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正文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桑云只觉得每一分都是煎熬。
她忍着泪意,抬头望空中看去。
空桑伊依靠着金乌,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但是空桑云可以看到她发白的唇色与轻微颤抖的手指,半空中飘落浅翠色的桑叶,空桑云静静伸手, 桑叶自掌心穿过,这些都只是虚影而已。
是空桑伊燃烧神魂, 挣来的喘息时刻。
——她快撑不住了。
这是所有看到空桑伊的人第一眼生出的念头。
她毕竟年轻, 对于离渊和魔尊这些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而言只是一个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小辈,想要与他们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她拼尽全力, 也不过堪堪抢来三个时辰。
黄昏了, 天边坠落一轮大日, 灿烂又瑰丽,云蒸霞蔚, 晕染出明艳如玫瑰的色彩。
空桑伊弯下腰,喘息了一声, 唇畔溢出血色。
结界开始碎裂, 蛛网般的裂痕蜿蜒着扩大,并且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越来越大, 她走到穷途末路,额间碧绿光影一点点黯淡。
她不知道昆仑墟和仙宗到哪了,只能勉强支撑,身躯晃了晃, 金乌也有些萎靡,它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金红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的主人,蹭了蹭,又松开。
轰——
日落了。
结界轰然破碎。
被阻碍了三个时辰的离渊等魔族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攻了进来,而不远处,有熟悉的气息靠近,越来越快,似乎很快就会到达。
她还是争取到了时间。
空桑伊弯唇,做出拨弦的动作。
空气中似有粼粼的水波扩散开来,琴音寂寥,似一场古老又庄重的祭祀。
金乌扬起纤长优美的颈项,天光黯淡,恍若所有的光辉都汇聚在它身上,它再次郑重啼鸣,庞大又瑰美的身躯顷刻间崩散,化为千万片纤细的光羽,极美,极艳,似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涅槃。
——琴灵因她而生,自然也要因她而死。
空桑伊脚下的扶桑树也在崩解,化为无数浅翠色光点,护住归墟的神族。
离渊随意地瞥了一眼空桑伊,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因为九州的援军已经到了,祂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打开封印,而非与必死的空桑伊纠缠,祂瞥了一眼七位魔君,丢下一句,“你们在此拦住后面的修士。”
魔尊跟上他,往归墟中间的巨剑赶去。
那把剑,就是囚困了离渊千年的封印。
那是紫薇帝君的本命剑,千年前的那场大战,最后祂稍逊一筹,被紫薇帝君和云璃合力打败,可惜他们当时也已经力竭,无法杀死祂,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其封印。
祂的一缕残魂侥幸逃出,本体却在封印下一日日衰弱,如果不早日救出,那么就只能和其他被镇压的魔族一样,灰飞烟灭。
中途有神族想要阻拦离渊,神族总是这样,即便自知不敌,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离渊没有心慈手软,魔气自掌心溢出,将那些胆敢阻拦祂的蝼蚁碾成血雾。
而此刻,殷稚鱼和神瑄他们也赶到了。
归墟太远,而且为了防止有心人利用封印搅风搅雨,九州各处都没有设置直达归墟的传送阵,所以即便再焦急,他们也花了差不多三个时辰才赶到归墟。
第一眼,殷稚鱼就看到自空中坠落的空桑伊。
她瞳孔震颤,飞身上前,去接空桑伊。
扶桑巨木和金乌都已消散,空桑伊耗尽最后一点力量,从空中坠落,像是折翼的飞鸟,最后落在殷稚鱼的怀里。
她瞳仁涣散,整个人气息也越来越弱。
殷稚鱼唇在发抖。
明明她试图阻止了,明明……
可是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剧情还是回到最初。
