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浮玉捂着眼睛踉跄后退三步,指缝间渗出细密血珠,一缕灵力如针刺般扎入神魂深处——不是被伤,是被“看”伤的。
他怒极反笑,喉头滚动着压不住的杀意:“好……好一个‘看什么看,不过见过捡垃圾啊’!”
话音未落,袖中飞出一道青光,化作千刃流风,直取就说到后心!
就说到早跑出二十丈,听见破空声回头一瞥,系统提示框刷地弹出:
【检测到元婴期修士恶意攻击!触发‘垃圾回收者’被动技·反向归档】
【判定:攻击物含灵力杂质73%,结构松散度81%,能量利用率不足42%】
【自动归档为【低质废料·伪灵器·残次品】】
【已存入【待分类垃圾堆】(当前容量:37/100)】
青光临身刹那,竟如撞上无形磁壁,“嗡”一声颤鸣,骤然减速、扭曲、蜷缩,最后“啪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变成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钉,钉尖朝天,微微晃动。
全场死寂。
甲班弟子僵在原地,有人手里的蒲团还攥着半截没松开;墨九幽张着嘴,舌尖抵住上颚,连呼吸都忘了;远处偷听的乙班学生扒着门框,指甲掐进木纹里,眼珠几乎要瞪出眶。
沈浮玉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青光——浮玉峰镇峰之宝《千刃流风图》所化灵刃,虽非本命法宝,却凝炼三百年,削金断玉、裂山分海,曾斩过两位元婴中期散修。此刻竟被一炼气中期小辈……当垃圾收了?!
“你——”他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沙哑如砂纸刮石,“你用了什么邪术?!”
就说到刚喘匀一口气,听见这话,抹了把额角汗,顺手从袖口抖出半块冷硬的桂花糕,咔嚓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道:“邪术?没有啊。就是……分类正确而已。”
她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渣:“您这灵刃,灵纹错位十七处,剑胚锻打时火候偏移三点二息,灵脉接驳用的是劣等朱砂胶,还掺了半钱陈年鼠尾草灰——我瞅着像隔壁丹房扫出来的炉渣,顺手归档了。”
沈浮玉浑身灵力轰然暴涨,整座大殿穹顶簌簌落灰,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身后浮起一尊百丈虚影,青袍广袖,手持玉尺,眉心一点赤砂痣灼灼如血,正是浮玉峰开派祖师法相!
“孽障!竟敢辱我峰传承!”
法相玉尺垂落,虚空寸寸冻结,空气凝成霜晶簌簌坠地。这不是威压,是法则具现——浮玉峰独传《寒渊律》第七重“冻魄封言”,专锁修士神魂,令其开口即遭冰噬,吐字即碎舌,言语越重,反噬越烈。
就说到脚下一滑,差点被自己踩到的桂花糕渣绊倒。她扶了扶歪斜的发簪,抬头望向那百丈法相,眨眨眼:“哦……这个啊。”
她没躲,也没祭符,只抬起左手,腕间光脑屏幕无声亮起,幽蓝微光映着她鼻尖一点细汗。
【扫描启动……】
【目标:浮玉峰《寒渊律》第七重·冻魄封言】
【识别结果:灵力构型模板源自《玄冥真解》残卷第三页(已佚),但抄录者笔误三处,导致灵枢偏移0.7毫米】
【错误后果:法相左目泪腺灵络逆行,每维持一刻钟,施术者将自发流泪三次,且左耳听力衰减1.3分贝】
【建议:重新校对古籍,或改用‘温泉水引’替代‘寒髓露’调和灵液】
【备注:该错误自三百年前浮玉峰第三代峰主始,历代沿袭,无人发现。目前累计流泪6382次,听力损失已达轻度耳聋标准】
光脑界面一闪而逝,她收回手,拍拍裙摆,仰头问:“您……最近是不是老流眼泪?左边耳朵听不太清?”
