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下,赵云裳拢着斗篷,声音清冷:“魏昭,此地风寒雪冷,未若你跟我走,去了寺庙,分你一间禅房,那里有暖炉,有热茶……”
沈昭闻言,不由地气笑了,把她诓骗去了,再仗着人多把她围起来杀?
她抬头看了看火把的方向,来的人还不少,这种情况下她留下就是傻子。
她快速跑到枯树旁,带着那两个男的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她的手在两个人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火折子后拽了把配刀就跑。
“我走了啊,后会无期。”沈昭边跑边喊了一句。
赵云裳看着魏昭的背影,悠悠开口:“何必折腾呢,魏昭,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跑不了,不然留下等着被你这个坏女人欺负吗?”沈昭头也不回地喊道。
赵云裳敛眉不语,坏女人?从她出生起,还没有人敢当面这样说她!
沈昭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赵云裳追过来,虽然赵云裳打不赢她,但被缠上肯定一时半会又脱不了身,等对方的人赶来,她就插翅难飞了。
可好在,赵云裳并没有追来。
由于天黑,她也不敢再往前跑,她趴在山壁不远处的坡下,一双眸子紧紧地看着火把聚集处,只见赵云裳和一个人在说着什么,紧接着赵云裳的人把那两个男子从树上解开押走了。
沈昭握紧佩刀差点冲出去,赵云裳走就走好了,怎么还把那两个男的带走了?
如果厌恶极了,当场就杀了吧,如今带走不杀,是为了……引她上钩?她救了赵云裳两次,到头来,那女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火把处,赵云裳回头看了眼魏昭逃跑的方向。
“宋统领,这山上有个身手不错的人,今晚你们可得打起精神来。”
“殿下,要派人去搜山吗?”赵云裳旁边穿着黑甲的女子低声问着。
“不用,她自己会跟上来的。”赵云裳轻语着,“只是,你们换防的时候,要暗里戒备面上松弛,露点空子让人进来,进来后再抓。”
“喏。”宋灵应着,只是眸子里满是疑惑。
赵云裳收回视线,弯腰上了轿子,她阖上双眸,神情已显疲倦。
她被一路护送回了寺庙禅房。
屋内,烛光灼灼,一室明亮,炉火未冷,依旧烧的正旺。
屏风后面,水汽氤氲,浴桶内热水微荡。赵云裳褪去衣裙,一抹白玉没入水中,水位随着她的进入而升高,没一会儿,水汽蒸红了她的脸颊,如那雨后的桃花。
她闭着眸子,让自己舒展于温热的水中。
良久,她睁开眸子,抬手撩起热水,当触摸到肩下时,她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去,一道清晰的牙印映入眼帘。
赵云裳微微蹙眉,脸上浮现一丝薄怒,魏昭!!竟敢在她身上留下齿痕。
她捏紧浴桶边缘,一时间有些气得发昏。她当时肩上有疼过吗?竟完全没有印象。
她沉吟着,山壁下的场景不受控制地跃入她的脑海里。
赵云裳懊恼地捏了捏眉心,迫使自己不再去想,她快速地清洗起来,当触摸到湿滑处时,她耳根迅速红热起来,僵住了好一会儿,方才偏开头含羞带愤继续清理。
柔软的中衣,温热的榻,赵云裳披着青丝秀发拥着被子靠坐着,眸子幽幽地望向禅房的纸窗,今日,她栽了两个大跟头……
每年的今日她都会带着心腹轻装简行,微服来寺庙超度亡灵,这法华寺的尼僧连她是谁都不知晓,十一年更是不曾出过问题,究竟是谁掌握了她的行踪,那群闯进禅房的黑衣人倒底是什么人?
那背后之人似乎神通广大,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的药丸掉包。
大楚有这样的人物吗?赵云裳微微蹙眉,她监国八年,不认为谁有胆子敢直接算计在她头上。
“殿下,玄英姑娘醒了,已没有性命之忧,请殿下安心。”禅房外传来了宋灵的声音。
赵云裳闻言着实松了一口气,那群黑衣人闯进禅房时,她梅花引刚刚复发,是她的侍女拼命抵挡,她才能顺利逃往寺庙后山,如今听得人没有性命之忧,提着的心瞬间落地。
“命人好生照看着,务必让她安心修养。”赵云裳说着忽觉得喉咙微痒,闷咳了一声,“另外,黄禅和天羽,还未回来吗?”
