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秦师傅,之前是a城长平饭店的大厨。”陈姨介绍道。
多慈微微弯腰,恭敬地喊:“秦师傅好。”
秦师傅眯着眼,红润的脸上满是笑意:“叫叔就行。”
多慈从善如流:“秦叔。”
从厨房出来,陈姨带着多慈去洗衣房,经过各个房间会给多慈介绍:“这是冷藏室,冰箱找不到的食材基本都在这儿,秦师傅要让你拿什么东西,你就来这儿找;这是我们用的卫生间,你要记得,除了这个卫生间其他的都不能用;这是工具房,打扫卫生的工具都在这儿……”
到了洗衣房,多慈跟着陈姨停下脚步。这里的空间不大,靠墙放着几台洗衣机和烘干机,中间是大大的岛台,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熨衣服。
“小郑。”陈姨跟年轻的女人打招呼。
小郑看着二十多岁,脸型略长,鼻子尖尖,笑起来好看。看到多慈,与多慈对视:“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吧,叫什么来着,多……多……”
“多慈。”陈姨提醒道,“她刚来,这几天你带她熟悉熟悉。”
“好嘞。”小郑应得爽快。
陈姨转身对多慈说:“你叫她郑姐就行,她比你大几岁。”
多慈刚张开口,小郑打断道:“哎,可别这么叫,叫我名字就行,我叫郑宁。”
多慈顿了一下,柔柔地开口:“宁姐。”
郑宁思考了几秒,“行吧,比郑姐听着年轻。”
陈姨笑着说:“就你事多。行吧,那你们年轻人交流,太太中午要喝鱼汤,我得去买菜了。”
陈姨说完正准备走,然后想起了什么,又对郑宁和多慈说:“你先带多慈去换个衣服,不然等会儿太太看见了不高兴。”
郑宁应下:“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陈姨又想了想,确定没什么事忘记,离去前对多慈说:“别紧张,好好干活就行。”
等陈姨离开,郑宁也说:“别害怕,这家人都不错的。”
郑宁领着多慈去换衣服,她上下打量着多慈,低声告诉她:“陈太太人很好,就是有个毛病,她见不得不好看的东西,所以咱们的衣服都是统一的。”
她抬眉,示意多慈看她衣服。灰咖色长袖针织搭配黑色半裙,穿在她身上简约大方。她凑近,用口型对多慈说:“牌子货,很贵的。”
郑宁带多慈回她的房间换衣服,她是住家保姆住在刘家。
多慈脱下厚重的棉服,总算舒了口气没有那么闷热。郑宁笑问:“外面很冷吧?”这里四季恒温,她一直在室内干活,所以感受不到外面的温度。
多慈点点头,昨日一阵冷空气袭来,出门的时候她又加了件毛衣。
多慈边换衣服边跟郑宁聊天。郑宁健谈,人也很随和。轻薄柔软的衣服贴上身,多慈觉得被云朵包裹。
换好衣服,郑宁带多慈去洗衣房把未熨好的衣服继续熨好。期间,又过来两个跟她们穿一样制服,年龄大一点的中年女人,郑宁叫她们王姐和李姐,多慈也跟着叫了。
人走后,郑宁跟多慈说:“这里人多,所以活不是那么多。咱们的陈太太听说是南方一个大家族出来的,家里光保姆就有几十个。”
具体几十个她也不知道。
大部分的时候,多慈都安静地听着,偶尔也会回应郑宁。郑宁熨衣服,多慈就帮忙叠衣服。开始多慈叠得不好,郑宁上手教她几遍后,她才逐渐掌握。
“你这样叠,衣服容易有折痕,要这样……”郑宁一番熟练的动作,衣服叠得既整洁又美观,多慈由衷地称赞,“宁姐,你好厉害。”
郑宁摆摆手,眼角飞扬,“都是在家政公司学的。”
熨好衣服,郑宁带多慈去打扫卫生。
早上九点,陈穆清与刘为玑在餐厅悠闲地享用着早餐。郑宁带着多慈从客厅经过,陈穆清叫住了她们。
“多慈?”陈穆清想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个名字。
多慈垂手站着,听到陈穆清叫她的名字,应了一声。
大概是想起了多慈可怜的身世,陈穆清声音充满了怜惜:“在这儿还习惯吧?”
