边,我被下了药醒不过来,我还梦见你死了...对了,死的是哪个凶手吗?还好你没事...”


    他絮絮叨叨说着却没有听到风萧的回应,他或许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小了下去。


    “不是。”


    风萧的声音还是带着那股慵懒的尾音,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时澍问:“什么不是?”


    风萧“扑哧-”笑出声:“死的不是凶手,凶手还活着呢。”


    时澍有些僵硬反问:“那凶手在哪?”


    风萧把玩着手上的冰刃,在他手中已逐渐融化,冰水和血水顺着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滑落,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玩转冰刀也是一流,那薄薄的冰刃在指尖跳跃旋转,转过固定的角度折射着温柔的月光,却在那一抹红的映衬下透着血腥的柔情。


    风萧来到时澍面前,手里的冰刃挑起他的下巴,顺着他下颌骨锋利的线条划到额角,拨弄开他散落在眼前的银色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什么宝贝:“凶手不就在你身边吗?”


    说出来的话却让时澍如坠寒冰,刀刃上的凉意透过他脸上的肌肤蔓延到他的全身。


    或许早就该想到,他忽略的房间只剩下风萧的和风夫人的,第一日和风萧睡觉时还被半夜被他奇怪的睡姿弄醒,到了后面什么感觉都没有一直到天亮,他和风萧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他有事而风萧没事。


    线索早已渗透在角角落落,风萧根本没想着隐瞒,是他一直下意识忽略了这些。


    “为什么?”时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沙哑又苍白的问着原因。


    风萧摊摊手,可惜时澍看不见,他手中薄薄地寒冰很快就化为水穿过他的指尖,落在地上深入地面,无半丝痕迹:“哪有为什么,想杀就杀了。”


    时澍显然没想到是这种答案,他甚至心里还在想是不是这些人得罪过风萧,或者本身对风家有什么不忠,可他没有想到风萧杀人没有理由,杀人不需要原因。


    想杀就杀了。


    “他们都是活着的人啊。”他只觉头更痛,嗓音干涩。


    “我当然知道,活着的我才杀,死了的我杀什么。”他有些好笑道。


    风萧的声音没有丝毫悔意,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语调中带着愉悦,似是这样的行为过后能让人感到愉快。


    时澍哑然,他摇晃着起身,努力睁大眼睛,想看看这位自己一直觉得是好人的风公子,教自己读书认字、救了自己几次又救了那么多无辜人的风萧,是用什么表情,为什么可以说出这种话的。


    可他是个瞎子,天生眼盲不可视物,自然也看不到风萧的神情。


    突然间他手上一凉,湿润带着彻骨凉意的手握着他的手放到了温热的脖颈上,风萧宛如夜间鬼魅的声音循循善诱:“时澍,我打不过你,你要杀了我给那些人报仇吗?”


    时澍沉默,手下跳动的脉搏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就算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天生坏种,也不该是由他来取走他的性命,他摇了摇头。


    风萧皱眉,有些不满意:“为什么摇头,你不杀我,我会接着杀更多的人,等风府的人杀光了,我会再出去接着杀。”


    他一边说一边笑:“衙门那没用的官差可不是我的对手,我想走就走,想杀人就继续杀。”


    风萧握着时澍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攥着他的手用力,脸上的笑不像是去赴死,像是在和挚友说着去哪里游玩。


    “现在杀了我,已绝后患。”他的视线贪婪得落在时澍的脸上,他总是这样给时澍制造着一个又一个困境,逼他做出选择。


    可每次时澍的选择都让他厌烦,他便更想彻底毁掉他。


    这次他可不准备给时澍第二条路,就这一个选择,不杀他,那他就要一直杀下去,杀到他杀了他。


    一想到他就要死在时澍手里,逼得慈悲为怀的菩萨痛下杀手,他就兴奋的浑身颤抖,脖颈处青筋突起,他鼻尖可以嗅到时澍身上的檀香。


    快,杀了他吧。


    时澍的手微微动了动,风萧的眼睛在黑夜里黑得发亮,他要不放过时澍动手的每一丝细节。


    他紧紧捏着时澍的手,嘴角高高弯起。


    时澍下一秒却用力甩开了他的桎梏,他的声音似是经历了重大打击,透着十分沉重的痛色:“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权利剥夺你的性命,何况你还救了我数次,但我的命无法与你夺去的性命相换,我会看着你不再杀人,再...再带着你去和那些死者家属赎罪。”


    风萧愣住,他讲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一个字他都听不懂。


    他是个杀人凶手,时澍不应该给他就地正法?


