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子妃这是有喜了
关水穿着内衫大摇大摆进来:“我在监督你有没有好好洗。”
他说着,眼睛直直往因离渊身上看。
如果说先前是他故意骗人,那现在在门外瞧着瞧着却是动了真情。
青年正肃着脸色,从上到下扫视着男人的身体,像是在检查一个用旧的机器。
接着他斜倚着半人高的水桶,指尖屈起,轻挑了些水珠,一点点弹到对面男人肌肉紧实、肌理完美的身体上。
因离渊坦坦荡荡,任由夫人在他洗浴时捣乱,他边搓着胰子抹到身上:“待会儿你身上要是溅了水,就别怪我又给你洗一次。”
关水轻哼一声,他又不怕水,洗就洗呗。
因离渊将青年推地远了些,给人搬了个凳子坐,他自个儿加快了速度,三两下洗完拿起粗葛擦干。
他没再披什么东西,也没用炉子来烤头发,用内力烘干后抱着青年往床榻上走。
因离渊掐住他的两颊:“你今日,是不是有些奇怪?”
“哪有。”
“现在真的不需要府医看看?”
“不要。”
“好吧。”做完后看也行。
……
时至正午,太子卧房却没什么动静,床幔中,两具赤/衤/果的身体相拥。
其中一人的睫毛颤了颤,率先睁开眼来,因离渊悄然起身,又为他将被子盖好。
他披着外袍出了门:“神医还有多久到?”
十一拱手:“那位一收到殿下传信就动了身,约莫三五日就到。”
“甚好,待会儿吃过午食后让府医过来,不看看孤始终不放心。”
“卑职速去告知。”
“去罢。”
十一影子一闪,人就不见了。因离渊在外面站立了片刻,才回到房间。
他轻轻拉开床幔,让窗外柔和的暖阳慢慢投射到青年的脸上,关水察觉到光亮,也幽幽睁开了眼。
他半坐起身:“什么时候了?”
因离渊帮着扶住他的腰,边替人揉捏边回道:“午时快过了,我让他们为你端过来吃。”
关水点点头,正巧他现在不想出去。
因离渊为他找了个软垫铺着,关水在他的搀扶下坐到外间的餐桌。
“对了,”关水似想起什么,“你昨夜和我说有事告诉我,是什么事?”
因离渊遂拿出一个食盒,送到他面前。
“又是小食?”
太子摇摇头,示意他打开。
关水好奇地打开按扣,发现下面压着几十张纸。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xx街xx号店铺的名字,显然都是商契。
“这些都是你买来的?”
因离渊点点头。
“这些是京都内涉及吃食、玉饰、娱戏等各类的店铺地契绑商契,此后你便是他们唯一的东家。”
关水翻了翻,最终确认足足有一摞,他下意识挠挠头,不太好意思:“这多破费啊。”
“既为夫夫,我俩便是一家人,本该我的都是你的,但你身后无人,总该需些私人资产充数,这些铺子积累的钱财颇丰,于你足矣。”
有钱谁不爱,关水当下便不再推拒,趁着还未上菜,他支着脑袋盯着太子。
“你今日也好生奇怪,送我东西不说,还总是不怎么看我,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因离渊捂拳咳了几声,最终还是低着头坦白了:“我已向外宣了你晋太子妃的旨。”
关水:“……”即使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好气,谁还记得他最开始只想好好当个外室,方便往外传消息。
这厮先斩后奏,真是……
因离渊上前,好生好气为青年捶着肩膀:“夫人,你生气了?”
关水哼了一声,转头不看他,刚巧这时上了菜,他捉着筷子就开始猛吃。
……
终于吃完饭,关水起了身准备出去消食,临走前,却被因离渊拉住。
门外十一突然通报:“殿下,府医来了。”
因离渊:“进。”
而这头,关水听到府医两个字后僵住了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太子今天就是专门来整他的。
关水揪住因离渊的衣袖,厉声:“等等,你先别让他进来!”
因离渊疑惑:“不过是看看身体,有何不可?”
关水心怦怦跳个不行。
怎么回事,每次他想缓缓再告诉太子时,对方总是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上次新婚之夜是这样,这次依旧是这样。
“你你……你先让我做好准备。”关水再次深吸一口气,踏着小步绕着因离渊转圈。
因离渊被他转地眼花,只好依言让府医再等等,然后将转圈转得正欢的青年拥入怀里。
“为何不让看医师?你得了绝症?”
关水脸刷的爆红,唇瓣微动:“……不是。”
“那是为何?还有什么缘由能让你如此抗拒医师?”
关水急得又站了起来:“你等等,你等等,这事儿说了就没有余地了。”
因离渊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你别后悔!”关水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一股勇气,冲散了他的担忧,“让他来吧!”
他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得因离渊愈发好奇,做了手势让府医进门。
府医提着药箱走到关水面前,他拿出脉枕放到桌上。
“还请太子妃将手放上。”
关水闭上眼睛,将手放了上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府医的动作和神情在因离渊的视线下,慢慢从悠然自得,变成疑惑和好奇,最后竟直接演变成凝重。
“如何?莫非是什么绝症?”因离渊赶忙上前,将乖乖坐着接受诊脉的青年拥入怀中。
他宽大的长袖挡住了关水的脸,也挡住了关水早就红的不行的耳根。
柳府医仔细感受脉象,嘶了一声:“殿下莫慌,非是绝症,只是小人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体质,让我再诊诊,再诊诊。”
关水手颤了颤,继续被他抓过去诊脉。
因离渊等得快不行,他在青年身旁猛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自己一口水。
这时柳府医起了身。
他一甩袖子,猛然跪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妃这是有喜了。”
关水捂脸。
太子震惊。
太子手里的杯子砰的被捏碎,瓷片差点扎进手心,他颤抖着声线,不可置信:“再……再说一遍?!”
柳府医如实重复了一遍。
因离渊总算明白过来:“你确定没有在诓骗孤?”
因离渊看了看埋着脸不愿说话的青年,又看看一脸喜色的柳府医。
柳府医伏地:“天地明鉴,小人绝对没有错诊,殿下若是不放心可让府内另一位医师前来诊断,又或者请宫里那位苏太医过来。”
因离渊再次看向身旁的人,关水没有插话,很显然,这说明他是知道这件事的。
但是……他家夫人不是男人吗?
刚才……刚才他们还上过床的。
太子殿下怀疑人生了。
难道是他错看了?每次圆房时都被误导了?
不太可能啊,他明明白白的记着对方的身体,是一个男人。
因离渊咳了一声,收起了自己崩溃的神色:“柳府医在方才诊脉时,可有发现我夫人为男身?”
柳府医闷声:“自是知晓。”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以男身怀子?”
“是的殿下。”
因离渊的身体立马不受控制晃了晃,关水立马反过来扶住他:“哎!你别昏过去了!”
太子摆了摆手:“没,没昏,就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转过头:“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有……有孕的?”
关水低着头,磨磨蹭蹭靠近他耳边说了个时间。
因离渊:“……”
难怪,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那日在书房突发奇想让他取字,还有今日一早起身就跑。
太子殿下的身体又晃了晃,但还是支撑着精神嘱咐:“柳府医,此事暂且保密,断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小人明白。”
柳府医照例告知好注意事项,依次开了安神安胎的药,便拜别了太子。只是他前脚刚踏出房门不久,后脚便传来那位太子妃的呼喊声。
“柳府医你先别走,太子他昏过去了!”
第42章 神医徽生澈
刚刚还一脸喜色,准备去翻医书研究的柳府医瞬间小跑回房里,他动作迅速,在关水协助下将太子在地面放平,简单做了急救的措施。
因离渊很快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脑袋靠在青年怀里,眼前是柳府医给他扎着针。
他从床上撑着起身:“孤没事,孤现在想起来,他没有女子的产道,如何能生孩子!”
因离渊又回头握住关水的手,劝道:“宝宝,我们不生了好不好,中间若是出现什么差池,他会让你死的,会让你死的!”
他眼圈发红,冠冕歪斜,头发也有些松散,唇瓣干燥得不行。
关水哪里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他连忙倒了杯水送到太子嘴边:“你先不要急,我们先看医师怎么说。”
说罢,两个如神仙似的人儿一齐转过头盯着柳府医,直把他看得汗流浃背,柳府医用袖子擦了擦汗。
“殿下,小人方才正是准备回去查看医书,依稀记得里面是有太子妃殿下这样体质的记载。”
“且在小人记忆中,那位是父子平安。”
“这样,殿下不如先放宽心等待,小人研究后再回来与殿下报秉情况。”
因离渊心生疑窦,纵然说是父子平安,但其中凶险却未曾点明,他不是不信这个柳府医对他的忠诚,而是怕这位柳府医太过忠诚。
因离渊看向关水,示意他先等等。关水挥挥衣袖,对着柳府医:“就按如此罢。”
柳府医依言施完了针,在两人默许下退去,房间内便只剩下因离渊和关水。
因离渊坐起身,眼中闪过莫名的哀恸,他猛地将青年扣入怀中,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宝宝,我们不担这样的风险好不好,女子生产尚且九死一生,更何况……更何况你。”
关水用鼻尖回蹭,然后摸摸他的耳朵,又轻轻抚上他酸涩的眼皮:“府医都说有办法了,你不要多想。我本就不愿打掉孩子。”
“而且我……我潜意识好像感觉……生下孩子并不会影响我的身体。”
因离渊抓紧他的手,准备说话,这时门口笃笃响了两声,传来十一的声音:“殿下,神医来信。”
因离渊骤然眼睛一亮:“对!还有神医,我险些忘记,宝宝,等神医过来,我们让他看看。”
男人将青年按到床上坐好,赤脚下了床,打开门,从十一手上接过信看。
只是看着看着就黑了脸色,关水也凑过去看,信笺上白纸黑字。
——有事,在玉笛城暂留三日。徒弟妳迩先至,替吾查看。
因离渊刚想说话,十一又来通报:“殿下,府外一名自称是妳迩的道袍女子来访。”
这么快?!
关水还没反应过来,因离渊马上换了一副脸色,扬声道:“让她进来。”
吩咐完,因离渊转头,连忙将关水刚刚因为拥抱有些散开的领口拢好,把人推到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
“宝宝,你先躺着歇息会儿,我马上让这位神医弟子过来帮你看看。”
关水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比他还要慌乱的人,按住他颤抖的手:“好。”-
妳迩进了门,弯腰行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免礼,我夫人在这边。”因离渊引她到了床边。
妳迩起身,她其实在没来之前就很好奇,在她师父口中,这位东煌太子自小便极为厌恶情爱,不知为何近日大变了个样,却是娶了一个夫人。
她师父本来还挺好奇是何方神圣拿下了这个煞神,只是眼下被一些东西绊住了手脚,就让她先行过来处理。
妳迩叹了口气,她看过这位太子给她师父的传信,上面所写症状不过是入暑常见的一些反应。
想来待会儿的诊脉也是走个过程罢了。
妳迩虽是在走神想着别的事,手上却不曾马虎,她按部打开药箱,支起架子,将脉枕放到上头。
“请殿下将手置于此枕。”
接着妳迩便看到太子走到床边,温声软语同那位被床帷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太子妃说了话。
然后一只修长的、明显不属于女人的手伸了出来。
妳迩见多识广,勉强压下了心底的震惊,她三指搭上那截细白的腕,闭上眼感受。
嗯?是不是不对?
妳迩睁开眼,放开手,又搭上。
沉默。
嗯这脉象如珠走盘,是滑脉啊。
难道她也能看走眼?这太子妃还真是女人?她拧起眉,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判断错误。
“敢问殿下,太子妃他……”
因离渊证实了她的猜想:“如你所见,孤的夫人体质特殊,故而能以男身怀子,孤有一惑,还请解答。”
妳迩眼中闪起奇异的色彩:“殿下请讲。”
“我与夫人比较疑惑,他这体质,来日生产,该如何取子?”
