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陛下,您听我狡辩 > 21、第 21 章
    城郊青云山古寺香火鼎盛,山道上香客往来不绝。


    侯夫人扶着侍女的手臂,一路慢步而上,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林行越。


    少年脚步松快,眉眼间沉郁散去不少,瞧着总算有了几分往日的鲜活,她心底稍稍放宽,温声笑道:“山上空气好,又有佛音相伴,多走动走动,心里的烦心事自然也就淡了。”


    知晓侯夫人是心疼自己,林行越自然不会驳了她的好意,乖乖应了声:“娘说的是。”


    两人一路行至主殿,净了手燃了香,规规矩矩跪拜下去,祈愿全家平安顺遂。


    跪拜过佛像,侯夫人拉着走向一旁的签亭,期许问道:“来都来了,求一支姻缘签吧,也算图个吉利。”


    林行越拗不过母亲,只得接过签筒,随意晃了几下,一支竹签落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递向一旁值守的老僧。


    老僧接过竹签,看过签号,取来对应的签文纸,目光扫过字句开口解签:“施主此为中上等姻缘签。今生情路有归,婚配可成缘分不薄。”


    侯夫人闻言松了口气,眉眼当即舒展,喜不自胜:“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我儿命格极好,定然有良缘相伴。”


    不等她欢喜未尽,老僧后半句缓缓落下:“只是缘虽有份,但一生夫妻相守,无儿无女。”


    听了老僧的话,侯夫人脸上的喜色凝结,方才舒展的眉眼又覆上浓重愁云。


    传宗接代在她心中是头等大事,一想到独子往后会膝下荒凉,满心欢喜化作忧虑。


    林行越倒是面色平静,对此签结果毫无异议。


    身为异世之人,连能在这方天地停留多久都心中无数,结婚生子更是想都不曾想过。


    所以他对签号的结果嗤之以鼻,并未放在心上。


    见他沉默不语,侯夫人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安慰道:“越儿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是一支签而已作不得准。”


    林行越不得不解释:“娘,我真没往心里去。寺里的签文随口一说,不能当真。”


    侯夫人哪里肯信,刚想继续说什么,一个念头突然窜上来。


    顾不上佛门清净地,她一把拉住林行越的袖子,问道:“行越,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隐疾?”


    林行越呆若木鸡。


    “你要是哪儿不舒服,可千万别瞒着娘!太医院的张太医跟咱们府上有交情,请他过府把个脉也不难,这种事儿拖不得,早调理早好......”


    “娘!”林行越耳根腾地烧起,“您想到哪儿去了?我身体好得很!”


    “那你之前为何整日闷闷不乐?又避着不肯见那些世家贵女?这签文写得清清楚楚,有婚姻却无子嗣,这不就是在说……”


    侯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眼圈都红了,“娘不是嫌弃你,就是天塌了娘也疼你,可你千万别自个儿扛着啊!”


    “我没有!”林行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正要再解释,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立着的身影。


    青衫玉冠,正是上次在竞价会上花八十两买了一只鸡的大怨种。


    大怨种显然听见了母子俩的对话,目光与林行越一触,神情微妙地顿了下,随即默默偏过头去,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


    情景之下,林行越顾不得辩驳,干脆顺势出声,主动开口救人救己。


    “好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苏景辞本是独自闲步至此,没想恰逢母子二人驻足求签闲谈。


    佛门清净,方才侯夫人忧心忡忡的问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耳中。


    他只得低头驻立,假装细看地面虫蚁刻意避嫌。


    骤然被林行越点名,他再刻意装作未见便太过失礼。


    苏景辞徐徐直起身,先从容向侯夫人行了一礼:“晚辈见过侯夫人。”而后他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行越:“侯世子,好巧。”


    侯夫人此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还站了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苏景辞,看衣着气度言行举止,就知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只是她常年居内宅,甚少涉足外场,故而对眼前的人全然陌生。


    她端起侯府主母的温婉,含笑道:“公子客气了。”


    既然是相识的晚辈,她继续留在这里,估计会拘束了两个年轻人的相处。


    想到这儿,侯夫人拍了拍林行越的手,和两个晚辈说:“我许久不曾上山祈福,打算去后山别院见见住持,就不打搅你们年轻人叙旧了。”


    苏景辞:“夫人自便。”


    侯夫人不再多言,携侍女转身离去。


    林行越耳根余温未消,轻咳一声:“方才家母一时心急,说了些胡话,让公子看笑话了。”


    苏景辞淡淡一笑:“常人皆为儿女牵挂,夫人爱子心切,世子无需介怀。”


    林行越接着道:“说起来,上次竞价会一别就再未见过公子,没想到今日竟在青云山偶遇。公子也是上山祈福的?”


