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认儿子
“到底有什么样的狗啊?”
因离渊被整地只能看见他一个模糊的轮廓,迫于无奈,拍拍他的脊背,这次将话说全了:“都有都有,之后让你去挑。”
关水这才作罢,但他还是精神了半宿,后半夜才睡着。
没过几日,东厢房果然被送过来几大篮小狗,陈云前揣着手,一脸笑容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青年今日穿了一身青衣,发挽玉冠,他站起身来比他还高上许多,此时闲散地靠着一把圈椅,不说话时竟颇有几分太子的威严。
陈云让见石把狗放下,一一掀开盖着布的篮子,几十个肉嘟嘟的小身体瞬间就挤出来,奶唧唧地叫唤着。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都跑满了小狗。
见石一手抓了一只,过来给关水介绍:“主子,这只是虎斑犬,纯种,毛发如猛虎般错驳,是那些猎户最喜欢养的犬类。”
又抓一只:“那只是五黑犬,全身如同乌墨,性格通常比较机警,平常人家喜欢用来守夜和辟邪。”
见石放下两只挣扎的小狗,又摸到一只在他脚边转圈的狗:“这只,四眼铁包金,狗如其名,这头上的两块圆斑就像是它的另外两只眼睛。”
……
见石每种都介绍了一遍:“主子想养哪种?”
关水蹲下来,嘬嘬嘬唤了声,附近几只都跑过来了。
他随手抓过一只,从头撸到尾:“就附近这几只吧。”
见石:“好嘞,那其他的我就抱回去了。”
说完,他叫其他人帮他抓回了满院子乱跑的狗,提着几大篮小狗回去了。
见溪这时候抱来几个添了水的狗碗,留在这儿的小家伙们都过来舔起了水。
“主子可想好为他们起什么名儿?”
关水点点头,他选的刚好是几种不同花色的狗:“这只一身黑,就叫乌墨;这一只毛发偏红,叫红心;这一只,全身都是棕黄色,就叫……大黄吧。”
关水看着最后那只,两爪用力扒拉着碗的小黄狗,想象着日后体型匀称四肢修长的大黄狗,实在没忍住,还是起了这个名字。
因离渊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逗狗。
院子里除了关水,所有人下意识都低下头去。
因离渊走过来,从他怀里抱过一只唧唧叫唤的小狗撸:“就挑了三只?”
“嘿,你怎么还抢我的狗。”关水从他怀里抢回来,掌心摊开捧着整只小狗。
这只正好是那只大黄。
——现在其实更应该叫它小黄。
它被抱住了也不跑,四肢摇摇晃晃地在关水手上走,并不轻松的体重,使得关水洁白的掌心,被踩出了一个个梅花印。
因离渊低头靠近,自然而然扣住他的腰身:“可取了什么名?”
关水点点头,按着距离给他说了几只的名字和由来。
“乌墨,红心,和……大黄?”因离渊把头埋在青年的肩上,“风格差距如此之大,你这是想到了什么?”
关水用头撞他:“这怎么了,咱们大黄以后可是狗群的领军人物!”
因离渊觉得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自那日一参吞月小筑(犬舍)后,关水便对狗群的后代念念不忘,而狗群中最有威慑力的无疑就是那只大黄狗——二黑。
关水选了这只黄狗应当也有二黑的影响,他想让这只黄狗成为新的头犬。
“好!”因离渊一锤定音道,“以后大黄就是你和孤的儿子,同时也将是以后的头犬。”
关水:“……”怎么突然就跳到认儿子上去了。
青年回靠过去,本想细问,说出口时重点却歪了:“除了大黄,你还认了哪些狗当儿子?”
因离渊:“……其他自然是没有的。”
关水:“啊,那只起个大黄是不是太草率了,再为它起个听起来霸气一点的名字吧。”
因离渊:“夫人决定就好。”
正合他意,关水当下便想到一个名儿:“不如就叫黄庭吧。”
因黄庭,关黄庭,关水虽觉得有些拗口,但这名字很符合它的狗设,黄取之于它的毛色,庭示意着他镇守庭院的职责。
想完他话锋一转:“你今日怎回地这般早,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因离渊将人牵到房里:“无事,便是今夜有场群臣宴,你要不要陪我去。”
关水拂了拂袖:“罢了,我能以什么身份去。”
因离渊知道他假作推辞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扶额叹了口气:“这样,你扮作护卫进去,如何?”
关水眼睛一亮,这样好像是可以诶:“那行,你速速为我安排,我陪你进宫。”
因离渊说到做到,晚上进宫时果然带上了他。
关水换了身简朴的黑衣,戴上了和十一如出一辙的黑铁面具,跟在因离渊的身旁。
从宫门处下了马车后,他便站在因离渊的左侧,几个人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朝今日会宴的大殿走去。
殿中灯火通明,已经来了不少朝臣,同时也有些长相和中原人略有不同的面孔。
因离渊侧头同他介绍:“那些便是其他国家来朝贡的使臣。”
关水一脸好奇地看过去,那些人穿着的确与他们有所不同,有的头上顶了个羽毛纱帽,有的肩上披着半条坠着流苏的类似围巾一样的丝帛。
总体来看各有各的特色,但又不约而同配上了东煌当地的一个民间配饰,以证诚心。
皇帝那边还没有来,只有皇子和朝臣们在大殿中等候,他们大多三三两两地站着,端起酒杯说着什么。
见着因离渊进了殿门,才有人投过视线。
“殿下。”
“殿下。”
一堆人拥簇上来问着好,毕竟他还是明面上的太子,不可让贡臣看了笑话。
因离渊颔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到了开宴的时间,皇帝带着一众嫔妃进来,所有人这才站起来躬身行礼。
“众爱卿平身。”
关水低头的间隙,趁着所有人行礼,目光恰好撞向了皇帝的脸,皇帝今晚没带冕旒冠,眉目之间毫无遮蔽,因此那抹还未来的及收敛的怒意很容易就被关水发现。
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关水想。
皇帝从众人面前一步步走向金銮座,待他坐定后,其他人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关水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皇帝左侧是得他赏识的文臣武将,右侧是衣着光鲜的后宫佳丽,皇子公主们全都坐在两者之后。
难到他的儿女们比嫔妃的地位还低?关水不得而知。
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皇帝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他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宣布了这场会宴的开始。
乐舞起,宫女和太监们慢慢抬上一些小食。
因离渊趁没人注意到这里,他拍拍身边的蒲团示意关水坐下。
他左右两侧是他的两个兄弟,正是当日和关水成亲时到场的因翰宸和因时序两人,看见关水似乎也很明白是什么事,各自眨了眨眼,为两人遮掩。
关水左右望了望,悄悄摸摸地靠近:“你也不怕被发现。”
因离渊避着角度去搂他的腰:“没事,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
关水蜷了腿坐跪,装作侍酒的样子,从后面宫女的手中接过酒壶给人斟酒。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快把因离渊逗笑,男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己从旁边拿了个新酒杯重斟了一次,送到他面前。
“就知道你渴了,喝吧。”
关水抬起袖子遮遮掩掩地喝完了。
开宴的舞曲结束,各国的使臣便要上献本国的朝贡,察觉到因离渊正肃了精神,关水也关注起场上的动静。
一个脖子上挂着琉璃镜片的人上来,捉着一口别扭的中原话:“湖尔加西率众为天国陛下,奉上今岁最大的神鱼。”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神鱼?”
其他人也没对他们的贡品抱什么期待。
偏偏这人听见搭腔,以为是勾起了皇帝的好奇,当下就得意洋洋道:“是的,这条神鱼乃是海娘娘显灵赐予,身长近3丈有余。”
他这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要知道湖尔加西上次来还是战败,被迫大出血了很多珍宝,没想到这次单献条所谓的神鱼就要混过去。
明眼人都清楚,所谓罕见的东西献上来都是图一个彩头,宣扬神明之威天国之风。但真正需要贡上来的东西,却应当是实打实的物资和土地。
看来这湖西是还没挨够打。有的人开始看起了笑话。
皇帝却是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将神鱼端上来瞧瞧。”
那人一拍手,他的侍从们从殿外抬进来一个盖着黑布的巨大箱子,不知按了什么机关,箱身摊作一地,露出内里的琉璃柜。
他手一扯,拿下了黑布,琉璃柜中确实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鱼,其身上的鳞片再沿着琉璃的折射,朝四周发出刺眼的七彩晕光。
关水睁大了眼,这不就是……
死鱼嘛。
这条鱼确实很长,鳞片也够华丽,但它被固定在琉璃箱中,虽然看不太真切,但关水十分肯定,这就是条死鱼。
他能看出,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
当下就有人拍案而起:“大胆,所谓神鱼竟是条死鱼,你有何居心!”
那人本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听到这话便慌了神:“陛下!陛下!我等冤枉啊!这这这,将神物制作成静物,这是我国遗风,此为见证永恒之美啊陛下!陛下!”
他这么一溜串口音别扭的话说完也是难得,然而其他人却不会给他留情,那些个朝贡的小国也巴不得有使臣出事,自己周围就少一个威胁。
当下就有人落井下石:“湖西之人竟如此冥顽不灵,天国的一应习俗和习惯不应该是使臣早早就要了解的吗,你国犯下如此罪过,竟还说冤枉?!”
第32章 你洗手好色(捉虫)
其余也有人附和,徒留那湖西的使臣一脸惊愕。
他不是那种不作了解的使臣,相反,身为一位远赴他国的使者,自然是有对对面习俗作过简单的了解。
但同时,他又不能太过卑躬屈膝,必须保有本国的骄傲,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过场,双方各给一点台阶下也就过去了。
完全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会有人故意揪着这点不放。
“陛下!陛下!”那人不甘心地叫唤着。
“噢?”皇帝停下了金筷,倒真作出了一副仔细倾听的模样,“难道使臣还有什么话要说?”
“天国陛下,请相信我绝无冒犯您的意思!他们完全是小题大做,故意挑拨我两国的关系啊!陛下还请三思!”
皇帝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停了话头,大殿变得冷寂,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战败国的次年朝贡,拿来一条死鱼,确为不敬,甚至可以放大到藐视天威。
但在如此场景,降罪于使臣,传出去却对他东煌的名声有碍,未免太过于小气。
“渊儿和其他皇儿有何看法?”皇帝把难题丢给了他的儿女们。
因离渊早早把关水往后推了些距离,自己站起身,低眉顺眼道:“湖西的使臣犯了忌,自然要付出代价,不过今日乃是一年才有的各国会宴日,儿臣觉得,还是不要过多纠缠这些事为好。”
皇帝没发表看法,又转过头问其他人:“勤儿,你的意见呢?”
四皇子因素勤站起身来,却说得模糊:“儿臣所想,父皇应当都知晓了。”
他这一手玩儿地妙,宫中消息机灵的人,谁不知道当初太子被皇帝赶出京都,有他在湖西幕后作策的手笔。
眼下湖西受难,他身为皇子,定然不能做出打本国威风的事,但不为湖西说话,日后也定然会埋下一根钉子。
他明面上不说好,也不说坏,无论最后皇帝要作何抉择,都与他无关。
因离渊却暗笑,心想你什么选择都不做,可不是父皇希望看到的。
果然如他所想,皇帝皱了皱眉:“怎么,料定朕知晓你的想法,你就不说吗?”
因素勤一撩衣摆跪下:“父皇赎罪,是儿臣的错,只是,儿臣若说了……怕是三哥更要生儿臣的气了。”
因离渊挑眉,怎么,还有他的事?
皇帝铁了心要他兄弟二人坦诚:“但说无妨。”
因素勤:“儿臣想的,恰好和三哥相反,我认为这湖西的使臣是送上了本国最好的东西,从初心看,罪不至此。”
因离渊还嘴:“看来四弟是要支持湖西蔑视我东煌威风了。”
“三哥说笑了,不过是初次来使,诸位何必咄咄逼人,要将一国覆灭呢。敢问其他使臣,若是年年来都有这样一群人来揪你的错处,又谈何安心归顺呢。”
因离渊:“敢情在你看来,刚刚说话的我等,都是一群咄咄逼人之辈了?”