妳迩沉默,这一问还真就问到了点上。
她苦笑:“殿下赎罪,草民此次前来,只是为师父先行查看,取子之事,怕是我师父来才能解答。”
因离渊心紧了紧:“那,那若是将孩子打……”
“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被里头的青年截住话头,关水猛地掀开床幔,捂住太子的嘴唇:“我不想将孩子打掉。”
他看了看妳迩:“我先前在城内一家医馆看过病,那位医师说古籍上有过我这样的体质,还有成功案例,我不信什么办法都没有!”
妳迩疑惑::“有过……成功案例?哪家医馆啊?”
关水说了那医馆的名字,妳迩支着下巴思考。
玄福医馆,好像在哪儿听过。
但是她实在记不起来了。
妳迩一拱手:“两位殿下,不如这样,我先给师父传信,催他尽快赶来。而我也去那医馆逛逛,探探那医师的虚实。若是为真,那一切就都好办了,若是为假……”
因离渊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玉笛城某家医馆内部。
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人坐在上首,他声音嘶哑:“还没找到他的踪迹吗?”
底下暗卫站了一排,鸦雀无声。
“罢了,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将人带回去。”
“是!”
会首结束,一群人分批离开,最后只留下一个背后插着翎羽的白袍人。
“你还有什么事?”鬼面人一甩袖子,语气阴森看向他。
“属下收到京都那边的医馆传信,说是遇上了一位以男身怀子的贵人,想请神医过去看看。”
男身?怀子?京都?
鬼面人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恢:“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白袍人依言退去,鬼面人走到窗前,他的指节捏紧了窗檐。
会是……他吗?
笃笃笃!
鸟喙轻啄窗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鬼面人将鸟提过来,取出它脚上的信筒,展开。
这一瞧,倒是让他额头的青筋暴起。
又是京都,又是怀孕,所说内容和方才别无二致。
是一个人了。
难怪,难怪呢,难怪他找不到人,原来人一直都待在京都,在眼皮子底下。
鬼面人的面具里幽幽传来几声低笑,他手上用力,信和竹筒纷纷化为灰烬。
真是好样的。
要了他的阿弟,将人弄怀了孕,这也就罢了,还要请他这个哥哥来为他接生。
太子……因离渊……
我记住你了。
男人缓缓取下面具,露出一张妖异的面孔,他眼尾轻佻,笑起来一脸邪气,但架不不住那张和关水有六分相似的脸。
徽生澈抓起桌上一杯茶饮尽,眉目中的锋芒微微收敛,简单检查了自己周身所携带的药草,提着药箱就准备走。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鬼面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城中。
片刻后,房门被一人打开,那早就离去的白袍人回到了原地,他拿起桌腿处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刃,叹了口气。
又忘拿东西了。
第43章 不是哥哥(捉虫)
一晃几日过去,天气热了起来,关水照常在窗边的榻上躺着,他一边拿着盏里的荔枝,一边舀着酥山浸口。
正享惬意之时,十一过来通报,说是神医来了。
因离渊带着神医过来。
关水瞧过去,嗯……还挺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神医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白胡子老头,他面相慈爱,手上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药箱。
因离渊让这位神医落座,随后才牵着关水坐到那已经被摆了软垫的座位上,小心翼翼的程度像是在对待一块易碎的花瓶。
关水倒没那么多讲究,他信然往那儿一坐,熟练地把手放上脉枕。
不得不说,神医的手法就是比其他医师要专业全面一些,他把了脉不止,又翻了翻关水的眼皮看他的瞳孔,还张开嘴巴看舌头。
末了又抬起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看了颊侧,连耳朵也不曾放过。
“怎么样?神医可有办法?”因离渊双手交叠,紧张地不行。
神医老头儿捋了捋胡子:“没多大回事儿,他体质特殊,产子对身体没有风险。”
因离渊这才松一口气,他上前拜谢。
神医笑眯眯,他一拍因离渊的肩膀,说道:“草民这里还有些为太子妃安身的法子,还请太子移步,有些事情需要注意。”
因离渊听了点点头,他握住青年的手:“等我回来。”
说完便跟着神医出了门。
老头儿将他带到府内的柴房,给了他一个布袋子:“这些是老朽特意从家中带来的药材,可让底下人熬制三个时辰,再以制成药丸吞服。”
因离渊打开,这里面黑乎乎一坨,感觉还有东西在动,他到阳光下看,发现全是正张牙舞爪的活虫。
他从里面拿起一只:“怎都是活的?”
徽生澈眯起眼晴:“活虫才有药性。”
因离渊戳戳虫子的甲壳:“神医,这药可用蜜饯吞服?”
神医摇摇头:“不可佐以任何吃食。”
“没其他的办法吗?”
“尚无。”
因离渊还想说什么,徽生澈嘴角抽了抽,打断他:“殿下还是先让人熬药吧。”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随意从屋外的仆侍中挑了个人出来:“就你吧,过来为太子妃熬药。”
那人低着头,畏畏缩缩过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准备接过那个布袋,却在触碰的同时一抖,虫子都差点掉出来。
因离渊皱了皱眉:“你怕虫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应应……应当是不不不怕的。”
因离渊听着,发现这仆侍就没一句话是顺畅说完的。
“罢了,换个人来。”
结果全场死寂,大家都盯着地板不吱声。
徽生澈暗自发笑,这虫可不是一般的虫,他们能振幅人心底的情绪,加大恐惧,即使再不怕虫的人见了也会心悸。
只是不知为何,太子竟然不怕。
徽生澈捋了捋自己的假胡子,故作惊讶:“殿下……这是?”
因离渊阴沉了脸色:“府中下人无状,神医见笑了。”
徽生澈笑眯眯,继续添了一把火:“这熬药嘛,需得一气呵成,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会出些差错。且这虫子还会在中途往外爬,煎药的人还要注意将虫给捉回去,确实比较麻烦啊。”
因离渊眯起眼睛,喊道:“十一。”
“属下在。”
“今日这批仆侍位阶皆降一等,让他们自去领罚。”
“是。”
因离渊安排完便将旁人都打发走,只剩下他和神医两个人。
徽生澈疑惑:“殿下?”
因离渊摆摆手:“孤的夫人自得孤亲自来照顾,孤自己熬药,就且这样吧。”
徽生澈点点头:“也好,那草民就先回去看看太子妃罢。”
因离渊本来都准备在位置上坐下了,听了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起了身。
他左手用一个簸箕铲起炭,右手提起药炉子,跟着徽生澈往外走。
徽生澈:“?”
因离渊解释道:“夫人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孤不太放心,这熬药便在院子里熬。”
徽生澈恍然:“原来如此。”
他本一派慈祥的面孔,转了头却扭曲了神色,徽生澈咬牙,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他和太子一起回了院子。
因离渊怕炭火熏到人,专程离卧房远了些烧,他一手拿着蒲扇,正对着门口看。
徽生澈在他的注视下走进了房间,幸而房间并不是从外面就能一览无余的,这里头陈设还比较复杂,隔了许多屏风。
徽生澈走到关水面前,信然坐下,脱口而出的却是磁性的青年男声。
他抓住关水的手腕:“小宝,这么多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关水愕然,他挣了挣:“你……你是……”
徽生澈火速摘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和关水有六分相似的面孔,他双眸浅淡,眼尾飘红,靠近了些。
“小宝,是哥哥啊,你……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呜呜呜……”
青年摘了一堆做伪的东西,再无老年神医的仙风道骨,他眉眼昳丽,生的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现下却人如风倒,依在关水怀中。
“哥……哥?你不是神医吗?”关水一脸惊疑,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徽生澈抹了抹泪,一把抓起关水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小宝,我和你长地相像,这点你可信?”
关水点点头,只是摸着对方细滑的肌肤有些尴尬,他除了和因离渊这么接近,还没有和其他人距离这样近过。
徽生澈泪眼婆娑,他伏在青年怀中:“小宝,和我回家好不好,阿兄带你回去。”
“那个……你先不要哭。”关水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摸了泪,只是这眼泪越抹越多。
他一时无措,觉得这位哥哥好像比他还更像弟弟,泪水跟破了匝似的洪水,好爱哭啊。
徽生澈抬起头,他鼻子已经哭红了,整个人我见犹怜,像一尊流泪的玉菩萨:“和我回家,好不好?小宝?”
“可是我,”关水被他看地心跳漏了半拍,他犹豫,“我在这里有爱……爱的人,我和他成了亲,还有了孩子。”
孩子,对了,还有孩子。
徽生澈忿忿,不过才分离多久,他可爱的小宝就被人骗走成亲,还同人有了孩子:“不带他好不好,小宝,和哥哥走。”
关水摇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哥哥,我失了忆,记不得你了。”
徽生澈瞬间僵住身体,他勃然大怒:“失忆?怎么会失忆?!是谁在害你?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声音高了些,因离渊心生警惕,提着药炉子来到窗外,看到关水怀里趴着一个男人,瞬间跳到房中。
他拔了剑,一挽剑锋对着那男人的脑袋,惊疑:“神医?”
徽生澈阴沉沉转了头,眼中凶光尽显,只是那一张脸却让因离渊的手颤了颤。
“宝宝,这是怎么回事?”
关水还没回答,徽生澈一个起身,破口大骂:“你竟然喊小宝宝宝,我都没这样喊过!今日作为阿兄,我就替小宝来管教管教你!”
阿兄?因离渊大惊,他收回了剑,只躲不攻,一边跑一边喊关水:“宝宝,他……”
关水被这阵子鸡飞狗跳闹地头疼,他大吼一声:“够了!不要再吵了,我现在想吐!”
两个人瞬间停了对峙,双双站到青年面前。
因离渊揽住关水的脊背,让青年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同时不断顺抚着他的后背。
徽生澈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明白现在不是时候,他坐回桌子对面,重新为关水把了脉。
“怀孕后的正常反应,来,小宝,我们喝口水,润润嗓子。”
徽生澈站起身,为关水倒了一杯白水,殷勤送到青年面前。
因离渊微敛了眸,拦住他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觉察没问题才送到关水唇边。
徽生澈气急,怎么,他作为阿兄也会害自己弟弟?
因离渊眼神瞪回去,那意思是一切尚未可知。
徽生澈翻了个白眼:“有些人药也不熬,也不知道在这儿歇什么。”
因离渊沉声:“我让十一暂时接了手才来的。”
徽生澈无话可说,只得损了一句:“不专心。”
因离渊摸摸怀里青年毛茸茸的脑袋,哼了一声,不想和妻兄吵起来,再惹来关水的不快。
关水缓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问:“哥……哥哥,我,我之前失忆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我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还有,我的身体,我该怎样才能生下孩子?”
徽生澈忙放下针锋相对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只,很轻,我甚至担心养不活你。”
“因为家里贫苦,我便去外面寻了份生计,做工时也抱着你,你就在我怀里慢慢长大。”
“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宝贝长成了会说话、会蹦、会跳的小娃娃,再后来,后来……”
徽生澈眼皮突地跳了下,单只手挡住自己半张脸,一股强烈的针刺一样的痛觉席卷脑海。
徽生澈后退一步,瞳孔微缩,他抬起头,对着关水伸出手,又不敢靠近:“小宝,我……我……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因离渊早就警惕起来,他一吹哨,暗卫全部现身,他则将关水抱到怀中,远离了徽生澈。
徽生澈弯下腰,抱住头:“我,我无意加害小宝,我……”
他还要说什么,身后忽地闪现一道白影,以掌为刃劈晕了他。
因离渊看过去,是一个背后插着翎羽的白袍人,他脸上还带着一个鬼脸面具。
白袍人动作熟练地将徽生澈按在自己怀里。
因离渊、关水警惕:“你是谁?!”
白袍人看见关水的脸,先是无言,后又一摇头,叹气:“几十载了,相同的情节仍在上演。”
关水:“你什么意思?”
“小阿水,现在还不是和他真正相认的时候。”白袍人左手抱着徽生澈的腰,右手射出一根金针,一封信被钉在墙面。
“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上面。”
因离渊皱紧眉头:“等等,我家夫人的身体,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们方才可都没说完!”
白袍人滞了滞,他低头将腰间那把短刃重新佩回徽生澈身上,然后抬头:“太子,因离渊。”
因离渊:“?何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且问你,你是否爱他,再大的代价也能承受,包括生命?”
