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这是一场秋冬罕见的暴……


    这是一场秋冬罕见的暴雨, 下午不那么好运,课程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四十,意味着他们要淌水去教室。


    柳端和出浴室后三人的聊天早已结束,毕竟封行云只是心情好, 才多说了几句, 人的本性是极难改变的。


    他先把宿舍内的带进来的雨水用拖把拖干净去阳台把窗户关上, 省得雨水进来,再拉上窗帘,磅礴的雨声经过墙壁的过滤, 糅合成最适宜休息的白噪音,宿舍内静谧得昏昏欲睡。


    已经上床的周任靠近阳台, 听见动静, 抬头望了一眼, 感叹地笑着道“小和好细心贤惠,要是你是个女孩, 我得被你迷死。”


    柳端和嘴角勾起,昏沉的天幕电光又是一闪,透过窗户,交织出他立体的五官阴影, 温和平静, “贤惠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形容词了, 出门可不要用来形容女生。”


    周任讪笑一下,“是, 是的。”


    柳端和去卫生间洗完手, 忽然想起什么。


    走到封行云桌前,下意识地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小声地说“我泡两杯红糖姜茶和板蓝根颗粒, 冬天太冷,你也喝一杯,预防感冒。”


    虽然他和封行云日常都勤于锻炼,不属于脆皮大学生,但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他很少感冒,但是一感冒就往往很严重,而且好得很慢。


    柳端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试探他的温度,“现在感觉怎么样?”


    鸦色的睫羽密密地,衬得眼睛深情无比,近距离看,柳端和的脸简直可以被称为魔法攻击,封行云明明一年多都看他不顺眼,也看了他一年,朝夕相处,如今也没能免疫习惯。


    他摇了摇头,只觉得嘴巴像是被蜂蜜黏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唯一的念头是好想抱抱他,搂住柳端和的腰,埋进他的怀里。


    柳端和见他只摇头和点头,忍不住无声地真心实意笑了一下,人是能从眼中看出真心和假意的,尤其是对于敏锐的人。


    至少在此刻,他感觉到了封行云的真诚,把药冲进一次性纸杯之后放在他的桌子上,柳端和又摸两下他的头发,才去洗漱上床。


    他想,虽然好像没有那么多喜欢,但这个男朋友或许还不错,慢慢相处,未尝不能走到最后。


    带着醒来之后催促侦探尽快将封行云的资料交给他的想法,柳端和很快睡了过去,这一次,即使宿舍内依旧有细碎的动静,都没有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直到下午上课的闹钟响起,柳端和还有点懵,然后先给他的私人心理医生发了条消息。


    【柳端和:我今天一躺下就睡着了。】


    大厦一家私人诊所,刚刚午休起床没一会儿,宋光茹正在桌前看书,收到这条特别关心,仔细思索了下,惊讶地回复。


    【宋医生:是个好的信号,不过你已经推迟了很多次我们的会面了,或许你该找个时间我们仔细聊聊你的变化】


    柳端和沉默片刻,抗拒地发了条消息。


    【柳端和:谢谢,。最近公司和学校都很忙,有空会去的。】


    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将自己完全剖开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对所有人来说将自己的软弱和阴暗都暴露出来都会让人心生难堪和不按。柳端和也是。


    发完这条消息他没再看宋医生的回复,下床迅速地喊衣服洗漱。


    由于他跟宋医生的聊天耽误了一会儿,这次是封行云等他,经过一个多月的行为养成,封行云已经习惯跟他一起上课。


    他匆忙地从卫生间出来,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刚刚耽误了会儿,我们快走吧。”


    封行云不喜欢他的客气,也许是今天中午柳端和的温柔给了他底气,他沉声道,“不用和我说这种客套话,道歉和谢谢都不需要。”


    他们迅速地下楼,柳端和的语气比封行云想象的要平淡,“好啊。”


    封行云有点挫败,他能感觉他,柳端和似乎在向他靠近,可是他想再往前一步的时候却又会被平静地隔离开,他们之间好像有一道看不到的柏林墙,将本该贴近的心分离。


    柳端和倒不是故意在钓着他,而是他的性格就是这么矛盾,而封行云看似粗糙,又对情绪着实敏感。


    晚上的课是节选修课,上学期假期的时候选的课,那个时候封行云躲着柳端和还来不及,所以故意避开了他的选课,今晚他是没课的。


    不够现在就不一样了,所以他直接找了个借口,“下学期我也想选这个老师的课,正好今天和你一起去试听。”


    柳端和看透没说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好。”


    雨停之后,路边的行人多了不少。


    柳端和选的老师是出了名的查课严,每节课都要点名查人,好在打分偏高。


    让冲着柳端和来的人不是太亏,每个学期柳端和的选课表基本都会被泄露到论坛上。


    因为校区离得远,柳端和他们到的时候教室基本已经坐满了。


    其中女孩子占了绝大多数,尽管还没打上课铃,阶梯教室的人数明显超过了选课人数。


    虽然现在结婚证已经不再限制性别,但社会的主流依旧是异性恋,就像江河的流向,细小的分岔河道很难在自然状态下猛地扩大,改变人固执的观念比移山还要困难。


    从柳端和进入教室,密密麻麻的眼神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柳端和淡定地无视那些目光,但只要跟他搭话,他都会笑着回答。


    明明那么多人簇拥着他,大多数人都会迷失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不可避免地开始想要更多的展现自己,柳端和看起来却好像更淡了,明明在笑着,却让封行云感到与世隔绝的疏离与孤高。


    封行云再一次见识到柳端和的人气,简直堪比明星出街,跟同专业的那些同学不同,会特意抢同一门选修课的,都是很喜欢他的人,冲着柳端和来的,因此格外主动。


    柳端和从进教室开始就没机会跟他说话了,封行云直接被挤出包围圈了,他也拉不下脸跟一群女孩子挤。


    只能郁闷地跟在包围圈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咋舌道,“队长你室友人气真的太高了。”


    封行云侧头瞥他一眼,竟然是他球队的一个队友,也选了这门课,往前走了走。


    他见封行云脸色不好看,还安慰他道,“队长不必伤心,这就是超级大帅哥的世界,只要你们不走一起,你也是很有桃花的。”


    封行云心想怎么可能不走一起,他还想以后和他睡在一起。


    好在大家都是名牌大学生,尽管筛选不了人渣,但是大多比较骄傲,在柳端和找到两个远离人群的空位后就散开了。


    对封行云的消失,柳端和倒是没什么反应,很快在人群背后视线锁定他,对他招了招手。


    封行云立马对他道,“我过去了。”


    在人群好奇的视线中,站得更挺拔了,力求让他们看出他和柳端和的相配。


    老教授在打铃前五分钟慢悠悠进来,视线来回游移,玩笑道“今天的人怎么比我预想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是被我精彩的讲课内容吸引来的,还是我们校草的俊俏脸蛋给我拉的客。”


    下面顿时笑了起来。


    老教授笑眯眯地道,“看来是我们校草给我打的广告了,不白来啊,都不白来,上个星期不是布置的翻转课堂,已经很多小组上交了,等会儿的就让他第一个上来讲。”


    “下个学期同学们记得选我的课就行。”


    同学们笑成了一片,教室的气氛欢快极了,这也是这个老师的课很多人抢的原因之一,老教授虽然年纪大了,但不是死板的性格,除点名外,十分随和,很喜欢和同学们互动。


    封行云倒是没想到,柳端和在老师那里竟然也有不小的名气,相比于他的长袖善舞,他都可以被称为自闭了。


    第二节课,柳端和打开电脑拷贝好的课件,全程脱稿讲完了他的PPT,时间和语速都把握的刚刚好,一个几乎可以预定的高分。


    封行云几乎可以说是着迷地盯着柳端和,放任爱意在心尖蔓延生长,侵蚀他的理智。


    接连又上去两个人,很快结束了这节课。


    柳端和和封行云都没有打伞,一天的雨水在道路上留下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在月色下随着走动一明一暗。


    他忽然觉得手上一暖,下意识低头,就看到封行云跟身高相符的大手,带着打篮球磨出的茧子,粗糙地握紧摩擦他的手背。


    袖□□叠,随着走动轻轻撩着他的手腕,柳端和抿了抿唇,耳朵莫名地有点红。


    封行云动作很大胆,实则整个人都僵硬得快不会走路,他甚至做好了被柳端和皱眉甩开的决心。


    但他忍不了了,暗恋一个人实在是世间最难的事,因为你会无时无刻地想要诉说你的爱意,让他知道你的喜欢。


    想要和他腻在一起,贴在一起,即使嘴巴闭上了,却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你的情意。


    冬天的羽绒服很厚,在夜色里,他们牵着手,没有人打扰,没有忽然开始的聊天和告白,柳端和第一次感受到平静的安宁。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期末考试前他们泳队还有一场比赛。


    他对封行云发出邀请,“泳队比赛那天你有事情忙吗?要不要来看我的比赛。”


    第32章 第 32 章 柳端和没有看他,垂眼……


    柳端和没有看他, 垂眼往左避开清浅的水洼,两人的胳膊被迫展开,却没有人放手,也无人提起。


    “要去, 是哪一天?”