    苏景辞点点头:“家中长辈信佛,命我上山代为上香祈福,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侯世子。”


    他半句不提方才听到的私密对话,化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林行越稍稍松了口气,暗自感慨此人教养真好:“青云山香火鼎盛很是灵验,想来公子此番祈福定然得偿所愿。”


    “借世子吉言。”


    聊了片刻,林行越忽然想起至今还不知对方名姓,不好意思的笑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苏景辞回道:“在下苏景辞。”


    得知他的姓名,林行越讶异了瞬。


    苏景辞。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此人乃是御前一品侍卫,常年伴在帝王身侧,是萧尽最信任的心腹近臣,朝堂内外谁都知晓他的分量。


    原主当年参与谋逆,暗中往来的诸多事宜,萧尽手握全部证据,身为帝王近侍的苏景辞,必然一清二楚。


    按常理来说,对方本该对自己避之不及,可刚才一路闲谈,苏景辞举止有礼,半点戒备都未曾流露。


    林行越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凉,方才闲聊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他脑中飞速转念,猜不透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


    眼前的青年面色温润,立在佛光山色之间,看着就像是世家风雅子弟,全无朝堂权臣的凌厉气场。


    但是能稳居御前一品侍卫之位,深得帝王信赖的人,又怎么会是表面这般温润无害。


    一念之差,周遭融洽的氛围变了又变。


    林行越心中打起了鼓,面上不敢显露过多异样。


    他定了定神,故作如常地笑道:“原来是苏公子,久仰大名。”


    苏景辞似是未察觉他心绪的翻涌,说道:“世子客气了,虚名而已当不得久仰。”


    林行越此刻已然不敢再多待,寻了个得体的借口,抬眼笑道:“说来不巧,我光顾着闲聊差点忘了母亲嘱咐过我,要去偏殿替家中长辈添一盏长明灯,耽误不得。”


    虽然对于密报中的林行越很是好奇,苏景辞也没有将他强行留下,微笑说:“香火事重,不必挂碍。”


    “多谢苏公子体谅。”


    檀香袅袅浮沉,眨眼间永安侯世子已不见了踪影。


    苏景辞低声自语,“当真是全然变了个人。”


    关乎林行越之事,他不敢隐瞒,决意将青云山的偶遇一一禀明陛下。


    次日早朝散后,百官退去,苏景辞屏退左右侍从,独自进殿求见。


    “陛下。”


    萧尽执笔批阅奏折,他头也未抬,淡淡道:“讲。”


    “臣昨日上山祈福,于青云山古寺偶遇永安侯世子林行越。”


    苏景辞将昨日见闻尽数禀报。说到最后,这位御前红人语气里竟破天荒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同情。


    “依臣昨日所见,侯夫人所言绝非空穴来风。”


    说到此处,他神情愈发深沉:“臣观世子昨日面色如常,实则是强撑体面。想来应是当真身有隐疾且病得不轻,所以才难以启齿。”


    殿内一静。


    萧尽握着墨笔的手停住,墨汁在奏折留白处晕开一小团浓黑。


    他深邃的眸子落于苏景辞身上,褪去了方才批阅政务的淡漠,神情难辨喜怒。


    可苏景辞终究跟随陛下多年,最是通晓圣心,此刻莫名心头凛然,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萧尽薄唇轻启:“你倒是很体恤他。”


    一句轻言落下,苏景辞脊背唰地绷紧。


    他脑子飞快运转,马上曲解了圣意。


    陛下这是在不满他对逆臣心存怜悯!


    林行越卷入谋反之案,证据确凿,即便如今脾性迥异,在陛下眼中也定然是容不得的。


    他一时心软露了恻隐,落在天子眼里,岂非成了立场摇摆怜惜罪臣之人?


    苏景辞面色陡然一肃,语速极快而恳切地表明忠心:“陛下恕罪,臣绝无半分怜恤叛臣之意!”


    为了表达自己绝无二心,他将话说得更透:“那林行越本就是逆臣,纵然如今装得安分守己,也不过是避祸求生罢了。”


    “至于什么身有隐疾。哼,依臣看,八成也是装模作样,故意拿捏出可怜相,博取旁人同情。”


    “这等谋逆之徒,即便真有隐疾,那也是罪有应得,活该断子绝——”


    “够了。”


    苏景辞猛地噤声,抬眸望去,只见帝王搁下手中的笔,面色阴沉。


    “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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