关水心紧了紧。
因离渊回握住他的手,对着白袍人:“这是自然,你有办法?”
白袍人手腕翻动,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碗。
因离渊瞧得分明,这明明是他为关水熬药时佩的那个碗。
他什么时候拿来的?!
白袍人:“这碗虫,不是给他喝的,而是给你喝的。”
“喝了这碗,他产子中途的痛苦皆由你来承受。”
“你,可愿意?”
“这么简单?”因离渊,“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白袍人看他:“这是蛊,非药。”
“况且,”白袍人顿了顿,他摘下面具,也露出一张和关水三分相似的面孔,“小阿水并非澈的阿弟,而是……我和他的孩子。”
关水:“???”
因离渊:“???”
第44章 御前失仪(捉虫)
几人无言,面面相觑。
关水今日的心情十分复杂,在一开始他本以为自己是没有家的,但短短一天内,他突然多了个哥哥。
还没来得及消化,哥哥又突然变成了……嗯父亲。
关水心中五味杂陈,他看了眼白袍人的脸,又看了看他怀中的青年:“你的意思是……”
“我是他生的?”
白袍人颔首:“你的体质便也是随了他。”
“那为何他要我唤他阿兄?他刚刚又为何头疼?他不是神医吗?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吗?”
白袍人被他一串问题问地头昏,他紧了紧揽住怀中人的手:“你的身世都在那封信里,其中情况都已写明,自去看吧。”
“还有,你孕期会有妳迩关注你的情况,等生产那日,我和他自会过来助你。”
“另外,那碗虫……”白袍人将东西递给因离渊,“我且看着你喝罢。”
因离渊接过碗,没急着喝,他转头看向关水,发现青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因离渊心中沉思了片刻,又看向那碗在药汁里浮沉的虫,最后一口闷了下去。
白袍人收起凌厉的视线,满意点头:“既无事了,我便先带他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向关水:“小阿水,下次见他,不要喊父亲,要喊阿兄。”
“也当……没有看见我。”
关水来不及说话,他人便不见了踪影。
因离渊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他给自己灌了杯茶水,将喉咙的异样压下去,接着手一伸,把被针钉在墙上的信取下,递给关水。
他轻咳一声:“你且看,我去外面逛逛。”
关水拉住了他:“你和我一起。”
因离渊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这下他如愿,两人头挤头挨蹭在一起,信笺被展开,显露出字迹。
里面的信息十分详尽,例如说了关水的本名,叫徽生观水。
说了徽生澈脑子出了点问题,容易记错东西,硬生生把自己儿子当成弟弟来养。
还说了他们徽生家的医术独步天下,让关水不要担心。
以上种种,都与他剖清,连关水当初如何离开,也说得很清楚。
只是,好像并没有他离开之后,又加入“苍鹰”的原因。
并且,白袍人又如何知道自己失忆,还在来之前就将信写好,过来就准备交给他。
疑窦重重。
关水握着信笺思索,因离渊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罢了,就先这样吧。”关水将信笺折好放回信封中,他躺回窗边的榻上,一只手抬起遮挡住射到脸上的阳光,感叹。
“好不真实啊。”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他全然没有做好准备。
因离渊挤上了榻:“我也觉得太不真实,在此之前我从没想到能遇到你,和你成亲,还有了孩子。”
关水兀自在他胸膛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脸颊轻轻蹭了蹭,深吸一口气:“你过去经常遭遇刺杀,若是被仇敌知道,孩子和我恐怕也凶多吉少,咱们后面该怎么办?”
“自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关水扶额:“可是……好像府里已经传遍了呢。”
因离渊:“?”
“你可还记得熬药时,仆侍们都在?还有你之前昏倒……”
因离渊嘶了一声。
“眼下你府里的眼线多半都已经知晓,我看,不如顺水推舟,作诱引他们上钩。”
关水仔细分析着此事的利弊,觉得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对了还有,你之前昏倒,妳迩那边,那个叫什么福的医馆可查出什么了?若那老板也是你的仇敌……”
谈到此处,关水抬起头看他一眼,望到他光洁白皙的下巴,不由地牙齿发痒,上去啃了一口,躺下,把脑袋嵌入他的颈窝。
才接着问:“所以后面要怎么办?”
因离渊摸摸青年额间的碎发,手下滑,托住他半张脸:“十二有跟着妳迩,他说那女子潜入医馆装学徒还在打探,过会儿咱们将她喊过来问问。”
“后面咱们见机行事,此外我再将你有孩子一事传与我娘,让她加派人手守护。”
“好。”-
后面的日子一切正常,妳迩那边,也在回来后告诉关因二人始末,原来那玄福医馆本就是神医门下,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关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日他父亲来过后,泛恶嗜睡的症状都没了。
腰酸背痛的毛病是半点没有,整个人是生龙活虎,特别有精力,什么踢蹴鞠、射箭、投壶,好玩儿的东西都玩儿了个遍,好不快乐。
因离渊同样,他每日早早去上朝,然后回来陪他踢球射箭,入夜即便关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坚持日日为他按摩。
总之捏腿捶腰从不假手于人,安身安胎的药也要自己试喝过,没尝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才与他喝。
夫夫俩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振奋,半点不见疲惫。
而那日白袍人所说的孕期代偿承受,全被两个人忘到脑后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离渊再一次替青年掩好被子,换上朝服上朝去了。
去的迟了些,果不其然又被御史在殿上参了一本。
因离渊今天火气莫名大,他本该持节在前方默默站立,听到御史说他不顾礼法,又谈到在家只顾宠幸娇妻美眷云云,当即就冷哼一声。
这声被四皇子因素勤身旁的老八因崇安听到:“三哥今日乃真性情也。”面对御史也敢这般,还真不怕父皇继续剥他的头衔。
因离渊哪儿能不知道他是在冷嘲热讽,目不斜视:“孤行事刚正,做了便是做了,不像某些人,表面要同哪位千金定亲,暗地里可是……”
“满口胡言!”因崇安心中一跳,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四处张望,见旁处无人注意他们的对话才继续,“三哥没证据可不要乱说。”
因离渊学着平日关水无语的样子,跟着翻了个白眼。
殿央,御史还在罗列太子的错处,他也不是故意针对,说完太子后很快又谈及其他的皇子,皇子说完后又开始参其他官员。
因离渊听这么一圈下来,发现他参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皇帝倒也是能忍,就这样坐在上面听御史唱独角戏,唱完了还要象征性夸一句。
因离渊只觉得没趣,还不如回去陪他家夫人踢蹴鞠呢。
朝会的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侧的皇子臣子们其实早已走神大半,皇帝也无意再留下去,他身旁的大太监受了意,上前一步,准备照常宣布下朝。
一个穿着军服的侍卫突然闯进殿内,拿着一封急报呈给皇帝。
“陛下,军情急报!”
朝臣们纷纷抬起头,全场视线都投诸于他手上那封信。
皇帝拆了信细看,随后看向底下这一群大臣:“是廖世的传信,各位可猜猜是喜是忧。”
有人忙不迭翘了头:“敢问陛下,可是军情捷报?”
“我看不然,陛下既卖关子,想必是喜忧参半,此事应当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我看未必,此前捷报都是朗声宣告,这侍从一路跑来可未见喜色。”
“说不定是陛下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惊吓也不一定。”
殿下群臣窃窃私语,众说纷纭。
皇帝一摆手,殿内瞬间安静。
“那朕便不卖关子了,廖世那边确是打了胜仗,且一路推过,打到了敌军腹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看来离拿下那恪尺国不远了。”
“诶——”皇帝摇摇头,“别高兴地太早,廖世虽将其赶到了老巢,却对他们的固守没有办法,目前已经僵持了数月,再过不久至炎夏酷暑,敌军又极擅地形,由高远攻,还是于我军不利啊。”
“今日便是要你们商讨商讨,这后续该如何。”
群臣左右相顾,在殿上讨论起来。
片刻后,博远侯开了首口:“陛下,我等认为应兵贵神速,廖使将本就是远征,从冬至夏,跨越温度太大,且粮草也需要更多,应速战速决为好。”
“侯爷此言差矣,”户部度支郎站出来,先是朝皇帝拱手,“陛下先前也说了,他们尤以地势获利,按你这般,虽是神速,却未顾士兵伤亡,会平白伤了多少人性命,我等倒认为不急于一时。”
“不急于一时?那之后士兵的吃穿用度何人来管?况且这样拖下去也会让士气消耗殆尽。”
一时之间,几人争论不休。
皇帝在上头稳坐,没有说话。
最后怎么也没商讨出一个结果,下朝了。
因离渊思考着方才的事,慢慢朝大殿外走去,还没出殿门被一个太监拦住,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皇帝身边的明德公公。
“殿下留步,陛下召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
一行人站成两排,皇帝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个茶杯。
“诸君对方才的事如何看?”
八皇子因崇安看了太子一眼,站出来:“儿臣认为应主战,恪尺国地据西南,地势易守难攻,那边气候也与我们这边不同,大军待久了不是好事。”
“老九呢,还有老四,”皇帝看向因翰宸和因时序,“你们的想法是?”
因翰宸:“儿臣认为八哥说的不妥,先前朝堂上也说了,那边状况尚且不能全部摸清楚就急于求成,一旦失败便容易士气受挫。”
“那你是认为要打消耗战了?”
“非也,到底该如何做,儿臣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皇帝无语:“罢了,朕就知道问你没用。”
“老四呢,还有老五?你们有何见解?”
因时序抬起头准备说话,突地被因离渊拉了拉袖子。
他面露疑惑,还是遵从地拱手:“儿臣也暂未想到更好的办法。”
四皇子因素勤沉思片刻:“儿臣认为先打消耗摸清情况,后续派队伍依次试探侦查,一旦抓住破绽便单刀直入撕开一条口子。”
皇帝点点头,他又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因离渊:“太子呢,你有何想法?”
因离渊从上朝起身体就有些不对劲儿了,他胸口憋着一团火,脑袋嗡嗡作响昏昏沉沉。
想来是昨夜贪凉感了点风寒,待会儿回去可得给自己灌一碗祛寒汤,别传染关水才好。
他甩了甩头,清了清嗓子上前:“若是儿臣,那儿臣两条路都不选。”
“主战虽说求一个速战速决,但远征在外敌情不明,强攻一旦受挫后军必乱,便是胜了也是惨胜,于日后作战不利。”
“而若是打消耗,且问粮食一路运到西边,路上又要吃掉多少,这中途的消耗的时间、钱财、牲畜、青壮力,西边的战士等不起,赋税的百姓也等不起。”
皇帝放下茶杯,起了点兴趣:“太子有何良策?”
“儿臣有三计,一计守军,让前线转攻为守,除去简易侦查外不再主动出击,示敌以弱,让他们以为我们再耗不下去。”
“二计间敌,明面上可遣使谈判,麻痹敌人,暗地里观测敌方新派与老将、文武两方或是嫡系旁系的关系,试着从内部寻求矛盾间离。”
“三计断源,找到对方命脉,若是找到水源,可设法截流断其根本,再辅以重赏另辟蹊径,让商队或是山民寻一小道,以待一击致命。”
……
因离渊一通说完,已是口干舌燥,书房众人鸦雀无声,以因素勤为首的一行人皆瞠目结舌。
好家伙,原以为太子不争不抢数年,竟有如此大略在怀,若不是这次献策,他又想隐瞒多久。
皇帝拍了拍手,哈哈大笑:“太子所言,深得朕心。若朕没看错,你这计策怕是相辅相成,而非逐二选一罢?”