多慈点点头。
餐厅设在落地窗前,陈穆清穿一条白色的羊绒连衣裙,长发慵懒地挽起,美得不可方物。多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一旁的刘为玑气质儒雅,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宁静美好。
郑宁带多慈到二楼打扫卫生,手把手地教:“这个床单每天都要换的,你看好了啊,从这里开始……”
“换下来的衣服要分好,有的是不能洗的,一洗就坏……”
“这里的地板要用毛巾慢慢擦,这样才最干净……”
多慈用心地记着,再无心思想其他。
打扫完主卧,郑宁带多慈到了刘屿的房间。
“这是陈太太儿子的房间,他在国外留学,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但卫生还是要明天打扫的。这个床单也是每天都要换,桌子上不能有灰尘……”
这个房间相较于其他房间过于简洁,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卧室除了床没有一点杂物,只有外间的长桌上摆了几本书和一个相框。
相框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中间是美丽的女人,朝左依偎着成熟的男人,右边站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生。
说英俊并不贴切,但在在多慈贫瘠的词库里,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说好看太简单,说帅气又太普通。
“看什么呢?”郑宁出声唤醒了多慈。
她心一紧,才发现自己发呆了。
郑宁顺着多慈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照片了然一笑。
“帅吧?本人更帅。”郑宁头一偏,回想脑海中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不仅帅,还有气质。”
“可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郑宁花痴完感叹道,“你说都是人,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多慈在刘家工作到六点,是陈穆清知道她家里的状况特许的。
漫长的一日工作结束,多慈走时陈姨塞给她几个饭盒,“都是中午剩下的,不吃也是倒了,不嫌弃的话拿回家给你奶奶和妹妹吃吧。”
“这不行,陈姨,太太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多慈连忙推辞。
陈姨说:“太太都知道,她默许的。”
陈穆清很大方,吃不完的食物总是与她们分享。多慈推让不过,只能收下。
走出刘家,多慈步行了二十分钟到最近的公交站台,在公交车上摇晃了二十分钟,到了丰渔村附近。
多慈外面穿着棉衣,里面只穿着白天的针织衫却不冷。
到家时,许阿婆还在扎塑料花,小满在高凳上写作业。
“阿婆,”许阿婆不允许多慈叫她奶奶,“你们吃饭了吗?”多慈放下饭盒笑着问。
“吃了。”多慈回来,许阿婆眼也不抬,语气也是硬邦邦的。多慈却不在意,招呼小满,“小满,先吃点东西再写作业吧。”
小满专心地写着作业,“我不饿。”
多慈上前阖上她的书,“等会儿再写吧。”
多慈很开心,打开饭盒,露出里面精美的菜肴。她搬过来个小桌子,放在许阿婆身边,然后扶着小满坐过去。
她兴致勃勃地说:“这是秦师傅做的,秦师傅就是我工作那家主人请的厨师,是a城长平饭店的大厨师。他们跟我讲,长平饭店是a城最好的饭店。”
a城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所以相当于他们吃到了中国最好吃的菜。
小满看着多慈,多慈的脸上满是期待,这期待在小满的注视下渐渐消散。
许阿婆听到a城动了筷子,小满也在多慈的期待中拿起了筷子。
昏黄的灯光下,祖孙三人围着一张小饭桌吃着有些凉了的饭菜。
“好吃吗?”多慈问。
许阿婆没吭声,小满嗯了一声。
睡觉前,多慈跟小满说了在刘家的见闻。她说工作的地方很大,工作一点儿也不累,还一点儿都不冷。她说陈穆清很漂亮,比cany还漂亮一点。她说陈姨人真的很好,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人。
多慈说了很多,却没有说那个照片。
因为那个照片对忙着生活的多慈来说只是心湖上的一圈涟漪。
小满静静地听着,其实有些时候她不喜欢多慈。她觉得多慈傻,觉得多慈没有思想,觉得多慈庸俗平凡。
多慈只知道挣钱,为了挣钱可以没有尊严。
可她又很爱多慈,多慈已经尽自己全力在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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