——女主空桑伊为了阻止魔神现世,自愿牺牲自己,以身献祭,魂飞魄散。
“抱歉,稚鱼,”女子唇瓣和脸色一样雪白,她轻轻闭上眼,碧色的裙裾沾上些许尘土,像是一朵开到颓靡的玫瑰,又似昆仑玉碎,芙蓉泣露,是惊心动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美丽与艳色。
“我还是到了归墟。”
她低声说,“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惜,我还是没有挣脱命运。”
空桑伊气息越来越弱,最后一片扶桑的落叶覆盖在她眼前,空中细碎的光点洋洋洒洒,寂静又盛大地坠落,仿若一场极庄严极肃穆的葬礼,而她以神魂化出的光羽便是漫天的纸钱,一枚枚,孤独又沉默。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让他得逞。”
殷稚鱼将没了气息的空桑伊交给姜雲,她沉默地接过,清玄道人和其他仙宗长老也靠拢了过来,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争分夺秒地说,“魔君交给我们,稚鱼,你和殿下一起去对付魔神。”
清玄道人是辰瑄的师兄,看到神瑄的那一刻就有所猜测,只是没有过多说。
这里,也只有他们有资格应战离渊。
一个,是紫薇帝君陨落之前留下的神种,血脉古老,是最清净的混沌青莲化身。
一个,是传承了云璃衣钵的,山河剑认可的主人,经历千年方才诞生的新任剑主。
他们就像是千年前的紫薇帝君和云璃剑主一样,旧的传说早已陨落作古,新的传奇却正在谱写。
殷稚鱼点头,魔君想要上来阻拦他们,却被清玄道人他们拦住,她看到了赤华,这位曾敌视她又和她合作过的新任赤之魔君神色复杂,却没说什么,殷稚鱼匆匆一瞥,头也不回,往封印处赶去。
紫薇帝君留下的封印在千年之后早已出现了磨损,然而,现在的离渊也只是一缕残魂,想要打开封印没有那么容易,祂凉薄地看向魔尊,“你愿意为魔族的辉煌付出一切对吧?”
魔尊身体一抖,意识到什么,可是却没有退缩,脸上写满极致的疯狂与崇拜,“自然。”
离渊伸手,魔尊在众目睽睽下化为一团魔雾,乖顺地窝在祂的掌心,化为一柄长枪,祂将长枪投向巨剑,魔雾消散的瞬间,巨剑也跟着破碎,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石制的巨剑上剥离无数石块,露出锈迹斑斑黯淡无光的剑身,剑身渐渐缩小,最后啪嗒一声倒在地面上,一具躯体从里面缓缓浮出,修长健美,衣衫繁复,是被封印于此的魔神真身。
这具躯体已经没用了。
于是离渊舍弃了她。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云潇的身躯上跨出,没入魔神的躯体中,云潇身体一震,吐出一口血,摇摇欲坠,最后跪在地面上。
殷稚鱼其实早就看到云潇了,她心里情绪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往前走出一步,刚想要扶起云潇,脚尖却触碰到什么,她顿了顿,低头看去。
云潇形影不离的香囊落在地面上,有一个陈旧的物件滚了出来,因为主人已经没力气了,所以殷稚鱼得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个东西已经很久了,没有灵力,不是什么珍惜的法器,如果不是主人用特殊方法保存下来,恐怕早已化为尘灰。
殷稚鱼捡起那枚竹蜻蜓,有些眼熟的样子,她随意地翻了下,视线定在上面,猛然僵住。
竹蜻蜓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仿佛小孩子拙劣的笔迹,很是幼稚天真。
——鱼竹。
是鱼竹啊。
神瑄清冷看过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殷稚鱼这样的情绪,她握住云潇的手腕,一模一样的面容靠在一起,像是照镜子一样清晰。
世界上不会再有这么相似的脸。
殷稚鱼一字一顿,厉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
云潇无力地睁开眼,与她对视。
离渊透支了这具躯体的力量,摧毁了她的丹田,导致她辛苦修来的修为如同无根之水一样流走,她却顾不上可惜,只是贪婪地注视着几十年未见的姐姐。
殷稚鱼指尖收紧,在云潇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嗓音发颤。
“你是云潇,还是殷稚竹?!”