因离渊压住自己内心的不适:“父皇英明。”
“计策不错,朕以前倒没看出你如此聪慧。”
因离渊淡淡:“境遇不同,自是情非得已。”
皇帝听出他暗含的讽刺,瞥了一眼因素勤,到底没说什么。
“今日便到此为止,太子,你留一下。”
因素勤眼中冒火,被气地一甩袖子,告退后快步走了,八皇子因崇安忙不迭跟上,也出去了。
其余人如因珑同样意味深长离开。
因时序和因翰宸临走前担忧地看着因离渊,因离渊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
皇帝敲了敲桌子:“几年未见,你长大了些。”
因离渊面无表情:“父皇说是就是吧。”
皇帝被噎了一下,他也不介意,揣着手往后一靠,转移了话题:“听闻你最近在府里生活得可算好。”
“劳烦父皇挂记,儿臣有……”因离渊停顿了一下,“有心爱之人作伴,自然生活得如意。”
皇帝无言,默默看着他,突然发觉他头上起了汗:“单独见朕有这么紧张?你满头大汗,衣服怕是都汗湿了。”
因离渊确实在忍耐,只是和皇帝想象的不同,他从上朝起开始不适,抬起头看见殿中照明的灯明晃晃,极为想吐。
后又发了一通汗,本来以为好了些,但来到御书房,又是忍地死去活来。
现在众人走了,书房的气息混杂,刚刚太监们又多添了些龙涎香,味道太过,他实在要忍不住要吐了。
明德公公眼睛快,他瞧着太子躬身,离地面越来越低,心道不好,连忙过去扶着人,递了一个宽口花瓶上来。
因离渊要吐不吐的。
皇帝站起身,也顾不得他御前失仪:“来人,快传太医!”
片刻后,太医把了脉,摇了摇头:“太子身体康健,无甚不好,许是这阵子精神劳累,需得修养修养。”
“劳烦太医了。”因离渊捂着唇,脸色有些苍白。
皇帝暂且也没了别的心思,方才他还想趁此机会将太子外派,没成想这一遭过来,他儿子身体倒有些承不住了。
“罢了,你先回府修养吧。”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他走后,明德公公为皇帝递上一杯茶水:“陛下,喝口水吧。”
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你说,老三这是装的,还是真累了?”
明德公公眼神微敛:“奴才妄言,还请陛下赎罪。”
“你但说无妨。”
“太子殿下这样子,可不太像是装的,奴才瞧着,和过去的陛下有些像。”
“哦?”皇帝疑惑。
“陛下可曾记得容贵妃当年怀太子的时候?”
“那时候?哪个时间段?”
明德公公附耳过去:“陛下忘了,当年容贵妃怀太子的时候,您也有一段时间身子不大爽利,按民间的说法,便是妻子有孕丈夫害喜。”
皇帝眼底冒出光亮:“你是说……”
明德公公笑:“听闻太子殿下爱他那新娶的太子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算算时间怕是也到了。”
第45章 孕期日常
太子已经告假几月有余,他整日不是围绕着自家太子妃转,便是在为太子妃准备食膳娱戏的路上。
因着男女有别,除却见溪和妳迩这必要的二人外,其他仆从皆不会插手关水近处的事。
院子里除了人以外,只有大黄、乌墨、红心三只狗,几个月过去,它们已经长成了中狗,眼下你追我赶,一个精巧的蹴鞠在它们前面滚着。
因离渊再一次让人候在外头,他从院子另一方端来熬好的汤药:“来,宝宝,喝药。”
这是妳迩在她神医师父那儿拿的药方,按照时日需得连续喝半旬,关水怕苦,这汤水也便被调配成甜滋滋的味道。
青年喝完后舔了舔唇,因离渊拿出帕子为他擦掉他嘴边的水渍,看着对方腹部撑起的圆弧,有些心疼:“可觉得腰酸?我为你揉揉。”
关水虽觉得还行,但肚子里到底多了些重量,他被因离渊扶着在院中的小榻躺下,轻轻揉着腰。
因离渊掌心大,一只手完全摊开,在关水肚子没显形之前,几乎可以覆盖他三分之二的腹部。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为关水揉腰却不敢碰到他的肚子。
只好拇指在上,其他四指卡在他身下和小榻接触的地方,男人指骨用力,呈圈状不住地按压和揉捏他的后腰。(只是腰酸,在按摩)
不得不说,关水经过专门的膳食调养,精神都要比当初更好些。
他鼻骨高,鼻尖小巧,在阳光照拂和爱意滋养下,脸颊渐渐泛上一层浅淡的、健康的红晕。
因离渊后面干脆寻了一个小凳坐在榻前,按地十分卖力。
将青年的后腰、脖子、肩膀按了个遍,把关水弄地四肢都懒洋洋摊开,唇边也发出轻轻的哼声。
“腿也酸。”青年一个侧身,将腿搭在他身上,他的腿到底也养出了些肉,因离渊隔着衣裤摸着,从小腿向上按起。
关水眯着眼睛享受,他的位置正巧被晨光照射,若是方才那温度还正正好,现在却是热了点。
青年头偏了偏,躲开阳光。
他今日的衣服也没太选对,料子略微硬挺,虽说太子指节力气大,但关水总觉得没按到地方。
“我不想穿这身衣服,有点热了。”
“好,那我们进去换一身。”
因离渊准备起身,关水却不把腿放下来,他刚刚被按的大腿,现下膝盖弯曲,小腿在空中晃了晃,后跟踢了踢因离渊的小腿。
同时揪住他的衣袖:“我不想动,直接脱一些衣服吧。”
因离渊只好留在原地,他的手颤了颤,给青年解开衣袍的系带,眼睁睁看着他雪白透亮的肌肤半遮半掩在布料中。
偏偏人还不老实,解了衣衫尚不够,仍然喊叫着热,掀地更开。
因离渊叹了口气,只觉得在挑战自己的心理防线,几个月过去他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唯恐关水身子有什么不适。
关水躺着,本来颇为舒适,肚子突然一跳,他猛地坐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因离渊瞬间警觉,先是帮着扶住腰,然后才问:“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
关水低下头,手从半开的衣服里探进去,他摸了摸,等了等。
嗯?没动静?
刚才是错觉?
他又摸了摸,因离渊的手也伸进来,两个人同时感受到手被蹬了一脚。
关水瞳孔放大,抬起头望了因离渊一眼,太子殿下这下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他侧头,附耳靠在青年的肚皮上。
随即感受到里面波浪似的挪动。
“它在干嘛?”关水扶着腰好奇。
因离渊:“睡美了吧,不像是受了惊吓。”
这是关水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明显的胎动,他在肚子各处都摸了一遍,试图找出小宝宝的手脚,没找出来。
因离渊也摸,但他一摸关水就躲:“很痒。”
因离渊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好了好了,不摸了。”
关水眨了眨眼,牙齿紧了紧,他兴致一起,突然抬头去咬因离渊的唇,因离渊反过来噙住他的唇。
唇瓣相接,男人歪着头撬开青年的齿关,最初只是浅浅的吻,后来一触到舌尖就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闹了一通,鼻尖和额头都泌出细汗,关水偏头躲开又要续上来的吻,推拒道:“不来了。”
因离渊垂眸看着,青年离开的瞬间,唇间拉开一抹银丝,足以看出方才吻地有多么激烈。
他伸出手,拇指用力帮人擦掉,半晌又控制不住,凑上去把青年的下巴半含在嘴里,克制地轻咬。
关水下意识仰头,片刻后才想起自己方才的推拒。
他呜呜两声,用下巴抵了下男人的利齿,很快被放开来。
因离渊拾起袖子擦掉青年下巴的水痕,把人提着放回到榻上,他兀自平复着心情。
关水在榻上将自己摊开,心满意足闭上眼睛,但手臂被风吹了下,觉得有些凉。
因离渊又被他一把拉过来。
关水头靠近男人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他的鼻子顶住因离渊的腹部,左右蹭了蹭,对方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断从臂膀间的接触传递过来。
这个温度刚刚好,关水嗅着浓烈的白芷香,沉沉睡了去。
因离渊也十分惬意和关水这样待在一起,怀里的人睡了,因着孕期关水没怎么束发,额间的头发蹭地有些散,有一些碎发扎到他睫毛。
因离渊注意到,轻轻给人拂开。
然而没过一会儿,下边儿的头发又跑去了青年的脖子,挠地他缩了缩肩膀,睡得不安。
因离渊于是用手指穿插,把他耳际和额头的头发往后捋,指节灵巧,几下便扎好一条细细的小辫子。
他没用细的发带收紧,只用辫子里的头发就将其固定。
日头渐渐大起来,屋外的温度再度攀升。
因离渊将人抱到卧房外间,那里是窗棂,下面也放了一个榻,摆了纳凉的席子,足够容纳他们两人。
关水一被放到榻上就舒服地摊开手臂,他一个侧身,朝着窗棂那头微微蜷着,因离渊脱了衣服和靴子,揽着青年的腰躺下。
片刻后,他又想,手会不会太重了,会不会压到青年的肚子。
然后退而求次,将手搭在了青年微屈的大腿上,熟练地给人按着腿。
关水察觉到身后的热量,在席间拱了拱,无意识转过头也侧了身。
因离渊顺着他的力道,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进自己胸膛。
窗外暖阳岑岑,屋内一对爱侣相拥而眠。
……
见溪这日子越过越好,眼见自己的主子升了太子妃,连孩子都有了,她的权力自然也越来越大。
只有一点她不敢相信,当时进门还穿着女装的太子妃,今时今日揭晓身份竟是一位男子。
她本是不信的,这都怀了孩子性别还能有假?但她略微一回想,记起之前关水从没避着他们袒露胸腹。
只是仆侍们不敢直观,从来没有抬头罢了。
算了,男子就男子吧,左右都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即使男女有别,她平时做事稍微回避就是了。
有太子常居府中,见溪的工作量骤减,她除了每日盘一盘账目、管一管下人以外,再没别的事。
今日她又自告奋勇,留给夫夫俩独处的机会,牵着三条狗绳,把狗往出溜。
大黄被二黑单独拉出去训过,虽然身为三狗之中的领队,但到底是孩子心性,活泼捣蛋个没完。
它带着乌墨和红心跑动,有时是它在前,有时它又停下来挤到其余两狗的中间,有时又是一个乱窜跑到见溪斜对面。
狗绳缠绕之深,见溪短时间内是没法解开了。
她也是个溺爱的,不舍得呵斥,就将腕绳一缠好几圈,把狗收拢,蹲下来狠狠摸了一通。
狗子三日前才洗过,浑身散发出一股暖乎乎的小狗味儿,它们的体态都很好,脖子竖地高高的,四肢很长,在黄昏暮阳下折射出毛茸茸的光。
大黄被摸着很快安静了下来,它张着嘴筒子小喘着气,下肢稳稳蹲坐在地上。
乌墨和红心也学着领队的样子蹲好,三只排排坐在见溪面前,乖地不像话。
皇帝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见溪在府外溜着狗跑圈。
他今日出宫穿了一身暗紫色溜黑边的常服,挽了个高髻,从马车上下来还在捋自己下巴上的美髯。
他听见了狗兴奋的吠叫,转过头看见了那三坨毛茸茸:“那是老三家的狗?”
明德:“应当是的,奴才方才见着,这女子出来的方向好像就是太子府。”
“他还是小时候那样,养了一群小猫小狗小鸟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东宫里有多吵。”
明德公公瞧了皇帝一眼,并不敢接话,只垂着头听。
皇帝右手后负,走向太子府。
他穿的富贵,很快就有一个眼睛机灵的看门迎了上来:“贵客老爷,可有拜贴?”
皇帝瞅了瞅明德,明德一激灵,拉着那看门往旁边走,他边走边拿出一块刻着御的令牌。
“陛下微服,不得阻拦。”
看门睁大眼睛,腿一软就要跪下,明德将人扯了起来:“不可惊动他人。”
看门的战战兢兢,连忙跑到守门的几个护卫跟前说话,护卫们也立马低头,免得直视天颜。
皇帝信步进去,他看了看入门的陈设和一路的廊花,感慨:“和东宫真是两模两样。”
明德:“听说是太子殿下亲自设计。”
皇帝没说话,顺着长廊往里走,一只纯白的鸟从他眼前扑簌飞过。
“老爷小心。”明德一甩拂尘,把鸟惊远,一转头,又看见一只狸花从墙下遁走。
皇帝边走边看:“果真和朕想的没错,除了出府,太子从不将它们束着。”
皇帝说完又停下步伐,他话锋一转:“明德,你来过太子府,他人一般在哪儿,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德过去:“许是在院后陪着太子妃吧,奴才听闻,太子殿下可是日日和太子妃住在一处,自回了京都,还未曾分居过。”
皇帝皱眉:“未曾分居过?他跟着太子妃住西厢房?如此不合礼数。”
明德打着哈哈笑:“哪儿能啊,是殿下让太子妃直接住到他的院子了。”
“朕倒要看看,这太子妃是何方神圣,竟把他一个最恶情爱的也迷得七荤八素。”
两人说着,他们身后几个婢女经过。
皇帝顺势叫停了人:“你等带我去太子主院。”
几个婢女相互望了望,为首的走过来:“敢问贵客是?”