沈浮玉正欲催动法相碾碎此女神魂,忽觉左眼一热,温热液体毫无征兆滑落。他心头剧震,本能抬袖去擦——动作顿住。
不对。他从未流泪。
可袖上分明湿了一片。
更诡异的是,右侧耳中嗡鸣清晰,左侧却像隔着一层厚棉,连自己心跳都闷了三分。
他猛然掐诀内视——左耳灵络果然蒙着层薄雾般的淤滞,如蛛网缠绕。
怎么可能?!
这秘术乃浮玉峰不传之秘,连凌恒长老都只知其威,不解其弊!她一个炼气中期,凭什么一眼看穿?!
“你……”他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
就说到叹口气,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黑乎乎的药渣,还带着点焦糊味。
“喏,这是您峰上丹房今早倒的废渣。”她随手拈起一粒,在指尖碾开,“您猜怎么着?里头有三味药,配伍本该治‘寒症耳闭’,可丹师把‘北地雪莲’写成‘南岭雪莲’,药性翻了三倍,您这耳聋,喝半年就能好。”
沈浮玉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左耳失聪,确是近半年之事。遍请长老诊治,皆言“灵力淤塞,需静养”,连徐万重都只说“无甚大碍”。可今日……一个炼气少女,指着药渣,就说清了病因、病源、病程,还给了方子。
他袖中手指缓缓松开,法相虚影微微晃动,光芒黯淡三分。
就在这时——
“阿嚏!”
一声清亮喷嚏响彻大殿。
众人齐刷刷扭头。
舟山道君站在殿门口,白衣胜雪,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他抬手揉了揉鼻子,笑意懒散:“咦?这寒气……倒是挺新鲜。”
掌门凌霄真人脸色煞白,一步跨到舟山道君身侧,袖中灵力狂涌,死死攥住对方手腕:“师兄!莫要插手!此乃我紫阳派内务!”
舟山道君没挣,只歪头看向就说到,目光掠过她腕间光脑,又停在她脚边那枚锈铜钉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内务?”他慢悠悠道,“可我方才听见,有人喊‘中州修士救命’。”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沈浮玉,唇角微扬:“沈峰主,贵峰这‘内务’,倒像是冲着中州来的。”
沈浮玉额头青筋暴起,却不敢应声。化神道君一句话,足以让浮玉峰十年供奉减半,三代弟子外放历练名额取消。他咬牙拱手:“道君明鉴,此女辱我峰门,毁我灵器,理应……”
“毁?”舟山道君忽然弯腰,指尖拂过地面铜钉,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银白内芯,“这钉子,是三百年前浮玉峰铸器堂首席匠师‘铁手翁’所制,因掺了半钱星陨铁,熔炉炸裂,成品全废,唯此一枚侥幸成形——当年被列为‘废料榜首’,埋进后山垃圾坑。”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沈峰主,你可知,当年铁手翁埋钉时,留了句批注?”
沈浮玉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内衫。
“他说——‘此钉若遇识货人,当为钥匙。’”
舟山道君一笑,袖袍轻扬,那枚铜钉倏然离地,悬于掌心,锈壳尽褪,银光流转,钉身浮现出细密星纹,隐隐与天穹某处星轨呼应。
“就说到。”他忽然唤她名字,声音不高,却压过满殿寒风,“你捡的,真是垃圾?”
就说到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拍拍手:“当然是垃圾。不过……”她歪头一笑,眼尾微扬,“垃圾里,也能淘出钥匙。”
舟山道君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共鸣。他手中铜钉星纹暴涨,化作一道银光直射殿顶——轰隆!穹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恰好照在就说到脸上。
光晕中,她腕间光脑屏幕再次亮起,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检测到高维坐标锚定信号】
【来源:中州·天工阁·星轨密库】
【匹配度:99.7%】
【警告:该密库已关闭三百二十七年,唯一开启方式——持有‘星钥’并完成三重认知校验】
【当前持有者:就说到(身份认证中……)】
就说到没看屏幕,只眯眼迎着光,抬手遮了遮。
沈浮玉如坠冰窟。他忽然想起昨日翻检宗门古籍时,瞥见一页残卷——《天工遗录·序》载:“星钥非器,乃‘识’之显化。持钥者,不辨灵宝,但识本真。故世人目之为拾荒者,实为……裁决者。”
裁决者。
裁谁的决?