    他们的影子又静默地交汇, 缠绕在一起。


    柳端和笑意盎然地, 玩味道,“怎么先答应后问,万一那天你有事怎么办?”


    封行云镇定自若, 并不上套,平静道, “我这段时间除了期末考试没安排其他事。”


    柳端和遗憾地点了点头, “好吧, 时间在下个周的周日,早晨就要去体育馆, 我们泳队七点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去。”


    “你是要跟我一起坐车,还是自己比赛开始前自己打车?”


    封行云觉得自己还是能六点半就起床的,努力一把,前一天晚上早点睡觉, 把第二天穿的衣服提前准备好。


    “我们早上一起去。”


    他说得很轻松, 柳端和挑眉去看他, 促狭道,“你周六日没课可是一贯睡懒觉, 为了看我的比赛, 牺牲这么大,看来我要全力以赴了。”


    封行云攥紧他的手,感觉有点丢人, 面无表情的脸绷着略微泛红,转移话题道,“比赛的时候你的包需不需要我帮你拿。”


    柳端和跟着道,“嗯……包都放在更衣间,不需要。”


    边聊天边走路,就不觉得回宿舍的时间长到难以消磨,唯独冬日的风冷得刺骨,柳端和露在外面的脸都被冻得苍白,不过放在外面的另一只手倒是不冷,因为被封行云包在手心里。


    他轻微挣动了下,几乎能感觉到封行云的手快冻僵了,犹豫了瞬,还是抽了出来。


    封行云下意识抓了回来,可是柳端和没有拒绝他的牵手,是也喜欢他吗?还是单纯逗他没有拒绝?或者是把他当朋友。


    他慢慢松开手,余光看到柳端和将手揣进兜里,手里还残留他的温度,心里也空落落的,却不敢强求,柳端和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追求。


    柳端和心里也有点异样的感觉,也许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得到的肢体温暖,在长大后得到的意外又突兀,没有喜悦,只有微妙。


    后半程他们只交流了课程,不约而同地选择用欲盖弥彰遮掩底下的暗潮汹涌。


    直到宿舍安静黑暗下来,封行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即使已经离牵手过了几个小时,他的嘴角依旧在笑,想起柳端和心跳就快得厉害。


    思考衡量了一路,他才注意到自己当局者迷,走进了死胡同,柳端和可不是真的脾气好,像陈醒冬追他那么多年,他却没见过他们有肢体接触。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柳端和也对他有好感,甚至是也喜欢他!


    封行云彻底睡不着了。


    柳端和第二天起来,就见他顶着一双大黑眼圈,颓靡的俊朗,特别贴合他冷厉的长相,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封行云就这么纠结到星期六,都不敢表白,他担心的就是万一误会了,会不会和柳端和连朋友都没得做。


    体育馆


    柳端和换好泳裤出来,上身搭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披着,肌肉匀称的修长身体展露无疑。


    恍恍惚惚了几天的封行云眼睛定在他的身上,眉头紧皱。


    果然。


    观众席在柳端和出场后就是一阵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给柳端和拿着水和浴巾,精壮结实如希腊雕像的身材完全暴露出来,此时柳端和脸上却没有他往常的笑,唇色抿得深红,精致的五官完全露出来,满是认真和沉稳。


    封行云的感知告诉他,这才是柳端和真实的样子,孤独寡言,认真沉默,没有经过任何打磨和雕琢前的模样。


    甫一下水,他就好像一尾游鱼一样轻巧跃出,进入水中就比旁人远,紧实的肌肉每一寸都贴合水流涌动一样的灵活。


    站在封行云身侧的教练正啧啧称叹,跟他不无炫耀地道。


    “我这个学生,其实单看先天条件,个子光脚187还不错,但是腿长过长,并不是很适合游泳,不过他的个人努力和聪明的脑袋弥补了这一点。


    要不是他家里肯定不能放他去做运动员,而且他年龄也大了,我还真想冲动一把,送他去训练。”


    封行云竖着耳朵听,眼睛半点没离开泳池。


    “他性格也是好,很适合集体,招人喜欢,咱们泳队的赞助也是他拉来的知名大品牌,牵线搭桥各种比赛。看看,这人气,只要是人,我感觉很少有不喜欢我这学生。”


    教练与有荣焉地背着手,跟封行云闲聊。


    他认真地听这些他不知道的柳端和的事,尖锐刺耳的哨声骤然响起,忽然大步地上前,在教练错愕的视线里伸手抓住柳端和的一只手,拉他一起上来,搭胳膊上的浴巾甩开,罩在湿漉漉的柳端和身上,


    教练惊愕地嘀咕道,“刚刚没有听我说话啊?”


    柳端和报了好几个项目,最后一个项目同样是下午的最后一场。


    等他们从领奖合照再从体育馆出来,已经到了七点半,虽然有准备高热量食物补充能量,但这种保证体力的零食怎么比得过热乎的饭菜让人满足。


    赛后当然是例行的庆功宴,一天的比赛对所有人都是对体力和精神的双重考验,上车之后,基本大家都是很疲惫的状态。


    柳端和也不忍心打扰他们,驱车带他们去了群投票选出来的餐厅,一家知名粤菜馆。


    一进大堂,一股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他们才精神起来,又发现怎么没多少人,可是这家店在网上可是火得不得了,可以算得上网红店。


    柳端和适时地道,“今天大家都很累了,所以每个桌我都点了整本菜单,大家还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吃完了还想吃,就自己加。”


    他尾音还带着调侃,面上是愉悦的笑,“今天我可是拿了奖心里高兴,给你们一个宰大户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众人都知道他家的家世,毕竟从他入学坐的豪车就没瞒过他们,欢呼一声,振奋道,“队长大气!”


    还有几个不好意思占柳端和便宜的,吃饭中途就私聊把钱结给他,柳端和知道肯定有这种情况,打了一番太极,让他们安心。


    这种事柳端和当然不会一直做,一直撒币,那就成冤大头了,升米恩斗米仇从来都没出过错,所以柳端和并不想挑战人性,不符合他讨厌风险的本能。


    偶尔一次才是收益最大的做法,既能拉好感,打造名声,又不会结仇养出一堆米虫吸血鬼。


    都是年轻学生,对酒精大多比较好奇,他们也叫了不少的酒,柳端和也喝了一点。


    倒是封行云简直可以算酗酒,从饭菜上桌就没有停过杯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的饮尽。


    柳端和开了一双新筷子,给他夹了一些他喜欢的菜,温言道,“先吃菜,光喝酒容易醉。”


    封行云像是已经喝怔了,嗯了一声,将他夹的那些菜吃完,就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胸膛静静地起伏,灼热的吐息烫得惊人,即使坐在人堆里,也没有凑近,可柳端和也隐约像是能感知到他的温度。


    他带着朦胧地醉眼轻轻凝视,像是一场柔和的春日之梦,和封行云一直的面无表情截然相反的柔和。


    柳端和顿时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像是醉意上头,意识也不怎么清醒了,他柔软的试探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封行云摇了摇头,肯定地道“不,我没有醉。”


    如果封行云说他醉了,柳端和反而不会相信,可是他现在说的是他没醉,醉鬼的话肯定不能相信,所以柳端和相信他醉了。


    他眨了眨左眼,像是一个Wink,凑近封行云的耳朵说,“那我们要不要先溜走,不管他们,我们自己走,出去玩。”


    柳端和觉得自己是魔怔了,不过他早就让魏秘书安排好了接送这些泳队的同学,醉了又有何妨?


    如果再没有一场醉,一直克制下去,天知道他会怎么样?


    封行云惊讶地启唇,他是真的没有醉,但他现在觉得柳端和是真醉了,而他也想和他一样,那么他就能毫不犹豫地也说,“好,我们偷偷走。”


    他的声音像是从梦中传来一样的飘渺虚幻,封行云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语气,从他摆脱儿童期,他就再也没有这么柔和地缓的语调了。


    不知不觉地他们的头就凑在了一起,悄悄的私语。


    泳队的同学们比他们醉得还早,柳端和和封行云到底是豪门出身,经常参加各种宴会,即使不会喝,也吊打这些还没出校门的菜鸟们。


    他们没有丝毫注意到结伴出去的柳端和跟封行云。


    正大着舌头,面红耳赤地躺倒在椅子上,几个没那么厉害的,也完全没有精力管看上去没有丝毫问题的两人了,兴致勃勃地玩着最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输了却不想大冒险,苦着脸闷头灌酒的倒霉蛋。


    柳端和从来没有这么幼稚过,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笑。


    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并不像醉。


    第33章 第 33 章 一出门,被风一吹,他……


    一出门, 被风一吹,他那几分本就不多的酒意就散了干净,也许是晚上人的情绪容易大起大落,短暂的快乐之后, 柳端和感到的是无尽的孤独。


    他没有可以分享情绪的家人和朋友, 爷爷身体不好这会儿也睡了, 他的情绪并不能麻烦他来分担,父亲和母亲只会冷漠地指责打压他,朋友大多都是并不交心的利益之交。


    柳端和已经很累很累了, 已经没有再笑的力气了。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仰头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絮状地团团飘落, 毛茸茸的, 纯洁又干净。


    柳端和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封行云却觉得他像是要消散在他的眼前, 破碎的琉璃一样脆弱,压抑冷峻。


    封行云的心动了一下,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从背后贴近他。


    “你在想什么?”


