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微。
许少微。
没错了,按照许家的族谱,轮到他们那一辈刚好落得个“少”字。
浑身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往大脑倒灌,身体由于供血不足导致有些呼吸困难,她最后哽咽着含泪问了一次,“她爸、她爸是不是叫许明樾?”
“是啊,婶子你真认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释放般滚落下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的,终于让她等到了。
“我、我就是许明和。”许荷无措地双手指着自己胸口,脸上神情竟然有些像迷路的孩子那样无助,“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今天行吗?”
两名公安同志面面相觑,福秀和福生显然还没从巨大的信息量中缓过神来,怎么她就是许明和了,这么说那个漂亮国来的女华裔找的就是他们亲妈了?
两人的世界观被狠狠冲击,穷了一辈子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们祖上富过?
“婶、婶子,你别激动,你慢慢说,你能不能证明一下你是许明和本人?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现在也没人见过许明和,我们也不能瞎找个人回去不是?”
许荷抹了眼泪,转身回屋从床垫底下取出个被压得扁扁的布包来,布包上边缀着精巧繁复的绣花纹样,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绣的,只是经年累月的不见光,即便被保存得再好,表面也难免褪色。
她动作轻柔,似乎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等徐徐展开后,里面是两张极薄的泛黄旧纸张。
一张是黑白照片,一张是和许少微手里一样的户籍抄件。
许荷将东西交给公安同志,“这张照片是我弟弟明樾出国前拍的,当时我爹说一家人都在,那就拍张全家福,往后再要见就难了……没想到被他给说中了。”
许荷说着眼里又泛起泪来,那是全家人最后一次团聚,拍完照后大姐就把明樾给带走了,明樾当时还特意回头冲她挥手,谁也没想到那是此生最后一面。
公安同志双手接过许荷手里的东西,照片上三个年轻人站在一个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身后,四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个被称为明樾的男人站在中间,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他们早前在文件里看过那个女华裔的照片,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面容稚嫩,但五官和那个女华裔如出一辙,而且照片上的许明和和眼前这个许荷也确实对得上,只是照片上的许明和笑容更明媚,眼睛也是晶亮的。
更重要的是,她拿出来的户籍抄件和那个女华裔的一模一样。
总算是找到了。
公安同志心中为之振奋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可以回去交差了。
“婶子,您别急,等我们回镇上把消息汇报给书记,相信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别急,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
流程当然是要走的,许荷也理解,但她就是心里着急,本来还想拉着公安同志多问两句,奈何人家已经背过身出门了,脚下步伐也带着几分急促,她又把临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人一走,福秀和福生就迫不及待拥了上来,“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华裔真跟咱们家有关系?”
许荷叹了声,“嗯,你们舅舅的女儿。”
福秀还想问为什么她从没提过他们有个舅舅,但许荷已经埋头进了里屋,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失散多年的家人总算有了消息,许荷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就是不安,公安同志只说了自己侄女回来寻亲,半个字没提明樾,到底是还在漂亮国没回来,还是……
她强迫自己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丢掉,算算年纪明樾也五十了,他小时候身体就不好,别的孩子能跑能跳,他不行,跑两步就喘,唯一喜欢的就是捧着本书看。
现在年纪大了,估摸着身子骨也不行了,从漂亮国回来一趟还不够路上折腾的,他身体肯定吃不消,所以才没回来。
*
隔天一早,许少微就提醒王红霞记得借车过来,她想去友谊商店一趟。
王红霞坐着车过来等在涉外接待宾馆楼下,后头还跟着辆运输车。
也不知道买啥东西还得用运输车,前头来的几个外国人也就象征性买了点烟酒,哪用得着这么大的排场哦。
王红霞怕是这女华裔充阔佬,到时候买的东西少就尴尬了。
许少微见人来了也没叫他们多等,她今天穿了st.john象牙白细羊毛针织套装,软糯亲肤的针织面料贴合身形,短款开衫缀着同色系哑光贝母纽扣,下身搭配高腰包臀及膝半裙,线条利落又温婉,恰到好处地弱化了她凌厉的五官线条。
同时颈间叠戴两条tiffany&co.细小珍珠锁骨链,以及耳朵上点缀着同款珍珠耳坠,手腕搭一块小巧的cartier坦克腕表,脚踩ferragamo裸色漆皮玛丽珍低跟鞋,步履间摇曳生姿,女人味十足的同时又恰到好处地带着些年轻女孩特有的甜美。
王红霞眸中不可避免地闪过惊艳,别说,这人家穿的衣服就是像样,比她们都好看一截去,也不知道吃啥长大的。
只是眸光在扫过那双细白修长的小腿时又不赞同地皱了眉,这女华裔啥都好,就是太开放,换句话说就是不成体统,一双腿光在外面算怎么回事,都被别人给看去了!