她想起很多事,比如第一次见面云潇对她的亲近,比如她多次对她伸出援手,比如原著里,云潇无缘无故地针对辰瑄。
她本以为那只是云潇的设定而已,那个轻飘飘落在纸上的魔族圣女,寥寥无几的几行设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是云潇。
她是殷稚竹。
她又想起了婆诃般若。
这株长在光阴间隙的神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体内。
明明矛盾之处有那么多,可她居然浑然不觉,像是被蒙住眼睛的人一样,没有看见。
“姐姐,”殷稚竹沙哑开口,她清晰地看见殷稚鱼眸尾的泪意,可她做不了什么,这具身体即将走到尽头,她只能轻轻地说,“对不起。”
“岁岁,”时隔一百多年,殷稚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小名再次被唤出,姐姐抱住她单薄的肩膀,仿佛难过到了极致,哽咽了好几次,才说出口,“不要死好不好?”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岁岁,是失去羽毛的小凤凰。
是她的小凤凰。
她已经没有家了。
这么多年,卫王只是一个凡人,早已步入轮回之中,她没有问,就是心知肚明卫王的结局,可在她早已接受的时候,她却倏然发现,本应死去的殷稚竹还活着。
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
殷稚鱼泪水滚落,殷稚竹想要伸手,替姐姐擦干净眼泪,可她做不到,只能抱歉地说,“姐姐,对不起。”
她有点累,生机逐渐流失殆尽。
殷稚鱼忽然开口,自言自语。
“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可是,当我死过一次后,我就不能继续这样想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不通。”
她低下头,与殷稚竹额头相处,温热的眼泪漫过冰凉的额头。
“我已经失去很多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平常心对待,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不能。”
她是捂着耳朵自顾自往前冲的胆小鬼。
“所以,岁岁,不要死。”
她带着哭腔说。
“为了姐姐,活下来好不好。”
殷稚竹眨了眨眼,顿了顿,许下诺言,嗓音轻的仿佛会被风吹散。
“好。”
她失去呼吸。
像是洄游的白鱼,当它熬过漫长的冬季,重新回到养育自己的水域时,才发现故土覆灭,什么都没留下,它没了同伴,没了家乡,只剩下它孤零零的一尾小鱼,绝望地等待永不会到来的春天。
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几乎要将她吞没,殷稚鱼垂眸,牵了下唇,却笑不出来。
神瑄看着她,指尖蜷了蜷,没有说话。
殷稚鱼静静地抱着殷稚竹,似乎在走神,她想起很多事情,支起的紫藤花架,歪歪斜斜飞起来的竹蜻蜓,梅夫人过世时难过依偎着她的小姑娘。
耳畔似乎响起遥远又模糊的童谣,是梅夫人小时候哄她们睡觉的唱的,来自梅夫人家乡的童谣,那时候的娘亲身体还很好,她温柔地笑着,注视着那一对亲亲热热挤在一起的双生子,室内烛火黯淡,她的声音也显得模糊不清,似月夜下聚拢的雾气,一吹既散。
她只记得那么两句。
“……月苗苗,心慌慌,离人忆断肠……”
离人忆断肠。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具棺木,殷稚鱼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买它,可是现在却发挥作用了,她将殷稚竹的尸体收起来,放进棺木里,然后妥善收入储物戒里。
就连那只竹蜻蜓也是,被好好地收起来。
少女额心亮起朱红光影,她再不用隐藏婆诃般若,一步步走向离渊。
她要杀了他。
她一定要杀了他。
这一切说起来漫长,其实也不过短短一息。