接着他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很是清脆,继续道:
“不过一年未见,四弟还真是巧舌如簧。诸位,我所言是要这宴会继续进行下去,并非将湖西置之于死地,而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的机会众人也都懂,就是多拿点好东西出来赔个款。
因离渊继续输出:“若是人人出使都这样草率,连对方的基本习俗习惯都不曾研究,到最后还要被放过。我看这样才是对其他使臣的不公平。”
他的话很有道理,使臣们听了都捋着胡子点点头,他等都是专门研究了这东煌的一应习俗才过来,这人被轻轻放过,不久显得他们白做功课了嘛。
因素勤见群臣都往对面倒,捏紧了拳头,才出去多久,老三就变得如此巧舌如簧。
他使了个眼色,章悦侯从座位上起身准备说什么,皇帝忽地抬手让人坐下。
他丝毫不顾方才自己的话,让两兄弟仇怨加深,此刻只是淡淡道:“此事就按太子所说照办。”
众人应和:“谨遵陛下旨意。”
因离渊坐了回去,关水挪着膝盖过来,偷偷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话这样多。”
因离渊抓住他翘起的拇指,摇摇头道:“还不算最后,后面他定还要出什么损招。”
“还来?!”关水深吸一口气,“整日斗来斗去的,你们也不嫌累。”
因离渊揽住他的腰,又闻到关水身上的淡香,突然很想将自己埋到青年雪白的肌肤间,回到那暖软的温柔乡。
他摸了摸关水胯边的骨头,又捉着腰带旁边并不起眼的珠子摩挲,思绪沉浸想着什么。
关水早已被他摸地没了脾气,没去管人,就捉着案上那点酒吃,一会儿功夫小酒壶里便空空如也,再倒不出一滴酒液。
“别喝了,”因离渊握住他稍微泛红的手腕,“一会儿得喝醉了。”
关水呼出的气息滢滢的全是酒气,身上也传来暖融的酒香,他没说话,整个人正襟危坐在案前,除去因离渊放在他后腰处的手,旁人看不出半分疑窦。
因离渊沉了眸色,正想找个借口将人带下去休息,那头老四的生母——丹贵妃就发了难。
贡臣献礼的事已落下帷幕,殿前所有人三三两两地开始走动,有些人倒是离御座更近了。
丹贵妃捉拿住自己在不远处游离的哥哥,一脸娇容朝皇帝夸赞起来,然后话锋一转,谈起她哥的婚事。
皇帝摆手说了声不急,丹贵妃粲然一笑,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话里话外扯到了因离渊的婚事。
“陛下,这老三的年纪也不小了,到现在身边都没一两个可心人儿,我们家老四可是连儿子都有七八岁了。”
“容姐姐不为太子上点心,臣妾可为他心疼着呢,陛下看,是不是应该为老三寻个侧妃了。”
容贵妃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轻描淡写抚了抚茶盏:“我儿子的婚事,还由不得你来做主。”
丹贵妃被当场下了面子,脸色扭曲了些:“陛下,容姐姐不识臣妾的好意也就罢了,这为皇室增丁添孙的事怎么能马虎呢。”
皇帝摇着手边的酒杯轻晃,他早年长得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便是老了脸还是耐看。
然而,即使身边这人是他的宠妃,也依旧没露出半分柔情。
皇帝:“太子的婚事,他自己做主。”
丹贵妃被迫歇了菜,心道皇室人丁不应该是历代皇帝最关心的事吗,怎么在太子这里就行不通了,陛下对容贵妃母子俩,到底抱的是什么感情……
她蹙起纤细的柳眉,还想说些什么,皇帝打断:“此事不容再议。”
因离渊在下方,将一切都收入耳中,群臣也都八风不动,装作没听见上首说了什么。
对于皇帝的一言堂,他们一向保持缄默,谁也不会那么没眼色,现在过去惹皇帝不快。
关水浑浑噩噩地听着,他喝多了酒,耳朵里晕乎乎飘过什么妾和婚事的碎片语字,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舌尖泛酸,莫名觉得有些恶心。
因离渊注意到关水的不对劲,唤来一个太监让上了碗醒酒汤。
男人的手拍拍青年另一侧的腰胯,低声在他耳边说:“宝宝,喝一点醒酒汤。”
那点酥麻的字句成片地挤入青年的脑海,他不受控制抖了抖耳朵,还记得自己是在会宴大殿上,不忘辩解:“我没醉。”
因离渊从案下伸出手,捂住他的肚子,暖热的掌心将温度传过去:“是刚刚的酒太凉了吗,你刚刚捂了下肚子。”
“不知道。”
“来,喝一口醒酒汤,这个是专门热过的。”因离渊帮他吹了吹,调羹几乎要递到青年的唇边。
“你别,”关水往后躲了躲,接过碗,“我自己来。”
他张开唇,吮了一口。
青年眯起眼睛,是清甜的果香。
这汤味儿闻起来颇为舒爽,关水一口就给干完了:“再来。”
因离渊转头吩咐完又过来看青年,摸摸他的肚子觉得都是水,仿佛一按就能戳出一个洞。
遂从因翰宸那边偷来个橘子,给他剥了分成一个个小瓣:“宝宝,不要光喝水,来吃点东西。”
关水一一吃了,没给因离渊留,不过在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感觉橘皮的味道有点冲了。
青年皱了皱鼻子,捂着脸往后退:“不想吃了。”
因离渊答了声好,慢条斯理拿着帕子擦手。
关水正无所事事,就这样看着他慢慢把手浸湿,将一根根手指都擦上香胰子,再一一洗净。
这洗手的仪式过于熟悉了。
关水脑子一懵,这不就是他俩每天上床的必要步骤吗。
青年屏住呼吸,把脸蛋憋地通红:“你洗手,能不能……”
“嗯?”因离渊抬头,眸子中显露出疑惑。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洗地那么色!”
因离渊:“???”
他哪儿色了?
在大殿上他也干不了什么啊。
当下很多人溜达到了附近,关水忍住了自己想说话的念头,在座位上顾涌了一下:“哎没事,当我放屁。”
因离渊在原地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看着自己白净的手,灵光一闪,忽然就懂了青年的脑回路。
他失笑,做出摸唇的动作:“夫人青天白日就想做这事了?”
关水瞳孔放大,一个战术后仰:“谁要跟你在这里玩儿劳什子情趣?!”
因离渊也没放过他,就要把他的话往错处解读:“噢~原来夫人想要和我换个地方玩儿,为夫自当满足。”
“变态!流氓!”
因离渊对他的控诉照单全收,拍拍青年的后腰稍稍揽过来,哄道:“好好好,为夫就是变态,就是流氓。”
“现在流氓想要喂你喝醒酒汤,好不好?”
男人语气太温柔了,以至于关水被他哄地脸通红,他推拒道:“这里人太多了,不要喂。”
关水乖乖端起醒酒汤,把脸埋进去,边咕噜边答话:“我自己喝。”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自成一个小世界,一旁的因翰宸和因时序都装作听不见这对爱侣的软语温存,默默闭上了耳朵。
因离渊又凑近关水的耳际,在外看上去是在嘱咐什么事情,其实口吻轻柔地像是一滩水。
“要不要去更衣?宝宝。”
关水一抖,明白了他的意思:“现……现在?你疯了!”
“你就不怕被……”
“怕被发现?”因离渊挑眉,“很刺激的,宝宝。”
关水扶额,好了,他跟变态没什么好说的。
“孤开玩笑的,带你去看个东西。”
关水这时候还半信半疑:“是看别的东西还是你的那个东西,你别骗我。”
因离渊这时候面上看上去还算正经,其实已经笑得胸口直颤了。
他用袖子掩唇,强行忍住笑:“宝宝要想看也可以,我待会儿就给你看。”
第33章 野鸳鸯(修)
关水听出他的调侃意味,恼羞成怒锤了因离渊一拳,追问:“到底去看什么?”
因离渊清了清嗓子,卖关子:“你去了就知道了。放心,是正事儿。”
……
筵席后端,因离渊果然找了机会去“更衣”,把关水也一并带走了。
二人远离了喧嚣的大殿,七拐八拐进了一处较为幽辟的宫门通道。
这里的地面堆了不少落叶,周围的灯盏亭都布满了灰尘,看得出来人烟寂寥,连宫人们都基本不过来打扫。
“富春宫。”关水遮挡住头顶的太阳,望着那个破败的牌匾,念出声来。
因离渊牵住青年的手,把他往侧边一条小路带:“咱们不走正门,走这条路。”
他选的这条小路从外看上去是条死路,整体上被茂密的树林遮挡,位置颇为隐秘,寻常人轻易发现不了,就算有人误入也会因为错综的枝叶被挡住去路。
“小心,”因离渊抬手替他挡住了头顶擦过的枝叶,解释道,“前面的树枝更加低矮,弯着腰走会好些。”
关水扶着腰微微屈身,另一只手拽住男人的衣袖继续往前走:“还没到吗,我腰都酸了。”
因离渊帮着揉了下青年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上带:“才走不过一盏茶功夫就累了?看来还是低估你的体力了。”
关水也不见外,把自己身体所有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还有多久?”
“还有半数路程呢。”
青年稍稍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我不想走了,到底要去哪里?”
因离渊停下来,背对着他,屈膝微蹲:“上来。”
关水粲然一笑,就蹦了上去:“就知道你懂我。”
“你还没回答我要去干什么呢?”
“进富春宫里面。此地虽隐秘,但将会上演一场好戏。”
“好戏?”
因离渊托住他的大腿,把人往上抬了抬,先是让人夹紧一点,再才为他解释。
“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
第一次相见,关水记得他当时带着一个很是装逼的金色面具进了乐坊,那面具几乎完全将上半张脸挡住,自然也包括眼睛。
“就是你带着个瞎子面具进乐坊的那一天?”关水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歪着头询问。
他说话间的呼吸直接撩动了男人零落的碎发,闹得人心痒痒,因离渊侧头蹭了蹭在自己颈窝处作乱的青年。
也没纠正他口中的瞎子面具,继续解释:“你初入乐坊,那招你的管事便是我授意。”
关水舌尖抵着唇齿,嘶了一下:“原来他是你的人啊。”
因离渊摇摇头:“他不是我手下的人。”
关水:“?那他为什么听你的话?”
因离渊补充道:“他是我娘的人,只听从我娘的吩咐。”
“这不都一样嘛,你娘的人也就是你的人。”
因离渊摇摇头:“不是这样算的,按我娘本家那边的规矩,子女与父母之间的下佣不能混为一谈,那管事算是我借来的。”
“要分这么清吗……”
但是……等等!
关水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我俩成亲,你娘也知道了?”
因离渊点点头:“自然。”
“啊?”所以他一直以为和太子的私相授受,全被那位贵妃娘娘看在眼中了。
“刚才的大殿上,你娘是不是也在啊?”
因离渊:“在的。”
“是哪一个?坐在皇帝右边好好几个穿的像的。”
“和我长得最像的那个。”
关水:“……”这不跟没说一样。
不过那么多漂亮女子坐在一起,看上去还不是按位分坐的,他一时看花了眼,是真没找到啊。
后面的路关水一言不发,蹙起眉头想着什么。
“到了。”因离渊放下青年,又拍拍关水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们现在在富春宫内部的一个破烂花园里,这里枯枝败叶无人打理,光是杂草就长有膝盖那么高。
“你确定这里会有人?看起来都十年八年没人过来了吧。”
“嘘。”因离渊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有人来了。”
关水提起袍角:“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躲起来,哎!这里哪儿有躲的地方啊!”
他如同失了方向的小狗,在旁边几寸地窜了窜,转了好几圈,怎么都没找到躲藏的好位置,又灰溜溜退了回来。
因离渊抓住他把衣服都揉皱的手,将人带到附近一个狭小的假山,揭开石块,弯着腰躲了进去。
“这里面这么大!”关水震惊了,摸摸这块石头,又摸摸那块石头,惊讶,“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专程找人过来打空的。”
关水:???
他滞涩了语句,艰难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这个假山原来是实心的。”
因离渊颔首,末了还歪头,一副询问的样子,好像在说:是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躲的地方就创造一个躲的地方,高明啊。
关水给他竖起个大拇指,又做了一个给自己嘴边缝上拉链的动作。
因离渊被他可爱到,将人揽在怀里,用手指划了划他的唇,放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关水被摸地嘴唇发痒,忙不迭躲开:“就是把嘴缝上,不说话的意思。”
“缝上?”因离渊沉了眸子,声音听上去却没什么变化,“这是什么酷刑?”
关水跟这种只从字面意思理解的老古板解释不清:“只是一个抽象的说法,不是说真的缝上。”
“抽象?”
