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青筋略微凸起,她微微启唇,吩咐着身后的侍卫:“把他绑起来。”
沈昭侧目看了看那泛着寒光的剑刃,在侍卫快近身时,猛地抬起手臂将肩上的寒剑顶开。
她迅速抬腿踩在佛殿的墙上,借力腾空飞上寺庙西墙,踏在西墙上一路向前疾行。
宋灵见状连忙飞身而上,眼看得前面那人快到北墙,她忙加快了速度。
沈昭从北墙上跳下,刚下了四五个台阶,撞上了两个互相搀扶的女子,火把下,二人一身的血迹。
“黄禅,天羽,拦住他!!”宋灵飞身下了北墙。
那互相搀扶的女子闻声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配剑。
夜空下,沈昭被三人围着打,两旁的火把随风呼来呼去,像是在嘲笑她。
十几个回合下来,沈昭落了下风。
在被三把剑分别抵着脖子、心口还有脑门时,沈昭收了手,明晃晃的火把下,她当着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
“你翻什么白眼?”黄禅说着看向宋灵,“宋统领,他是谁啊?”
“殿下要我抓的人。”宋灵说着命令赶来的侍卫将人绑起来。
沈昭的双臂被别在了身后,很快一条麻绳将她手臂和手绑了起来。
“殿下……怎么样了?”黄禅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们去取药怎么才回?”宋灵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看到玄英放的窜天信,知道殿下出事了,便火速带人赶来,可找到殿下时,殿下……已无复发症状。”
此言一出,天羽和黄禅二人脸色大变。
“我们路上被人拦截了。”天羽的唇微微颤了一下,“这样说,有人冒犯了……”天羽连忙顿时,一张脸顿时煞白!
比言一出,三人对视一眼,目光齐齐地看向被绑起来的人。
“混蛋!”黄禅握起拳头冲上前。
沈昭肚子上挨了一拳,闷哼出声。
这算什么,救命之恩不算恩,算仇了。早知道碰了是这样的下场,她一定只顾自己跑。
分明是赵云裳主动的,这群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走!”侍卫拽了一把沈昭。
沈昭只得抬腿往寺庙走去。
“带他去伙房烤火,别明天殿下问话他倒先冻死了。”宋灵吩咐着侍卫。
沈昭一听双目噌的就亮了起来,她四肢冻僵,盼着取暖如同旱时盼甘霖一般,何妨先去取暖,只要不杀她,总有机会逃跑。
“宋统领,这是在佛殿墙下发现的。”小侍卫提着一把佩刀和一只兔子回禀着。
宋灵的目光落在那兔子身上,眸子一怔,看向沈昭:“你抓的月精?”
沈昭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月精?兔子吗?是我逮的。”
宋灵闻言眼神骤变,她握紧了剑柄:“你真该死,把他带下去。”
沈昭被人押走,满心疑惑,逮个兔子而已,怎么就该死了?
她被带到了寺庙的伙房,里面有七八个侍卫,皆是女子。
“看着他,别让他跑了。”宋灵说着就将伙房的门关了上去。
沈昭被丢在一个炉子旁,热气袭来,让她冻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坐好了。”
沈昭闻声抬眸,只见一旁的小侍卫拿刀鞘捅着她,她艰难地坐了起来:“这位姑娘,能讨碗热水喝吗?”
“不能,你被宋统领亲自押来,肯定是重犯,还想喝水?渴着。”小侍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沈昭无奈,垂眸闭上眼睛,正思考后面如何脱身,就听见了小侍卫交谈的话。
“我听说下个月长公主要给咱们涨俸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涨多少我也留不下,我爹肯定来要。”
“哎,我爹也是,我兄都靠着我的俸娶了媳妇儿了。”
“我弟也是,靠着我的俸去私塾读书了。”
沈昭刷的睁开双眸,这种逆天的事儿她只在前朝史书上瞧见过:“你们,拿自己的俸,血养兄弟?”
而且,爹娘这种组合她很久没听到了,她们北塞现在基本都是母娘,很多女儿议亲都不选男郎了。
小侍卫们看了她一眼,谁也没有搭她的话。
沈昭也不恼,继续攀谈着:“你们有俸,自己留着不好吗?”
小侍卫们闻言一怔。
“你也觉得我们该留着吗?”
沈昭一见她们搭理自己了,连忙点头道:“是啊,自己赚的自己留着理所应当,你们攒起来以后也好娶妻不是吗?”
此言一出,小侍卫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和乞丐一样的人。
“我们都是女子,怎么会娶妻呢?”
沈昭闻言整个人僵住了,这到底儿是什么地方,怎么女子之间不能互娶?那为什么赵云裳要和她议亲呢?哦,忘了,那是骗她的。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离她们大魏很遥远。
其中一个小侍卫走了过来:“你觉得女子可以娶妻吗?”她说着看向了另外一个小侍卫,一脸的羞意。
沈昭眨了眨眼睛,僵硬地点头:“只要互相爱慕,有何不可?”
“你真这样想啊?”小侍卫开心了,“我叫封招娣,你呢?”
“魏昭。”沈昭蹙起眉头,招娣这个被后世嘲讽的名字,怎么这里还有人给孩子起?