自封印里苏醒的离渊睁开眼,望向冷漠注视着祂的殷稚鱼和神瑄。
仿佛昨日重现。
离渊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殷稚鱼,极其温雅的嗓音,不像是古籍里记载的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犯下累累罪行的魔神,而像是一位翩翩君子,笑着说,“婆诃般若,还是我赠予你的礼物呢。”
祂勾起唇,“当时我在凡间遇到你们姐妹时,你已经失去了呼吸,你的妹妹为了救你,自愿加入魔族,而我将婆诃般若封在了你的体内。”
殷稚鱼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跌下悬崖却未死,原来是有人替她付过代价了。
离渊一向肆意妄为,祂当时还很虚弱,魔尊为了养护这缕残魂,天南地北地去寻找各种稀奇宝物,婆诃般若便是他们那时候得到的,魔族无法使用它,离渊本想摧毁它,却还没来得及,就遇到了殷稚竹。
天生的魔骨,适合作为容器。
祂想要带走殷稚竹,但没想到殷稚竹抱着殷稚鱼的身体,冷静地提出要求,她可以跟他们走,但要求是他们必须救殷稚鱼。
或许是觉得有趣,离渊答应了,然后随手将婆诃般若种入殷稚鱼的身体。
婆诃般若是神物,它携带的灵力可以救活刚刚失去气息不久的殷稚鱼,但是再过几年,殷稚鱼作为婆诃般若的宿主就会被灵气撑爆。
而这些,殷稚竹不知道。
祂救了殷稚鱼,却又没有完全救。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祂本以为会死,早已遗忘在记忆角落的殷稚鱼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走到了祂的面前,以对立的姿态。
她握着的剑很眼熟,是山河。
“魔神大恩大德,”殷稚鱼开口,笑了下,“我自当报答。”
几乎同时,两边一同出手。
山河剑与千秋剑,两柄神剑一同出场,袭向离渊。
刚复生的魔神脸色苍白,出手却如雷霆万钧,毫不犹豫地握住剑身,掌心被剑刃割伤的同时,也接住了这必中的一剑。
祂衣袖一抖,倏然荡开,似优雅展翅的渡鸦,磅礴的魔气溢出,凝成十几道虚影,有清晰的,也有模糊的,清晰的两道应战殷稚鱼和神瑄,模糊的则出现在清玄道人他们面前。
时隔千年,归墟再次化为无边战场。
殷稚鱼没有顾忌清玄道人他们,她的注意力全在离渊身上,抬手,格挡住虚影的攻势,越打她的眼睛就越亮,
五十年闭关的感悟在实战中融会贯通,蓬勃而又旺盛的剑意以她为中心展开,勾勒出一座剑气森森的剑阵。
她滑步,弯腰,裙裾旋开,似一朵明丽又灿美的大丽花。
她的剑意,在这五十年闭关中再进一步。
万物生再进一寸。
它唤作众生相。
我相,人相,众生相。①
常乐我净,死生根本。②
中心的战场太过激烈,就连正在和魔君还有离渊化身打的仙宗长老和神族都忍不住频频朝他们看来,他们看到魔神冷眼旁观从容指点的薄凉,看到殷稚鱼一往无前绝不退缩的恐怖剑意。
神瑄额间碧色瓣尖印记清晰,青色莲瓣四散坠落,侵吞污染扩散的魔气,青莲神种最擅长净化,清净明正,是邪秽魔族的天然克星。
容色精致绝美的少年神君,绸缎般的黑发散落至袍角,琥珀色的眸子映照着晦涩天光,似流动着潋滟湖光,他冷冷地站在魔神不远处,握着千秋剑,剑身纤长,他的动作也优美,魔神对付两人的化身是最强大的,但是也抵抗不了神瑄多久,这五十年来,他沉睡闭关,真正得到了血脉传承,唤醒了属于上古神种的磅礴伟力。
殷稚鱼出现在离渊身后。
光影在她身后凝聚,形成一把磅礴的巨剑,和她手里握着的山河剑一模一样,她一动,光影也随着她动作。
现在的殷稚鱼和神瑄不是旧日的紫薇帝君和云璃,然而离渊也不是曾经纵横九州难遇敌手的离渊,他被镇压千年,实力远不如前。
雪白的发轻盈旋落,缠入被魔气割出裂痕的裙尾,她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紧紧地盯着离渊,渐渐的连离渊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手里的剑。
人剑合一。
山河剑早就生灵,剑灵的声音在她耳畔含笑响起。
“你现在明白了吗?”
