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换魂阵
车队浩荡,一路北上。
这日傍晚,在驿馆停驻。
江逝水被李重山搂着,住进了最大的院子里。
侍从送来精细饭食,他又跟着李重山一起,用了一些。
连日来舟车劳顿,江逝水在马车里待了三日,也被李重山搂在怀里,亲了三日,咬了三日。
或许是想着江逝水前几日累着了,身子还没修养好,怕他一劳累就病倒了。
李重山这几日都收敛着,稍稍克制着欲念。
或是亲脸,或是亲嘴,或是用江逝水的手或脚。
动情伤身,他不许江逝水动情,却总是把他按在怀里,一刻不放。
就连批复奏章的时候,也要把江逝水放在腿上。
江逝水趁着这个机会,也光明正大地看到了不少奏章。
这些奏章,都是李重山的心腹大臣,从都城发来的。
李重山不蠢,相反的,他格外精明,是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雷厉风行。
此次南巡,他不可能把所有心腹带走,更不可能毫无准备。
他一直都知道,都城之中,许多大臣都不服他,说他是马奴出身,侥幸立下军功,却不思报国报君,反倒大权独揽,僭越无道。
还有他去年新立的小皇帝。
小皇帝今年七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
虽然尊称他一声“亚父”,但也挡不住旁人在他耳边吹风。
况且,李重山对他实在算不上好。
在他之前,李重山已经立了三个皇帝。
一个身子骨弱,人又倒霉,得了场疫病,就病死了。
一个年纪太小,被他选中,还没来得及到都城,就死在路上了。
还有一个胆子太大,竟然听从旁人蛊惑,在朝堂之上,振臂一呼,要文武百官杀了他,造他的反。
可他忘了,李重山是披甲带剑上殿的人。
李重山反手抽剑出鞘,还没来得及刺出去,小皇帝就吓得尿了裤子,瘫在龙椅之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太医过来诊断,说是疯了。
或许是已经杀了两个皇帝,不好再杀,或许是李重山难得善心大发。
这一回,他没派人把疯了的皇帝杀了,仍旧好端端地养在行宫之中。
如今在位的皇帝,是他从宗室之中,好不容易才挑选出来的。
那时节,三个皇帝两死一疯,好人家都不愿意把自家儿子送进宫来做皇帝。
只有这个小孩儿,听说宫里能吃香的喝辣的,不会再受饥寒之苦,便自个儿过来了。
一开始,他对李重山,倒是十分谄媚。
一口一个“亚父”,朝堂政令,对他言听计从。
知道李重山喜欢江逝水,连带着一同讨好江逝水。
江逝水同第一位小皇帝交情最深,也是曾经交过心的。
后来经历了这么多,了解了李重山的本性,他便不敢轻易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了。
他对后来几个小皇帝,感情都是淡淡的。
谈不上喜爱,也谈不上厌恶。
他留在李重山身旁,与他做尽天下夫妻该做的事情。
小皇帝们讨好李重山,试图在他手下活得久一些。
不过是求生之举,他与他们,都是一样的。
不分高低贵贱,更没有谁瞧不上谁这一说。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看向李重山的目光里,夹杂了一丝几不可见的不服气。
江逝水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妙,也曾经好言相劝,劝他不要多想,能够平安长大,就是好的。
前头几个小皇帝,也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下场一个比一个惨烈。
皇帝不听,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起来。
江逝水无奈,但也没有记恨于他,随他去了。
如今机会来了,二十四岁的李重山南下巡视,三十岁的李重山来到都城。
大抵是三十岁的李重山设法见到皇帝,说了几句话。
皇帝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马上拜他为“亚父”,指望他能替自己除掉二十四岁的李重山。
于是,三十岁的李重山堂而皇之地登上朝堂,冒领了骠骑大将军的地位。
几个心腹来信询问李重山,究竟该怎么办。
李重山也不着急,让他们暂且蛰伏,稍安勿躁。
假货当上了大将军,却没有大将军的兵符与兵马。
他无所谓。
唯一值得他盘算的,是如何在这场变乱之中,名正言顺地除掉那两个李重山。
这几日,江逝水窝在李重山怀里,一目十行,把都城局势都摸清楚了。
李重山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江逝水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想着,要是李重山忙着和都城那边斗法,是不是就无暇顾及他了?