明德走过来,拿出令牌:“陛下微服,莫要声张。”
几人连忙低下头,欠身行了个小礼。
“还不带我家老爷过去。”
“是。”
皇帝跟着他们过去,路上,他好奇:“你们在府中已久,可知这太子妃是一位怎样的人?”
离皇帝最近的那个姑娘答了话:“太子妃很少和我们接触,不过奴婢远远瞧见几眼,气质非凡人可比,看上去跟太子殿下都不相上下。”
然而她一说完,就被身旁一个婢女肘了下,示意勿要妄论。
“哦?”皇帝竟不知,还有人可以和他家长的最好看的儿子相比,甚至还比出个不相上下。
“老爷赎罪,她刚来府里,还未训过话,一时失言。”另一个婢女把刚才答话的婢女肘走,接了话头。
皇帝调转过来问她:“无妨,朕问你,你觉得太子妃人如何?”
“太子妃仁慈,对我们是极好的,前不久还专门赏了银子,提前支了月钱,给了院子里的下人放了很多小假。”
“放小假?她竟不要你们陪侍?”
“男女有别,所以奴婢们不敢靠近太多,”婢女一欠身,“殿下就在这里,奴婢们就先告退了。”
皇帝还想再问,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他默了默,然后才挥手让人离开。
明德见他驻足,忙过来:“老爷,怎么不进去?”
第46章 太子妃他要生了
“发愣罢了,走吧。”
皇帝越往里走,里头的欢笑声就越发清晰。
借着廊道树枝的遮挡,他看见两道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其中一个身姿矫健在院中游走,看动作似是在踢球,而另一个则靠在软榻上,托着肚子休息。
“那便是太子妃?”
“回老爷,是的。”
皇帝走近了些,继续往那头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他家儿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袍在和狗玩儿踢蹴鞠呢。
“哎哎哎,二黑你离他太远了,左边一点把他的球踢走,用点儿劲儿啊!好狗好狗!”
“因离渊你是不是傻,踢高点儿!高点儿!二黑它蹦起来了!”
“两分了,让我看看今天谁能夺魁!”甭管那头踢有多激烈,关水这边仍岁月静好。
他面前摆了一排制作精巧、不同口味儿的小玉糕和各式甜饮,一边吃着还时不时抬起头给两方打气。
青年随手拿起一杯果饮嘬了两口,甜滋滋的味道沁人心脾,十分可口。
因离渊陪二黑玩儿了一阵,见狗子气喘吁吁,也不再留手,一个旋身侧踢,把球踢到空中,再蓄力于脚尖。
二黑不太甘心,前爪用力脖子上仰,狗身腾空,想用脑袋顶球,但还没碰到,因离渊已经将球回挑侧拨。
“汪汪汪汪呜!汪汪汪!”二黑又气又兴奋地喊起来。
“好了好了,给你给你。”场地有限,因离渊一身球技无处施展,他本就是为发泄精力而来,狗子在他的连环套下明显激动起来,再疯下去确实不太合适。
“好狗,接着。”因离渊换脚为腿,膝盖上一点的位置轻轻一抬,蹴鞠稳稳地落到二黑头顶。
因离渊踢了这么一会儿,身上一点儿汗都没出,他图方便扎了个高马尾,额间的碎发跟着动作移动,遮挡住一部分眉峰,少年意气,煞是好看。
关水见他过来,挥手招呼:“快过来喝小甜水。”
男人走到关水面前,他长臂一伸,坐上榻将青年揽到怀中,轻轻挤了挤人:“夫人喂我。”
关水揪了一把他的脸,还是顺着意递上了一杯,他手腕拱起倾倒,看着液体不断流下。
因离渊今日束发紧实了些,他仰头喝水时还好,但吞咽时飘忽的发尾从肩膀垂落,扫过关水的脸,带起一丝痒意。
青年下意识躲,却将自己更加深入男人的怀里。
关水抓住那缕调皮的发尾,扯了扯。
“嗯?宝宝也要喝?”因离渊低下头,亲昵询问。
几个月过去,关水已经适应肚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虽为孩子取了名,却少有那样喊,平日只简单喊着宝宝。
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儿,太子对他的称呼也是宝宝,他有时候会分不清,太子口中的宝宝是说的是他还是肚子里的小宝宝。
总之两个人各称各的,即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因为喊惯了一时也没纠正称谓。
关水直起腰,仰了仰头,指着嘴巴示意给自己也倒点。
因离渊垂眸,盯着他唇内那截粉色的舌尖不放。
他的手动了,只是那果饮终归没到关水口中,太子殿下还是给自己喝了。
关水瞳孔放大,他不可置信,掌心用力握住因离渊倾倒的手:“你怎么给自……”己喝了?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阴影落下,男人以吻封缄,带着清甜的气息瞬间席卷他整个鼻腔。
呜——
好犯规。
关水闭着眼睛,皱着鼻子,承受他用力的舌忝吻。
果饮本身就有糖的成分在,带点粘腻也实属正常,但因离渊不仅捉着他的唇不放,下巴和脸颊也被一一吮过,惹的关水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甜腻腻的,不大舒服。
他尚未说话,因离渊却懂了他的意思,他没有一直吻,而是给青年留了换气的间隙,在这期间一手掏出帕子给人细细地擦脸。
等关水缓过来,他又是一个追吻上去。
关水小喘着气,不知不觉间,他的手从揪住男人的衣袖到慢慢落下,抓住了因离渊腹部靠上部分的那点布料。
因离渊喉咙一紧,回抓住他的手朝上,按在自己的胸膛。
关水睫毛湿了些,感叹:“有点累,还有点热。”
因离渊于是将人放平在榻上,把桌案旁驱暑的冰抱到旁边,用扇子扇着。
沁凉的风飘过来,青年慢慢合上了眼睛,不过几息就睡着了。
因离渊支着脑袋看他,精神头一时还下不来。
他在府内已严防死守数月,不论吃食用具还是进出仆侍的名单全都一一看过,而外面那些溜过来试探的眼线所看见的,也不过是他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现在几乎是最后的日子了,说不清什么时候关水就会生产,他近来也愈发嗜睡,说躺就躺,完全顾不了是什么地方。
因离渊重新换了张帕子,滴了几滴白水打湿,覆以指节,涂抹在关水微干的唇边,看见他齿间若隐若现的那点颜色,默默咽了口水。
他准备凑近却感觉裤腿被扯住,低头一看,二黑叼着他的袍角往那头扯。
“怎么了二黑,你的蹴鞠呢?”因离渊加了点力道摸狗头,从桌上拿了专门给狗吃的肉干扔过去。
二黑动作灵敏,爪子一瞪头一扬就稳稳含入口中。它嘴筒子嚼着,吃完后汪汪叫了两声,扯着因离渊的裤脚往旁走。
“蹴鞠在这边吗?”因离渊跟着狗过去,他撩开树枝,遥遥就看见了远处的身影。
因离渊微敛着眸子,拱手:“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右手后负,看向关水那边:“那便是你亲自选的太子妃?”
“是。”
“朕远远瞧见,容色确实能和你相配,不过,既是有孕,肚子也这般大了,又为何穿了身男装?可是她家中习俗?”
因离渊低着头,暗地里却勾起唇角:“并非家中习俗,是因为,儿臣的夫人本就是男人。”
皇帝:“?”
“你莫不是在骗朕?他能怀孩子了还是男子?”
“儿臣不敢,太子妃他确实是男身。”
皇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明德赶忙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因离渊解释:“他身子有些特殊,并非女子,我先前以为他是男子,更不知道他会怀孕,所以……”
“停,”皇帝叫停他的解释,“朕不想听你夫妻,咳……夫夫二人的房中事。”
“所以你先前,便是铁了心要立一个男子当太子妃了?”
皇帝锐利的眸光扫向他,若是一般人早已承受不住这种质问和威压,偏偏因离渊不闪不避,反而正面迎上。
“真是够胆。”皇帝冷哼一声,一甩袖子。
因离渊不卑不亢:“父皇明鉴,儿臣要立自己心爱之人当太子妃,自然合乎情理,并无过错。”
他这话往皇帝心口上扎了一刀,皇帝冷语:“怎么,你在怪朕未立你母亲为皇后?”
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因离渊淡淡:“儿臣不敢。”
情况开始不对劲儿起来,明德公公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他欲言又止,心道坏了,现在没有谁能阻止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形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见了他的心声,一道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因离渊!因离渊!”
明德公公往回一看,脸上一喜,原来是那位太子妃醒过来了。
关水喊了两声,因离渊身体绷紧了一瞬,拱手道:“他醒了,身子不易动弹,儿臣要去照顾人,就先告退了。”
他也不等皇帝回话,就急着往那边跑。
皇帝抿了抿唇,明德公公上前:“陛下,太子殿下他……”
皇帝抬手,一个暗卫出现,明德很有眼力见地停了话,走远了些。
“你们先前没查到这太子妃是男子?”
暗卫有口难言:“太子照顾太子妃从不假手于人,洗浴吃食等全是亲力亲为,暗线没有靠近的机会。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府里也有过一些传闻,说太子妃是男人,卑职当时收集的信息里,经过情报处一致判断,是太子喜欢男人,才会让身为女子的……的太子妃穿男装示人。”
谁能想到他是真喜欢男人……
更他妈离谱的是,男人也怀孕了。
皇帝:“怀孕一事尚且存疑,难保是他为了那男太子妃做的掩饰,你们有机会去看看,那孩子到底是真是假,要真是他生出来的还好,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卑职明白!”
暗卫离开,皇帝继续看向那头,因离渊很是关心地绕着青年转,神色看着不像是假的。
明德公公这时候上来:“陛下,奴才刚刚去打听了,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太子妃是神妃娘娘降福,才能以男身为储君生子。”
“神妃?”皇帝掐了一条柳枝,“他倒是会戴高帽。”
明德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古往今来,东煌一直在传神女的故事。
但民间不知道的是,那位传说中的神女其实并非神仙,只是有些奇异的通天手段,一般人奈何不了,倒确实能够称为神女。
而据皇室秘闻记载,东煌的祖皇帝曾同神女有过一段感情,即便后面分开,皇室中人也把神女看作自家的荣耀,他们致力于为神女赋上神话色彩,作为巩固皇权的一种政治手段,世家大族也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皇帝才会说太子扯神女的名头,来为他的太子妃铺路。
“朕倒要看看,他能为心爱之人做到何种地步。”
皇帝准备扔了柳枝离开,却突然听见远处不太对劲的声响。
是因离渊的声音,带着些焦急,他在喊着什么,皇帝细听,瞳孔微缩。
“来人,去请神医!孤的夫人快生了!”
第47章 小殿下
柳枝被掐断,皇帝猛地抬头,因离渊抱着人往房里跑,步履急切,神色慌张。
“跟过去。”皇帝一声令下,他的暗卫嗖的一下没了踪迹。
天色略有些昏暗,太子府点了灯,从主院开始沸腾起来。
仆侍们不被准许进入,纷纷在院外留候,皇帝本来也想离开,但一想到什么,又没走。
他撩开袍子往主院里面走,太子府的暗卫拦下了他:“贵客,请止步。”
皇帝眉眼压得低,他的声音听上去不怒自威:“怎么,太子连朕也要拦?”
暗卫单膝下跪:“陛下赎罪,太子妃生产,以免外人有可乘之机,殿下才命我等护卫。”
“朕是外人?”