好了,关水明白了,他刚刚又不小心用了现代词汇。
“就是一个模糊的比喻。”
关水还想再解释下去,但没说一会儿,外面忽然有了动静。
“噤声。”因离渊轻轻捂住他的唇,这次是真来人了。
先是靴子划过杂草的声音,一阵窸窸窣窣,那凌乱的脚步声像是不止一两个人,他们来了也不说话,貌似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关水放了耳朵在山壁上,因为离得有些远,他听地很是认真,猜测对方可能是在交换着什么信物,以确保身份。
但很快他听出不对劲,因为除去衣物摩擦的声音,他又听见很不正常的喘.息声,再后面就是噼里啪啦的拍打声。
关水好歹也是经过事的,他张了张嘴,瞪大眼睛,借着从石头外泄过来的几丝微光,回头一副难言的表情:
你带我来这儿就是看这个东西?
因离渊也瞪大眼睛,难得出现一丝慌张,表示不是。
关水摊了摊手:那怎么办?
因离渊拍拍他的肩膀:等等。
接着他转过身,手在壁石上摸了几下,只听得咔擦一声响,取下个什么东西。
关水定睛一看,是琉璃镜片做成的圆筒样式,看上去就像是望远镜。
果然不出所料,因离渊将那东西匡在眼窝处朝外探看,如果不是关水清楚他正在看一出活|春|光的话,几乎要认为是在看什么黑市交易现场。
看完后因离渊蹙起眉:“不是我们要等的人,他们还没来。”
关水接过他的“望远镜”,学着他的样子从石缝里往外看。
只见外头好生银乱,一个在旁边望风,其余两人叠在一起,在树侧挤着,似是怕被发现,除了身体相触,没发出其他的声音。
关水放低了声音问:“他们是什么人?”
因离渊摸摸下巴思索:“从服饰看,最外头那个穿的是三等内侍的衣服,中间的是直殿大监,最里头的,我没看清。”
关水被这什么侍那什么监弄地脑袋都要大了,他抬起手:“等等等等,你简洁些,直接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就行了,我分不清这些官职。”
因离渊言简意赅:“都是太监。”
关水:“……”这确实,很简洁了。
“他们是太监?不是说太监都被净过身吗,他们是怎么……”关水脑子里全然没有撞破人苟合的尴尬,只有科学的求真。
因离渊又拿起“望远镜”:“确有疑虑,我再看看。”
“看清了没有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关水挤到他身前,试图从下方那一丁点缝隙里,也瞧出点什么东西。
因离渊顺着他的力道将人揽到身前,他二人一前一后,都趴在那石块缝隙里,一脸认真研究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那两人似乎渐入佳境,慢慢放开了些声音,但无非都是一些床上的氵|詞浪語,关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动了动因为久站僵硬的身体,扭了扭头颈放松:“都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因离渊胸膛被蹭地发痒,于是边看边放下一只手,帮他松松僵硬的骨头,接话:“你有没有发现,其中一人的衣物有些松垮,不太合身形。”
“松垮?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摸来摸去给弄的吗?”
“不不不,宝宝你再仔细看。”因离渊将“望远镜”递到他手中,继续帮他按压着颈部和腰胯。
“那人身量比较高,宫中的衣物本该合形,即使是尺头都差不多,却也不该在他前头空出那么一大截。那一身应当是比他还要胖实些的人来穿。他极可能不是太监内侍。”
“啊,我还真没看出来,”关水动了动腰身,“那另外两个呢?他们会不会也是装成太监来的?”
“这……我也不清楚。”因离渊无从辨别,因为里面这两个,已经快都脱光了,他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二人的衣服是否合身。
没过一会儿,他们消停了些,许是到了中场休息时间,便各自找了块地方瘫着,也不惧是在光天白日,如几块白肉一样晾晒在附近。
“哎呀,怎么这就停了,我还没看完呢。”
第34章 黄雀在后(修)
因离渊失笑:“好了,带你过来不是要看这些的,咱们再等等,接头的人要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又是一阵脚步声从路的尽头响起,这次来的同样不止一人。
关水眯起一只眼睛,聚焦了精神,使劲儿从石头缝隙里往外看,竟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走在后头,稳稳当当揣着手走路的,不是梁允还是谁。
关水闭上嘴巴,瞪大眼睛使劲儿拍身旁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咱们等的,就是他?
因离渊握住他乱动的手指,示意他继续看:还有呢。
关水继续趴在男人身前,观望着远处的场景。
方才那三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梁允和一个戴着黑铁面具的佩剑侍卫。
梁允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尖细,关水将他的话都收入耳中。
“这就是那位近旬所做的一些事,咱家能接触到的可都在这锦囊里了。”
侍卫点点头,也不多话,从袖子里递过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
梁允面上很快浮上喜色,他拿过那块金锭,收入怀中。
两人接完头准备走掉,一道强烈的呼吸声突然惊扰了他们。
“是谁?!”侍卫拔出剑,眼神一寸寸扫描着周围的场景。
最后在一棵巨树下发现了端倪。
梁允凑近一看,傻眼:“小奉?”
他口中所说的那人,正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个少年,少年被叫了名字后身体不由地一颤,抬起头来,模样竟出奇的俊俏。
小奉直起腰,攀附住身后人的脖颈,眉眼尽是餍足:“师父,别来无恙啊。”
“你这是何意?”梁允眼神闪烁,退后几步,躲到侍卫的身后。
“想必师父在太子和陛下那儿,拿到不少好东西了吧,怎么样,够您在京城驰骋几十年了吧。”
梁允:“我今日不过会面旧友,你什么意思?”
小奉披上衣物,单手撑着树根:“会面旧友?师父,你那点事儿我还不知道?交出来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梁允一甩拂尘,嘴皮子很是利落:“我可没什么事,有事的是你才对。宫中对食可是明令禁止,就不信咱家把你的龌龊事捅到陛下那儿?”
“对食?”小奉笑了一声。
他仰起头帮身旁的男人正了正衣冠,语气倏然变得恭敬:“大人,这位就是梁大监。”
大人?梁允看过去,那人眉眼下压,一身气势不怒自威,额侧还有一个淡色的刀疤。
刀疤?梁允陷入沉思,宫里可留不住脸上有失的人,唯一能得陛下恩典的却没几个。
没等他想出,小奉就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直接道出了名号:“这位可是天罡院的贝大人,梁大监,可来见过。”
梁允脸色一变,手都不由自主颤了下,天罡院可是东煌每任陛下手中的一支奇兵,传闻他们有经天纬地之能,进能铁甲利兵上战场,退能据天象察时事。
梁允即使身处宫中已久,也难以窥见这等人物的行踪,他只是在御书房遥遥瞥见过他们的信物,是一块刻着菱形虫印的令牌。
而现在,他在这人的手臂上,看见了相同的图案。
梁允转头看了侍卫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后,对着小奉一行人仓皇拱手:“见过贝大人。”
那位贝大人没说话,对着梁允摊开手。
梁允起先把那块金锭掏出来,恋恋不舍放到他手中。
对面的男人蹙起了眉。
梁允身躯一震,又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些金银首饰。
对面仍没有停止索要。
梁允最后总算承受不住:“大人,我实在没有别的东西了,奴才也是陛下的人,求大人开恩放过则个。”
贝大人冷哼一声,将手上的珠宝都扔给了身后的小奉。
小奉这才溢出笑,他掂了掂这些东西的重量,心满意足:“这就对了,师父还是像以前一样,吃硬不吃软呢。”
梁允捏紧了拳头,还是嬉皮笑脸问道:“那……贝大人,没有其他的事儿,奴才就先回去了?”
贝大人轻轻一颔首,梁允拔腿就跑。
原地只剩下先前和梁允接头的侍卫,以及小奉一行人。
后面无非是一方妥协一方乘胜追击的戏码,关水见已行进到尾声,便收回了视线,因离渊却又将他的脑袋转回去。
“继续看,后面还有。”
梁允走后,那叫小奉的少年收了笑脸,他与其余几人并没有对话,反而朝那侍卫伸手。
侍卫竟然没有拒绝,将梁允的密信径直交出。
“这是什么情况?!”关水傻眼了,“他们是一伙的?”
因离渊托着青年的腰腹,防止他弯太久导致腰酸,继续给他借力:“往后看,还没完呢。”
于是令关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加上那侍卫,其他几个包括贝大人在内的人,全都跪下以那“小奉”为首。
原来今日这一出戏,竟是他一手导演的。
啪啪啪!
有人从墙后走出,是一个穿着文武袖的劲装青年,他带着小半张破碎纹路的青色面具,抚掌大笑。
“真是一出好戏啊,若我没猜错,你一定就是宓妃手下的那位医官吧。”
小奉没有说话,一脸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人:“二皇子殿下。”
因珑双手抱胸,挡住他的去路:“从我三弟那儿缴获了什么好东西呢,怎么着也得分给我这个二哥看看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树林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二哥这是在干嘛,什么好东西,我也来看看。”
关水也看过去,原来是殿堂上和因离渊对峙过的四皇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灰袍人。
这下好了,除了大皇子,前四的皇子都到齐了。
关水看得兴奋,他指节攥紧了身后男人的衣袖:“梁允到底记了你什么啊,怎么全都来截信了,还全是皇妃皇子的。”
因离渊拿出帕子,擦了擦他泌出些汗的额头:“一点不重要的东西罢了,他们想要通过掌握我的动静,来探查我玉家的据点。”
据点?关水转了转眼珠,到底没问出来。
外面的情况已经达到白热化,三方对峙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小奉先败下阵来。
他提出三方共享这密信中的内容。
二皇子和四皇子都选择了同意。
几个人默不作声,在原地翻阅了那封密信很久,然后凑到一起交流。
最先开口的是二皇子因珑:“几位对太子在此信中的行事如何看?”
四皇子因素勤:“有猫腻。”
小奉跟着点头。
因珑:“看来此信有假了。”
因素勤沉默,小奉低了两位皇子身份一等,也没再说话。
因珑收好自己分到的那一页:“那本宫就不多留了,几位,回见。”
他动作迅速,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假山里的关水倒是因为他的话紧张起来:“假的?怎么回事?他们发现了。”
因离渊摇摇头:“不见得,若他认为是假的,便不会将那页密信拿走。”
“那他是要骗谁吗?”
“估计是来骗那小太监的吧。”
果然,那小奉在因珑一走就皱起了眉,他心中踌躇,犹豫望向四皇子:“殿下,这……”
因素勤抬手止住他的话:“他没有发现,不必理会。”
“真的密信拿给我。”
小奉遂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封未拆开的信。
“殿下,那宓妃那边……”
因素勤:“你如实说,但记住一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是。”
一行人走的走,只有关水在观摩完这一场大戏后,快被绕晕了。
他捋着脑子里的信息思索。
梁允本想和那个侍卫交换,目前暂且不知道那真正的侍卫是哪一方的人。
小奉以前是梁允的徒弟,不知道为什么又被二皇子说是宓妃身旁的医官。
但从最后他和四皇子的交谈,可以明白小奉其实是四皇子布置在暗处的人,宓妃那边可能是他用于隐藏的身份。
再后面,此事又牵扯了皇帝亲自统御的天罡院。
而现在,太子在他身边,却说他们所争抢的密信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太复杂了,关水摇摇头,他是真要被这层层叠叠的谜雾给弄晕了。
“那现在,这场戏完了吗?”
因离渊握住他的手,示意他看向树林那头,暗色深处影影绰绰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关水借着月色投射在他脸上的光影,看清了他脸部的轮廓。
青年瞳孔微缩:“他是……”
——皇帝。
趁着天黑,因离渊带着关水离开了这黄雀之窝的富春宫,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我们后面又去哪儿?回大殿上吗?”
“先回我娘宫里。”
关水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揽着腰抱走了。
“殿下。”门口,一个持刀的妇人朝他行礼。
因离渊点头,牵着关水入了道侧门:“这里进去不会有人发现。”
关水跟着他进去了,却揣着两只手惴惴不安:“那个啥,你现在要带我去见你娘啊?”