“久等了吧?不好意思啊我出门晚了。”
许少微态度和缓语气谦卑,倒让王红霞心里舒顺不少,不管怎么样,这个女华裔已经是这么些年里来来往往的外国人中最客气的一位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不着急。”
今天出门前副市长特意叮嘱她,千万得把这位女华裔哄开心了,说不定她一开心,兜里就能撒俩钱出来,现在各个市镇到处都在拼命拉投资赚外汇,他们自然也不能落后。
王红霞顿感责任重大,打了包票自己一定好好照顾人家,这会儿自然笑容满面地将人迎上车。
友谊商店离涉外接待宾馆不远,开车六七分钟的事儿,路上王红霞说起许荷很想立刻见到她,估摸着都快等不及了。
许少微抿唇一笑:“我当然也想快点见到姑姑姑父,所以这不就赶紧来买礼物了吗,咱们早上快点买完,下午就出发。”
到了地方,两人边说着边往友谊商店里走,身后还跟着俩被王红霞抓来当苦力的壮丁,都穿着灰色制服,看起来威风凛凛。
许少微不大会给人挑礼物,但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家家盼的都是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这三大件。
缝纫机倒是买一台就够了,但自行车手表这些不能省,得一人一件,许少微跟捡白菜似的轻飘飘就定下了三辆永久牌自行车,陈志勇手不方便就算了,免得回头还得摔。
至于手表,许少微买了两只concoed金表和两只tiffany&co.珠宝手表打算送给人家。
王红霞一行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乖乖,怪不得得借运输车呢,这谁搬得走啊。
然而许少微还没有收手,她又另外加了日立24寸大彩电,小天鹅双缸洗衣机,雪花牌冰箱,钻石牌电风扇等等,搜罗了一阵后,许少微的目光又在一台家用空调上定住。
察觉到许少微的意图,王红霞感觉阻止:“不不,许同志,空调用不着,你姑姑他们住的是棚屋,泥糊的,空调不好装,电风扇就够了。”
“那好吧。”
许少微有些遗憾地收手,“那米面油盐呢?我姑姑他们应该会需要,烟酒也得买些回去,姑父应该会喜欢。”
她要买就是买最好的,万宝路香烟,人头马,茅台成箱地搬,羊绒大衣羊毛围巾这些也一人给买了好几样,到最后运输车都快装吐了,许少微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
她还没买够呢,穷了一辈子,就让她享受享受买买买的快乐怎么了。
友谊商店里的客人都向她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这简直是冲着搬空来的,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怎么不去大街上撒呢。
被抓来的壮丁们吭哧吭哧地埋头搬家电,许少微又突发奇想问道:“对了,咱们这儿金店在几楼?”
“二楼,就在上头,我带你去。”
这一通买买买把王红霞的汗都买出来了,虽说用的不是自己的钱,可她还是真情实感地感受到钱包被掏空了,没想到都买这么多东西了,这个女华裔居然还要去金店。
许少微暗暗搓手,秉着要把金店搬空的架势脚下生风,一路昂首阔步向着那些金灿灿的手镯项链迈进。
要知道在几十年后金价得上千块一克,现在是真便宜啊,才四十块,就是搬空了对她的钱包来说都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她指着那些沉甸甸的大金镯子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些,全部包起来,我都要了。”
店员的眼睛差点瞪出来,寻思着这人是不是拿他们寻开心呢。
王红霞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了,金子而已了,洒洒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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