    柳端和侧头瞥了他一眼, 迈步脱离他的气息范围, 继续出神。


    此时此刻, 封行云原本心里乱七八糟的纠结好像都消失了,只有他, 只有他无波无澜的眼睛。


    让他想抱住他, 抚慰他,温暖他的体温。


    封行云又感觉到了醉酒一样的晕眩,但他今晚根本没有喝醉。


    柳端和对他炙热的眼神似有所觉, 疑惑地偏头,就猛地被人拉进怀里。


    在冷风中麻木的身体一瞬间舒服得颤了颤,他惊讶的视线被封行云的眼神捕捉。


    那里面满满的只有他一个人,行车的喧嚣和灯光都在淡去。


    封行云牢牢地锁住他,不允许他回避,怜惜地轻抚他的已经垂到肩上的发丝,将多日积攒的情绪倾吐而出,“柳端和,我喜欢你,做我的男朋友,可以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好像被人狠狠地揪起,紧紧地抓着,呼吸也变得困难,时间在那一秒的等待中拉长。


    柳端和一下子从迷蒙忧郁中清醒过来,他诧异地说,“我不早就是你的男朋友吗?”


    这是句实打实的疑问,没有一点试探和调侃的水分。


    可是封行云得到这句回答的瞬间,就已经被狂喜淹没,在爱情的海洋里溺水了。


    他牢牢地握住柳端和的腰,往怀里按去,脸上溢满了喜悦,即使再冷酷的人在得到心上人的回应之后,应该也很难继续冷着脸,低沉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在柳端和耳边道,“太好了,太好了。”


    柳端和觉出他那句话的不对味,心里疑惑丛生,原本就积攒下来的怀疑登时窜高,让他完全无法忍耐。


    他把手从两人之间抽出来,抵着封行云的胸口,想要拉开距离再谈,素白纤细的长指抵在封行云淡蓝色的羽绒服上,仿佛冰玉雕琢一样柔美,透着色/欲的性感。


    封行云也被他的动作吸引,视线落在他的手上,莫名的联想到,这么漂亮的手抓在床单上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幽深的视线完全收敛了原本的高兴,揽着柳端和窄腰的手一只上移,掌住他的脖子,慢慢垂首。


    柳端和睁大眼睛,眼尾上翘的凤眼都浑圆得变成了猫瞳,原本极冷的长相因为略有些惊慌的表情都可爱起来。


    他费劲地抽出一只手捂住封行云凑近的嘴唇,封行云也毫不在意地轻轻亲了几下,那种柔软的感觉让柳端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耳朵红得血玉一般。


    下意识地想要抽手,却是被他用腰上那只手拉下,攥在手心里十指交扣。


    羞耻得他全身泛红,明明之前他自己还主动牵过封行云的手,但此刻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心尖都跟着紧缩颤抖


    好在封行云莽莽撞撞地青涩,第一下直接让他们的鼻梁撞在一起。


    痛得柳端和高挺的鼻梁一酸,眼睛腾时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浸泡得眸子好似泉水中的琉璃,晶莹剔透的华美。


    俊美到堪比建模的脸上长眉微颦起,令人要心碎的表情。


    他急切地道,“等等,不可以亲。”


    还没搞明白封行云那句话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


    封行云的吻便止在了他的脸颊上,柔软的唇轻轻触碰了下,就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吧,我们循序渐进,慢慢来。”封行云很满足,原本他甚至都没想到过可以一次表白就成功,是他太急了,怎么可以刚表白就接吻,。


    他心里有点懊悔,这么急切,像个不正经的流氓。


    柳端和则是已经完全被他搞乱了,胡乱地应了一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那个可恶的侦探收钱不办事,是掉海里了吗?为什么资料一直没有发给他。


    一会儿想着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怎么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他刚要问封行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还意犹未尽的封行云的动作打断。


    “柳端和,我喜欢你。”封行云的脑袋垂下,蹭在柳端和的颈窝,柳端和的耳朵都酥了酥,他绝望地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声控的潜质。


    不能糊涂下去,柳端和狠狠心,推开他,“你让我做你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封行云被推开后疑惑地抬头,想了想,“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做我的男朋友。”


    柳端和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抓到了一点念头,“我们没有在一起吗?”


    封行云听不明白,“我们不是刚刚在一起了吗?”


    柳端和呆愣在原地,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仔细捋一下时间线以及到底这个事情是怎么回事。


    注意到柳端和的表情,封行云心里隐约有点不太好的感觉,他勉强勾起笑容,想要打断柳端和的沉思,他直觉不能让柳端和继续想下去,他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既然我们都在一起了,我们直接公开。”


    柳端和愣了下,“公开?”


    封行云受伤地看着他,“难道你想我们不明不白地谈地下恋情吗?”


    他趁热打铁地,眼神落寞道,“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如果我们不公开,他们可肯定不会放弃,时间久了你变心的话,我怎么办?”


    一个通常都是面无表情的酷哥模样的人露出落寞伤心表情,堪称是绝杀,真实性十分高,看着也可怜得很。


    柳端和今夜的情绪起伏确实是大,过山车一样的上上下下,他难掩疲惫地心软了下,“好像是。”


    封行云直勾勾地看着他,掏出手机,迅速地偏头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另一只手在几秒内开始疯狂抓拍。


    柳端和没想到他还会搞偷袭,迅速地后退一步,震惊地道,“这种照片放出去是不是不太正经。”


    封行云微微垂眼低头,一张深邃英俊,带着痞气的脸此时竟然低落又委屈,无师自通了装可怜的技能,“可是如果不做情侣的动作,其他人只会认为我们是朋友的。”


    柳端和只好同意,“你说的有道理。”


    他削薄的唇上翘,“那我们一起在朋友圈发。”


    封行云打开相册,好在他手稳,刚刚那么快的动作,拍得也很干净,连拍的大多没有糊,从中挑出一张构图最好看的,他转发给柳端和。


    力图让他没有时间和机会思考,“文案我们就统一用这是我男朋友,好吗?”


    柳端和其实不想发,一是和他原本猜测的封行云不想公开相悖,那么为什么他们都在一起了当时没公开,现在又着急,肯定有隐情。


    二是今天这一出明显是他的记忆和封行云的言语对不上,那么他的记忆九成九是出了问题,肯定是上次受伤的影响。


    他头都疼起来了,原本吃了两个多月的药,头晕之类的后遗症他感觉已经差不多好了。


    柳端和脸色更加苍白了,他下载照片后,打开朋友圈却怎么也不想发出去。


    如果封行云真的和他有不可调和的什么问题在,他是绝不可能接受的,现在公开太草率了,而保持之前只有几个人知道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一个人坚持的作用微乎其微,因为封行云已经利索地发了出去。


    很快,还没等到柳端和发,封行云的朋友圈已经开始疯狂冒小红点。


    更别说本来软件好友就多得离谱的柳端和了,病毒一样疯狂弹出的消息,柳端和完全可以想象他们的反应,估计很快他爸妈也全要知道了。


    柳端和倒不是怕他们,单纯不想接他们的电话,和他们虚以委蛇而已。


    事已至此,柳端和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既然已经不可避免地倾斜向另一方答案,那么他就必须做的尽善其美,即使极大的可能是错的,也要在事情清晰前让人挑不出毛病。


    封行云发后他不发难免会让人心生猜测,与其让他们胡乱造谣,不如还是自己做。


    柳端和甚至还超任务目标地完成了这条朋友圈。


    【我谈恋爱了,这是我的男朋友,以后请大家不要再跟我表白,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感谢大家的喜欢,祝福你们也能找到相爱的彼此。】


    下附侧脸亲吻照。


    既能展示他对感情的认真,贯彻他的人设,正好也顺便清除掉那些狂热的影响他生活的追求者。


    他微微侧身,在封行云怔愣时,给那个可恶的侦探梁琪发了最后一条通牒。


    【柳端和:我的委托明天醒来如果看不到结果,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第34章 第 34 章 【梁琪:您放心,今天肯……


    【梁琪:您放心, 今天肯定交给您】


    那头的梁琪也是心中暗暗叫苦,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调查没多久就被横穿马路的电动车在人行道上撞了,电动车甚至还逃逸了!


    正正好让他摔在花坛的石头上, 直接干成昏迷。


    还是好心人打的救护车电话, 要不然他小命堪忧。


    这还不算完, 三个月内,他连续经历了车祸被逃逸,楼下小孩玩火, 从楼下烧到楼上,家产付之一炬, 被骗回家里相亲种种闹心事, 堪称是倒霉透顶了。


    只能断断续续地上门调查走访, 找他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一直拖到今天, 柳端和的委托业务才刚完成个大概。


    梁琪心里也犯嘀咕,实在是倒霉得出奇了,他这么个只向钱看齐的唯物主义者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不该接这单。


    柳端和心烦意乱地关掉手机,眉眼间也不禁带上了一分郁气, 又在封行云侧首时恰到好处地敛去。


    他握着柳端和的手腕, 认真地道, “你要是不想公开的话,我们删掉也可以, 反正看到的人也不是很多, 也可以解释是真心话大冒险。”


    封行云心里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了,他只是强自摁捺,以退为进, 故作退让。


    柳端和摇了摇头,“我是真心想公开的。”此时此刻。


    他眸光认真,温柔凝视着封行云,像是就算此刻邀请他上/床,他也不会恼怒生气,温和如水。


    封行云眼神不可避免地深沉了些,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我还以为宝宝不喜欢我,刚刚是在玩弄我呢?”