因离渊回头,看了他几息,最后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再来带你拜访吧。”
“我先进去拿个东西,你留在原地,我让秀娘给你上点甜糕吃。”
他说的秀娘正是他母亲身边一位年长的女官,此时正侍立一旁,看着这对牵手的小夫妻,眼中满是慈爱。
关水对着这位满头花白的老太太,不太好意思地对对手指:“那麻烦您再给我来盏冰酥山。”
因离渊本来都要走了,听到他的话又回过来,轻揪了青年脸蛋一下:“还不到酷夏,冰的吃多了小心腹痛。”
秀娘捂着唇偷笑:“无妨,我给少夫人少加些冰就是。”
关水听到她口中的“少夫人”,耳根微微发热,他推掉太子作乱的手,小声:“那我在这儿等你。”
因离渊抱住青年的腰,像对待珍宝般,在他乌黑的发顶安抚地吻了吻,才离开。
容贵妃已在正殿等候多时。
她腰杆挺直膝盖并拢,右手抬起,肘臂微微上翘,上面停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海东青也不觉重,用左手给鸟悠悠顺着毛。
第35章 嗜睡
见到儿子过来,她头也不回,淡声问道:“可知自己错在哪儿了?”
因离渊垂首躬身,低声道:“儿臣认为自己并无过错。”
“简直荒唐!”容贵妃左手猛地一拍桌案,“去富春宫当黄雀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着夫人一同去涉险!”
因离渊怔了怔,他本来还以为母亲恼的是自己私自成婚的事,却没料到她生气的点却是富春宫。
他愣了愣神,眨眨眼:“娘?”
他娘没理他,只将臂上的海东青拢到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替它顺着毛。
因离渊久不见回应,直起身,将手揣回袖中,似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前些日子我让细雨给您传信,您没回我,我还以为您是为别的气恼。”
容贵妃眉梢一挑,明白他的意思:“我在陛下面前说过,你的婚事自己做主。放心罢,你娘我并非那等迂腐之人。”
说完,容贵妃话音一顿,语气稍缓:“算了,我同你置什么气。不过你日后还是要加倍小心,皇宫这地方,看着金碧辉煌,可实际上,是能吃人的。”
因离渊郑重点了点头:“儿子记下了。”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母亲:“那娘,我夫人那边的事……”
容贵妃本想晾他片刻,但一听到儿婿的事儿,就精神一振:“你说阿水啊,放心,那个在背后控制他的组织,你一说我就去查了。一应信息都写在这里,你自己拿回去看。”
说完,她自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因离渊接过后,她还是没忍住问起关水的事儿:“方才……你怎么不喊他过来?”
因离渊不大自在地咳了咳:“时机到时,我会再带他来见您。”
容贵妃闻言冷哼一声,抱着鸟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因离渊便朝她一拜首,默默退出去了。
偏殿。
关水捂着胸口咳咳咳中。
秀娘正给关水端上来一杯茶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青年的背:“哎哟,小祖宗,以后可得吃慢点,噎着可不得了。”
因离渊刚踏进门,见状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这是,才走不过一会儿,吃东西就噎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秀娘手中的茶杯,再续了杯水,递到青年唇边。
关水咳得睫毛都湿润了几分,他握住男人拿杯子的手腕,仰头凑到杯口,就咕噜咕噜喝起来。
因离渊弯下腰,慢慢给他顺着气:“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关水:咕噜咕噜……
秀娘被因离渊抢了活儿,倒也乐得清闲,她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亲密的举动,笑了笑,待他喝了几口,又问道:“少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缓过来没有?”
关水吞了最后一口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点了点头。
呼——差点被甜糕单杀。
关水抚了抚胸口,望向身后的人:“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回大殿上吗?”
这次是秀娘答了话:“现下陛下和皇妃们都回了各自的寝宫,各位皇子也一一离开了,少主和少主夫人今夜不若就在这儿歇一晚如何?”
因离渊看着关水,关水看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眼。
因离渊明白了,他叹了口气:“不必了,我在府内还有事,秀娘,替我和阿水向娘请辞罢,我们下次再来看她。”
秀娘点点头,她站在宫门内,慢慢注视着二人远去。
没一会儿,她身后出现一个身影,是容贵妃。
秀娘转过头:“主子,少主他们离开了。”
容贵妃垂眸,拨弄着手中这只海东青的羽毛:“秀娘,你说,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秀娘无奈,她拍了拍容贵妃的脊背:“那都多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少主应当早已放下了。”
回去路上,马车里。
关水拽着他的衣袖,在他身旁发出嚎叫:“好尴尬啊,早知道要来见你娘,我就带点东西送她了。”
“为何还要带东西?你第一次来,我娘应当给你准备才是。”
关水开始捶他:“一般见岳母,不都得准备点礼品吗,啊啊啊你这么突兀就把我带过来,我什么都没送。”
片刻后他又想到什么,有些犹豫问道:“那你和你娘,在里面有谈到我吗?”
因离渊将人揽过来:“有谈到一点,也没说多少。你不用担心这些,她不会拿你怎样,下次等咱们做好心理准备后再来看她。”
话是这样说,关水还是有些不安:“你和你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感觉你们的关系,好像没有……”
因离渊接过他的话:“没有那么亲近,是吗?”
关水点点头,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本来还想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问起来,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好,这一切还得从我娘的身世说起。”
“我娘是下江方家总支的嫡女,同时也是灵丘府玉家的族人,她生来就有这两种身份。因为身世尊贵,很早就和皇室有所牵绊,同当年还是皇子的陛下,还是伴读的关系。”
“你说这些,会不会……”
“无事,这些东西人尽皆知,谈不上什么宫闱密辛。”
“她很早以前是一夫一妻的拥簇者,但后来,皇帝迫于压力,还是娶了其他的氏族女子。从此以后,她便一蹶不振,生下我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皇宫。”
“那你娘后来怎么又回来了?”
“当时皇帝以我为要挟,要求我娘回到他身边。我曾经传信过她,让她不要回来,但她还是回来了。”
因离渊叹了口气:“我们的关系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恶化,只是后来,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
“别的事?”
因离渊点点头:“皇帝曾在行宫面临过一次刺杀,那次……”
关水听着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因离渊讲完后,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月色如水,透过纱帘将光影投射到青年的脸上,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到对方小巧的鼻尖下方,感触到温热的鼻息才收回了手。
一路无话,因离渊幽幽注视着青年恬静的睡容,马车快出了宫门,方缓过神来。
回了太子府,因离渊将人抱回床榻,他拨开关水的衣衫,然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用帕子沾了热水,一点点擦拭着青年的身体。
关水从来到他府上后,再没先前那般消瘦,一眼看去,不仅脸上多了点肉,连腰腹都不再全是凸起的骨头。
因离渊拧了下帕子,从他腰间往下擦,雪白的帕子在青年身上留下一摞莹润的水珠,又在暖黄的烛光下消弭。
他着迷般看着熟睡的青年,依依不舍地为他上半身盖好轻薄的褥子,将那具漂亮的身体覆盖。
关水在睡梦中,只觉得一会儿凉爽,一会儿又热的不行,他的手臂蜷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太舒服地摸索着凉快的地方。
一摸就摸到了被子外,因离渊低头垂落的发带,那发带捆地不算紧,被关水这么一拉,连着头发全部松散下来。
男人皱了皱眉,放下帕子,想要将发带拿回来,但青年的手劲儿确实有些大。
因离渊不欲吵醒他,便就此作罢。
退而求次,从关水的妆奁旁摸了根发钗,将遮挡自己视线的发丝挽好,方继续为青年擦拭着身体。
这头,关水摸到的那抹发带确实清凉,但很快又在被窝里被他的体温氲热,青年迷迷糊糊感觉腿上发痒。
口中嘀咕:“什么东西在动。”
因离渊手被他困住,这次是真动弹不得,他倾身咬了咬青年的鼻子,在他耳边说话:“放开手,还要不要擦身了?”
关水猛地睁开眼,他腰一得力,从被子里坐起来:“什么时候了?”
因离渊收回手:“刚回府不久,还没到第二日呢。”
听到这话,关水又软绵绵地躺回去。
因离渊握住青年的大腿,他的手指圈握住量了量,拍了拍青年的屁股:“喂了你这么久,这里总算长了些肉,不像之前,瘦骨嶙峋,细得不像话。”
关水被他这么一弄,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光着的,他拍开男人作乱的手:“耍什么流氓,去,给我炒俩菜去。”
他一缩,直接把自己身体埋回了轻柔的被子里,整个人只露出颗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因离渊坐到他身边:“晚上吃的还不够?不能再吃了,要我给你数数今晚吃了多少吗,听话,待会儿睡觉肚子会不舒服的。”
关水眨了眨眼,好吧,其实他只是在玩儿梗,也没有真的饿。
“现在还醉吗?头还晕吗?”因离渊靠近,两只手捧着摸了摸他的脸。
这些日子他一直有筹备专门的药膳给关水吃,还有专用的香露擦身,不仅将他的头发养到最好,连皮肤摸起来也是如丝缎般滑软。
关水摇了摇头:“那醒酒汤还挺管用的,只是后面有些困。”
说着他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哈欠。
“那就继续睡吧。”因离渊也跟着他打了个哈欠,随后将他放平,把被子拉好。
关水本来都闭上眼睛了,但他的腿又被拉出来擦,温热的水珠流过他的小腿,紧跟着一点冰冷擦过他的膝盖。
他睁开眼睛,困惑地问:“还擦什么啊,不是都擦完了?”
青年一条腿悬在床沿,其余身体都藏在被窝里,他撑起身,两只手扒着褥子边缘往下看。
因离渊手上哪儿还有什么帕子,他左手湿漉漉地沾着水,捉着他的脚腕,右手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一个坠着铃铛的金环,正比对着尺寸。
关水:“???你在干什么?”
第36章 掐架
因离渊抬起头看着他,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含糊,他将青年的脚背绷起,让那镶了宝石和铃铛的金环套上去。
直直推到青年的大腿上卡住,才松开手。
“这是……”腿环?
关水掀开被子,一脸稀奇地摸了摸,他的小指刚刚好能插入金环和自己腿部的间隙。
“你什么时候量的?”关水放下腿坐起身来,刚想一问究竟,环上的铃铛就硌了他一下。
“嘶——好痛。”关水大腿颤了颤,马上屈起膝盖。
因离渊摸上他的腿,无奈将金环褪了下来。
但随后,又将自己的发带系在了青年的腿根,微微勒出軟肉,墨色的丝带和他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在戴腿环)
关水任由男人在自己腿上扎了个漂亮的绑带,他这边拿起那个金环打量,还晃了晃上面的金铃:“怎么突然要给我戴这个?”
“前些日子不是要我要的紧?”因离渊掀开被子,挤到关水身前,牵扯起那缕发带的尾端,“这样会更有安全感一些吗?”
“你想想,要是在做的时候,你受不住往前跑,我就用这个把你拉回来,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关水呼吸加重,耳根红了一大片:“你好变态。”
“变态为何意?”
关水嘶了一声,他解释不清。
因离渊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答案,他捉着那条又长又直的腿往自己身上挂,眸色暗沉得不像话。
关水的腿被抬地极高,空中错误的发力部位让他大腿发酸,顺势踢了对方一脚,正正好踢在男人壁垒分明的腰腹处。
因离渊闷哼一声,他跪着逼近,整个身体缓缓压下:“能耐了,之前还要的死去活来,现在一脚就要把相公踢走。”
他捉住青年的手,歪着头用脸去蹭对方的掌心,再看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从自己高挺的鼻梁一点点滑下,到喉结,到颈窝,到胸膛。
关水被他带着手,其实摸的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但他就是觉得很瑟。
好像太子殿下到今夜才真正开屏一般,要使出浑身解数勾住他的所有心神。
“你……呜……”关水话都没说出口,就被他吻住。
他便咽下了话语,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了这场深吻。
与此同时,因离渊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那只带着金铃的环意外之下被他的手穿过,挂在他肘臂间,随着两个人的亲吻晃动。(只是不小心把腿环穿在手上了)
“疼疼疼!”关水又被硌到了,他推开人,摸着自己发红的手臂,颇为恼怒,“我不要戴这个,你是不是不行,还要拿这种东西助/興!”