下一次出逃,似乎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可以带上十八岁的李重山,去外面玩玩儿。
总归他们已经远离了淮阳,李重山再想用淮阳威胁他,只怕也难。
等这两个年纪大的李重山决出胜负,他们再回来。
似乎也不错。
被李重山困在身旁这几年,他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规规矩矩的小公子了。
他就是想作想闹,爱作爱闹,抓住一切机会,就要往外逃,膈应李重山。
反正李重山不想杀他,也不会杀他,他二人就这样互相折磨。
这几日李重山折腾他,过几日他折腾李重山。
真要作到李重山想杀了他那一日,他也就解脱了。
江逝水这样想着,又扒拉着碗筷,多吃了半碗米饭。
用完晚饭,江逝水本想歪在榻上,看会儿话本就睡觉。
马车再大再稳,坐久了还是颠簸,晃得他脑袋晕乎乎的,一下了地,就只想歪着。
李重山自不用说,一定会黏上来从身后搂着他。
江逝水本来还有点儿烦,但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又要跑了,也就无所谓了。
两个人黏在一块儿,江逝水看话本,李重山则盯着江逝水微垂的眼睫毛出神,似乎是在清点数目。
一根,两根,三根。
李重山不说话,也不发情的时候,竟给人一种他很好相处的错觉。
不多时,门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打破了房里静谧的温存。
李重山抬起双手,捂住江逝水的耳朵,转过头去,冷声询问:“怎么了?”
“大将军……”
门外副将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
“都城急奏。”
李重山手掌炙热,覆在江逝水的耳朵上,捂得他不是很舒服。
他甩了甩脑袋,正好也听见了这句话。
他原本以为,李重山会让他们把奏章搬进来。
毕竟前几日,他就是这样干的。
可是这回,李重山却松开了手,起身就要下榻。
江逝水颇为惊讶,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李重山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去去就回。”
“随你。”
江逝水转回头,捧着手里话本,心也跟着活泛起来。
李重山不在房里,不跟他黏在一起,那是不是说明……
他也可以出门走走了?
江逝水坐在榻上,背对着门口。
只听“嘎吱”一声,房门打开又合上。
李重山出去了。
江逝水打定主意,赶忙放下话本,也要穿鞋下榻。
他披上外裳,临出门时,特意看了一眼房里的铜盆。
盆里空空荡荡,并没有水。
要是李重山比他早回来,问起来,他就说他要洗漱,出去找人要热水了。
匆忙之间,江逝水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虽然拙劣,但是江逝水愿意糊弄李重山,就已经是对他的无上恩德了,他有什么可挑剔的?
江逝水这样想着,便正了正衣襟,昂首挺胸出门去了。
不像是偷溜出去的,倒像是出去巡视的。
驿馆不大,容纳不下几千人的队伍。
除了几个副将,剩下人马都在附近扎营落脚,如同行军一般。
江逝水想,李重山应该也怕十八岁的李重山跑了,不会把他丢在外头。
青年应该也住在驿馆里,只是离他远一些。
于是他出了房门,转身就往僻静的地方走。
江逝水乘着月色,穿过回廊,绕了两圈。
没等他找到关押青年的地方,夜色尽头,院墙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响了两声。
像是布谷鸟叫。
下一刻,一个黑影攀住墙头,往上一翻。
是李重山!
江逝水被吓了一跳,转身要跑。
李重山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去处理奏章了吗?
难不成今晚之事,是李重山故意设计的?
他故意走开,想看看他会不会来找十八岁的李重山?
他怎么会这么蠢?这下中计了!
又下一刻,那黑影大步追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江逝水更加害怕,奋力挣扎起来。
“松手……李重山……放开我……”
直到青年刻意压低,但是明显不同,更为爽朗的声音响起。
“小公子?小公子!是我!”
江逝水一愣,随即回过头去。
借着暗淡的月色,仔细端详青年的面容。
青年也低下头,凑上前,好让江逝水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你?”江逝水不敢确定地问,“你今年几岁?”
青年笑着应道:“刚满十八岁。”
江逝水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又低头看向青年的衣着。
“你怎么……穿得和李重山一模一样?”
“哪个?”
“二十四岁那个。”
李重山爱穿黑衣,说是沾染了鲜血,也看不出来。
十八岁的李重山,今日也穿了一身全黑的衣裳。
再加上这些时日,他似乎又长高长壮了。
江逝水一晃眼,这才把他认错了。
青年解释道:“他们给我送的衣裳,有什么就穿什么了。”
“唔。”江逝水点点头,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们忙着安顿,把门一锁就走了,没工夫盯着我。”
青年趁机握住江逝水的手,放在面颊旁,轻轻蹭了蹭。
“我有整整四十五日,没有见到小公子了。”
十八岁的李重山,虽然也有一身力气,但是从来不敢强迫江逝水。
所以江逝水没用什么力气,就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了。
他道:“既然你现在能逃,那就快逃吧。”
青年不语,只是一昧地盯着江逝水看,似是疑惑。
江逝水解释道:“李重山已经找到了杀死你的办法,你快走吧,别被他抓住了。”
青年笑起来,轻声问:“小公子担心我?”