暗卫摇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到院内。
这时,里头暗卫们鱼贯而出,端出一盆盆淡粉色的血水。
皇帝还搓着那截短短的柳枝,声音淡然:“太子呢?他怎不在院内?”
从皇帝的视角看过去,现在院内的布局一览无遗。
暗卫的声音也不见一丝波澜:“殿下在房里陪太子妃生产,不便之处,望陛下海涵。”
他竟还跟进了房里?!
皇帝难得错愕了神色,但表情变化的极短,很快就将那一丝讶然收敛。
他镇定了心神,在院中随意挑了个秋千坐下:“那朕便在这里等着。”
不知不觉间,天空渐渐变得阴凉,空气里也弥漫出潮意,看着倒是像要下雨了。
暗卫没法劝皇帝,回去禀告了太子。
因离渊一挥手:“随便他。”
他说完,就回去继续握住关水的手,给他借力。
“还有多久?”关水皱着眉头,额头上满是汗,大口喘着气。
因离渊频繁帮青年擦拭着额头和颈部的汗水,他身旁还摆着些吃食,以防关水泄力,随时都准备为他补充体力。
“宝宝,再坚持一会儿,就快了。”
轰隆——
外面打起雷来,听声音开始下起毛毛雨,关水无意间瞥了瞥那边的窗户,看见外头一道雷光闪过。
徽生澈:“那个谁,把窗户关一下。”
窗外一个人影忽地出现,拉上了窗户。
徽生澈继续对关水说话:“吸气,憋住,再使劲儿!”
“好样的,小宝加油,快了快了,还有一点!”
徽生澈口头指挥着,手也不慢,连给关水准备的吃食都没用上,孩子就出来了。
他剪了脐带,简单擦了下小小的身体,拍了拍孩子的脚底和屁股,屋内马上传出一声响亮的哭啼,听上去十分有劲儿。
“这么快?”关水有些惊讶,他刚刚只是象征性催一下,也没想到孩子一下就出来了。
“长什么样,快给我看看!”关水挣扎着直起身,想要看孩子的样子。
徽生澈制止了他:“别动,你腿上还有血呢,我帮你擦干净。”
关水失望地哦了声,他还想先看看孩子呢,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宝宝。
这时因离渊塞了个吃的到关水手中,站起身对着徽生澈:“我来为他清理吧,您抱着孩子给他看看。”
因离渊将他岳父推到关水面前,他自个儿走到床尾,搓洗了帕子,尽心尽力收拾着。
关水撑着床沿,努力抬高脑袋,这一看傻了眼:“啊,他怎么长得皱巴巴的!”
徽生澈给他看完,收回孩子再擦了擦,换了尿布后给裹上襁褓:“刚出来的孩子是这样,过些日子就长开了。”
关水的脸跟着皱在一起,还是有些拧巴,徽生澈转身时看见他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亲昵地勾了下他的鼻子:“你刚出生的时候也长这样,现在不还是白白净净的。”
关水放松表情,下意识看了看床尾专注于收拾的因离渊,眨了眨眼,继续问:“那宝宝什么时候才能长开?”
“两三旬就长开许多了。”
孩子还在小声地抽噎,他眼睛是闭着的,衬得睫毛更长,上面要落不落的搭着一颗泪珠,小猫似的,分外可怜。
徽生澈继续说着注意事项,关水的眼睛却移不开孩子了。
这么小啊。
身体甚至没他手肘长。
好神奇。
他竟然生出来了一个小宝宝。
那边,徽生澈见关水的注意力不在这儿,只好去看太子,太子经过孕期这段时间,照顾经验已经算是很丰富了。
因离渊正在给关水套下裳,没有抬头,但也注意到这边,他知道关水是个什么性子,开口:“我替他看着,您把注意的事儿告诉我就成。”
几个人在房里,该看孩子的看孩子,该收拾的在收拾,该说注意事项的在说注意事项,没有人去关注外面的情况。
外面,雨势较之刚才已经小了不少,天边只偶尔闪过雷光,毛毛雨也慢慢停下。
皇帝在亭下躲雨,对方才那一道粗壮的雷光若有所思,身旁的明德公公却突然叫喊。
“陛下您看!是彩霓!”
皇帝抬起头看去,半空中,不远处,有一道淡淡的长虹光晕,在慢慢变幻,随后逐渐清晰,如一条轻盈拱起的衣带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彩霓的出现同样让院外的仆侍们惊呼:“雨后的彩霓,传闻是神女的衣带,新出生的小殿下果真是有福之人。”
明德公公笑咧了嘴:“陛下,要不要奴才过去问一问?”
他刚说完话,里间的暗卫就走过来:“陛下,生的是个男孩儿。”
皇帝尚未说什么,天边又突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嘎,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拍打翅膀的声音。
所有人抬头看去,一群色彩艳丽的鸟停在屋檐,只其中一只羽毛是纯白,在天光下看着却像是五彩斑斓的颜色。
众人再一低头,发现府里一些行动自如的动物,兔子小猫小狗之类的,也全都跑到了院子里。
这时的天空没那么暗了,隐隐约约露出太阳一角,那阳光几经折射,已然在上面蔓延出粉紫色的云霞。
明德公公又是一惊:“陛下,这看上去……这这这……”
院外有人高呼,替他补上了后面的话:“霞光漫天,鸟兽拥簇,此乃吉兆啊!”
又有人在说话:“可方才的雷光像是毁天灭地一般,这又该何解?”
“笨啊,小殿下一定是神子转世,需历经雷霆洗礼,咱们说一说好话,待会儿去太子殿下面前讨个喜封。”
“这样说会不会太牵强些?”
“你懂什么,咱们在府里,殿下可是我等衣食父母,侍奉的主子,你不说点好话讨讨喜,不如早日出府求乞去了。啧啧,真是榆木脑袋。”
明德公公同样听见外头人的话,他看着皇帝有些迟疑,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将院内外所有人的动作和表现都收入眼中,手上却不紧不慢端着杯水喝。
此时的屋内总算有了动静,门吱呀一声打开,太子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院外的仆侍们一拥而上,各个机灵得不像话,拱手拜了礼道喜。
因离渊不让人站的太近,他一只手掌心覆在婴儿头顶挡着风,另一只抱着孩子的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喜封。
“今日孤和太子妃喜得麟儿,全府皆有赏银,这里有一些刚包的喜封,送与众人。”
“十一,你拿去发了。”
十一接过了那一摞厚厚的喜封,把人群带到另一边发放。
因离渊看着那人群里自以为隐蔽身形的眼线,想起刚刚他们努力朝自己怀里的襁褓探看的样子,心中嗤笑。
皇帝过来,看见那皱巴巴的小脸:“竟真是刚生下来的小孩儿。”
因离渊:“我可从未欺瞒过父皇,这确确实实是我夫人生的孩子。”
“外面风大,我就先抱孩子进去了。”
皇帝跟着他进了屋,他们没去卧房里面,在靠外的暖阁处。
因离渊这才放下挡风的手,他腰间常备了几张帕子,现在被他拿来给儿子擦口水。
皇帝看着他对孩子露出怜爱的表情,有些无语:“朕倒从未见过你有今日这般开怀。”
“可有为他取名?”
因离渊:“大名叫寻歌,小名还未曾取过。”
皇帝算了算日子:“既是在小满出生,不如就叫满满。”
因离渊没说什么,他点了点头。
皇帝见他没按常理出牌,眯了眯眼:“你就不怕他压不住这个名字?”
“父皇多虑了,既为我子,我自会亲自培养,这名字不过虚物,有何担不得。”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好了,今日你这儿子也生了,朕就回去了。”
因离渊巴不得他快点走:“父皇慢走,儿臣还要照顾太子妃,就不送了。”
“你小子!”皇帝甩了甩袖子,出府坐了自己的马车离去。
屋内,关水已经在父子二人的拌嘴声中睡着,徽生澈也因为身份问题不能多留,提前离开了。
此时卧房里便只有因离渊和关水两人,因离渊按照先前徽生澈的吩咐哄睡了孩子,这才歇了口气。
这数月以来,他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眼下孩子终于从关水肚子里出来,总算卸下一层担子。
因离渊将睡着的孩子放在青年面前,虽然孩子皱皱巴巴的,但他觉得和青年眉眼长得很像。
爱屋及乌,黄黄的皱巴巴的儿子好像也可爱起来。
满满出生并不是那种很瘦的体形,比正常婴儿要胖点,这足以说明他在自家亲爹的肚子里营养就很好。
但营养好精力也好,以前在肚子里的时候就经常会翻身,突然吓夫夫俩一跳。
因离渊当时特别害怕孩子动地太勤,会让脐带绕颈,以至于影响生产。
不过幸好,这孩子看上去还是有点分寸的,知道心疼他亲爹。
因离渊看着儿子眼睑处浓密的睫毛,注意力跑偏,他感慨:和阿水真的好像啊。
他凑上去看熟睡的青年,神经质地,一点点数他的睫毛。
第48章 孩子还在【加更】
数旬的补品滋养,关水的气色比怀孕之前还要好,更别说他眉眼如画,薄薄的皮肤下氤氲着浅淡的红。
整个人看上去,像被罩上一层神圣的光晕,那容貌简直能冲人心灵。
因离渊伸出手托住对方半边脸颊,有些情动,他克制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将额头轻轻抵在关水侧边的脖颈,牵动唇角:
“总算……结束了。”
……
生产那日过去,因得皇帝赐名,谁人不知太子府添了位皇孙,同时,那时突生的异象也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不过任由外界如何喧嚣,太子府里面却一片平静。
关水自崽子出生后就越发黏人,不过黏的最多的不是因离渊,而是满满。
他坐起身推拉着摇篮,趴在边上仔细观察他儿子。
正如他阿爹所说,满满一天天长大,脸蛋圆乎了不少,全身再没那样皱巴,皮肤逐渐显露出暖白的色调。
他肚子鼓鼓囊囊,两只莲藕似的胳膊从苎麻布制成的浅绿小衫中伸出来,手心成拳在半空用力挥舞着。
关水顺手给塞了一个挂着铃铛的布老虎到崽子手上,托腮继续看着。
肌肤胜雪,头发乌黑,眼型圆,眼尾流畅,嘴唇红润润的,谁看了不说一句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而在他左眼睑下面一点,还隐隐露出一颗浅淡的红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关水忍不住上手,戳了戳他肉肉的双颊,在小家伙绵软的小脸上戳出一个可爱的窝窝。
“啊哇呜哇——”满满叫唤了一声,对他爹的捣乱以示抗议。
关水挑眉,闭上眼睛,在满满下巴和颈窝里深吸一口气,一股浓郁的奶香充斥着鼻腔。
他小声尖叫:“可恶,你怎么能这么软乎。”
“嗯?怎么不说话?”
“你是不是也同意我的说法,好满满,乖宝宝,小崽崽。”青年边唤边蹭。
满满歪了歪头,眨眨眼,不明白眼前这只大人在说什么。
关水得不到回答也并不在意,继续蹭着,口中噫噫呜呜含糊不清。
“呜呜呜小宝宝,小乖乖,小满满……”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会不会叫阿爹,嗯?”
“满满,会叫阿爹吗?”
“好满满,我的乖宝宝。”
“来叫一声阿爹。”
满满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双颊鼓了鼓,张开嘴跟着哇哇了两声。
口水顺着他张嘴的动作溢出来。
关水看到崽子搭理他,马上兴奋起来,拿了宝宝脖子上挂着的小巾,给擦了口水:“来,满满,跟着阿爹念,阿——爹——”
满满挥舞着小手,听不懂,但跟着叫唤:“哇呜哇!”
“不是哇哇,是阿——爹——”
崽子继续叫:“哇哇!”
“嗯?”关水捏住他的嘴巴,“叫爸爸!”
崽子被捏住也不生气,反而更起劲儿地摇起手上的铃铛玩具:“哇卜哇!”
“爸爸!”
崽子继续用力:“哇嗯!”
好吧,看来崽崽还没到说话的时候,关水无奈放弃。
“崽崽要不要听故事啊,阿爹给你讲故事。”
“咕咕!”