因离渊取下来直接扔到了另一边:“好,我们不带这个。”
说完他又抱住青年的腰,顺着颈窝狠狠吻上关水微/喘的唇。
间隙还不忘补上一句:“孤当然行,今晚就做死你。”
……
夜色如水,太子府的主院却不平静,关水的声音早就喊的哑了,但还是无休止地坠入新一轮的快意。
“你……你还有多久?”他的大半张脸被一条朦胧的黑纱缠住,只露出一小片白皙漂亮的下巴,下面修长的脖颈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痕。
因离渊垂眸,注视片刻才轻启唇齿,咬住他脸颊旁的的纱,将它扯下。
“好可怜。”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平静地看着他眼尾溢出的泪,和不断蹙起的眉,不前进,也不后退。
……
翌日。
关水起床的时候身旁早已没了人影,他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色,和在微风中摇曳的床幔,支着床榻撑腰起来。
但很快,他控制不住地嗷了一声,又侧身躺了回去。
关水伸出手摸摸自己身上的骨头,松了口气。
呼——还健在。
就是摸哪儿哪儿疼,他的手不会废了吧。
青年探出手观察,左右扭了扭,好像不是手的问题。
他又塌了塌腰,果然,从腰往下,那几块骨头着实酸痛地很。
该死,一大早人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冰冷的床上困难地翻动身体。
疼死了!青年用拳头捶了捶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主子,您醒啦?”见溪听见动静后进门来,她停在层层叠叠的床幔外,弯腰问道。
关水清了清嗓子,却还是像漏了风的破锣:“他人呢?”
见溪:“主子,殿下今早被皇宫急召走了,临走前吩咐奴婢们给您备了粥点和药膳,让您起身后来喝。”
“主子,您现在要吃吗?”
关水摆摆手:“等我洗漱完。”
关水拒绝了其他人的服侍,在被窝里艰难穿起了衣服,他没穿外衫,就穿了层简单的中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见溪指挥着众人进来时,无意间瞥到他一片狼藉的脖颈和胸膛,双眼放光。
天哪,原来昨晚竟然这么激烈吗。
她低着头控制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同时也不忘拿来一件薄薄的披袍,挡住他几乎快开到胸腹的凌乱装束。
“主子,今日外头下起了小雨,别着凉了。”
关水边洁面,边模糊地嗯了声。
到了吃午食的时间,他拿了碗筷准备夹菜,这才察觉自己身上不对的地方。
他的指甲……什么时候被剪了。
关水虚握住手,发现指甲被修剪得很是整齐妥帖,甲型是那种饱满的圆弧,衬着下方弯弯的月牙白,总之看上去十分干净漂亮,尤其是中心还蕴着浅浅的粉晕。
他蓦地回忆起昨晚的场景。
昨晚他貌似把对方身上抓地狠了些,太子本来是不在意的,但后面关水摸着摸着就感觉不对劲,一看手里,糊糊的全是血。
当时他被吓地直躲,心想怎么做个爱也能闹出人命。
最后他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被对方抓住手亲了几下,就再度失去意识了。
原来昨晚他还给自己剪指甲了。
关水抽了抽嘴角,他没再管其他,转瞬拿了调羹,喝起了清甜又十分可口的粥。
因离渊没回来,他平时也就没了心情玩闹,此后接连好几周,关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府里。
他无聊地衔着一根青草躺在院子的榻上,翘着二郎腿抖啊抖,一会儿看看天上乱飞的鸟,一会儿看看地下飞奔的狗。
“大黄啊,你爹他不要我们咯。”
关水摸摸凑到他身边的狗头,嘴里说着狗听不懂的话。
狗什么都不知道,张开嘴吐出舌头,哼哼唧唧地发出奶音,毛茸茸的小尾巴转着圈,带动着整个屁股都跟着扭起来。
见溪站在一旁笑,她拿来一个蹴鞠放到关水面前:“主子可以和它玩儿会儿球,我家阿弟说这个年纪的小狗最喜欢有人陪着一起玩儿了。”
关水接过来,掂了掂,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将球旋起,然后又一抖,换到另一只手,球的旋转速度却丝毫没有停滞。
他的这动作将见溪和大黄都震惊住,前者瞪大了双眼,后者兴奋地围着青年吠叫和转圈。
“来大黄,接着。”关水掌心和指节一起用力,将球往外弹,蹴鞠顿时呈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汪汪汪!汪汪!”大黄也如一根离弦之箭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它用鼻尖顶着球哒哒哒回来了。
“好狗,好狗,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关水盘了盘它的狗头,又顺着它的毛流把狗从头摸到了尾。
一人一狗都玩地美滋滋的。
时至正午,又到了用吃食的时候,太子依旧没回来,关水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往前走。
“今天又吃什么呢。”
见溪跟上:“奴婢看了厨房的菜单,今日有荷叶萝卜酿肉、茯苓鸡蓉羹等等,除此以外还准备了一道冰食,是冰湃西瓜。”
关水双眼一亮,加快步伐:“走走走,快去快去。”
近些日子天气越来越热,他因为贪凉吃坏了一次肚子,就被太子禁了几次冰食,这下好不容易又做了,要吃个够才行。
他心头正高兴着,哼着歌带着狗往膳厅那边走,随着靠近,却听到一阵刺耳的呵斥。
“来人,把这混账东西拉出去杖二十,今日能冲撞咱家,来日就要冲撞殿下,这里可容不下你这等大佛。”
见溪倒吸一口气:“主子,是那位梁管事,他……”
关水抬手止住了她的声音,提起袍角走了进去:“梁管事,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身后的狗也亦步亦趋跟着,关水走到哪儿它就停到哪儿,不喊也不叫,看上去万分乖巧。
梁允手肘搭着拂尘,见到关水后微微躬了下腰,笑呵呵道:“夫人来吃饭了?这边有下人犯了点儿事儿,怕是要污您的眼。”
说完一招揽:“来人呐,带夫人去膳厅坐着吃罢。”
其他人没有动,只有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子走到关水面前,低头行礼:“夫人,这边请。”
关水双手抱胸,并不如他的愿,对着梁允:“你这是什么意思,赶我走?”
梁允忙走过来:“哪儿能啊,今日确实是这下人犯了事儿,您的饭点可到了,不吃殿下可是会心疼的。”
他不提太子还好,一提关水就感觉自己要炸了似的,他拂开梁允搭上来的手:“关他屁事儿。”
关水一撩蔽膝,随手拖来一把椅子坐下,对着被押着的那个少女:“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那少女听见他的话,也不吱声,但很是激动,她抬起脸,原来嘴巴都被布条堵住了。
关水抬抬下巴:“将她放开。”
押着少女的几个仆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太敢违抗梁允的命令,没有松手。
“不放?”关水冷哼一声,他直起身走了过去,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儿,转瞬之间就将那几个人弹开。
青年扶起少女的胳膊,将人推向了后边的见溪:“给她松了。”
梁允见情况不对,忙跑过来:“您这又是何苦呢,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她呀打坏了一个琉璃盏,那可是殿下以前在东宫的物件儿,伤都伤不得,现在是直接碎了啊。”
关水挑眉望向那位少女:“噢,是这样?”
少女被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后,直接把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她二话不说跪下:“殿下明鉴,并非是我打碎那琉璃盏,是是……”
梁允抬头看向她,眼中冒出一丝威胁:“你倒给咱家说说,是谁?”
这话一出,关水脚边的大黄毛发直竖,对着梁允就吠叫起来。
关水看出了点名堂,摸了摸狗头安抚才站起身,挡住了梁允看向少女的视线:“问话就问话,你威胁她干嘛?”
少女慌忙扯住青年的袖子:“殿下,是是是……是梁管事身边那小德干的,不不不不是我。”
梁允听到她的话,心中冷哼,不过几月,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改了口,认定这女人是日后的侧妃殿下,却不知道这皇家的婚事,可由不得太子自己做主呢。
关水本想让她说出真相,但看到少女不敢和梁允对视的样子,还是叹了口气,附和了她的说法:“梁管事,这个小德……”
梁允马上弯下腰赔笑:“夫人说的是,我回去就将我徒弟罚了,给夫人泄气。”
关水心情不大愉快,铁了心要敲梁允一顿:“回去罚?这不得拿一点精神损失费出来?”
拿钱?“这……这……”
“梁管事拿不出来?还是说……”
梁允总感觉不太对劲,他连忙打断了关水的话:“夫人说拿那就拿,只是我徒弟他现在不在这儿,您看要不明日我将让他亲自去给您赔礼?”
“你是他师傅,不该帮他赔?”
“这……这……”
关水眯起眼。
还是梁允先服了软:“赔,我这就赔。”
最后关水揣着一大荷包的钱走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将荷包给了那少女:“是梁允自己打碎的吧,找你背锅?”
少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
见溪拉住她解释:“好姑娘,这院子里都人精,谁又看不出来呢。去洗把脸吧,日后来我手下,此事就算了。”
“可是,可是殿下会不会……”
关水:“有什么可担心的,天塌下来我都不会有事,去吃饭吧。”
那少女走后,关水才看向见溪:“梁允这些日子一直这样无法无天?”
见溪点点头:“殿下常不在府里,这院内除了您就是他最大了,以前还有那位叫十一的大人在,现在十一大人被殿下叫走,暂时也没人奈何得了他。”
“主子,您这次招惹了他,日后可得小心他在背后使绊子。”
“没事,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关水拉着狗先跑去吃饭了。
……
皇宫。
因离渊被拖着待了一些天,着实有些头疼了,他已经连着一旬没见到关水,整日就和这些破烂兄弟待在御书房议事。
皇帝见他心不在焉,闭了闭眼:“太子这是有事?”
因离渊拱手,也没绕弯子:“家中的小猫最近有些病了,儿臣想回去看看。”
他一说完旁边的四皇子就笑了:“猫?哈哈哈哈,三哥这会说笑,你不是养了一群狗吗,要是觉得累就早些离开,这种借口就别拿在堂上来说了。”
“四弟生性凉薄,连人都不会亲近,自然不明白猫猫狗狗都是孤的家人,想来四弟这样的人,府中发生侧妃被正妃陷害落胎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你……”
“好了,都别吵了。”皇帝捏了捏皱紧的眉头,“下江的事还有疑窦,眼下还看不出多少苗头,就先散了吧,你们最近也不用来了。”
“儿臣遵旨。”
因离渊也没想到,这么一打岔能直接结束在皇宫无聊的日子,他背起手哼着歌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因时序狠狠瞪了他一眼:“三哥还是不要整日沉醉温柔乡,不然来日被推下这储君之位,也不得而知。”
因离渊笑了:“那也比不得四弟,在府中承欢膝下。”
因素勤哪儿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他府上一个能承业的子嗣都没有,所谓的承欢膝下不过是一群鬼婴罢了。
他甩了袖子离去。
太子府,因离渊一回来就直奔后院。
“阿水,我回来了。”
第37章 男人怎么会怀孕?
他进院子的时候关水还在跟狗玩闹,青年脚背轻挑,那蹴鞠就以一种十分轻盈的姿态飞向低空,大黄一个蹦跃,球又被顶回了关水那边。
因离渊凑上来,膝盖微抬接住了蹴鞠,再一挑又弹向大黄那里。
“哟,大忙人可算回来了。”关水停下动作,双手抱胸躺回到一旁的软榻上。
因离渊瞬间抛弃自己的好儿子迎了上去,男人坐到榻边,抓住青年的手:“后面几日都不去皇宫了,我专心陪你好不好。”
关水下巴微抬,侧着头就是不看他:“谁要你陪。”
因离渊抱住他的上半身,把头埋进青年的颈窝,他鼻尖猛嗅,像是要吸回前些日子没吸够的本儿。
关水脖子一缩,轻轻扯了扯编进他发间的小辫:“好痒。”
“让我抱抱,宝宝。”
因离渊没松手,又在蹭他的脖子,从脖颈一路蹭到耳朵,再滑向他的嘴唇。
关水推他:“还有人呢。”
因离渊转头:“没人,都走了。”
关水抬起头一看,果然在门口看见见溪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下可以亲了吧,快给我亲。”因离渊捧着他的脸,两只温热的掌心将他的脸挤作一团,一点点轻啄青年被迫撅起的嘴唇-
从那天回来后,因离渊跟以前相比简直变了个人。
黏人的程度有以前的十倍不止,以至于关水每天走路背后都跟着一道身影。
仆侍们以前看见关水还会抬起头问声好,现在一看见他,就知道附近必会刷新出太子,一个个全都低着头不敢说多余的话。
关水一如往常来到膳厅,尽情享受着美食的快乐,太子就在一旁半撑着脑袋看着他吃,末了还专门将远处够不到的小食给他端过来。
“这才对,多吃一点,以前太瘦了。”
关水嘴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又被他喂了一口甜糕,他连忙推拒:“我还没……唔……吞下去呢,等会儿。”
因离渊失落地放下投喂的手,坐过来抱住他的腰。
他双指摩挲了下,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在以前青年的腰很细,在床上甚至能清晰摸到那薄薄皮肉里内嵌的骨头。
但是现在,因离渊摸了摸他的肚子:“没感觉错,你果真胖了许多。”
关水正拿着食物痛快爽吃的手一僵:“胖了……许多?”