    柳端和不可能接下这口黑锅,矢口否认,“当然不是。”


    他已经收拾好心情,轻笑道,“我只是太惊讶了,有很多事情是连我也没发现的,看来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优秀,即使是不擅长的事情,也可以尽善其美,努力去做也并不一定会有满意的结果。”


    柳端和意味不明地随口诉说,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封行云,被融化的雪水打湿的黑发贴着苍白的脸颊,艳鬼一样。


    封行云慵懒地垂首,视线落在他们脚下的影子,心脏在悄悄地猛烈加速,“如果连你也要妄自菲薄,还有我们这些普通人生存的余地吗?做到问心无愧的程度就足够了。”


    柳端和笑了下,“我们要继续在寒风大雪里闲聊下去吗?我都快要被冻僵了。”


    事实上封行云完全没感觉到冷,他燥热得快要烧起来了,主要的原因就站在他的面前,不自知地语调轻缓柔和,听惯的语气此时却让他满脑袋的废料。


    他伸手握住柳端和垂在身侧冰凉的手,炙热的手甫一触碰,就让柳端和下意识挣扎了下,封行云攥得更紧,自然地道,“我不冷,给你暖一暖。”


    柳端和被他舒展的手指握得指根发酸,被禁锢着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揉捏了下,“你放松一点,力气用太大了。”


    封行云听话地松了松力气,狡猾地道,“我只是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


    柳端和更不好再说什么了,默默回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我们快回去吧,时间还早,今天回宿舍。”


    他算是怕了他了,以前没发现封行云这么难缠,还是回宿舍比较安全,顶多就是睡着需要的时间多一些,有两个室友在他总该顾忌些。


    作为室友,封行云无疑是不太合格的,虽然其他两人的作息也是大学生普遍的作息,十二点之前不可能睡觉,但封行云跟柳端和紧挨着,一动起来柳端和感知得一清二楚,这就让柳端和很难忍受了。


    柳端和则不同,他作息规律,因为洁癖,宿舍的卫生打扫得一丝不苟,脾气还很好,更不会磨牙打呼,半夜打游戏骂人,在大学简直是烧高香才能找到的三好室友。


    好在他早早地就领悟了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忍受的道理,封行云这两个月的作息也狠狠调整了,基本看到他上床就自觉地也跟着上床睡觉。


    下车告别司机,进宿舍楼后,柳端和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头痛感在温暖的空气抚慰下舒缓许多,从那种飘飘忽忽脚不沾地的状态中清醒一点。


    他垂眼看了一下依旧被紧紧抓着的手,沉默片刻,微笑一下道,“我的手麻了。”


    封行云胸腔震颤,低笑了几声,放开手“好吧,是我的错。”


    大厅的光是最平常的白炽灯,照在柳端和的脸上,却是锋锐的冷光一般,带着浅淡的戾气和无语。


    封行云为看到他真实的情绪而欢呼雀跃,抖m一般地因柳端和特殊的情绪对待兴奋,回忆起曾经的互不顺眼都能咂么出甜味儿。


    柳端和锋锐的眼睛微微眯起,轻睇他一眼,俊美逼人,“回宿舍睡觉了,让你折腾得困死了。”


    手机叮咚一声,特殊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柳端和打开看了眼,魏秘书发来了所有同学们上楼的照片,他安排的人已经把他们所有人安然无恙地送回宿舍。


    柳端和满意地回了收到和对他的夸赞,魏秘书的工作能力实在是很突出,至今为止,繁杂的秘书工作至今为止从未出过错,不出意外,以后就是接替老管家的人选。


    封行云盯着他看完手机消息后愉悦的模样,心里控制不住地在意,佯装随意地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柳端和听出他微妙的酸味儿和警惕,好笑地道,“我秘书发给我送他们回宿舍的照片,工作完成得很好,我这个老板当然高兴,你别胡思乱想。”


    他桃花旺盛的程度由不得封行云不拉满警惕心,况且柳端和今晚即使答应了他,也没有说一句喜欢,他很没有安全感和真实感。


    柳端和捏了捏他的胳膊,直接将手机递给他,“你放心,聊天记录给你看,我们是单纯的上下级工作关系。”


    封行云抿唇,勾勒出加深的笑意,声音低缓,“不需要你的自证,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


    柳端和眉头微松,对他这种多疑的人来说,信任无疑是最珍贵的,他真真切切地被封行云触动了瞬间。


    眼神柔和下来,“好。”


    他去洗澡之后,封行云露出得逞的笑,反复回味今天的所有接触。


    柳端和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吗,但是不重要,对他来说,他诉说的是真诚的就够了。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声,依旧是特殊提示的音效。


    封行云瞥了一眼,虽然是跟刚刚不同的声音,但他没有在意,他一遍遍打开朋友圈,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回复着底下的消息。


    那头整理好现有资料,总算发给柳端和的梁琪长吁一口气,“总算搞完了,柳大少的下一单,我绝对不接了,今年的目标是五台山!”


    打开账户看了一眼柳端和提前打给他的定金,他又有点后悔,其实也可以接下一单的。


    梁琪扔掉手机,现在就是等柳端和的后续款项,而且照他这一次的工作效率,下一次柳大少找不找他都不一定。


    从浴室出来之后,柳端和先吃了药,下午的饭在外面吃的,还没用药,他怀疑今天的头疼就是因为疏漏偷懒这一天导致的,毕竟当时他流了那么多血。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情绪波动过大又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吃完药后,柳端和感觉浑身发冷,头痛得不行,洗漱之后就上了床。


    晕眩的恶心感让他这一次的入睡变得更困难,好在另两个室友因为期末周,在图书馆疯狂复习后累得够呛,睡下的同样很早,让他少了两大干扰。


    睡前的难受也带进了梦里,柳端和浑浑噩噩地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在做梦,却是能引导走向的清醒梦,像是有意识一般地做出种种选择。


    梦境赫然是他和封行云的言语交锋,那种厌烦直到他醒来还残留在胸膛里,叫他清楚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柳端和混沌地闭了闭眼睛,强烈的羞耻和茫然包裹住他的心脏,让他恨不得立刻移民去其他国家。


    他打开枕边没来得及看的手机,一目十行将梁琪发的调查报告扫完。


    想起来了,他全部都回忆起来了,根本没有什么朦胧的暧昧,只有互相看不顺眼的讨厌。


    太可怕了,他为什么会觉得封行云能是他的男朋友!


    明明他的洁癖让他主观上就不想和另一个人发展亲密关系,从来就没有谈恋爱的念头,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


    稳重了十几年的柳端和崩溃了,他恨不得今天的太阳永远也别升上来,让他不用和封行云相处,记忆就停留在昨晚,无知在此时此刻显得多么幸福。


    如果立刻分手,这不是耍人结仇吗?


    可是他刚刚恢复记忆,现在接受不了封行云。


    他该怎么做组织语言,告诉封行云,一切都是误会,他只是脑子出问题了,有病历证明的。


    还是将错就错硬撑下去。


    柳端和把被子蒙过头顶,人生头一次赖床了,直到他感觉旁边的床震动了下,嘎吱作响,是封行云下床了。


    浴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被他轻轻关上。


    第35章 第 35 章 柳端和立刻下床,换掉睡……


    柳端和立刻下床, 换掉睡衣,拎着包直接去公共卫生间迅速洗漱完,边下楼边给魏秘书打电话,司机怎么也不可能几分钟就到门口, 他就在校门口等着, 趁封行云不在直接跑了。


    期末周已经没课了, 倒是极为适宜他这一次的逃避问题。


    这一走就是三天,封行云发的消息他还是会回,但是问起回宿舍就是下次, 理由还是现成的。


    【封行云:这几天怎么不回宿舍?】


    【柳端和:感冒发烧,正在家修养。】


    柳端和确实感冒了, 不过并不严重, 正在想解决办法的同时躲着他。


    现在只要想起那家侦探, 柳端和牙根就发痒,偏偏记忆混乱是他自己的问题, 把尾款结给梁琪之后,就直接把他拉黑了。


    在躲了几天后,柳端和从医院回学校。


    他已经想明白了,找到了他的答案, 不能稀里糊涂地这么谈恋爱, 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将一切都摊开说清楚, 就当做人生的一次意外的越轨,现在只是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这样, 一切就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柳端和却有点空落落的感觉,他面上还带着病色的苍白, 比车窗外路旁残留的雪还要冷,恹恹地望着窗外,喉咙发痒地克制不住咳嗽了几声,单薄的手心捂着唇,声音沉闷。


    魏秘书将插好吸管的水杯递给他,“老板,喝点水润润嗓子。”


    柳端和接过来,杯壁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熨贴他冰冷的手指。


    他拿出电脑,跟柳端和汇报工作进度,“董事长昨天交给您的台城制造集团并购案,具体的内容我已经整理好了。”


    这无疑是董事长资源倾斜的一个表现,柳义仍的态度从原先的暧昧不清,在柳端和跟柳如梦中出现了侧重,不过柳如梦一定还会有动作,这对亲父子,实则情感关系上已经名存实亡了。


    柳端和指节点了点杯壁,眼睛微眯,“你有推荐去进行尽职调查的人选吗?”