江逝水没有应“是”,也没有应“不是”。
“我只是不想看你白白送命。”
“那就还是担心我。”
“随便你。”
“小公子不必担心——”
青年一面说,一面抽开腰带,解开身上衣裳。
“诶!”
江逝水被吓了一跳,赶忙捂住眼睛。
“你做什么?”
青年笑着,双手拽着衣襟,往左右两边掀开:“小公子请看。”
“走开!”
“小公子先看看,我不会轻薄小公子的。”
江逝水将信将疑地转回头,张开手指,透过指缝看他。
只见青年玄色的衣裳内衬里,用殷红的朱砂,绘着一面硕大的阵法。
除了阵法,上面还缝着三四面黄布朱砂的符咒。
江逝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凑近一些。
“这是……”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阵法符咒,却被青年握住了手。
“小公子别碰。这就是那日,李重山带我去三清观,求来的东西。”
“有什么用?”
“换魂。”
江逝水震惊:“换魂?!”
“是。”青年颔首,“李重山伤不了我,更杀不了我,所以他威逼利诱老道长,问出了这个法子。”
“他要与你换魂?”
一时半会儿,江逝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要做十八岁的李重山,让我做二十四岁的李重山。这样一来,他就能杀了我,继续独占小公子。”
“那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快脱下来!”
江逝水一边说,一边要上手去撕扯他的衣裳。
“你怎么这么傻?”
“小公子别急。”
青年仍旧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阵眼未点,阵法未开,我只是穿着这身衣裳罢了,没有妨碍的。”
“那……”
江逝水没有想到,李重山竟然这么……
这么阴毒!
换魂?他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江逝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不自觉出了神。
他无法想象,李重山的魂魄,被装在这样一个躯壳里。
下一刻,青年的脸,和二十四岁的李重山的脸,慢慢重合。
青年张了张口,抬起手,想要抚一抚江逝水的脸颊。
李重山也跟着抬起手。
江逝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一挥,就把他的手拍开了。
“走开……”
青年却握住他的手,把他往前拽了一把。
强势到不容拒绝的动作,和二十四岁的李重山一模一样。
江逝水连忙按住他的手,又喊了一声:“李重山……李山……”
“李山”是李重山从前的名字,八九岁那年,江逝水才给他改了。
青年握住他的手,低头去看他的手腕,又去看他的脖颈。
“他欺负你了?”
青年目光灼灼,盯着江逝水颈侧的两三点红痕。
江逝水有些难为情,拽了拽衣领,挡住痕迹。
他和李重山待在一块儿,这些东西,总是难免的。
青年仍旧紧紧盯着他,眼里闪着光,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
他也想这样干。
江逝水皱起眉头,厉声呵斥:“别看了!”
“是。”青年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问:“小公子想不想走?离开那个李重山?”
江逝水道:“我自然想,只是每一回都……”
“那我带小公子走。”
“走去哪里?”
“随便去哪。”青年道,“趁着那两个李重山打起来,我带着小公子走。”
“带小公子去南边看花,去北边骑骆驼,坐船出海去玩儿,好不好?”
江逝水翘起嘴角,轻笑一声:“好啊。”
好巧,他也是这样想的。
“只有我们两个——”
青年举起右手,对天发誓。
“我绝对不会像那两个李重山一样,欺负轻薄小公子。”
江逝水笑得更开怀了:“这我可不信。”
“信。一定要信。”青年笃定道,“我会把小公子捧在手心里,好好对待。”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好罢。”江逝水不知道是哄他,还是认真的,“那就信你一回。”
青年颔首:“只是得劳烦小公子,替我准备一身新衣裳。我的衣裳上,满是这些符咒阵法。”
“好。”江逝水点点头,“出逃那日,我拿一身李重山的衣裳给你穿。”
“多谢小公子。”
青年对他,可以算是毕恭毕敬了。
江逝水很满意,也很高兴。
两个人再说了一会儿话,约定好了何时出逃、用什么暗号,便要分开了。
临分别前,青年拉着江逝水的手,依依不舍。
江逝水则踮起脚,顺着他的头发,抚了抚他的发顶。
“这是给你的奖励。”
青年的眼睛亮了起来,摇了摇并不存在的尾巴。
“等我们顺利逃出去了,再给你更多奖励。”
“好。”
青年低下头,用发顶在江逝水的手心蹭了蹭。
“小公子快回去罢,别叫那个李重山发现了。”
“嗯。”
江逝水收回手,转身要走。
可是,他还没走出去一步,青年忽然扑上前,从身后抱住他。
他弯下腰,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江逝水的肩膀上。
他附在江逝水耳边,低声询问:“小公子,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那个李重山?”
