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确实是探望顾沉来了,他已经查出秦王妃当年并未怀孕,陆清言葬身火海的前一日,秦王妃还恰好来过王府,平时她的马车都是停在外面,那日她却因身体不适,将马车驶进了王府。
侍卫并未搜查她的马车,府里多出的那具女尸,极有可能是她运来的,至于陆清言,肯定是趁乱离开了王府,只可惜,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很多证据都没了。
顾沉的眉眼又像极了他和陆清言,他真有可能是他俩的孩子,只是想到这个可能,他一颗心就无法平静,索性提前回了王府。
刚走近清辉院,他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女声,“哇,哥哥好棒,小世子,你竟然也雕得像模像样的!”
金管家每日都会汇报顾沉的消息,他身边多了两个人的事,顾凌川也清楚。
他抬脚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顾沉身上,小家伙坐在石凳上,小脸紧绷着,小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在认真打磨。
月牙的哥哥石头十分警觉,当即抬起了头,瞧见摄政王,他怔了怔,一时看呆了,顾凌川一袭绛紫色衣袍,端得是龙章凤姿,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威严。
这难道就是摄政王?
竟如此年轻?
他一时没拿稳,手里的木雕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顾沉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瞧见摄政王,眼睛不自觉一亮,摄政王和话本里描写的一样,虽然相貌和秦王挺像,气质却截然不同,他面容沉稳刚毅,五官深邃俊美,浑身透着成熟稳重的好看气度。
顾沉虽然经历了重生,实际年龄也不过六岁,对生父有一种本能的孺慕之情,他乖巧地喊了一声,“父王。”
他竟真是王爷,石头忙站了起来,也顾不得捡“木雕”,扯着一旁的月牙跪了下来,讷讷说了一句,“草民拜见王爷。”
月牙有样学样地磕头,小屁股撅起,声音软糯糯的,“草民拜见王爷。”
说完,将地上的木雕捡了起来,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心疼。
两人一个十一岁,一个四岁,都不算大,顾凌川没怎么关注他们,只微微颔首,说了句,“起来吧。”
他抬脚走到了顾沉身侧,“怎么想起雕这个?”
顾沉揉了揉鼻尖,这不是无聊吗?待在秦王府时,他每日要学很多东西,没一点自己的时间,来了摄政王府后,倒是自由了,根本没人管他。
他隐约想起,话本里月牙每次想起自己早死的哥哥,都会拿起一个木雕,据说这是她哥送她的,雕工很好,她一直宝贝得不行。
顾沉干脆问了问,他有何特长。
石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确实是木雕,他的父亲是县里数一数二的木工,靠给人雕刻东西谋生,若没有那场洪水,他一家人应该能活得很好。
顾沉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便让管家寻来了木料和器具,跟着石头学了学,“感觉有趣,就雕了雕。”
顾凌川微微颔首,叮嘱了一句,“别弄伤自己。”
他常年处于高位,养成了不苟言笑的性子,一张脸也好似冒着寒意,石头有些怕他,牵着同样害怕的月牙躲到了阴影处。
顾沉却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气,见他的目光落在木雕上,便举起了小手里的木雕,凑近了给他看。
顾凌川一怔,垂眸接住了木雕,雕工虽一般,完成度却挺高,倒也能看出来是只小动物。
金辰都要急死了,小主子难得主动把木雕给他,主子不表扬也就算了,竟然还板着脸,他笑眯眯夸了一句,“小主子这只狐狸雕得真可爱,当真是栩栩如生。”
顾沉:……
他幽幽道:“这是兔子。”
金辰神情一僵:“……”
一旁的月牙捂着嘴巴偷偷笑了出来,被顾沉瞪了一眼,才赶忙捂住小脸,她起初还以为是小猫儿呢,小世子不高兴了,她才违心地夸了夸。
果然,不像小兔子吧!嘻嘻。她就说她一点都不瞎!
望着小家伙僵硬的小脸,摄政王唇角无意识扬了扬,他将小兔子放在了书桌上,随口打破了尴尬,“在秦王府可曾读过什么书?”