殷稚鱼想,她确实明白了。
山河剑随着云璃一起成长,理所应当会云璃的所有剑招,而最出名的就是云璃以山河剑命名的山河剑法,可殷稚鱼参透了前面的几式,却迟迟用不出最后的一招。
可当空桑伊献祭,殷稚鱼身死之后,她终于了悟。
所谓的山河。
她眯起眼睛,凛冽的风掀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瞳仁大而圆,轮廓饱满,眸尾下弯似月牙,总是笑眯眯的显得很好脾气,很柔软,很无害,像是毛绒绒的雪狐,不会咬人的幼兔,可雪狐狡黠,幼兔长大,她捞起被遗忘的光阴,剑影彻底凝实。
我要胜过天意一筹。
清玄道人等人也被这道气息惊动,讶然看向殷稚鱼。
她再次突破,气息节节攀升,甚至某一瞬似乎超过了离渊。
——身后的剑影汇入她手中的山河剑里,剑尖深深地插入离渊的心口,她有些疲倦,形容却明亮灿烂,轻声说。
“我赢了。”
离渊低头,慢慢地看向心口的剑尖。
殷稚鱼杀不了祂,魔神是上古魔气的化身,她和神瑄只能将祂再次封印,等着祂在暗无天日的镇压中自我消磨,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量。
可是,虽然无法死亡,但祂再也不会有了打破封印的机会。
身为魔族至尊,离渊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祂眸底黑不见底,“九州,应当随我一起陪葬。”
祂笑吟吟地张开手臂,身体轰然炸开,化为一团乌云般遮天蔽日的漆黑魔气,那些魔气和普通的魔气,极具感染性,但凡沾染到了,就会丧失神志,丹田处有如火烧,沦为废人。
而这个结果还算是好的,若是不能修行的普通人,或者修为低的修士,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就会化为一摊血水。
归墟中草木萎靡,魔气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沦为不毛之地。
就连清玄道人等长老也中了招,他们神色恍惚,放下兵器,身体上出现火烧般的漆黑瘢痕。
就连碧落魔君也神色大变,离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祂自爆后的魔气不仅对人族和神族有效,对魔族也是一视同仁,好消息是他们对魔气的抵抗性更强,坏消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顶多比清玄道人他们多撑一会。
若是这些魔气扩散出去,将会成为九州的一场浩劫。
神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青莲最擅长净化,所以能够制止这一切的只有他。
紫薇帝君实力极强,早在千年前就对今日的场面有所预见,他应劫而生,是天地孕育,得到气运钟爱的神灵。
重曦和藏云都以为他化辰瑄入凡间便是历劫,因此他身死回归神瑄的身份后,便以为他历劫失败,那场劫难早已结束。
神瑄没有反驳,可他清楚,他的劫数,直到现在才出现。
因为早知必死,他才会偷来与殷稚鱼的百日光阴。
神瑄不惧怕死亡,他垂下眸,秀美削瘦的少年,站在魔气之下,显得有些孤独,他往前走了一步,额间青莲印记明灭,巨大的青莲在他身下绽放,花瓣层层叠叠,上古的神种原身极美,淡青瓣尖上还凝着没有坠落的露水。
他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神瑄一怔,缓慢回头。
殷稚鱼抱住他,少女垂下眼睑,低低地说。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我能改变这一切的。”
“我以为可以改变原本必死的结局,可以更改你堕魔的剧情,可以更改空桑伊为众生献祭的设定,可以救下所有人,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做不到。”
她语气有点难过,轻轻说。
“空桑伊死了,殷稚竹死了,我痛恨天命,它让我发现,原来我是这么没用。”
深入骨血的无力感贯穿了她半生,伴随了她几十年。
她想要改变这一切,所以她进了炼心塔,得到山河剑,闭关五十年。
可到头来,殷稚鱼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我不要这样。”她微微仰头,去看神瑄,少年偏头时露出半边侧脸,下颔精致,肌肤雪白美丽,衬托着蓬松黑发,清美至极。
眸尾是一颗浅青色的泪痣,很小,稍不注意就会被忽视,衬托着他极美的浅色眸子,有种含蓄的艳妩与旖丽,流露出凝冰化冻春水泛滥的香艳惑人来。
“我要赢一次。”
她要胜过命运一次。
无论失败多少次,她总会成功一次。
神瑄长久地凝视着她微圆的眸子,然后倾身,吻了吻她的眉心,“好。”
绯红艳烈的婆诃般若与浅青静美清丽的青莲一同盛开,在空中汇聚成巨大光影。
蔓延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像是曝光在烈日下的积雪一样,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清玄道人和其他仙宗长老从恍惚中回神,看清这一幕时怔然,下意识地往战场中心看去。
最后一点魔气消失。
婆诃般若和青莲的光影越来越淡,直至虚无。
天穹飘落千万浅青色的莲瓣和婆诃般若花瓣,似一场亘古漫长的雪,执拗又寂静地落下,纷纷扬扬。
封印的废墟上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她额心的婆诃般若再次黯淡下去,已经力竭,却仍然维持着站姿。
婆诃般若力量消耗过多,好不容易复苏的神物再次陷入沉睡,但幸好还存在。
殷稚鱼垂首,小心翼翼地去看。
她的掌心,落着一朵小小的青色莲花,很是萎靡的模样,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花瓣。
好似从千万年至今,他们就是这样相依相偎地存在着——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金刚经》
②出自《楞严经》
结局了,番外会免费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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