江逝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都不喜欢。”
“非要喜欢一个呢?”
江逝水思忖良久,最后道:“还是你好了。”
李重山扯了扯嘴角,从胸膛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在江逝水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扭曲复杂的表情。
“小公子喜欢我,好不好?我还什么都没做。”
“看你表现。”
江逝水随口应了一声,推开他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你也快回去罢,别被人发现了。”
“是。”
江逝水拢着衣裳,快步穿过回廊,朝自己所住的院子走去。
李重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眼神炽热又扭曲。
仿佛下一刻,就要伸出爪子触手,把江逝水给绑回来。
他怎么能……
怎么能不喜欢李重山呢?
另一头,江逝水脚步轻快,回到房里。
真好,马上又能离开牢笼,出去转一转了。
江逝水推开房门,却见房里烛光昏暗,二十四岁的李重山身穿单衣,双手环抱,靠在小榻软枕上,正闭目养神。
江逝水脚步一顿,心里不由地“咯噔”一声。
怎么会?
他和十八岁的李重山,也没有讲很久的话啊。
李重山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抿了抿唇角,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回身把门扇关上。
躲是躲不过去了,他只能……
“李重山……”
听见他唤自己,李重山才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他冷声问:“去哪里了?”
“身上黏糊糊的,想找点水洗洗。”
“没找着?”
“没有。”
江逝水梗着脖子,鼓起勇气,一脸的理直气壮。
“你要出去,怎么不叫人送点热水进来?害得我在外面转了半天。”
李重山靠在榻上,定定地望着他,目光冷肃。
就在江逝水以为,自己已经暴露的时候,李重山却忽然变了脸色。
他笑起来:“好罢,是我的错。”
江逝水愣了一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怎么会?
李重山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李重山指了指身旁铜盆:“热水来了,逝水洗吧。”
“噢……”
江逝水应了一声,走到盆边。
他伸出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
觉得正好,便捞起巾子,拧干擦脸。
从始至终,李重山就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江逝水一连擦了三遍脸,他也不肯移开目光。
李重山反倒问:“不是说身上不舒坦?怎么光擦脸?”
“我……”
江逝水噎了一下,只得探手挽起衣袖。
李重山知道他难为情,偏偏不肯离开,仍旧靠在榻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江逝水把衣袖挽到手臂上,擦了擦胳膊。
李重山目光炽热,如同烙铁一般,往他身上烙。
江逝水擦着胳膊,实在是受不了了,把巾子一丢,端起铜盆,就走到了里间。
他可没有在李重山面前宽衣解带的癖好。
江逝水跑进里间,解了衣裳,擦拭身子。
很快就换上了干净中衣,爬到床上,裹好被子。
他怕李重山忽然进来,所以这些事情做得飞快。
江逝水枕着手,侧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墙面。
他一边想事情,一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在石砌的墙面上划来划去。
不敢置信,他竟然跟十八岁的李重山,密谋出逃。
他怎么会……怎么会脑子一热,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李重山知道了吗?他发现了吗?
那个换魂的阵法,真的有效吗?
他真的分得清,这三个李重山吗?
江逝水的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他想着想着,指尖都跟着颤抖起来。
一半是激动的,一半是害怕的。
万一被李重山发现了,怎么办?
万一换魂阵法成功了,怎么办?
万一……
江逝水闭上眼睛,蜷起身子,两只手紧紧捂着心脏,生怕它从自己的胸脯里跳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逝水迷迷糊糊,混混沌沌的。
将睡未睡之时,他忽然觉得身后床榻往下陷了陷。
紧跟着,一个冰冷冷的身躯,从他身后靠近,熟练地抱住了他。
同样冷肃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威压,在他梦里响起。
“逝水,我和十八岁的李重山,你更喜欢谁?”
“不许说都不喜欢。”
“再说一遍,你更喜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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