他赶忙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个这个感觉没有错,他的几块儿腹肌已经完全合体成一块软肉了。
这阵子的米虫生活果然蛊惑了人的心智,关水捂着脑袋震惊发问:“我的天,我到底胖了多少?!”
因离渊将人拖到自己大腿上坐着,娴熟地掂了掂,约摸说了一个数,然后闭上眼安静地靠在青年的背上。
关水不太清楚换算成公斤是多少,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小肚子了。
“不行,不能吃这么多了,我要锻炼。”青年二话不说,放下了刚刚夹起还没动口的鸡腿,刨完了饭就站起身去外面消食。
“宝宝,你去哪儿?”关水这么一动,因离渊就没了靠的地方,他稳住身形,也跟着出了门。
关水回了房间,吃多了东西果然是一步三喘,他现在弯腰都感觉有点沉重。
因离渊看着他弓着背在衣箱里翻找:“是要出门?”
关水点点头:“我要换身行动方便的,今天不绕着府外走个三四圈,我就不回来了。”
因离渊歪着头,看他翻了半天,结果翻出来的衣服都是广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姑且坐着吧,我来。”
说完他便将关水推到椅子上,在屏风和床榻之间夹着一个地方,抬出一个五六尺长的箱子。
关水凑上前,看着他将衣箱打开,在里面翻啊翻,翻到一件水墨色白袍。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关水已经被养成了相应的审美,连着衣服的样式他都眼熟了很多,他在旁边出着主意:“就这个就这个,再配上一柄长剑。”
因离渊将这件仙气飘飘的白袍展开,在关水腰下比划:“长了点。”
“啊?”
“无事,用丝绦往上提一提。”
因离渊动作灵巧,为他想好了配色,三两下就帮他将身上的衣服褪去。
青年顺着他的力道穿上了裤子,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慢慢装进织了银线的布料里,连着被身下檀木压平的大腿肉也一起隐藏。
因离渊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亲了他一下。
由于姿势,他恰好亲在了青年的小腹上。
关水早已经习惯对方这阵子时不时的抽风,他看着镜中跪着为自己系着丝绦、调整着长短的太子,对自己这套穿搭颇为满意。
“宝宝,坐下来,我为你束发。”
因离渊给他配好长剑后方站起身,他从妆奁处拿来一把木梳,轻轻柔柔地为心上人梳着头发。
关水就这样被他压着,戴了发冠还不止,高马尾下面还垂了几条漂亮的淡色流苏。
“可以了,出门罢。”
关水握着长剑就往外面走,挺直腰杆行步如风,端的是一副白衣剑客的潇洒模样。
府中在一旁站桩的仆侍都看花了眼,根本顾不上跟在青年后面的太子殿下,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暗暗赞叹夫人气质非凡,非常人所能及也。
然而事有不测风云,二人走到府外没多远,因离渊就被一道圣旨叫回。
关水担忧地看了看他,被男人一拍肩膀:“夫人先玩儿去吧,我去接道圣旨就过来。”
关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他顺着太子府这条街走到了头,再走下去就快到秋水街,那边更靠近城门。
关水随便找了个小肆买了点吃的,他坐在露天篷下等着自己的小食。
小食还没上,一个陌生的青年坐到他面前。
关水:?你谁?
关水起先还以为是拼桌的,但望了望周围空荡荡的桌椅,发现这个人是朝着他来的,马上起了身。
那青年按住他的手:“是我,先前在玉笛城的住店里,是我给你办的房间。”
关水尴尬地收回手,一回忆,有些意外:“你是……”长着麻子脸的那个伙计!
“但是先前你还没这么高。”
青年拿起壶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慢慢靠近关水:“几旬过去,你都大变样了,还胖了许多,我为何不能长长身体。”
关水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皱起眉,上半身不由自主往后仰:“找我有何事?”
“你是进了太子府吧,我们这边的消息都传不进去,前些天为何不找机会出来?不会是在里面找到什么活计,不准备回来了吧?”
“你这是什么话?怀疑我?”关水一撂茶杯,木桌晃荡,杯里的水抖出来不少。
“别冲动,”青年扯了扯嘴角,“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别被里面的富贵生活迷花了眼,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
“客官,您的小玉糕和葡萄膏汁好了。”
关水的回应被老板的声音打断,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这人一眼,提起装好的吃食离开了。
篷中,望着关水离去的身影,青年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自从关水来到玉笛城他就注意到这位长得不算平凡的女子,后续她的一切行动都被他看在眼中。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暗处兢兢业业,她却在太子府中吃好喝好,不仅是她周身的穿戴富贵了许多,连人都丰腴了不少。
青年捏紧了拳头,心中不由地恶意揣测这个探子早已暗投他方。
“哎!这个客官要来点什么?”老板见他一个人站在自己许久也没有动静,试着唤了唤。
“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这儿有蒸酥酪、小玉糕,葡萄膏水之类的都有,您要过来看看点些什么?”
“我——不——要!”青年看向老板,咬牙切齿,眼中的愤怒也不像是假的。
说完他捶了下桌子,扬长而去。
徒留老板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什么脾气,没钱买就没钱买,还砸我的桌子。”
关水离开那青年后,却感到越来越不对劲,他总感觉鼻尖萦绕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时不时就出来骚扰一下自己的嗅觉,着实难受。
呕——
关水一个没忍住,扒着路边的一个小石墩呕了一下。
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有一块石头堵着,甚至还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哎哟,这是怎么了?”有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经过,将他扶了起来。
关水刚想说话,胃里泛酸又呕了一下,他瞳孔润湿,睫毛都染上些许水色。
那妇人见他实在不舒服,就蹲着看他,被他容颜惊艳一瞬,很快又缓过神:“公子,我将你扶去医馆吧。”
关水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是有些中暑了。”
“那行,公子可注意些了,最近这暑气啊也是越来越重了,身体不舒服可得去医馆看看啊。”
关水点点头,目视着那妇人离开了。
没几息,几个暗卫出现:“主子,是否需要我等带您去医馆看看?”
“不用,你们去医馆给我带些去暑气的药就行,我不大舒服,先回去了。”
“是。”
暗卫离开后,关水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一卷小纸条,偷偷展开。
——见机行事。
他又没忍住一个干呕,真是的,每次传信都这样简洁,他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啊。
关水坐在那小石墩上,双手扶着膝盖歇息,在暗卫看不到的角落将纸条毁尸灭迹。
晚上回去,因离渊没在睡的地方,听见溪说他还在书房处理什么事儿,关水匆匆吃了饭,勉强消了食,往卧房走去。
今日诡事发生的真多,他从身到心都感觉很累,简单梳洗了下,就躺回了床上。
果然,天大地大,还是睡觉最大。
青年没忍住,被子都来不及掀开,就在上面睡了过去。
因离渊回来的时候他仍然犹如小猪般酣睡,他还是放弃了叫他起来喝药,为青年脱了衣物,把人揽腰抱回了床内侧。
中途关水感觉到动静蹙了蹙眉,却没能完全醒来,又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翌日。
关水从被窝里醒来,他身边的位置依旧没人,但仍残留了几分余热。
虽然没有喝药,他现在确实比昨日好多了,胸口没那么闷,早上吃的也比昨天多。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flag立多了,吃完饭的时候什么都不觉得,一出去消食胃里就一阵难受。
实在承受不住了,他看着刚好路过一个医馆,就扶着墙壁进去了。
大夫在里间,看见有病人进来后坐直了药,习惯性捋了捋白色的胡子,说道:“这位公子,还请取下帷帽,老夫好望闻问切,把一把脉,方知道您的病情啊。”
关水的声音闷闷的,他弓着背捂着胸口道:“不用了大夫,给我开些去暑气的药就行。”
类似于藿香正气液那种最好。
他这话一出,大夫却有些不高兴:“公子,此事可听不得你,我看你弯着腰,是来给自己拿药的吧,估计是心口或者腹部不舒服。”
“我们医馆不能没看诊就随意给开药方,要是吃出了什么事故我们可是说不清的。”
“公子还是听老夫一句劝,就把把脉,看看脸色和舌腹,几下就能行。”
关水脸色苍白,他看了看在外面等他等地焦急的几个暗卫,最后还是拿下了帷帽。
大夫观了观他的脸色,为他把了脉,把完后神色奇怪看了他一眼。
关水看大夫不说话,他抬头追问:“大夫我到底怎么了?难道不是中暑?”
大夫先是缄口不言,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公子……还是先把帷帽戴上吧。”
关水火速戴上了帽子:“大夫,你怎么不说话?药方我家里都开得起,不用顾及价钱。”
“公子先等等,老夫还不太确定,容我去翻一翻医书,您稍坐片刻。”
那白胡子老头看着老态龙钟,身子却是前所未有的利索,他走到一旁去翻他的书箱。
关水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人总算回来了。
老头儿抑制住自己的喜色,旁侧敲击道:“公子可有婚配?可否成婚?”
“这也要问?”关水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回答有。
“敢问公子婚姻感情如何?”
“还算可以。”
“那就没错了。”老头儿抚掌大笑,“公子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等等,是他想的那个有喜?
“大夫,你看清楚,我不是女人。”
老头儿似乎为了打破他的幻想,又捉着他的手仔细把了脉:“老夫没诊错,公子这脉象便是滑脉,敢问公子最近是否有晨起泛恶、多生倦怠之感?”
“泛恶?”关水一听到这个词,当场就开始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大夫看着他与自己判断的如出一辙,了然地捋了捋胡子:“看来老夫诊地没错。”
“等等,”关水强撑着站起来,努力争辩,“可我是男人啊?男人怎么会怀孕?”
第38章 做狗真好
“此言差矣,”大夫笑眯眯地看了眼他,“古往今来,以男身生子的人可是不占少数,公子断不可因未见过就妄下判断,这病例,老夫的祖传医书上都有记载呢。”
“医书上还有记载?”关水诧异。
老头儿也不见外,将医书那一页展开给他看。
“天,还真有,”关水痛苦地抱了抱头,“这我要怎么和他说。”
老头儿:“公子放心,老夫会替你保密,你若是不想生也可以,老夫这里有打胎药,你拿回去喝下便能起作用。”
“但若是公子要生的话,劳烦公子给老夫一个观摩的机会,我可以不收您的价钱,还为您请出我那神医师父,我师徒俩全程陪同,直到孩子出生。”
“等等等等,”关水低着头,“你先让我缓缓。”
“我回去想想,想想。”
老头儿乐呵呵坐在椅子上:“公子慢慢想,有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派个传信儿的人,我亲自过去也是可以的。”
关水魂不守舍回了府。
因离渊刚巧迎了上来。
“宝宝,今日在外面可玩儿的开心?”
一听到宝宝这个词,关水就来气,他抬起头定定看了太子一眼,一言不发离开了。
因离渊被瞅地心神一荡,追了上去:“宝宝,这几日是我疏忽,我今晚就好好陪你,好不好,你要什么都行。”
今晚。
好好陪你。
要什么都行。
关水捂着脸,他已经无颜面对过去的自己了,谁知道男人和男人做//爱还会怀孕啊。
要是能回到当初,他就不……
算了,关水自认是做不到在太子那一张脸下保持镇定的,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到底将孩子留下,还是把孩子打掉呢。
他想着想着,肚子猛地一抽痛。
好像里面真有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在翻身。
然而他明白,这可能是他的幻觉,按那老头的说法,孩子已经在腹中成形,但月份这样小,他应当是感觉不到多少的。
关水没忍住,还是摸了摸肚子,权作安慰,他回了房里,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思考人生。
太子也跟了过来。
“宝宝,怎么不理我。”因离渊坐到他榻旁,轻轻扯住关水的腰带。
关水翻身背对着他。
但他一侧身,衣服的布料紧贴身体,暴露了自己腰臀的曲线。
因离渊上手摸了摸,把关水摸地一抖。
他勃然小怒:“你怎么一天天就知道做做做,比狗的精力还旺盛。”
因离渊被怼地一愣,他舌头顶了顶颊肉,气笑,喘着在青年耳边问:“孤是狗,那你是什么,有这么骂自己的吗?”