    “我的好父亲很可能不老实啊,这次一定要用我们最信任的人,不能出差错,临门一脚上平添个石头。”


    魏秘书郑重地点头,“您放心,项目团队所有人我一定会调查再三,再向您提交名单。”


    一个掌握实权的集团总部执行总裁、最大股东的秘书和最大股东儿子的秘书之间,差别可以说的上天差地别。


    凭两父子如今隐隐要撕破脸的势头,等老董事长走了,说他再跟吴总甚至在外找人生一个孩子出来,魏秘书都会相信。


    他的前途,他几年的努力同样都压在了柳端和身上。


    柳端和颔首点了点头,“好,团队人员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按我的最高条件走。”


    “只要这个案子做得漂亮,最后谈判的时候能拿到多高的利益,奖金就有多高。”


    魏秘书神色更加认真了,同时也松了口气,只要给成员足够的钱,柳总那边也好说了,把成员用分成同样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资产这方面,跟外界的猜测的柳总作为老董事长唯一的儿子掌握绝大多数资产不同,实际上柳大少比柳总更有钱,只是更加低调,毕竟柳总还经常要自掏腰包掩盖亏空,柳端和则没有。


    老董事长至今为止也基本将全部资产都牢牢攥在手心里,抓得很紧,柳大少和柳总都只是沾了点皮毛。


    柳端和在车上吃完了药,拎着药袋下去。


    看着校门口,他从工作的状态出来,顿时感觉到了一点尴尬,好在虽然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十八岁的生日都才过去没多久,身体也还带着少年的青涩感,但他在公司里也不是白待的,脸皮足够厚。


    尽管还没达到唾面自干的地步,经过几天的思考,也算得上镇定自若了。


    他刚刚到了宿舍的门口,打开门,连里面的场景还没看清,一道黑影就携带炙热的气息一把将他拽进去,房门被咔哒一声关上。


    柳端和也被按在了门上,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好在是白天,面前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封行云宽大的手掌牢牢地握着他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清晰地浮现。


    语气低哑,鼻尖抵着鼻尖亲昵的蹭着,但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嘴角微小地翘起一个弧度,“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好想你。”


    柳端和无所适从地撇开脸,身体僵硬,从没有人离他这么近地说这些肉麻的话,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柳端和快刀斩乱麻地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认真听我解释,不要打断我,我们保持一段距离,你听完千万不要激动。”


    柳端和先给他打好预防针,虽然不知道预防针能不能起到作用但总还是要说的。


    封行云疑惑地凝眸,“什么事情。”


    柳端和的语气很严肃,严肃到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说,“你说。”


    柳端和先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拿下他的胳膊,然后离封行云三步之外,一米左右,才满意地道,“好。”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那天你送我去医院你还记得吗?”


    封行云点头。


    “当时医生说过,我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柳端和迅速地一口气说下来。


    “我起初以为并没有,但是实际上,我记忆错乱了,以为我们在谈恋爱。这段时间对你的冒犯我很抱歉,一直到泳队比赛的晚上我的记忆也没恢复,所以那晚其实是个误会。我原本从没想过谈恋爱,更别说男人了。而且我还有洁癖,我们的作息还迥异。”


    封行云怔愣在原地,胸口传来窒息般的苦楚,叫他几乎喘不上气,难以置信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谅我,让我们回到过去纯洁的关系。”柳端和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里也有些愧疚,但还是把话解释完了。


    封行云竟然喜欢他,如果之前只是他个人脑子坏掉的独角戏,其实还好说些,偏偏封行云竟然真的喜欢上他,还跟他表白,事情一下就难办了。


    柳端和说完好一会儿,空气都是安静的,他苦恼地抬头,“你有什么想法要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沟通。”


    封行云还是沉默,只是像是终于找回了力气,指尖掐进掌心。


    在柳端和又重复一遍之后,他才声音嘶哑地道,“你其实是记忆错乱,把你当成恋人了对吗?”


    柳端和颔首,又问了他一边“我们可以恢复原来的关系吗?”


    封行云感觉浑身的力气又都卸掉了。


    他崩溃又破防。


    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能从嗓子里艰涩地挤出一句,“那不能将错就错吗?”


    柳端和叹了口气,说完事情的前后原委之后,他终于能舒一口气,轻柔地道,“我并不喜欢糊里糊涂的关系。”是他明晃晃的拒绝,如同封行云围观过的每一场对象是他的告白,拒绝得温柔却果决。


    现在他也成为了炮火后的灰烬。


    地板清晰地折射出一道亮面,映照出两人的脸,眼前渐渐湿了,柳端和顺着他垂首的动作看过去,惊讶地小声道:“你是哭了吗?”


    封行云冷冷地抬头,“那你要可怜一下我,不跟我分手吗?”


    柳端和后退一步,“这是个误会,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也谈不上分手,只是各自归位。”


    封行云眼眶发红,“可是我当真了,所有看到过我们朋友圈的人也当真了。”


    柳端和头疼地摇了摇头,目光又凝固一瞬,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旁边,向他示意。


    封行云想,难道他是心软了不分手,让他亲亲,那他勉为其难可以原谅柳端和刚刚绝情的话,至于误会,变成真的就不是误会了。


    还没等他动作,柳端和皱眉说,“你的嘴唇流血了。”


    柳端和未尝没有转移话题、舒缓气氛的意图,刚刚那个问题他确实没办法回应。


    同时他也是真没想到封行云的反应能这么激烈,克制情绪到把嘴巴都咬出血了。


    好像也没怎么克制住,柳端和又后退一步,生怕封行云在情绪的刺激下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同时不可避免的,他的心里也有些触动,一个人对你的感情浓重到如此地步,相信没有人能不为此动容。


    封行云舔舐了下薄唇上的伤口,品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血珠已经染红了他的下巴。


    柳端和退到他的桌子旁,抽了几张纸递给封行云,“先擦干净。”


    封行云不接,冷冷地道,“反正也不会死,不擦又怎么样。”


    “我又影响到你的洁癖,让你碍眼了吗?”


    柳端和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封行云夹枪带棒的,是又回到了他们关系紧张的时候,他们就不能当个普通朋友,非要在恋人和仇人之间二择一。


    他强硬地上前,素白的手捏着纸摁在封行云下巴处,封行云嘴上带刺,身体却没动,任由柳端和给他擦干净。


    “血凝固了更不好洗,等会儿再洗一遍脸。”


    “你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你要是接受不了,要不我补偿一下你?”


    “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答应。”


    第36章 第 36 章 柳端和想,只要不过分,……


    柳端和想, 只要不过分,什么要求都行,他心里还能好受点,手腕却猛地被抓着按在胸前。


    封行云盯着他, 薄薄的眼皮发红, 冷峻的五官此时看起来带着蓬勃的生气, 透着凶意,慢慢的侵略感,“我要当你的男朋友, 你的恋人。”


    顶着他冷锐的目光,柳端和坚定地说, “不行, 换一个, 排除这条。”


    封行云咬牙怒道,目光灼灼, “不是能力范围内吗?”


    柳端和避开他的视线,把手腕抽回来,冷白骨感的腕子上已经弄上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好似一对手铐, 牢牢禁锢住他, “这个不行。”


    他不近人情地吐出冷冰冰的话语, “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当我的男朋友!”


    柳端和也不知道怎么封行云就变成复读机了,他甚至都生不起气来, 只感觉好笑, 把原本令人不安的氛围都弄得啼笑皆非起来,微笑道:“这不是和前一个一样吗?换一个。”


    封行云自暴自弃地靠在门上,浓密的剑眉眉头往下一压, 语气生硬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的能力范围也太小了,那我要跟你结婚。”


    他一向不喜欢这么草率轻浮的话,惊愕之下,也生气了,“你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不可以,换一个。”


    封行云:“我”


    他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撞上这么一个乌龙,现在他说什么还都被反驳回来了。


    封行云眉眼阴翳,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但他现在却忽然笑了,他终于想通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横竖就是不喜欢他,他偏要勉强,他要狠狠地追求柳端和,然后在他离不开他之后,跟他睡一起不让他睡觉,打完球不洗澡就抱他!


    柳端和颦眉,眼看着封行云不知道想到什么,正意味不明地笑,不禁怀疑是不是刚才的连番拒绝给他刺激坏了,迟疑地道,“你怎么了?”


    封行云的眼睛完全无法离开柳端和的,想明白之后他豁然开朗,步步紧逼,“我在你睡不着吗?”


    翻涌在心脏的窒息一般的酸涩痛楚却依旧提醒着他,眼前男人的冷情和认真。


    那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做些什么,让柳端和不能再这么游刃有余,再这么轻描淡写地高高在上,看着脚下匍匐希求他的爱的囚徒。


    “有洁癖?”