已经丢了一次脸,顾沉可不想给父王留下蠢笨的印象,小家伙下意识挺直了小身板,答道:“四书五经已经会背了。”
顾凌川随便抽查了两段,见他真背了下来,顾凌川有些惊讶,四岁大的孩子,往往才开始启蒙,小皇帝算启蒙较早的,也才读完《三字经》、《千字文》和《幼学琼林》,他四书五经竟然全读完了,怪不得年前宫宴上,秦王妃曾夸他天资聪颖。
当时秦王却嗤之以鼻。
顾凌川对这个双胎弟弟多少有些了解,也曾听说过他对顾沉不管不问,没想到秦王妃对顾沉竟严厉成这样,硬逼着一个四岁的孩子背完了四书五经。
离开清辉院后,顾凌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也没急着给他找夫子,吩咐道:“经常跟在秦王妃身边的那个老嬷嬷应该清楚不少事,让锦衣卫直接将她带走审问,不必手下留情,尽快撬开她的嘴。”
“是。”
锦衣卫将人带走后,许芝兰才知道消息,先帝在时,锦衣卫便是顾凌川掌控着,如今他成了摄政王,虽卸了锦衣卫指挥使的担子,实际上锦衣卫仍由他掌控。
好端端的他怎么抓走了陈嬷嬷?她心中慌慌的,当即去了摄政王府,想讨要个说法,顾凌川压根没见她,她只好去求见太皇太后,没想到太皇太后已经歇下了。
她根本没见着人。
她神情有些难看,将贴身丫鬟喊到了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务必要谨慎行事,不可被人发现身份。”
第二天,就有不少人在议论摄政王的事,“他当真抢了秦王的孩子?”
“何止呢,听说他还抓走了秦王妃身边的嬷嬷。”
“我怎么听说是小世子,主动去的摄政王府?还有人亲眼瞧见了。”
只可惜说这些话的毕竟是少数,更多人喜欢八卦,茶馆里的人聚在一起闲聊时,都在议论摄政王为何抢秦王的孩子。
这些年,摄政王一直没娶妻,有人说他是对陆清言念念不忘,才不肯娶旁人,也有人说,他是剿匪时伤了根本,无法有后代,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小世子身上。
一时众说纷纭,短短两三日,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秦王妃想以舆论逼迫摄政王放人,结果摄政王根本没有放人的意思,怕嬷嬷在诏狱遭不住酷刑,她只得放下身段又去求秦王。
秦王如今在刑部当值,心情好时,点完卯能在那儿待一整日,心情糟糕时就会寻个借口溜走,只要他做得不过分,刑部尚书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侍卫进来通报时,他正拎着酒壶,斜靠在软榻上饮酒。
他穿着一件墨蓝锦袍,衣襟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胸肌,侍卫都不敢直视,眼睛盯着鞋尖,低声通报道:“王爷,王妃求见。”
秦王冷嗤了一声,与摄政王相似的脸上露出抹讽刺,“她来作甚?就不能消停些?日后她过来不必通报,撵走就是。”
她毕竟是许尚书的嫡女,侍卫哪里敢直接撵人,他摸了摸袖中的赏银,硬着头皮道:“这次王妃有要事要禀,她说小世子在摄政王府住了好几日,摄政王至今不放人,如今锦衣卫又将陈嬷嬷抓了去,王妃想让您出面劝劝摄政王,起码将孩子要回来。”
秦王行事虽肆无忌惮,并非没脑子,好端端的皇兄怎么可能扣着顾沉不放?
秦王有些兴趣盎然,狭长的眉微微挑起,“连皇兄都惊动了,许芝兰又做了什么丑事?”
侍卫不敢答。
秦王本也没指望他回答,他实在厌恶许芝兰,又兴致缺缺地饮了口酒,“既然有胆子做,就得学会承担后果,惹出了事,还想让本王给她收拾烂摊子?”
若非顾忌皇家颜面,他早亲手弄死她了,又岂会帮她?
“让她滚。”
秦王妃又吃了闭门羹,急得嘴上都起了泡,一连两日都噩梦连连,总是梦见摄政王提刀杀了过来,再次惊醒后,她咬了咬唇,打算回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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