关水:“……”
青年又转回去不再说话。
因离渊靠近,挑起自己头上的一缕发丝塞到关水手中,放柔了语气:“好了宝宝,是我错了,都怪我之前太忙了。”
“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关水又被他蹭地一抖,松开那缕发丝,顾涌到床内侧去,然后把脸埋在柔软的被窝里。
“宝宝?宝宝?”因离渊即使不在状态,但看见被空出来的一大截位置,也是打蛇随棍上躺了上去。
“我过几日带你去城外骑马可好?或者去林子打猎?你想玩儿什么?”
因离渊将脸靠在青年身上,温热的皮肤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背部。
关水没回应,他的脸越来越低。
因离渊看过去,发现他呼吸急促,耳根红了大片,那胭红甚至蔓延到纤长的脖颈,将他如雪色般细腻的皮肤都染上鲜亮。
“宝宝,好不好?”因离渊掌心扣住他后腰,将人翻转过来,换了方向趴到自己怀里。
青年整张脸被迫埋在男人充满白芷香气的衣袍中,他发了狠,用鼻尖蹭开对方要露不露的衣衫,在他软软的胸肌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
“我不想去。”他不想打掉孩子。
关水捂着脸呜了一声,将睫毛上的眼泪全抹在太子的衣服上,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
“都是你欠我的,都怪你。”
他猛地坐起身,将男人压在身下,抓住他领口的玉石串珠,一反常态露出威势:“从现在起,你都得听我的。”
因离渊看着青年微抬的下巴,和他表露出的一副傲娇小孔雀模样,愣是挺直腰上去亲了一口:“好,你说什么都对。”
……
下午,关水没再出门,他将自己的一身行头搬到了书房。
太子殿下在后面帮着拿了一叠书写的宣纸跟上。
“对对对,就把纸放这儿,我方便拿。”关水在上首正襟危坐,一派严肃地指挥着东西的落处。
因离渊都依言照做,他帮着青年将袖子固定住,为他研了墨,撑着桌案看着执笔的人儿:“夫人要写什么?”
“这个你别管,听我的就是。”关水冥思苦想了片刻,在纸上写了个“人”字。
肚子里有个人,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他想了半天,都觉得不行,最后还是决定问一问孩子父亲的意思:“你觉得我该写什么字好?”
因离渊啊了声,他本来还沉浸于一脸认真的青年美色中,被这么一问勉强缓过神来:“练习的话,不如就写你我二人的名字?”
关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在纸上写了“水”和“蝶”字。
片刻后又摇摇头,素材太少了。
“你那个全名叫什么?”
因离渊精神一振,脑子飞速运转:“夫人说的是我哪个名字?”
“就那个什么蝶?”
那个——什么——蝶——
合着他家夫人根本没记住他的全名吗?
因离渊膝盖中了一箭,他嘴唇微颤,目光呆滞:“姓玉,名渊,字逑蝶。夫人叫我逑蝶就好。”
“哪个球?”
因离渊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在纸上挥洒出一个巨大的“逑”字。
不行,关水又摇摇头,太复杂了,以后孩子在作业本上写全名都累得慌。
“你另一个名字呢?”
太子便又任劳任怨在纸上带着他写了“因离渊”三个大字。
更复杂了。
“你这书房有什么字典吗?拿来给我看看。”
因离渊抱住他的腰,把脸放到青年肩膀上闷闷道:“没有字典,那是孩童开蒙的东西,这里没有。”
关水犯了难,没有字典,该怎么取名呢。
因离渊久不见他回应,抓着他沾了点墨的手指把玩:“要练字的话,我将话本拿出来练练如何?”
话本?关水有些犹豫,在孩子面前看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从话本里取字不太合适吧。
“不可。”关水拒绝了他的建议。
“这样,”关水放下笔,面对着太子跪坐好,“现在我要给你算命,你随意说一个字,我为你看看。”
算命?什么时候他们的话题又跳到算命上了?
因离渊被他跳脱的思维整地愣神,随意说了个“寻”字。
“寻?极好极好,”关水啪啪鼓掌,“你再说一个,我看哪个更好。”
“还要说吗?”因离渊握住他的手,“夫人也说一个字,我也为你算上一卦。”
关水思路被他带偏,恰好听见外头鸟鸣的声音,说了“歌”字。
“歌?”因离渊也学着他鼓掌的样子,“合你技艺,我俩一个‘寻’,一个‘歌’,合起来就是‘寻歌’,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寻歌?”关水跟着念了一遍。
适男又适女,听起来好像还蛮不错的。
只是到底是关寻歌?玉寻歌?还是因寻歌?
好难选。
算了,以后孩子喜欢用哪个姓就用哪个吧,化名也方便。
关水选了个名字就累成一团,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就着太子的腿直直躺了下去。
因离渊早已习惯他最近一言不合就躺平的样子,他低着头圈着青年的脊背,数着对方因为哈欠打出泪花的睫毛。
而躺在他怀里的关水,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没了睡意,他咕噜一下坐起身,眼神游若虚空。
因离渊在他眼前晃了晃,关水回神后又盯着男人的腹部发呆。
直把太子殿下看得毛骨悚然,他绷了绷腹肌,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他最近晨起锻炼没叫夫人,所以夫人生气了?
关水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拒绝了因离渊的跟随,提起拖地的袍角,往门外走去,直走到大黄身旁,蹲下身摘了一朵橙色的小花做起选择。
“留下,不留下……告诉他,不告诉他……”
黄庭不明所以,汪汪汪扑到关水臂上去衔花瓣,啃得关水满手口水。
关水没了花,只好抱着狗,继续自言自语。
关水垂眸,内心没由来涌上一股孤寂,刚消下去的念头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要离开吗?
如果留在府里,按苍鹰的传信、见面频率,他迟早暴露。
还有那个老头儿。
他一看见自己的肚子就露出高兴的神色,十分开心,恨不得是他自己怀孕。
如果他是苍鹰的人……一切就真的全完了。
到那时,不仅是他,连孩子都可能会成为威胁太子的政治筹码。
可是如果在他们感情最浓厚时离去,他会不会伤心过度……
而且因离渊最近虽说是来陪他,但仍然有公务所累,每次趁着他睡着就争分夺秒开始看折子,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
青年边想,边加大了力道撸狗,把狗撸地舒服地直在他怀里摊开肚皮。
“黄庭,做狗真好。”什么都不用思考。
黄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汪汪附和了几声,又四爪朝天享受着抚摸。
第39章 宝宝,和你父亲说再见吧
思索间,关水已然做好了决定。
……
是夜,床笫欢爱过后,因离渊抱着他早早陷入了梦乡,关水心里惦记着东西,中途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
但听着院外的动静,还是沉下心默默等待,等他确认这整个太子府都归于寂静,关水才撑着床榻起身。
烛光熄灭,床幔昏暗,只有不远处的夜明珠还散发着些许莹润的微光,关水就着光亮瞧了身侧如睡美人般酣睡的男人,鼻子微微一酸。
他的手轻抬,想要抚摸男人的脸,但害怕将人惊醒,将将悬浮在半空,最后挑了缕发丝亲吻。
关水想,他们可能半辈子都难相见,只有等孩子和自己,又或是太子本人成长到足以抵抗这背后的一切势力时,他们方能重聚。
思及此处,他已经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青年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揽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转动身向,使得小腹贴上男人温热的掌心。
宝宝,和你父亲说再见吧。
关水吸了下鼻子,最后一次嗅闻这满室的白芷冷香。
他挪动身体,以一种巧妙的姿势离开了因离渊的臂弯,抓起屏风后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翻了窗出去。
昨夜太子高兴,给所有人都放了假,仆侍们欢闹后各自回了归处,见溪也被关水以“休假”的理由支走。
这个点连门外值班的守卫也没有,时机正好,不过他并不打算经门,而是选择了一处矮墙翻越。
不知怎的,翻墙时总觉得过于顺手了,青年疑惑地想了想,却也没想出什么东西。
为了此事,他准备仓促,所以不准备带走多少东西,只前些日简单从库房里支了些金银,方便作路上的盘缠。
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太子府,随后毅然决然转头离开。
他背起包袱从秋水街走,那里有他探好的路线,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抵达城门。
关水边走边往回看,仍然摆脱不了上次离开却被捉住的心理阴影,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但一回过头,什么人都没有,只一抹鸿飞的鸟影略过。
青年暗暗镇定了心神,跟着队伍慢慢排出城门。
不知怎的,离城门口越近,他就越不安,但直到出了城门,也没什么事发生。
关水放下心里悬浮的石头,自嘲有一天也会杯弓蛇影。
此时已离开城门十余里,即使天光大亮,关水也不担忧会再被发现,他摘下汗湿在自己脸颊的帽纱,五指作屏,呼呼朝自己扇着风。
眼前春风料峭,平关大开,最前面有个亭子可以歇脚,青年稍稍喘了口气,跑过去坐着。
他摸了摸小腹,又回忆起自己临行前塞到枕边的那封书信,心中惆怅。
真的离开了。
后面该去哪儿呢。
东煌境内肯定是不安全了,白月国又正是苍鹰的重要据点,也去不得。
按照眼下情况考虑,唯有东面的仓央国距离最为合适。
但是否太合适了些,关水明白自己离开的首要目的并不是寻找居住的地方,而是躲避苍鹰的眼线,顺带摆脱太子的追捕。
权衡之下,他选择朝西,那里没有大国,只简单几个小国鼎立,虽然地势不大,却听说商业繁荣,政权间也算平和。
关水继续往前走,没走一会儿看见好几个客栈坐立,来往休息的商队还不少,侧口停了几个形状特异的富贵马车,以及大批蒙了粗皮的货物。
他小心翼翼过去查看,此处名为盘锦口,听人谈论,说是东煌专门修葺,用来给自西而来商队整歇的地方。
关水从荷包里拿了铜钱,推到掌柜面前:“给我一间最便宜的上房,备点寻常吃食端来。”
掌柜的是个眼神不太好的中年男人,他用衣袖擦了擦脖子上挂的镜片,马马虎虎戴好后拿起铜钱查看。
待看清这铜钱的数量后瞬间喜笑颜开:“好嘞客官,我家小二待会儿带着您上去,菜一会儿就来。”
“张二,带这位上天字房。”
“好嘞,”一个圆头圆脑穿着短打的小少年从人群里跑过来,“客官,您跟我来。”
关水点点头,跟着人上去了。
“客官我们这儿天字房有好几十间,您看看这些位置,要住哪间?”
关水一一瞧了去,这客栈内部的住房位置并非单一的方向,在廊道上弯弯拐拐设了许多不能一眼看清的暗道,许是专门为神秘的客人准备,正合他意。
“就这个,”关水推开临西的这个房间,“你就先下去吧,记得给我催一催吃食。”
“好嘞客官,这房间内被褥和洗漱用具一应俱全,茶叶都在柜里,有需要你差我来就行。”
小二说完就拉紧了客人的门,从远处的楼梯下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关水才走过去用栓抵住门,他坐到靠近窗的地方,再次检查了身上的物品。
装着盘缠的荷包,两枚可以辨识身份的玉牌,几件伪装的衣物,以及一些生活应急、防身的用具。
日头慢慢升起,阳光透过窗檐处斜斜抵过来的花苞撒落,关水垂下眼睫,整个人在座位上慢慢缩起,双臂重叠侧伏在桌案。
才刚离开,就开始想念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的信。
他趴着趴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眼皮骤然变得沉重,睡意猛然席卷上来。
自从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后,这种情况就发生的越来越多了,况且早上走的时候也没有睡好。
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小二上来敲门再醒。
青年努力说服自己睡了过去,时间流逝,他被手臂挤压的脸颊印上了道道红痕,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最后归于静止。
窗檐处,三三两两的蝴蝶也停止了飞舞,安安静静开合翅膀采着花蜜……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不知怎的,睡起来并没有手臂酥麻的感觉,反而像是置身于温暖的被窝。
等等!被窝?
关水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环视周围,和他租住的房间装饰完全不一样,显然这里更奢华些,不仅墙壁上挂了各种看起来就十分名贵的皮子,连地板都铺了满屋。
这是哪儿?他被谁抓住了?
关水抬头望去,视线所及皆昏昏沉沉没多少光亮,数不清的屏风将房门和窗户的位置掩盖。
这种把式不像是苍鹰,反而像是什么困住老情人的小把戏。
他心中有了些猜想……
关水掀开被褥,赤着脚下床。
地毯并不是那种太过于细腻柔软的绒毛织成,而是有点厚度的微刺质感,他行走间觉着有些痒,又带着些痛,总之说不清道不明。
青年在这宽宏的屋子里寻找出路,穿越一个又一个屏风,终于来到光亮最甚的那一扇屏风前。
他的步子颤了颤,毅然来到后面。
果然是出去的门!