    他利落地把柳端和拦腰扛起来,大踏步几步上床,粗暴地撩开床帘,压在他身上。


    打开的窗户将窗帘悠悠回落,憋闷燥热的空气瞬间掠夺了柳端和的呼吸,他的心跳几乎都快停止了,脑子里连穿着外出的衣服上床了,这种洁癖作祟的念头,也没来得及生出,两条裹着修身西装裤的长腿就被封行云一下架在了腰上,挺翘结实的屁股紧贴着他的胯骨。


    惊得他只来得及发出闷闷的一声低叫,没有任何勾引的意图,纯粹男性的低沉声音,却叫封行云一下子硬了。


    柳端和一向冷静从容的脸终于破功了,他挣扎着要起来,修长的脖颈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浅色的青筋仿佛白腻瓷器上的花纹,瑰丽温雅,“你真是神经病,放开我。”


    因为在室内,封行云穿得单薄,尤其是下半身的裤子,几乎像是肉贴着肉一般,柳端和敏感地抖了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湿红的唇张张合合,俊美的脸因为实打实的怒气也越来越红,抓狂地道,“我们都没换睡衣,我要疯了,现在给我滚下去。”


    柳端和原本纯粹男性的俊美,在被另一个体型还要更加高大的男人压倒时,流畅结实的肌肉顿时衬托充斥出一种艳丽堕落的张力。


    如果有人从门口进来则完全看不到柳端和的身形,被封行云遮挡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长腿外露,却比不露还要难言,好在窗外的风雪完全干扰不到室内燥热的氛围,


    柳端和优雅温和的声线此时也盈满了情绪,不再平淡,凤眼灼灼,火光一样明亮的冷怒“我警告你,不要再试图激怒我,那我们还可以好好谈,钱,车,房子,甚至你家的合作项目,都好谈,或许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爸妈,你到底需要什么,而不是跟我在这里玩过家家的戏耍,那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时至今日,封行云终于见到了毫无遮掩的柳端和,撕碎他温柔的皮囊,,阴翳高傲,高高在上的轻蔑,用金钱锚定衡量一切,自以为什么都可以用钱用权利买断解决,没有任何的伪装,这何尝不是一种特殊。


    他冷沉无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却是戾气十足的志在必得的笑,“好,我们的柳大少说的话,金口玉言,我怎么敢违抗呢?”


    “开个玩笑,毕竟我太难过了,等会儿我帮你洗床单、床帘如何?”


    柳端和咬牙坐起,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现原来真的像他爷爷说的那样,他学到了他爸妈的所有,即使厌恶,可是他在焦虑障碍发作时选择的依旧是曾经他最嗤之以鼻的拿利益来衡量一切。


    封行云收回刚刚压在他手腕和腰上的手,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指,窄细柔韧的手感和体温好像依旧残留在指尖。


    即使再上头,他终究是没真正做些什么,因为他看得明白,如果他真的趁机做些什么,他想要追柳端和的难度都会成倍的上涨,现在已经是底线了,前几天不过是一场美丽的幻梦,梦醒了当然不可能成真。


    柳端和阴晴不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用,我家还不缺帮我洗衣服的工作人员,而且”


    他一把推开还不动弹的封行云,本能地开始揣测思索他刚刚垂眼是在思索什么,从床上下来,对着镜子整理凌乱的衣冠,“我有专用的清洁工具和规矩,为避免麻烦,还是算了。”


    封行云低笑一声,依旧维持着刚刚被柳端和推开的姿势,慵懒地靠着墙,盯着下方柳端和的动作,冷厉的眉眼犹带笑意和满足,仿佛饱食的豹子。


    即使头发凌乱了些许,大衣里面的衬衫因为刚刚的事被揉出了乱七八糟的褶皱,相比进门时的衣冠楚楚添了几分随性的纷乱,依旧挡不住柳端和天之骄子的意气风发,和权势金钱浇灌出的逼人气势。


    他抬眼瞥了封行云一眼,“我今晚不住宿舍,等你想好条件,告诉我。”


    至于他接下来几天还回不回宿舍,以及去哪里的动向已经完全不必要向封行云报备了,毕竟他之前会说只是因为他以为他们是恋人关系,如今既然不是,那么一切当然要收回。


    封行云尽管早有预料,仍不可避免地心脏一疼,苦笑喃喃道,“老虎的胡须果然拔不得。”


    柳端和没听清他这句话,但也不在意,从情绪的大潮跌落之后,便是索然无味的寂寥,他嘴角勾起淡笑,“希望你这次能认真思考。那么,祝福你下星期的期末考试能拿到一个满意的成绩,再见。”


    他淡定地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温和礼貌,用口袋里的手帕垫着拎起跌落在门口的药袋,退了出去,给刚刚走了没多久的司机发消息。


    暴乱的风沙之后就是白茫茫的雪花落下,走到门口柳端和就直接扔掉了药,掉在地上的东西再怎么做心里建设,心里也有了疙瘩,当然就要学会适当及时的舍弃,而不是为难自己。


    丢掉负担之后,柳端和恶劣的心情有所缓解,这一次的雪他没拿伞,他知道魏秘书一定会妥帖地带着伞来接他,但是他不想等了,相比会把人打湿的雨水,雪水似乎是更好接受一点的,即使在他正常的时候,两样他都不会选择去淋。


    六角晶莹的雪花甫一落到他黑色的大衣上就融化开,化作一个不起眼的小点,虽然柳端和没有说出口,也没有承认,可实际上他似乎也是有所触动的,但开头就是误会,他不喜欢稀里糊涂的将错就错。


    柳端和走到一半就见到加长林肯的身影,大片雪白空盲的天地,他一人长身玉立,十分明显。


    车子在他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得却有几分急躁,魏秘书打开车门下来,眉头紧皱。


    柳端和上车后,刚关上车门,他就递过来热水,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姜味儿,“老板,你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这样太不爱惜身体了。”


    他眼睫和黑发上的雪很快就被车内的温度融化,弄得面上湿漉漉的,他皱眉一口气喝完杯中的姜茶。


    还没等他说,魏秘书将手边的抽纸递给他。


    他先将面上的雪水擦干净,因为他没开口,车子也没有启动。


    魏秘书知情识趣地完全不打听为什么明明决定今晚回宿舍的老板,忽然又不住了,看起来还明显心情不好的样子。


    柳端和将外套脱在一边,里面的衣服还是完全干燥的,心理上让他舒服很多,沉思一瞬,他敲定道,“直接去公寓。”


    现在去公司时间也晚了,还不如在家处理,不用再耗费时间在路程上,更有效率,脱离让他胡思乱想的环境后,柳端和便将全部心神再放回了各种事务之中,也是他一贯抽离自己情绪的方法。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楼上的阳台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下楼就站在那里,封行云正满眼阴沉地望着下面,尤其是在魏秘书下车之后。


    第37章 第 37 章 柳端和揉了揉眉心,……


    柳端和揉了揉眉心, 将杯子拧好盖子放回到台子上。


    “叮咚。”


    他设置的特殊消息提示音响起,柳端和的动作一顿。


    【封行云:我们先冷静一下,你再仔细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好吗?】


    封行云生平第一次低头服软,堪称卑微地希望柳端和能认真考虑。


    他冷静下来后反复思考, 才发现柳端和搪塞堵他嘴的补偿, 目前是他唯一可以借此再约柳端和的话题。


    【封行云:至于你之前提出的补偿, 期末考试放假之后,我们认真地面谈】


    认真斟酌几遍将消息发给柳端和之后,他心里如同着火一般等待着柳端和的答复, 说实话,排除掉柳端和主动提出的补偿, 他甚至怀疑柳端和完全不会愿意见他。


    而他们的交集, 排除掉学校安排的宿舍的舍友关系, 少得可怜,柳端和不是上课就是在公司处理事务和工作, 仔细想来,想产生交集没有柳端和的主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封行云必须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和资源,来增加他的筹码。


    他前面那句重新考虑关系, 柳端和不置可否, 下了决定他就轻易不会动摇, 但后面那句,他既然说了也不会自打嘴巴。


    将杯子放下, 他简略地回了一句, “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确定下来后发我。”


    没再看封行云回了什么,柳端和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目光却没有聚焦, 深邃的眼眸浮动着复杂的思绪。


    下车时,柳端和还是穿着那身驼色的大衣。


    刚要下车,却忽然被喊住,紧接着一件羽绒服披在了肩头,魏秘书西装革履地跟下来,克制地保持距离,关怀地道,“老板,您今天感冒了还受寒,容易加重病情,还是穿羽绒服比较稳妥。”


    柳端和眉头颦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羽绒服从肩上随手放下,搭在椅背上,平静地笑了一下,“不用,出车库就能直接上楼,没有必要。”


    魏秘书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一点的尴尬,看不出任何小心思,“好。”


    “展文期那里进度怎么样?”


