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夏至 > 2、第 2 章
    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西西弗神话》阿尔贝·加缪


    刘屿放下书,听见陈姨在跟陈穆清说话。


    “那孩子蛮可怜的,刚出生就被丢在垃圾堆里。初中没毕业就不上学了,要养奶奶和妹妹。”


    “妹妹?”陈穆清搅了搅瓷碗中的燕窝,听得认真。


    陈姨叹了口气,回:“那孩子又捡的孩子,天生残疾,没有左脚。”


    陈穆清皱起了眉头,摆摆手让陈姨别再说下去,“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你明天把那孩子带过来我看看。”


    陈姨应了声好,端着陈穆清只喝了一口的燕窝回了厨房。


    刘屿早就吃好了早饭,一直在等陈穆清。陈穆清慢慢悠悠吃完,看刘屿没走,深呼吸一下:“行了,要走就走吧。”


    得到母亲许肯,刘屿笑了一下,安抚道:“等过两个月,我有空了再回来看您。”


    陈穆清没好气地说:“等你有空,我还不如等你爸有空。这两个月就不说了,今年过年一定得回来,你外公年纪大了,再不陪陪他就没时间了。”说完白一眼在旁看报纸的丈夫。


    “说儿子扯我干什么,”刘为玑收到白眼放下报纸,问刘屿:“机票订了吗?”


    刘屿回:“订了,下午五点。”


    陈穆清气道:“早就订好票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陈姨回到厨房,将没怎么动过的燕窝放在岛台上。厨师老秦叹道:“你就是心善,这世道没人要的孩子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吗?”


    陈姨若有所思,轻声说:“能帮的就尽量帮帮吧。”


    陈姨信佛,家中有一个年弱多病的儿子。她经常烧香,每日行善,说:“我不为其他,只求佛祖保佑我儿子健健康康。”


    “多慈,过来帮我抬一下。”送货的刚送来一批罗氏虾,沈卫国唤多慈帮忙。多慈小跑着上前,奋力抬起虾筐。两人合力将虾筐的虾倒入盛满水的大盆中,沈卫国的手不经意搭在多慈手上。


    “老板,今天的罗氏虾多少钱一斤?”


    “50,这批虾个头大,要不要来一点?”


    趁老板招待客人的功夫,多慈回到杀鱼案前。刀划开鱼腹,温热的内脏滑出来,粘腻湿滑的触感让多慈恶心得想吐,她这才发现忘了戴手套。


    “多慈。”


    陈姨微笑地站在多慈面前,像山上庙里的菩萨。


    翌日中午下班,多慈回家换了一身干净的没有鱼腥味的衣裳。


    陈姨站在小区门口等多慈,看见多慈笑着朝她招招手。多慈快步上前,跟陈姨打过招呼后跟着她往里面走。


    满目的绿色,一栋一栋白色的建筑错落其中。多慈扫过一眼便不敢张望,跟在陈姨身后小心翼翼地走。青灰色的石板路干净得出奇,让多慈鞋边的泥点格外醒目。


    走到刘家门口,陈姨回身,见多慈拘谨,安抚道:“别紧张,陈太太人很好的。”


    多慈点点头。说话间,陈姨推开大门,多慈目光顺着大门望进去。院内铺满草坪,花坛内开着不知名的花,陈姨引着多慈朝后院走。


    “我们一般不走前面,有时候先生太太会在客厅会客。”陈姨解释着,领着多慈绕到了别墅的侧面。侧面靠墙的仍是花坛,花匠正在给花树剪枝,陈姨跟他打招呼:“老张,还没剪完呢?”


    张长青淡淡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抬。


    陈姨早已习惯,领着多慈走远才说:“这张老头是跟着太太从陈家过来的,不大理人,但人不错。”


    说话间已走到后院,多慈抬头一看,怔了几秒。


    后院很大,临着湖。


    今日阳光不错,陈穆清邀请了几个朋友来喝下午茶。多慈远远望着,只望见几个女人在谈笑。陈姨对多慈说:“我们先在这里等等。”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


    湖水涟漪,岸边的草木沐浴着冬日的阳光,空气中隐约弥漫着花香,一切美好得让多慈仿佛在梦中。


    谈笑至半,陈穆清与友人回房,看见陈姨与一个陌生女孩站在廊下。走近,见女孩低着头,她这才想起陈姨说过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陈穆清问。


    “许多慈。”多慈轻声回答。


    “多慈,”陈穆清念完一遍,又问:“哪个字?”