关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拉开门,一道阴沉的男声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你就这么想走?”
他出声太过惊悚,因为在昏暗的室内,尤其是还从人的脖子里发出响动,又伴着阵阵冷风。
青年即使有准备,但还是被这宛如背后灵的动静吓一跳。
关水心悸了一瞬,转过身看,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他大喘了口气,扶着门蹲下来,平复着心跳的失衡。
“吓……嗝……吓死我了……”关水闭了闭眼,眼眶泛酸,甚至压出星点泪花,气喘之余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
青年看着眼前同样赤脚的男人,抓着他的衣袍朝上:“你……嗝……你怎么……在在这儿?”
男人垂眸,看着他受惊下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揪住他衣袍也透着粉晕的手,没有第一时间蹲下来安慰他。
“你……你怎么么嗝……怎么不说话?”
关水抽了抽鼻子,再忍不住蔓延上的酸楚,主动将头靠在男人硬挺的胸膛,环住对方的腰。
带着粘腻鼻腔的嗓音在他怀里响起:“你刚刚,吓到我了。”
因离渊眯了眯眼,心生怜爱却不曾表露,即使在那么一瞬间,愿意为他摘下天上的星星也不为过。
他想,怎么能这样犯规,背着他出走,还妄图祈求他的安慰。
他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不要就不要的吗。
他决定不再叫他宝宝:“阿水,你怎么能离开我。”
男人的手终于抬起,不过没有如往常一样扣住他的腰,反而为青年撩开一缕被泪水濡湿的头发,将之挽在耳后,旁人看着怕是都觉得疏离。
他慢慢弯下腰,抵着青年的额头,二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清晰可闻:“你怎么能离开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瞳孔深处似乎荡漾出不一样的色彩。
关水被泪水蒙湿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太子生气了,没有抱他。
“你……我……我是有原因的,你声音这么大,为什么……为什么凶我。”
嗝声不知不觉已经止住了,关水拉着他想继续解释,可是他一时之间失了声,嘴边张了又张,说不出任何话。
因离渊冷眼看着他皱在一起的小脸,泪水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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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到底是舍不得,帮他抹了抹颊边的泪水,又凑上去吻了吻。
“好了,不要哭了,宝宝。”
关水霎时哭地更狠了,刚才还无声的哭泣眨眼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因离渊听着他的抽泣,鼻子也不由地一酸,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快要变形的嗓音:“罢了,我同你置什么气。”
“不要离开了,随我回去。”
关水摇摇头,努力把肿成核桃的眼睛睁大,想说些什么,但是因离渊已经将他打横抱起准备朝外走去。
他发不出声,挣扎几下却猛然失了意识。
……
第40章 不要府医
昏睡中,关水觉得世界都在晃荡,无尽的颠簸扰得五脏六腑都觉得难受,他迷迷糊糊拧起了眉,下意识想要缓解自己身体的不适。
这时一只暖热的手覆盖上来,如巧燕般落在他的眉间,力道轻柔,一点点慰平着蹙起的褶皱。
还没等关水做出反应,整个身子又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伴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冷香和稍快的心跳。
这种气息实在太熟悉了,也十分契合他先前在府里最理想的环境,然而就是因为这过分坦然的温存让他从梦里惊醒。
关水心持警惕,缓缓撑开眼皮,入目是一片在他眼前不断晃动的雪白肌肤。
他正想叫喊,抬起头,发现对面是闭目熟睡的太子。
而现在,他们在一辆马车上。
咕噜——
关水肚子叫了一声,他面色发红,轻轻推了推眼前衣衫半开的男人。
“嗯?”因离渊睁开眼睛,看着他趴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我饿了。
关水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肚子,他说不出话,只能以动作提示。
“饿了?”因离渊了然,让马车下层的仆侍端来吃食。
“慢点,没人和你抢。”因离渊将远处的盅汤端来,一勺一勺喂到狼吞虎咽的青年唇边。
“瞧瞧,这才走多久,就饿成这样。”他拿着帕子为人擦拭溢到唇边的饭粒,说道,“难道孤在府里有将你禁足?竟这般急着要离开。”
关水没空搭理他酸溜溜的话,他现在饿极了,一碗碗吞入腹中,但还是感觉肚子跟无底洞似的,犹不觉着饱。
还要。
青年将空了的小碗又递到男人手边,示意再为自己来上一份。
因离渊叹了口气,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自己在说什么。
也罢,还是等夫人吃完再说。
他取下腕边戴着的珠串,捋起半边袖子为他添饭,端到关水面前的是大半碗晶莹剔透的米饭和清淡又不失鲜亮的菜肴。
“还要吗?不够还有,”男人坐到他身边,摸了摸他有些膨胀的肚子,想了想又换了话头,“算了,还是不要吃太多了,待会儿腹痛会难受的。”
关水两耳不闻,一个人享受着扫荡完整整半个桌的美食。
饭后,他照例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刚放下擦手的帕子,就被因离渊拉到一旁的座位坐下。
“饭也吃完了,肚子也饱了。那么现在,我们来谈别的事。”
“宝宝,”男人调整了情绪,俯身挑起他的下巴,眼也不眨盯着青年的瞳孔,“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要丢下孤跑?”
关水:“……”
见关水未回答,男人眼中瞬间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又很快隐去,他努力不去看对方的表情,转而把人扣紧在怀中。
那指节极赋掌控力做出抓握的姿势,然后一点点抚弄青年脊背上的骨头。
他的声音都嘶哑几分,一字一句重复:“为什么,你要丢下孤跑?”
关水想回答回答不了,脑袋也一片空白,胸口又不知怎的抽了下,在车内发出嗝的一声。
然后伴随着马车的颠簸此起彼伏。
因离渊猝不及防,表情崩溃一瞬:“……”
关水同样:“……”
他赶忙低下头掐着脖子控制,无济于事,喉咙中继续发出嗝声。
眼见青年被吓地停不下来,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控制好情绪才低头看他。
男人面上装的的确不动声色,关水确实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他现在因为那一抽,先是将头埋了又埋,额头抵在男人胸口用力蹭了蹭,然后尴尬地转过身去努力抑制。
没用——
关水欲哭无泪,实在没招了,他又拳头握紧捶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叫停。
仍然没什么用。
“过来。”因离渊叹了口气,扯住青年的腰带,将人拖到他腿上坐着,信手倒了杯茶,递到他唇边。
关水想要接过茶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始终不曾放开,他背对着人发不出声,只好就着男人的手将水饮下。
嗯……有用,嗝声没再继续。
太子殿下表面冷酷得不行,动作却十分熟练,他把住青年的大腿,轻轻一转就让人面回自己。
方才的羞赧让关水的面色透露出淡淡的粉,往下看水色仍在青年唇边残留不少,因离渊几乎是立刻就想要舔上去。
关水抵住他的胸口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随后挥舞着手臂,做了个×的交叠姿势,指了指自己,戳了戳因离渊的胸口,又比了个“1”。
——先不要回去,我告诉你一件事。
因离渊微敛着眸,看着他的唇再一次被舌尖濡湿,动了又动,嗓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变小哑巴了?”因离渊总算破功,凑过去捧住他两颊,见他脸上的肉稍稍压在一起,悄悄又挤了挤。
关水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拉过因离渊的手在他掌心画字。
因离渊被摸地掌心发痒,努力辨认也没有成功。
“嗯?这是什么字?”
关水试了几次他都没认出来,正想放弃,因离渊张嘴问他。
“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
关水本想摇摇头,但一想,这个自己好像也想知道,只好在摇头后加了个点头的后摇。
因离渊更辨不清他的意思,努力估摸着关水的想法安慰他:“我也不知,不过放心,我已传信请了神医,他不日便会抵达。待会儿回去先找府医看看,一边休养一边等神医来。”
关水加大力度摇头,觉得可能是因为两个人是相反的方向,于是转身背对着因离渊,缩成一团窝在男人怀里。
青年以指为笔,从因离渊的视角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
因离渊被转移了注意,蹙着眉慢慢念出来:“宝……宝?”
难道是因为先前生气没喊夫人宝宝?
“咳……”因离渊心虚地咳了咳,“以后继续喊你宝宝便是。”?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对,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水侧头看他,只看到男人奇怪的表情。
……关键时刻降智,这厮是真没听懂他说话。
可怜见的,马车上又没看见什么纸,关水叹了口气,在他手中写了“敌人”二字,示意他警惕。
因离渊摸摸他头顶炸了不少的碎发,为他一一抹平:“宝宝不用担心,我背后的……比你想象的要强,对付敌人足矣。”
“不过……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因离渊试探着问,果然察觉到青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记起了……什么?
关水被转移了注意力,立马绷紧身体,难道他现在是失忆的状态?他忘掉了什么?
青年脑速转的飞快,眼珠转了转,没再急着说宝宝的事,而是斟酌着,小幅度低了低头。
因离渊摸摸青年白玉似的耳朵,捏了捏他小巧的耳垂把玩,说起那日他突然昏迷的事。
关水越听越是骇然,他没想到自己在那日就被太子识破了探子的身份,那这些天在太子府的蛰伏都算什么。
而且,他所说的那个组织,能够不知不觉影响人的思维,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做到。
这下离开太子府倒成了最不英明的选择,他咬了咬唇,咽下了自己一开始就要说出口的话。
那这个孩子,他到底还要不要告诉他……
在城外耽搁了一早上,两人终于又回了太子府,他们都走得急,除了随侍的暗卫,府中下人还以为这对夫妻自个儿出门去踏青了。
因离渊瞧他不太想露脸的样子,将人抱回了卧房。
关水被太子放在床榻上,现在情绪下来后,他已经能说话了。
而因为今日在外惹了一身灰尘,因离渊叫来一盆热水给他擦身。
他挥退了一众侍人,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十指拧紧帕子去了水,擦过青年脖子上细腻光滑的肌肤。
“将里衫也脱罢,方便擦拭。”
关水刚准备解开腰带,突然想起自己肚子怕是有些显怀,他支支吾吾按住男人抓着锦帕的手。
发声:“不擦了好不好。”
因离渊听他刻意放软的声音,摸了摸关水的额头:“还是不舒服吗?我就说,还是让府医过来吧。”
关水摇摇头,要府医过来还得了,不一下就知道他怀孕了吗。
“不用了,刚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关水嘶了声,一只手朝前抱住男人的脖子,一只手又拉着他的手下滑:“只是好像被你擦地有点想要。”
“我能说话了,也恢复了记忆,没有事了,不要府医好不好。”
关水再一次将嗓音放软:“不要府医好不好,想要你。”
他刻意的撒娇太子一时之间还真不太能招架住。
因离渊左眼皮跳了下,他顺着青年的力道,嘴上却说出相反的话:“只帮你,不真的做,好不好?”
关水气恨人不上钩,狠狠咬了口他的喉结不让他走:“不要!”
“不用手,用嘴也不要吗?”
青年一听到他的用词,瞬间血气上涌,呜了一声,还是拒绝:“不要。”
因离渊见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明白是真的不想要了,他叫来一个暗卫,重新通知了十一,赏了银子让府医不用再过来了。
关水见他久久不动,又问他怎么了。
因离渊吻了吻青年的唇,权作安慰:“等我洗一洗再过来。”
关水求之不得,恨不得再多拖一些时间,他婆娑着泪眼,装着不舍,挥挥手帕让太子去沐浴。
太子是直接让人将桶端来房内洗的,他洗的地方是外间,隔着屏风,内有一小池,底下做了水道,能让屋内的水顺着流到院外。
他舀了一瓢水倒在自己身上,心中疑虑。
自从那日将夫人做地狠了些,关水就不是太热衷此事了,即使每晚也有在做,但到底不是太激烈。
他深知自己内心深处也重谷欠的秉性,就想了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计策,准备一点点拉高青年的阈值,故而每次在白日被求/又欠,便经常提出用嘴代替。
青年虽有不满,到底没尝试过这样新鲜的事,爽到后也就不再拒绝。
然而才离那日过多久,关水竟然就拒绝了这样的方式。
难道他的计策成功了?这么快就见效了吗?
因离渊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又是一瓢水舀起来,从头淋到脚跟。
只是洗着洗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一转头,门外一双大眼睛咕噜转着呢。
因离渊失笑,放下水瓢,招招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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