    谈好分成薪资之后,展文期也是个工作狂,就调节了几天时差,直接走马上任,暂且担任天和集团首席财务官。


    柳端和打算让他也加入台城制造集团的项目。


    “展总目前还在审阅集团近五年的财报。”


    柳端和和他一起工作的几天,对他的能力颇为欣赏,信任地点了点头,“好,集团那些钉子和吃里扒外的蛀虫也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他早将天和集团视为囊中之物,自然不会放任这些蠹虫继续啃噬天和集团的根基。


    爷爷到底是年纪大了,心有顾忌,越来越念旧情,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是忝居职位,尸位素餐,自知能力不足就疯狂打压新人。


    对柳端和这种打明旗帜少壮派的,虽然因为老董事长的缘故,只能接受,但能出力多少就是一个未知数了,柳端和表面没说什么,实际一直在抓证据清理他们。


    魏秘书没跟上楼,他还要回公司继续工作,柳端和则是给了自己一天的小短假修养一下身体,头受的伤最近时不时还有些头晕,再加上感冒,他也不是铁打的。


    他上楼时,阿姨正在做饭,不做他想,肯定是魏秘书早早地在他说回公寓之前就叫了阿姨来,他早就知道柳端和会选择直接回公寓。


    有这种下属实在是很省心,能迅速地领会你的每一句话并迅速地做好准备工作,只不过不该有的心思,不利于工作,柳端和并不喜欢。


    外貌的优势在工作中不可避免地就既会有优势,也有让人厌烦的地方。


    就像是哪怕他身价不菲,依旧有不长眼的敢对他出言不逊,米青虫上脑的不合时宜。


    柳端和换鞋后,松开扣子,扯下领带,将大衣脱下挂好,宋阿姨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


    听见开门的声响,她迅速地装盘,往外上菜,闲聊道“小柳今天回来得真早。”


    柳端和先去卫生间洗手,也许是最近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预感,他的焦虑障碍也平缓了不少,“最近身体不舒服,还是要休息的。”洗完手后,宋阿姨正看到他出来的身影,上下仔细看了看。


    脱了大衣后,原本由优越的身高、宽肩和大衣版型撑起遮住的身形单薄了许多,接连的几场病和伤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实实在在的让他体质虚弱了些,瘦了不少,腰窄瘦得看起来似乎只有一掌了。


    宋阿姨心疼地道,“难怪感觉小柳你又瘦了一些,这几天你就别回学校宿舍了,阿姨每天给你炖汤,你好好补补。”


    柳端和坐下后,笑语,“那就拜托宋阿姨了,确实感觉好久没有认真吃饭了,还有您的汤,我可想念好久了。”


    “小柳喜欢就行,阿姨把菜单发你,你提前看看想喝什么汤,我提前煲上。”


    宋阿姨关怀了几句,又被柳端和逗得乐了会儿,然后一拍脑袋猛地想起她厨房的菜,“坏了,差点忘记锅里的汤。”


    柳端和看了一会儿厨房,静默地看着宋阿姨忙碌的背影,从柜子里拿出碗筷,汤和另一道菜也端了上来。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宋阿姨慈祥的面容,她跟柳端和的妈妈吴秀英差不了几岁,不过看起来却要成熟不少,细细的皱纹鱼尾一样分布在眼周,温柔和煦,像他小时候幻想过的爱他的母亲一样的模样。


    宋阿姨做完这餐饭就收拾东西回家了,柳端和再次成了一个人,他有家人,但好像都不像别人的家一样温馨,柳如梦、吴秀英常年在外面出差,他从小时候基本就独自一人。


    上大学后他搬出去,也是根据距离住在各处房子里,他好像从来没有过家。


    其实柳端和挺羡慕封行云的,圈子里的传闻都说封家多么和谐幸福,甚至是足以和他们家并称的模范家庭,是混乱豪门关系里不多的清流——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食物中毒吃坏东西了[可怜]


    第38章 第 38 章 可柳如梦他们实际上的情……


    可柳如梦他们实际上的情况, 他再清楚不过,对封行云他们家柳端和起初就也怀了几分怀疑,以为多半也是在外的做戏。


    但在跟封行云成为同学室友后,他就知道, 他完全猜错了, 封行云的家庭一定是再幸福无比, 才能让他这么潇洒无忌,敢爱敢恨,在冷戾的外壳下埋下火山一样汹涌纯粹的情感。


    柳端和很羡慕, 不过这种热度是会灼伤人的,对从未烤过火的人, 哪怕是体温, 也会烫伤。


    可惜, 他们不是一路人。


    柳端和吃完这餐饭,在阳台上又点了一支烟, 只要走过这段时间,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再也没有什么给予他压力,跟他争锋的存在, 他的爸妈再不能跟他竞争, 只有他才会是唯一的胜利者。


    开窗的冬季, 冷得凄寒,柳端和细细地发着颤抽完了这根烟, 烟托上的宝石流淌着幽光颤动着, 像是流动的绿色海洋,他却感觉到了一种自虐的快活,直到冻得手青白隐隐泛红, 才将烟摁灭,回到有暖气的屋子里,开始工作。


    尽管心情并不多么愉快,但他的强迫症驱使他,全心地扑在了公司最新的这个项目和期末考试复习之中,除了吃饭睡觉再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只留半个小时的户外健身,维持心情不至于因为长期不见阳光因生理因素太低落。


    等到所有课程考完后,已经是一月份了,他很少再想起封行云,因为没有回宿舍,也没有课程,他们再没见过。


    封行云倒是给他发过消息,不过他基本都是转移话题,只回答,斩除那些隐约冒头的朦胧暧昧。


    他想,这样封行云应该就明白他的态度了。


    柳端和趁着考完试,下午的空闲时间,先回了宿舍,把宿舍的东西全部都收拾起来,顺便打扫了一遍宿舍卫生。


    他没回来的这几天,明显剩下两人已经收拾好行李,架子上的行李箱消失,应该是考完试直接走了。


    柳端和的目光落在他的隔壁桌,不过封行云看起来还没走,桌子上的杯子里还有一半的水,纸笔书本都摊开,像是主人刚刚出去,马上就要回来。


    他心里微微波动,表情亦是凝滞片刻,过了会儿,才从不知在等待什么的状态中脱离,背上背包离开。


    电子锁咔哒一声扣上锁芯,这个学期结束了。


    往日总是有着说话声和开关门声音的走廊,寂静得只有柳端和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次第亮起的顶灯,在他立体深邃的五官上打了道倾斜的阴影,细腻白皙的皮肤找不到一处瑕疵,俊美得逼人。


    他兜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柳端和皱起眉头,看清名字后并不急着接,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酒精湿巾擦拭屏幕和手后,才接通放在耳旁。


    柳如梦的声音温和低沉,此刻并不因柳端和的怠慢而生气,连提都没提他快半分钟才接电话的事,往日里他怎么也要以此为借口贬斥打压他几句。


    寒暄了几句关心柳端和的近况,他才图穷匕见,“小和,爸爸记得你是今天学校考完试对吗?


    今晚回家吃饭吧,我和你妈妈忙着工作,也不好打扰你学习,好久没见你,都很想你,我们一家人今晚好好说个话。”


    第39章 第 39 章 柳端和知道,他爸妈……


    柳端和知道, 他爸妈这是开始急了,他们找不到公司的突破口,爷爷的态度又逐渐开始清晰明朗,交给他的项目走上正轨, 眼见就要失败, 他们当然不能接受。


    他们已经完全将他放在了敌人的态度, 好在,柳端和从懂事后对他们就再没有过期待。


    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的,他已经不想做柳如梦和吴秀意眼中可笑的, 终日在水中捞月的猴子了


    或者说对疼痛学会忍耐是柳端和唯一可以让自己长大的方法。


    暗下去的屏幕倒映出锋锐的眉眼,沉静如水, 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带着笑意的柔和, “我也想爸爸和妈妈了, 我等会儿就回家,大概五点左右。”


    柳端和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手表, 慢条斯理地道。


    柳如梦垂目敛眉,原本暗含几分焦灼的面孔一下波澜平息,不急不缓地又关怀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他揉了揉眉头, 吴秀意则是冷眼看着, 冷嘲热讽道, “你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活了,连你儿子都斗不过, 外面谁不看你的笑话。”


    柳如梦神情阴冷一瞬, 吴秀意这句话算是直接戳在了他的痛楚上,到他这般地位,基本没有人能这么毫不留情地嘲讽他了, 就连他爸柳义仍大多也只是暗暗点他。


    就这个他这辈子的仇人,冤家,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才叫他们相互折磨,想到这儿,他心里再次隐隐泛起淡淡的后悔,那么多世家、豪门的小姐,怎么他就选中了吴秀意!