“喂,魏昭,你是见过两个女子在一起吗?还是说在书本上看到的?你们男的能读书,知道的一定很多,你和我说说呗。”封招娣兴致勃勃起来。
你们男的?沈昭看着自己,哦,她现在身上穿的是男袍。只是,这里男的能读书?女的不能吗?
“那我给你讲个女将军和公主殿下的故事吧。”
小侍卫们闻言炸开了锅:“女将军和公主殿下?女子能做将军吗?公主能接受女子?”
沈昭的脸色被这群小侍卫的反应弄得惨白如纸:“女子做将军是很震惊的事吗?你们不也能当侍卫吗?”
“我们不一样,只有我们殿下府里有女侍卫。”
“是吗?”沈昭沉吟着,“那邻国也没有女将军吗?”
“没有,我们大楚也就挨着庆国,那庆虏里更不可能有女将军了。”
轰!沈昭如遭雷击,大楚,庆国,听都没听过,沈昭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回不去了,她不是灵魂住进别人身体里那么简单,她是整个灵魂都不在故土上了。
“你快讲啊,我想听。”封招娣催促道。
“我想讲,但太渴了,喉咙好干。”沈昭的目光落在了那黑釉的茶碗上。
“来,喝热水。”封招娣端了一碗水递到了沈昭的唇边。
沈昭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连喝了三碗,眼皮微沉,眨了两下,打着哈欠说起书来:“话说,真元年间,有个女将军……”
此时禅房内,黄禅和天羽齐齐地跪在了赵云裳的面前。
“殿下,属下们死罪,请殿下降罪。”
“都起来吧。”赵云裳脸色发虚,白如宣纸,“是本宫坚持微服出行,被人窥探算计,非你们之过!”
“本宫知你们已尽全力,如今能活着相见已是万幸,请罪之事到此为止。”赵云裳说着见二人依旧跪着,“可是要本宫扶你们起来?”
黄禅二人闻言连忙站了起来。
“黄禅,本宫问你,这梅花引,是否可以人为催发?”赵云裳摩挲着手腕处那晕染开的梅花花瓣,幽幽地问着。
“回殿下,师尊曾经提过,用几种药材和梅花蕊能研制出催发的香料来。”
赵云裳闻言了然:“那就是了,梅花引复发的时间,本宫都摸不透规律,那群庆国人又如何能料定,梅花引在本宫身处寺庙时会复发,想来定是背地里用了催发之物。”
“黄禅,天羽,你们去找几个得力的人留下细细勘察,明日天一亮,你们随本宫回府。”赵云裳说着偏头咳嗽起来。
黄禅见状神情微紧:“殿下,请容属下号脉。”
赵云裳闻言点了点头,挽起了袖口。
黄禅瞧见那晕染开的花瓣,双眸瞬间红了,她们护主不力……
赵云裳待黄禅号完脉出去后,这才拥着被子躺下。
好累,却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熬到了五更天,起身下床,独自穿衣,披上斗篷出了禅房。
隔壁屋内,玄英静静地躺在榻上。
“殿下……”玄英瞧见来人,欲撑着坐起来。
“躺着。”赵云裳坐在榻边,“本宫来看看你,可是伤口疼,睡不着?”
“回殿下,属下是有事儿想不明白。那群庆国人和属下交手时,似乎在顾及些什么,他们有两次机会取走属下的命,却又收手了。不然,属下不可能活着再见殿下。”
“哦?还有这样的事?”赵云裳诧异不已,“你是本宫心腹,庆国人有预谋而来,为何又没赶尽杀绝?”
“属下也正百思不得其解。”
“庆国人既然来了,那总有解开的时候。”赵云裳说着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鱼肚白……
“殿下,车马已经备好了。”宋灵站在房门口回禀着。
赵云裳闻言看向宋灵:“本宫让你抓的人现在何处?”
“和换防下来的丙队侍卫们在一处。”
“玄英,你先去马车里等本宫。”赵云裳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宋统领,你带本宫过去。”
宋灵忙带着自家殿下去往最东边的一间伙房,此时,寺庙各芸房都寂静无声,一路上,没见着一个师太和僧尼,沿途禅房内也没有了往常的诵经声,只有两人踩在白雪上的声音。
赵云裳还没走到寺庙伙房前,就听得一阵哑着的却激情澎湃的声音,不由地微微蹙眉,那魏昭是阶下囚还是座上宾?
伙房门前,她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魏昭坐在蒲团上,身边围着一众侍卫。
“再来一口馒头夹肉片。”伙房内,沈昭看向封招娣。
“再吃一口,就得接着讲啊。”封招娣说着肉疼地将肉片夹在馒头里塞进了魏昭嘴里。
沈昭大口吃着,咽下后用嘴示意了下碗里的热水。
封招娣连忙将水递到魏昭嘴边。
沈昭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正要继续讲时,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淡淡的,她往外瞧了一眼,天亮了。
“要继续讲下去吗?你们快当值了吧?”沈昭套着话。
等这些小侍卫换防时,她就找个机会跑,这样也不连累她们几个。
话音刚落,门开了,沈昭往门外看去,心口一紧,是她……
她还好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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