关水精神振奋,给崽讲起三个和尚挑水喝的故事-
梁允端了一杯茶水给太子,他佝偻着腰,右手揣着拂尘,毕恭毕敬站在太子身后。
这是一个地下室,周围由石砖砌成,密不透风,呼吸都困难地紧。只头顶开了个天窗,光线直直落在中间,照亮了烧着木炭的炉子,和被绑地极为严实的一个人。
因离渊站在黑暗里,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衣袍,外面单罩了层薄薄的黑纱,声音温哑斯文:“还不准备说吗?”
“你你你……你是谁?”
被绑住的是一个脸上长了个长疤的青年,看上去约有二三十岁,此时被虏到这里有数月之久。
因为光线和站位,长疤青年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他狰狞着面目嘶吼:“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太子发出一声喟叹:“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你过去,”因离渊扫了眼旁边畏畏缩缩的梁允,“为他上刑。”
“啊?奴奴奴奴才不行啊。”梁允退后一步,连忙摆手。
因离渊斜斜瞥他一眼,梁允心里紧了紧,只好走过去,颤着手,慢吞吞拿起火钳。
十一顺势搬过来一个小凳,因离渊撩起衣袍坐下,他三指握住茶杯,一饮而尽,看着对面被绑在木架上的人。
梁允低着头,不去看长疤青年的脸,拿起火钳后手上却毫不含糊。
“你你……你竟如此狠毒!”长疤青年瞪着稳坐在黑暗里的人,眼神狠厉。
“别想让我告诉你一个字!”
“哦?这么有骨气?”
“真是难得啊,昔日能够背叛誓约和家族的人,今时倒成了一副傲骨。”
因离渊放下把玩的茶杯,站起身来,他身形高大,脸上带着一个罗刹面具,一步步靠近时倒真如厉鬼索命。
长疤青年已经视线模糊,他一呼一吸间只能嗅见浓烈的血腥味儿,而随着那人的靠近,鼻尖竟隐隐嗅到一缕温醇的脂香。
这味道,定是和未断奶的婴儿有过接触。
他猛地瞪大眼睛,想到了什么。
遭了,他的孩子!
“你竟能做到如此地步,把我的孩子也虏走了。”长疤青年深吸一口气,随后大笑起来。
梁允看见他的疯样子,退后一步:“大人,这……”
因离渊虽不知道对方说的孩子是什么,但他也当自己有这个筹码,惊讶:“孩子?什么孩子?”
长疤青年冷哼一声:“你的语气骗不了我,你们将我的孩子带走,不就是想要那条线索吗!”
“别想了,你们全都得不到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唇边溢出一口血,看上去已咬了舌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因离渊皱了皱眉,甩了袖子离他远了些:“弄巧成拙,走吧。”
梁允:“大人,不问了吗?”
太子没答他的话,背着手离开了。
梁允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长疤青年,正准备走。
“别……走……”
梁允猛地低头,这人还没死?
他不是咬舌了吗?!
长疤青年吐出一小卷纸条:“带……带给他……”
梁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蹲下身拾起了纸条,他疑鬼疑神地站起来看了眼周围,用衣袖擦了擦,趁着光看见几个迷迷糊糊的字,立马将纸条收进怀里。
他甚至没顾得上看底下那长疤青年的表情,提着下摆仓皇出了地下室。
西厢房。
因离渊洗净了一身的血味儿,用内力烘干了头发,坐在屋内:“拿到了吗?”
十一双手奉上:“原版和拓印版皆在此处。”
“放那儿吧,梁允那边,可送到他主子那儿了?”
“殿下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那便好,你先退下吧。”
“是!”
因离渊推开门,朝主院走去,他褪去了方才的藏青衣袍,换了身玄色的常服。
他到的时候关水还在讲n个和尚挑水喝的故事,崽子早已听得两眼发昏睡了过去。
太子殿下走上前,拥住青年微微屈起的腰,在他背上蹭了蹭:“在干什么?”
关水笑,压低了声音:“我在给满满讲故事呢,他好像还挺喜欢。”
因离渊瞅了瞅小床上安静的儿子:“确实很喜欢,喜欢得睡着了。”
关水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这本来就是睡前故事。”
“好好好,睡前故事。”因离渊右手圈住青年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揽的同时,左手灵活地给崽子换了个新的口水巾。
关水被抱住也不挣扎,他软软地向后躺,倚在男人胸膛:“一大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都找不见你。”
因离渊扣住青年的肩膀,将他转过来,脸朝着自己:“去地下室审人了,下次带你一起去。”
“我就说你身上怎么一股血味儿,去洗了吗?”
“嗯?还有味儿吗?我以为洗干净了。”
关水其实没闻出来,他就是想对着人撒一撒气,当下就冷哼一声:“是啊,一点都不好闻。”
因离渊圈住怀里的人,投降:“好了,下次我一定会洗地更干净一点,好不好?”
青年没回答,因离渊就抱着人继续问,把关水问地烦了,几根手指就捏住他的嘴巴强制禁言。
关水凑近,在他唇边啾了一口:“这次就原谅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因离渊爱惨了他夫人这一副被宠坏的模样,顺水推舟:“好,下次我一定洗地更干净一点。”
“那宝宝……你再带着我去洗一次,好不好?嗯?”
他话说得温柔遣倦,最后那一个“嗯”字却尾音上扬,平白有些勾人。
关水犹豫了,他刚才只是顺口提一嘴玩儿玩儿情趣,其实根本没准备真的在大白天干这种事。
因离渊见他犹豫,低着头去吻他的额头,吻了额头还不够,又一一擦过他的耳朵、脸颊和鼻梁。
关水被蹭地心痒,下意识仰头,被太子擒住下巴捉了唇舌去。
因离渊将青年吻地眸子水蒙蒙的,绵密的睫毛湿润,嘴唇微张,脸上慢慢泛了一层红潮。
两个人亲地难舍难分,青年一只手惯性圈住男人的脖子,仰着头承受,口中尚未来得及吞咽,又被卷了舌尖。
关水小口喘着气,将人推开。
但因离渊又不知足咬上他的下巴,他牙齿没用力,只轻轻压了压,后面忍不住伸了舌头重重舔舐,在青年脸上留下一道轻微的红痕。
“孩子还在呢,”关水顺手用因离渊的衣袖擦了擦脸,“你别这样。”
“他早就睡着了,能知道什么?”
因离渊捧住关水的脸:“过来,再让我亲一下。”
第49章 好甜
“宝宝,让我亲亲你。”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关水再次耳边响起,他情不自禁缩了缩耳朵。因离渊则趁着时机卡进他中间的空隙,把人往后带。
在关水的腰快要触到背后桌子的棱角时,被他的手牢牢扣住,再从青年的大腿一提溜,将人托到上面坐着。
关水低头一看。
这桌子原是放了个窄口的粉彩花瓶,前些日子差点被崽子打碎,位子也就空了出来,眼下桌子却成为他的坐垫。
“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再怀上啊?满满还没一岁呢。”
因离渊对此早有准备:“府医给了我一个避孕的小东西,不会弄在里面。”
“而且我们都很久没同房了,你之前不是最喜欢的吗,好宝宝,一起好不好?”
两人拉拉扯扯,这么一折腾,关水的衣带都散开了不少,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青年腰下中空,掌心撑着桌角,仰着头,他的脖颈和耳朵被又亲又咬,最初皮肤只是发热,后面竟慢慢变色,像是雪白的珍珠在渐渐变粉,漂亮地不行。
关水软了腰,不由地庆幸自己是坐着的,否则最后肯定会被亲地连站也站不住,只能软在男人的怀里,任由他所施为。
不过现在也不遑多让,因离渊将他大腿往自己身上一挂,抱着人准备走去里间。
然而关水迷糊归迷糊,眼神飘忽之际却瞧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望着他俩。
那是……满满?!
他身体一抖,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了?”因离渊感觉他身体僵住,接着凑上去索吻。
关水挡住嘴,猛地从他身上跳下来,拢好衣服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脸,半天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崩溃的呜。
“被看见了……”
因离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原来是崽子醒了。
那小家伙扒拉着摇篮,竟还摇摇晃晃坐起身,拿着一只布老虎朝这边扔过来。
因离渊接到布老虎,下意识捏了捏,疑惑:“他什么时候醒的……”
关水靠在他怀里,以头抢胸,颇为崩溃:“啊啊啊啊我不知道啊!”
“丢死人了……”
因离渊放了布老虎,他也跟着蹲下身,摸了摸青年头顶炸起的碎发:“没关系,我脱的更多,要丢脸也先是我,”
“况且孩童忘性大,只要你不说,他长大后又怎会记得。”
“你脸皮还是太薄了些。”
因离渊捏了捏青年的鼻子,轻刮了下。
听到这话,关水将信将疑抬头,望向崽子那边。
满满歪了歪他圆乎乎的脑袋,一脸懵懂,确实一副不太聪明、什么也记不得的样子。
但随后,崽子眨眨眼,嘴噘了噘,好像……是在要亲亲?!
发现关水看过来,他又把嘴噘地更高些,末了还用两只小肉手挡住脸,根本就是在学刚才关水捂脸的样子。
关水:“……”
也许,刚才,嗯,看错了吧。
也不是不聪明的样子,相反一脸鬼灵精啊。
两个人沉默,崽子哇哇了一声,见两个爹不搭理他,嘴忽地一撇,葡萄似的眼珠子几息就落下泪来。
速度之迅猛,关水和因离渊都没反应过来。
他开始嚎:“哇呜哇……”
“哎哎哎!崽崽别哭,你怎么了?”关水赶忙过去,“是不是要尿尿啊?”
因离渊忙扯了尿布过来,但他摸了摸崽的屁股,是干的:“没,应当是饿了。”
“十一,去取小厨房的羊奶!”
十一领命而去,取了器具和热好的羊奶回来。
因离渊熟练拿了羊角奶,先是擦了擦羊奶溢出来的地方,再才喂到崽子嘴边,崽崽也不客气,当下就嘬吸起来。
关水弯腰,看着他脸颊一鼓一鼓,浓密的睫毛上还残留着几颗硕大的泪珠,心生怜爱,逗起人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崽崽啊,这么可爱,喝奶时耳朵也跟着动,跟院子里的小猫崽似的。”
他说的小猫崽正是当年那只凶狸花新生的一窝崽子,狸花妈喜欢哈气,总是离人远远儿的。
关水最近一次看见它,是在院子里一个人都伸不进手的小角落喂奶来着。
而那一窝小猫崽只比小老鼠大一些,刚长出来的毛软乎乎,稍有点稀疏,每次吃奶时尖尖的小耳朵就一抖一抖,颇为可爱。
喝个奶也要耳朵代偿的满崽并不在意他爹的看法,他一心一意嘬着自己的奶。
因离渊见他肚子慢慢鼓起来,见好就收拿走了奶,关水笑得不行,他早早忘了先前的尴尬,继续逗崽。
“我家满满真的很像一只小猫崽,小猫喝完奶就是咪/咪喵喵的呀。”
“来来来,给阿爹喵一声。”
“啊小宝宝,来喵喵喵——”
关水本来就是戏言,专门哄小孩儿的话,但他喵完后,确实没料到后面的情形。
崽子当真跟着他喵了一声,而那声猫叫学得字正腔圆,跟院子里那只经常乱窜的狸花叫得是一模一样。
关水:“???”
因离渊:“……”
关水顿觉稀奇起来:“满崽,来,再喵一声给爹听听。”
崽子也不见外,喵喵喵个不停,只是他毕竟年幼,除了刚开始发的喵声逼真以外,后面无一例外都在乱喵。
一片喵声响彻房间,无意中混进来一声真的猫叫,还是关水最先听见。
他转过头寻找。
噫,是那只爱凶人的黄狸花!