他猛地看向舟山道君。
后者正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漆盒,盒面绘着九星连珠图。他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简,通体墨黑,唯有顶端一点朱砂,宛如凝固的血滴。
“凌霄。”舟山道君将玉简递过去,“你宗这小弟子,三个月前,在云垂城天机楼换走九件天阶法宝。”
凌霄真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玉简。
“其中一件,刻有‘天工阁’隐印。”舟山道君指尖轻点玉简,“天工阁三百年前闭阁,所有外流法宝,皆设‘回溯印’。只要持印者心念一动,印便自启,溯源而上。”
他目光扫过就说到,意味深长:“她换走的,不是法宝。是九道‘回溯信标’。”
大殿寂静如死。
墨九幽突然往前一步,声音发颤:“所以……她早知道?”
就说到耸耸肩:“知道什么?知道你们浮玉峰的灵刃是废品?知道你们丹房的药渣能治耳聋?知道这铜钉是钥匙?”她摊手,“我只是……习惯性分类。”
赵紫云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指尖捏着一朵刚摘的冰晶花,花瓣边缘泛着微蓝:“那你分类的标准是什么?”
就说到想了想,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鹧鸪送她的那支岸绸笛。
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
笛身却浮起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升腾,在空中凝成一行行透明文字:
【材料:百年寒竹芯+鲛人泪丝+龙涎香灰】
【工艺缺陷:第三孔内壁未抛光,导致气流紊乱率提升12%】
【情感残留:制笛者思念亡妻,悲意渗入竹纹,形成‘哀音结’】
【修复建议:以晨露蒸煮七日,再注入半滴‘忘忧泉’水】
【当前价值评估:地阶上品(情感附加值+300%)】
光点消散,岸绸笛静静躺在她掌心,仿佛刚从时光里打捞出来。
“标准?”她把笛子塞回袖中,咧嘴一笑,“垃圾,就是没被正确使用的东西。”
沈浮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是一小片晶莹剔透的冰晶,落地即化。他踉跄后退,撞上殿柱,抬头望向舟山道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冻魄封言的反噬,终于来了。
就说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她走到沈浮玉面前,从怀里又摸出个小纸包——这次是三粒青碧色药丸,裹着淡淡荷香。
“喏,治耳聋的。”她塞进他手里,“别谢我。就当……买你刚才那枚铜钉的押金。”
沈浮玉盯着掌心药丸,手指颤抖。
就说到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回头问:“对了,您峰上垃圾堆,还收不收旧书?我看见后山有堆《浮玉杂记》,纸页都霉了,字迹还模糊……”
沈浮玉猛地抬头。
她已经走出殿门,背影单薄,衣角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块磨得发亮的旧皮带扣——上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天工。
舟山道君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笑意渐敛。他屈指一弹,那枚墨玉简悬浮而起,朱砂红点缓缓旋转,映得他眸色幽深如渊。
“凌霄。”他声音低沉,“你这小弟子……”
“不是天才。”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是‘归零者’。”
凌霄真人如遭雷击,手中玉简“啪嗒”落地。
归零者。
传说中,天工阁最隐秘的职司。不炼器,不布阵,不悟道。只做一件事——在万物崩坏前,亲手将它拆解回最初的尘埃,再按天道原本的刻度,一粒一粒,重新拼凑。
三百年前天工阁闭阁,只因预言降临:末法将至,诸道将朽。唯有归零者,能在终焉之前,为新纪元……留一扇门。
就说到不知道这些。
她只觉得肚子有点饿,光脑屏上跳出新消息:
【鹧鸪:找到李秀芳画像了!人在东市‘醉仙楼’后巷,正在……喂猫?】
【附图:一张泛黄纸片,画着圆脸杏眼女子,裙角沾泥,蹲在墙根,手里托着半块窝头,三只狸花猫围着她打转】
就说到加快脚步,裙摆翻飞。
阳光很好。
风里有桂花香,还有……远处垃圾堆发酵的微酸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今天,又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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