    柳如梦习惯了隐忍,即使心里毒舌一样的冷意和厌恶,快将他吞噬,冒着毒汁,他也摁捺住了。


    “你这个妈不一样没争过孩子,啊对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我二人是加一起没斗过柳端和的,你这个当妈妈的怎么也不高兴呢。”


    他笑着阴阳怪气地道,还是没完全忍住啊,柳如梦暗暗反省自己。


    吴秀意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靠在沙发背上闲适地抬手端详着新做的美甲,明亮闪耀的钻石和金粉在吊顶灯光下璀璨夺目,极为精致,“这可是你家的产业、集团,老爷子眼看要绕过你交给你儿子,我可没你丢人,别拉我出来垫背。”


    柳如梦心绪恢复了平和,他颇具暗示性地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当初结婚,老爷子跟你爸可是互相交换了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你我,集团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吴秀意当然没忘,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还不够,你知道,我的胃口很大,你的诚意还需要更多的证明,我可不吃你画的饼,太硬太干了。”


    柳如梦知道,吴秀意是条贪婪无度的巨蟒,即使一口气吃不下整头猎物,也压不住贪心宁愿不能动弹也要将其全部吞食。


    他气定神闲地举起手,白皙的无名指上干净简洁的戒指低调内敛,“我们可是夫妻,荣辱与共,除婚前公证的,婚后的资产平分。”


    “明天,律师会带着让你满意的东西去见你的。”


    吴秀意起初听第一句,面上已经有点不耐烦,后面她才提起精神,兴致盎然地道,“这么神秘,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噢。”


    第40章 第 40 章 柳如梦温和地淡笑……


    柳如梦温和地淡笑了下, 胜券在握地道,“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他的眼神深了深,为了让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吴秀意出力,一些必要的条件和牺牲都是必要的损失。


    看老爷子的态度, 怕是集团要交给柳端和掌权, 那就完全没有他的份了, 生理条件下没有天灾人祸的意外他是很难活得过他的孩子的。


    他们父子关系又一般,柳端和看着温柔和煦,实则是个再心冷心硬不过的人, 对他这个爸明面上不会怎么样,钱财养老都不缺, 但实权肯定是不会给他的。


    他一个金银堆里打滚, 从成年就备受追捧的人, 如何能接受从此就要当一个富贵闲人,再不能粘手权利。


    柳端和把手机揣进兜里, 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川流不息的车流将他如同流水线上的罐头,传输送进了市中心的别墅区,他爸妈就住在这里,十五岁之前他也住在这里, 后来他爷爷在发现他们对他的忽视和打压后, 将他接到了老宅。


    让柳义仍失望的是, 那时候柳端和已经上高中了,性格基本已经定型。


    好在他的车车牌号都登记了, 不然跟父母吃饭还要被拦在门外, 他们家就成笑话了。


    下车前,柳端和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袖口,才大步流星地进门。


    两人倒没有做得太浮夸, 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有起身,只有表情和煦起来,端的是一双恩爱夫妻,慈父慈母。


    笑语嫣然,“快过来坐着,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了。”


    她嗔怪地看了一眼柳如梦,“你爸是个大忙人,成日里在外面忙家里的生意,就想着怎么给你更好的生意。”


    搭台子递话,吴秀意也下意识给他上眼药,说到一半才想起又扯回来。


    柳端和冷眼看着,只感觉可笑,这种话术也就骗一下小学的孩子了,他们难道以为他真的会被触动欺骗吗?


    他垂眼将眼底的冷漠遮去,笑了一声,“是啊,家人也是需要交流的,爸爸你年纪也渐长,要多保重身体,我们做孩子的对爸妈也没有那么大的期望,只希望您和妈妈能健康长寿。”


    他语气恳切动情,真挚无比,没做作地弄点哭腔出来,那就太假了。


    这种话放在哪怕一般关系的亲子之间都好不突兀,可惜吴秀意和柳如梦都不觉得这是好话,这一刻竟是难得同频,不约而同地猜忌疑心柳端和此话的意思是要让他们早点退休,隐入台下,暗讽他们的年龄不如他年轻力壮。


    柳如梦虽心里不悦,却不会说出来,表现出来情绪,忍功了得,“你有这个心就行,我们身体还好着,当然要多给你撑一撑家里,扛住压力,让你去做点你想干的事。”


    他无奈温和的模样堪称关爱孩子的好父亲范本,柳端和笑了一下,不接他的试探,打太极回去道,“爸妈确实都还年轻着。”


    夫妻二人互打配合,倒是默契,从关心他的身体,到最近的工作项目,直到最后闻到爷爷的病情才图穷匕见,柳端和软硬不吃,装聋作哑地敷衍了回去,只说好,都好,问到细的地方就只笑闭口不言了。


    直到饭菜上桌,他们去了饭厅,来回的弯绕试探才算中场休息,柳端和应和得游刃有余,却不免感到厌烦无趣。


    明明已经习惯了逢场作戏,为什么会忽然反感到想立马离开。


    柳端和想,他大概不能再拖了,要尽快再去宋医生那里复诊。


    安静地吃完了晚饭,事实上他也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抱歉地道,“爸妈,不好意思,来之前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我就不在家住了。”


    他们自然不会前脚还装得好好的,后脚就翻脸,都是大度地表示理解,还要责怪他几句太重视工作,多为自己留点私人时间。


    柳端和笑着点头,开车库里的车他是不太愿意的,好在饭前他借着看手机消息的功夫,已经给司机发了消息。


    等坐上车,他叹了口气,应付他们比柳端和想象的更让人疲惫,他只希望一切早点尘埃落定,而不必应对无休无止的试探和暗手。


    看来他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冷心冷肺,柳端和自嘲地笑罢,从口袋里取出。


    他解锁打开手机回了魏秘书的消息,指尖不自觉地点进了和封行云的对话框,眼尾上翘的眼眸深深。


    信息还停留在他说的那句好。


    也许是他实在太寂寞了,或者从极端理性的状态中抽离后,感到了无尽虚空的无锚点的茫然,又或者是车窗外的霓虹光彩过于喧闹,衬得他像是世界的过客一样孤独,放大了他的情绪。


    细密的雪花落下,织就成一方帘幕,掩盖掉许多的思绪和波动的情思,碎盐似的雪白,又透着毛绒绒的蓬松,落在他伸出窗外的指尖,就寂然融化成雪水。


    柳端和拿着手机一侧的指尖便不经意地点到了封行云的头像,一行小字出现在聊天框的最下方,


    【你拍了拍“封行云”。】


    他没有撤回,而是静待着对面人的反应,淡红的唇轻轻抿起。


    封行云这个时间当然不可能睡了,置顶弹出消息的提示很醒目,他第一眼就看到了。


    斟酌再三,才发出一句,“你心情不好吗?”


    “或许可以跟我说。”


    柳端和疯了才会告诉他他和家里的博弈,唇松开,泛着湿漉的艳色。


    他闭口不谈,心里想他为什么要去主动找封行云,简直像是疯了一样的不清醒,很快这种一闪而过的情绪就极为迅捷的溜走了。


    他想说什么,又能说什么,本就是他要结束的,这时候再主动简直太不像话了,真成了封行云嘴里的钓着人当备胎了,他不想这样。


    柳端和思索了下,发过去回复。


    封行云目光沉沉,盯着最新的消息,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


    【大魔王:不好意思,手机在兜里不小心误触了。】


    柳端和打算体面地结束本不该开始的话题,就做一个意外来处置。


    沉凝的情绪勾扯出他的攻击性,封行云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打字。


    【封行云:可是我不信】


    他妈妈正坐在他对面,看他吃着饭就玩手机,还罕见笑了起来,不由大为惊奇。


    胳膊捣了捣旁边封行云他爸,猝不及防受击,他险些被一口饭呛住。


    忍不住闷咳几声,张羽香连忙给他倒了杯水,悄声道,“你看这臭小子在对着手机笑啊,不是突然神经了,就是有情况。”


    老封相貌跟封行云大约有三分相似,只是身形更加的魁梧,当年是运动员出身,听完也看过去。


    果然见封行云笑得跟只抖擞毛的孔雀似的,还带点神经病。


    顿时感觉到不顺眼,直截了当地在桌底踹了他一脚,“你小子是不是在做什么坏事,怎么一肚子黑水的样儿。”


    封行云瞥他又犯病的爸一眼,话语跟他妈的拳头一起落下。


    “妈,管管我爸,他又找我事。”


    张羽香猛锤了他胳膊下,被他结实的肌肉咯得手疼,小声趴在他耳边训斥他,“你干什么?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小心观察行云,大胆求证。”


    封侯默默回望他老婆,“香香你确定吗?我们下个星期可就要一起去欧洲度假了。”


    张羽香若有所思“那要不这次带上他?”


    封侯当即拒绝,“不,上次不是已经带他一起了吗?他还不乐意了,成天摆着个臭脸,就跟谁欠他一样。说好了一次一家三口,一次二人世界的,这次才不要带他。”


    张羽香侧目上下打量,“你猜他的臭脸遗传的谁?”


    他默默偏过头低头吃饭。


    张羽香忍不住笑起来,“好吧,不带他,我随口一说,而且他还不一定愿意去呢?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百分之八十是有情况了。”


    封侯两人凑一起,和无语的封行云对着坐,离得快有几米了,也不担心封行云听见,而且看封行云敲打手机的专注劲儿,应该是一个字也不耐烦听的。


    两人便头对着头,窃窃私语,饭也不继续吃了,到最后已经兴致勃勃地讨论去了去哪里吃喝玩。


    封行云也已经顾不上吃饭了,全心放在手机页面上,好在他早就半饱了,这会儿放下筷子也可以。


    柳端和的消息很快发过来,并不欲和他纠结,只是道。


    【大魔王:你想好给我的答案了吗?还有时间,我要提前空出空子来办这件事。】


    柳端和很忙,封行云知道,但原来没有他记忆错乱时的迁就,见面竟然都是需要预约安排的。


    他心里好像腾起了幽幽的暗火,失落又晦涩。


    柳端和发出去那段话没多久,又觉得是不是太生硬了,转念间又想起他不就是要斩断联系吗?


    都走到这一步再做这些纠结太奇怪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是愧疚吗?


    他什么时候是这么优柔寡断,百般犹豫的人。


    柳端和闭了闭眼,密长的睫羽垂落下一片阴影。


    【封行云:好,那我们就后天见,你选地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