那二人替她取药去了快两个时辰了,路上定是出什么事了……
“尚未回来,属下已经命人去夏大夫两处闭关之地寻找了。”
赵云裳面上满是担忧:“若有她二人消息了即刻来禀,不必顾及时辰。”
“喏。”宋灵应了一声,声音又起:“殿下,玄英姑娘另有要事托属下转达,今日冲进禅房的那群黑衣人,乃是庆国人。”
“什么?”赵云裳心惊,瞬间坐直了,整个人顷刻之间冷了下来。
庆国人?
“传本宫令,命人快马加鞭赶赴城门,连夜封锁各个出口,进出者,一律严查!”
“喏,属下这就去办。”宋灵应了一声。
“回来!”赵云裳一瞬之间想到了魏昭,攥紧被角的手因气恼微微颤了一下,“今夜换防时,多派人手暗中盯梢,务必把后山那个人给本宫看紧了,明日一早本宫便要见到人,她若反抗,不得射箭,本宫要活的。”
“喏。”宋灵应着转身离开。
禅房内,静了下来,赵云裳的心绪却静不下来,若那个魏昭果真是庆国人特意来羞辱于她,那她必定将其碎尸万段。
“咳咳……”赵云裳掩口咳嗽起来,她在枕畔边摸着帕子,一转头瞧见常用的帕子旁边,叠放着一方丝帕。
她神色一怔,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拿在了手里,粉嫩的指尖轻轻扫过丝帕上绣着的阳字,思绪一时间飘去了很久之前。
“本宫及笄之年,你就送个丝帕?瞧着怎么是旧的呢!”
“就是旧的,是我用过的。”
阳光下,女扮男装的萧阳笑盈盈的,暖如冬日的阳光。
“殿下,你看这帕子的丝向,这叫横也思来竖也思,我把我的相思送给殿下,我们成亲前,殿下看到帕子如同看到我一样。”
“谁要你的什么旧帕子,哪个又要你的相思,越大越不知羞!”
“哦~殿下不要,怎么还往袖子里放呢?”
吧嗒,一滴泪落在了帕子上,紧接着两滴三滴。
赵云裳将帕子紧紧地贴在胸口,缓缓地躺了下去,泪已经成了线,顺着眼角向下滑落。
“你说过要护我一生的,却舍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她闭着眼睛,神情隐忍泪却未停,那薄肩微微颤了颤,声音弱如蚊蝇,“十二年了,萧阳……”
禅房内的人儿在暖室哭成了泪人。
寺庙后山上,沈昭一只手提着一只兔子,一只手握着佩刀,抬眸望着那一排排火把和侍卫发愁。
她站在坡上,抬起拎着兔子的手,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赵云裳的人将寺庙占了,她寻觅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避风取暖的地方。
何况大雪封山,压根没有干柴能点火取暖,就是有她也不敢,烟一起瞬间就会被赵云裳的人锁定位置。
“咳咳。”沈昭忍不住咳了两声,此刻的感觉比在山壁下还糟糕,她感觉手脚要冻坏了。
“我还就不信了。”沈昭说着迈开腿下了山坡。
她躲在寺庙后门不远处沟壑里,沿着沟壑爬到寺庙西墙下,观察了一阵,趁着侍卫换防的间隙越墙进入了寺庙。
不管赵云裳有没有在“请她入瓮”,她都没有别的选择。
不想冻死,只能进来,何况今夜是她最后的机会,谁知道天一亮,赵云裳会把那两个男的带去哪里。
沈昭进了寺庙,躲在一处外墙下,在一队四人侍卫经过时,她一掌将最后面的那个侍卫击晕。
她从后面托起侍卫退到墙下,麻利地开始扒着侍卫的衣服,刚站起来要穿时,听得身后一阵劲风。
沈昭心中一惊,刚想转身一把寒剑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立刻杀了你。”宋灵的声音夜空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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