    “言午许,多少的多,慈悲的慈。”


    “多大了?”陈穆清将多慈上下扫了一遍,低马尾,发梢枯黄,上身穿着黑色的棉服,衣袖泛白,浅蓝的牛仔裤包着细细的腿,黑色的帆布鞋,旧得不成样子。


    多慈微抬起头,“十八了。”


    陈穆清看清了多慈的脸,瓜子脸,很瘦,脸颊没什么肉,眼睛很大,眼神清澈温柔。她看着陈穆清,没有畏畏缩缩的怯意。


    陈穆清很看重眼缘,朝陈姨点点头。


    简单两句问话,左右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陈穆清走后,陈姨笑着对多慈说:“太太同意了。”


    多慈松了口气,远远听见陈穆清的声音。


    “挺可怜的一个孩子。”她语气怜悯,声音却实在好听。


    离开刘家,多慈返回丰渔村。永安,十多年前只是江边的一座小城,如今飞速发展高楼耸起,而丰渔村仿佛被城市遗忘,缀在城市的边缘,在江风中日渐腐烂。


    公交车停在村口,多慈下了车没有回家。


    穿过狭窄满是泥水的小路,多慈走到了candy家门口。往常这个时候,candy一般在睡觉,多慈刚在她家门口站定,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candy家门口走出来。他满脸餍足,走过多慈身边时眼睛在她身上逡巡了一遍,而后朝散发着臭气的水沟吐了一口痰,大剌剌地离开。


    candy隔壁的李婶在屋里骂:“sao货,在外面卖还不够,接客接到家来了。”


    多慈在原地踌躇,candy穿着睡裙站在门口。


    她安静地听完李婶骂骂咧咧,扬声说:“抱歉啊,下次不带回来了。”


    那边瞬时安静下来,candy笑了一下,转身回屋。


    多慈走进屋内,candy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抽烟。屋内并不整洁,衣服包包随意堆在沙发和床上,茶几上摆满化妆品和零食。多慈进来的第一感受永远是很香,就像candy的人一样。


    美女总是很香的。candy的香味浓烈,没有人见到她会不多看两眼。


    candy是多慈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们不经常见面,各自忙着赚钱。她告诉candy,她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薪资优渥。


    candy不置可否,只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顺便调侃了一句:“你要去当小保姆了。”


    回到家,多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阿婆和小满,阿婆没什么反应,小满也没说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多慈对小满说,以后她会晚一点回来,不能再去接她放学。


    小满背对着多慈,说她本来也不需要她接。


    多慈很快睡着,小满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隔壁在吵架,嘶吼,孩子的哭声,砸东西的声音贯彻黑夜。这在丰渔是常态,人们为了生活竭尽全力,已经承担了不了太多。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就可以点燃怒火。


    夜晚,刘家灯火通明。


    刘为玑晚归,陈穆清在跟刘屿通话。刘屿坐在巴黎一家咖啡厅,听母亲絮絮念念。


    “你外公最近正为棠棠头疼,你没事劝劝她,你的话她还能听进去一些。”陈穆清侍弄着花草,不小心被刺划伤了手,疼得哎了一声。


    刘为玑心疼得走过来,捧住妻子纤长白皙的手,满是心疼的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有人在意的事情,自己越是不在意,陈穆清笑笑:“没事,又不疼。”


    刘为玑唤人:“陈姐,帮我把医药箱拿过来。”


    刘屿识趣地挂了电话。


    巴黎午后的阳光正好,刘屿随手拍了一张照片,犹豫了一下,没有发出去。她一向睡得早,这个时候联系她不太妥。


    刘屿并未有在巴黎长期停留的打算,在咖啡厅喝完咖啡赶往火车站,准备乘火车去苏黎世。巴黎的初冬,慵懒而悠闲,刘屿穿过公园路过一家书店,不自觉停下脚步。店内弥漫着一股幽香,书架前零星站在几个人。刘屿买了本书,询问店员哪里可以寄国际快递。


    寄书耽误了些时间,刘屿踩着时间赶上了火车,到苏黎世已接近晚上十点。


    北京时间凌晨四点,刘屿刚洗漱睡下,多慈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被窝温暖可她不能贪恋。


    冬日的水冰冷刺骨,多慈在厨房水池边哆哆嗦嗦地刷好牙洗好脸。就着月光,多慈看见布满水垢的水池蒙着一层油腻,她曾经怎么刷也刷不干净。


    多慈耳边想起candy柔软的声音:“有钱人都难伺候得很,在床上折腾人的法子最多了,小保姆可不好当。”


    多慈记得她是这么回答candy的:“陈姨说,我刚去,一个月工资6000块,以后还会涨的。”


    小满的学费,许阿婆每月的药费,在夏天前要修好的房顶,还有即将要到来的新年。


    对于多慈来说,是没有选择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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