    风萧沉默,盯着一脸痛色的时澍,有些无语。


    “我、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时澍说着就转身往院子里走,风萧觉得他可能是受刺激疯了,说了一堆不明所以的话然后要回去换身衣服。


    说什么狗屁去和家属赎罪,他为什么要跟他去。


    风萧觉得好笑,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准备再杀一个给这个刚下山的小和尚点厉害瞧瞧。


    走了两步一个趔趄,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腰,他垂头看到腰上围着一圈往常挂在时澍腕上的佛珠。


    风萧被拽得后退了几步,他冷哼一声想接着往自己要去的方向走,结果根本拗不过那死和尚的大力。


    他这么大力气的吗?


    风萧被拖着倒着走,慢慢又从走快成了小跑,他咬咬牙转过身跟着时澍,他也挣不脱,倒着走绊到什么摔了还不是他自己受苦。


    他就这样被时澍不知道用什么拴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澍进屋子长舒一口气,他现在很晕,他很想躺床上睡一觉起来发现都是梦,或许现在就是在梦里呢。


    时澍还是有些无法接受风萧就是那个变态杀人魔,会不会是在骗他,其实还有别人。


    他用力扯了扯手里灵力编织的绳子:“嗲嗲,那些人真是你杀的吗?”他不死心的问,希望风萧能狡辩两句。


    “是啊,都是我。”风萧没有迟疑。


    风萧连撒谎都不愿意。


    他还很骄傲,语气都透着“我很厉害吧”,时澍二十多年当和尚练就的心如止水涌上来一股火气。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后闭了闭眼,在床边摸到自己的衣服穿上。


    睡袍被他脱下的时候才想起屋中还有一个人,他动作微微僵硬一瞬,随后很快得套上自己的衣服。


    风萧跟腰上的佛珠搏斗半晌,这珠子之间也没有绳子串着,松松垮垮围在他的腰上,却令他无法挣脱,民俗说舌尖血破邪祟,他咬了咬牙还是狠不下心给自己舌头咬坏,何况这佛珠围绕的都是佛家金光,不是邪祟。


    时澍很快在他面前走过,脸上较方才多了一丝坚毅,看得风萧心中有些没底,这傻和尚要干什么。


    他被扯着走了一会,这个方向是风落的院子,风萧狐疑转头看着他,这是做什么,告他大哥?


    “呵,我大哥可管不了我。”他冷哼一声道。


    可临到门口他却没被带进去,反倒是时澍自己进去了风落的院子,没过多久就出来了,然后拉着他出门。


    “干什么,要送我去官府?”风萧一想说不定这和尚想这样拘着他送到官府,然后一直看着他到菜市场口斩首示众。


    这次时澍倒是说话了:“不是现在。”


    风萧:?


    什么意思,能不能说人话。


    他跟在时澍身后走了很久,这也不是去衙门的路,倒像是出城,他走得有点烦躁,他有些不耐烦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时澍,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时澍没有理他,风萧快走两步跟上,看着时澍紧绷的侧脸,勾了勾唇瓣:“你生气了?”


    时澍抿着嘴角,几乎就差将生气写在脑门上,难得出现在时澍脸上的负面情绪,叫风萧心情愉悦。


    微弱的愉悦情绪在又走了半个时辰后消失殆尽,他半蹲在地上:“有能耐你就拖着我走,我走不动了。”


    前方时澍的背影停了片刻,随后往边上挪了挪:“那就休息一会。”


    说罢他也不看风萧,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萧发泄是的甩了下手,他知道弄不走这些困住他的佛珠:“你说啊到底要去哪,我心里也有个底。”


    时澍:“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去找那些死者家属获得原谅。”


    风萧“啊”来一声,时澍听出了他的不解,解释说:“你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要还,但我没资格替那些死者亲人放过你,所以我会跟你一起争取获得原谅,这样给你送去衙门时,你也能争取宽大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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