狸花先是踱步走到房内,轻扬了下头,一只爪站稳,另一只爪在空中前伸开了花,它在众人面前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随即轻盈一跳,想跃到满崽的摇篮上去,但半空中被因离渊拦截。
狸花受到警告后不屑地甩了甩尾巴,绕着走了几圈,见一直没机会才退而求次,母鸡蹲似的,窝在崽子的摇篮下面。
“这样真的没事儿吗?”关水看着脚边不动的猫,脑中幻想尽灭。
嗯……那只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大海参去哪儿了,眼前这只,真的是那只凶凶的黄狸花吗……
“无事,我让暗卫时刻守着,大黄也在,猫伤不了他。”
关水这才放下心。
许是白日看崽子喝奶看地勤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晚上就梦见了满崽到处乱爬急着要喝奶。
“满满,不可以在地上乱爬!”
关水义正言辞地指着崽子的小鼻子和小嘴巴:“快起来,回你的小床去。”
“不要!”满崽口吐人言,也学着他的语气拒绝。
关水此刻还没注意到这崽子怎么能说话的问题,他注意力都在满崽的手肘和膝盖上。
“看你这手,都脏了,这细皮嫩肉的,在地上爬也不怕磨破了皮,到时候出了血可有你哭的。”
崽子跟个犟种似的,摇着头反驳他的话:“不哭不哭!”
关水抱胸看着崽崽,崽崽摇头的同时,脑袋上扎的发辫扫过关水的脸,他避了避。
“嘿——这小崽子,头发还挺扎人。”他随口嘟囔了几句。
“宝宝是不是饿了呀?还是要尿尿?”
“我抱你去好不好?”
崽崽嘴唇微动,关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把耳朵凑到崽嘴边。
“饿了,要喝羊奶……”
崽崽说完后也没退开,反而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挂:“要喝。”
关水只觉得崽子暖热暖热的,浑身一股浓浓的奶香还吵着要喝奶,当真是萌极了。
“好好好,阿爹去厨房给你找奶喝。”关水单手抱着崽就往厨房走,他边走边想,因离渊怎么不在?以往他都会帮着,眼前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到了小厨房,他把孩子放下,四处找了找,然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找到。
关水起初不大在意,后面发现不对劲,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崽子也失了踪影。
“满满!满满!”
“因离渊!因离渊!”
他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回应,心上才升起一丝恐惧,在这种环境下,平常司空见惯的衣服布料摩挲声都能吓他一跳。
更别说皮肤上,如同被虫停驻的错觉,和手臂间慢慢泛起的痒意。
关水暗忖:什么鬼地方,小厨房什么时候变这么阴森了?
他心脏好像爬上来一条滑溜溜的蛇,一种无以言喻的感觉从尾椎向上蔓延。
还感觉热热的。
关水抹了把自己的额头,摸出一头的汗,眼下四肢酸软,总感觉有东西攀附在自己身上。
“因……”他想大声喊人来着,胸口憋了一股气,却总是喊不出来。
关水皱紧眉头,试了多次,最后挣了下,意识慢慢恢复,才从梦里醒过来。
吓死人了,他现在回想,梦里的怪异方一一浮现在自己眼前。
关水想坐起身。
嗯?怎么动不了?
他打开被子一看,发现自己下肢被压地实实的,趴在他腹部睡着的人,不是因离渊还能是谁。
真是的,也不怕被闷死。
关水叹了口气,他最近给自己加了锻炼计划,肚子较之前消下去不少,臂膀的力气也有所恢复。
他双臂使劲儿,想把人拖上来,睡回枕头上,但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如愿。
嗯……看来还是锻炼没到位。
关水努了努嘴,实在拖不上来人,只好自己也跟着缩了下去。
他双腿用力,把薄薄的被褥往下蹬,枕头也不睡了,就靠在人怀里。
这样好多了。
关水长舒一口气,他的腰部使力,重新挪了个舒服的位置,一条腿搭上男人的身上,才满意睡过去了。
片刻后,装睡的人慢慢睁开眼睛,他单只手臂滑动,环住青年的腰,脸上露出餍足的神色。
黑夜中,男人探出舌尖,悄然舔了舔唇,继续反刍着方才的美味。
好甜。
第50章 口技
京都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崽子不仅能坐能爬了,有时还会扶着墙壁多走几步。
满满很小的时候长得像关水,软软糯糯的,且眉眼弯弯,又极喜欢笑,仆侍们无一不争着对着这位小主子讨欢心。
但随着满满越长越开,无论是鼻子的大小、眼睛的形状,还有嘴唇下撇的弧度都和太子愈发相似。
且除却在他两个阿爹那儿会软地跟个糯米团子,其他人面前都不大爱做丰富的表情了。
他笑起来就像关水,不笑时便是太子的缩小版,有时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众人看见虽下意识喜爱那张天使的面孔,却还是不由地想起先前的传说而惧怕起来。
有人提起他降生时闪过的雷鸣,说是罪龙转世,要受雷罚,有人认为他是男子所生,所谓孽胎还债……
这段时间,京都传什么的都有,没听的还好,爱听八卦的仆侍们倒信了个七七八八。
因离渊清了一批爱嚼舌根的人,重新肃严了太子府。
满崽快到一岁,已经不需要人扶着他了,正如关水所料,他行动自如后开始满地乱爬。
对此,因离渊和关水将所有易碎的花瓶饰品都移走了,在他的小房间内铺满了地毯还不够,桌子的边边角角也让工匠做了圆边处理。
把这里打扮地跟个儿童乐园似的,孩子乐不释手,关水也经常跑过来玩儿。
他最近懒得回自己房间,嫌挪动麻烦,直接蹭了满崽的冰块儿纳凉,看着新出的话本儿吃着美食好不痛快。
孩子在这里,他不太好意思看那些孟浪的话本,就从因离渊的书房随意抽了几本玄异志怪来看。
故事起头第一页,主角呱呱落地,含灵玉而生,那灵玉形蛇,似是得了蛇君的道统。
自小长大,他都在家族庇佑下无往不利,偏偏有一天遇到克星狐族,被一煞星狐狸给掳了去。
狐狸表面冷酷,说要将他炖汤喝,但其实也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儿,他渴望玩伴所以才将主角带来。
……
故事很正经,脑洞也开得比较大,讲的是天外妖族的事,只是后面越看越感觉怪怪的,一狐一蛇结下了一世友谊,最后的结局竟然是双双殉情。
嗯对,殉的是友情。
关水有被虐到,十分心痛,他都嗑麻了最后告诉他是友情,还be了。
他怒而换本,拿起一个文风看起来就比较温馨,还标注着睡前必看的蓝色封皮话本。
半个时辰后——
关水抻抻眼皮,捏捏鼻梁,他又要闹麻了。
这哪儿是什么小甜饼,这分明是血刀子,在甜中混着玻璃渣,渣子里又撒点糖。
看得人心一抽一抽的。
说好的睡前小甜饼呢!诈骗!他要被虐死了。
关水长叹一口气,把话本一扔,睡在躺椅上,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眼睑下方湿漉漉的。
关水拿了帕子擦干,忽觉腿上有异,他坐起来一看,满崽一只手抓着那话本,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裤腿,嘴里啊啊哇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青年弯下腰,将崽子抱起来放到腿上,他轻轻扯了扯话本:“满崽乖,这不是小孩儿该看的,快拿给阿爹。”
满崽松了手,却撅起屁股朝关水上半身爬。
关水托住他,抖了抖崽子,崽子口中发出因为抖动显得颤颤巍巍的奶音。
关水细听。
“啊迂雨雨……”
“啊迂是什么?”关水纠正,“我是阿爹,不是啊迂。”
满崽眼睛望着他的头顶,敷衍喊了声爹,又把关水当成柱子爬。
关水心生疑惑,他突然抓住崽子乱动的手,向后一看。
好家伙,一只纯白的鸟落在躺椅的棱上,方位正好在他头顶。
难怪呢,他就说崽子怎么总是向上看,原来是被这白鸟吸引了。
看见崽子和关水同时投过视线,白鸟几不可察挺了挺毛茸茸的白胸脯,抬起爪子走近了几分。
它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宛如电音的嘎。
关水:“???”
这鸟叫声怎么跟乌鸦似的。
关水往回缩了缩脖子,没等做出反应动作,又从底下听到一声一模一样的“嘎”。
他惊讶低头,这声音竟是从崽子口中传来。
自那日学了猫叫后,崽子竟又瞬间学会乌鸦叫,当真是天赋异禀。
这乐感也太好了。
关水当天晚上回去就给因离渊提了满崽的事情,特别突出了孩子的乐感。
“满满肯定是继承了我的能力,他以后一定会唱出最好听的歌!”
“你说我们要不要现在就给他请个专业的老师,他唱歌很有天赋诶。”
因离渊正坐着看折子,闻言单手抱住青年的腰,摸摸他的后颈,顺了顺头毛:“现在就请先生教六艺,会不会太早了点?寻歌连说话都不怎么会呢。”
“啊?是吗?一般小孩儿多久学六艺啊?”
“按东煌礼制,皇室子弟会在六岁入小学启蒙小艺,十岁学书数,十三岁学乐舞,到了十五岁才会习/大艺。”
“六岁才开始学啊,我的天,那还得等四五年。”
关水挠挠头,看来自己是想得早了点。
因离渊放下折子,拉住他的手:“方才说的不过是表面上的启蒙阶段,你有所不知,也有人家早早为孩子请了课业先生在府内补课。”
“所以不必等六岁,寻歌再大一些,或可让他自己看看想学什么。”
“不过我猜,阿水今日说这些,是怕寻歌总去学禽虫说话,而忘却自己本身的语辞吧。”
关水用力地点点头。
知他者,太子也。
“这倒不必担忧,我小时也如这般。”
关水惊诧。
因离渊眼里盛满笑意,手一扣,让青年坐到他腿上。
他在关水面前将食指和拇指并拢放入口中,舌尖轻抵下龈,调整好位置后用力吹气,发出一串清脆婉转的鸟鸣。
接着唇形一变,啭啼忽变为银铃般的长音。
关水露出茫然的表情,半天没缓过神,待因离渊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由呆滞转为惊奇的光。
关水捏住他发声的喉结,摸了又摸:“只有鸟叫吗?你是不是也会猫叫?那狗呢?猪呢?什么都会吗?”
……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那只白鸦的不对劲,因离渊也被他调转了注意力。
听了此话,因离渊咬牙切齿,猫、狗还行,猪就过分了。
他贴近青年的雪白的脖颈,口唇轻启,在关水耳边发出一声冗长的猫叫。
关水动了动耳朵,发觉这声音略有些尖细,又专程拖长了音。
跟他以前喂猫时,那些翘着问号尾巴靠近、在不断表达自己需求的猫咪叫声一模一样。
关水被叫地一颤,察觉到因离渊的一只手摸上来,贴着后腰往上摁了摁他背上的骨头。
青年早已形成习惯在他怀里软了腰。
关水抬手圈住男人的脖子,微张开唇,马上就迎来一个激烈的亲吻。
一吻毕,关水靠在他胸膛上喘着气,一根手指无意识卷着因离渊耳际垂下来的一缕发丝绕圈。
“你的意思是你们家里人都会这个,”关水眼睛一亮,瞬间想到关键之处,“那你娘是不是也会?”
因离渊点头。
青年松开男人的发丝,屁股一动坐地更实了些,随后兴奋地一拍大腿:“我上次进宫没来得及见她,咱们家满满也还没来得及见他奶奶呢!”
因离渊默默揉了揉自己被拍麻的大腿,边扣住他的腰,边温声道:“母亲那边已传信,寻歌的周岁宴她会亲自过来。”
“哦对,周岁宴!我差点忘了这个。”
“那我们得准备好多呢,到时候请人的帖子该怎么下呀?还有我们满满抓周的东西?”
“周岁宴的事我已有安排,明日将章程与你,如今夜已深,还是先睡罢。”因离渊吹熄了烛火,拦腰抱着青年往床上走。
“哎?这么快!”关水小腿翘了翘,肘关节撑在对方肩膀给自己换了个身位,也便没再谈周岁宴的事。
……
院外,门口值夜的护卫打着瞌睡,再一次被远处猫猫狗狗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他疑惑地掏了掏耳朵,心想:
今夜思偶的猫犬还真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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