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韦恩庄园。
提摩西靠在咖啡机前，对手上端着的电脑屏幕笑。
达米安坐在沙发上整理头发，瞟了提摩西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发起人身攻击。
“愚蠢的德雷克， 你笑得太恶心了。”
提摩西合上电脑，用达米安最讨厌的稳重温和语气回答：“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世界有多美好。”
达米安暴起。
提摩西好整以暇地问：“我记得你今天约了小乔去动物园，五美元只够买两个冰淇淋， 需要哥哥给你一点赞助吗？”
达米安慢慢坐下， 似乎刚才暴起只是为了整理衣服。
他矜持地昂起头，用下巴看人：“TT， 如果你非要给的话，我勉强接受你的孝敬。”
提摩西从钱包里抽出几张100大钞，轻飘飘地拍给达米安：“好好玩， 出门别带氪石，注意别打死人。”
达米安收起钱，哼了声。
提摩西端起接满的咖啡：“去吧，我会照看好你的未婚妻。”
达米安愣了下。
提摩西一手夹着电脑，一手端着咖啡，跑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声音：“玛格丽特玫瑰，你昨晚向她求了婚。那可真是一位漂亮的小姐。放心吧，我有为你的求婚录影留念。”
达米安拔出了刀。
“我要杀了你！”
阿福出现在达米安身后：“达米安少爷，再不出门， 我们会错过跟乔纳森少爷约定的时间。”
提摩西平安进入蝙蝠洞，还成功从阿福眼皮底下偷渡一杯咖啡，愉悦得轻哼起歌。
“嗨，提宝，发生了什么好事，你这么开心？”
迪克大白天骑着摩托冲进蝙蝠洞，给提姆来了一个兄长的热情抱抱。
提摩西举起咖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慢吞吞地回答：“大概是恶魔……咳，达米安终于有了结婚对象。”
“什么？！”迪克震惊：“小D在哪里？”
提摩西乖巧地回答：“阿福送他约会去了。”
迪克尖叫：“阿福竟然送他去约会？这么快就见家长的吗？！”
提摩西清清嗓子：“他们刚刚出门，你现在出发大概还能追上。”
迪克风风火火地驾车离开。
提摩西松了口气。
他没有说谎，达米安昨晚确实求婚了——虽然是在毒藤花粉的影响下跟一盆花求婚。
阿福要去唐人街补充一些杂货，顺便送达米安去动物园跟小乔约会——虽然达米安跟小乔逛动物园是为了做观察作业。
迪克误会，那是迪克脑子不好。
提摩西坐在蝙蝠电脑前，惬意地喝了口咖啡，开始忙红罗宾的工作。
布鲁斯去公司开会，史蒂芬妮跟卡珊德拉不会这么早起来，整个上午蝙蝠洞都是他一个人的。
啊，安静真美好！
这个咖啡如果换个杯子装，会更美好！
·
柯尔特整个周六都在翻译情书。
金主大概是个理工男，情书里什么指尖开放的野蔷薇，月光下的紫罗兰，还有宝石折射出十二种深浅不等的光线……看起来像AI写的一样，没有感情，全是炫技的长句。
柯尔特的工作是把它们翻译成感情。
说实话，情书比专业论文更难翻译，它讲究的是意境，是情感的表达，而不是逐字逐句深究词意的正确性。
不过，只要意境对了，一百个单词缩短成三句话，也是可以的。
毕竟某些小众语言，所有词汇加起来都只有几百个字。
【当我看月亮，月光是你眼中的星辰；当我看玫瑰，花瓣是你柔软的嘴唇；当我看宝石，光辉是你璀璨的灵魂。 】
【你在我心里，从此月光是你、玫瑰是你、宝石是你。 】
【玫瑰是我的爱，宝石是我的财产。来吧，亲爱的，抱着玫瑰，带着宝石，我们在月光下拥抱。 】
……
柯尔特快不认得月光、玫瑰、宝石，脑袋发胀地趴在厚厚的小众语言大全上魂飞天外。
他还是更喜欢跟数字打交道！数学可没有这么模棱两可！
鸟球球在柯尔特头上蹦迪。
柯尔特慢吞吞地爬起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数数手中的稿子，已经比保底十种翻倍还多。
相机稳了，监控器也快了。
柯尔特将红罗宾监控换了个位置，对准电脑屏幕，继续播放白噪音水声，然后顶着鸟球球去准备晚餐。
中午吃得太随便，晚上需要吃点好的。
柯尔特给自己煎了三块牛排，煮了一点椒盐西蓝花，拿生菜、黄瓜做了个蔬菜沙拉。然后为鸟球球准备了一颗草莓、几粒玉米、几颗葵花籽、一小堆燕麦。
吃饭看电视是瑞德家的传统，鸟球球踩着遥控，把电视调到哥谭新闻频道。
主持人正在播报哥谭中学的校园枪击案。
三死八伤的事件在哥谭并不值得大书特书，但发生在学校内，凶器还是军用武器，影响有些大。愤怒的学生家长号召游行，冲击市政厅。
然后就是某议员被蝙蝠侠挂上GCPD的路灯杆；韦恩金融控股哥谭银行，布鲁斯·韦恩为庆祝女儿考上心仪大学，宣布韦恩助学贷款利率降到全美最低的3.3%；杀手鳄出逃，市民如发现下水道有异常动静，应及时拨打报警电话……
最后是娱乐新闻。
昨天下午布鲁斯·韦恩在冰山餐厅参加慈善拍卖，把自己卖了。
哇哦，不愧是布鲁西宝贝。
但一想到被拍卖的也是蝙蝠侠，呃……企鹅人走好！
柯尔特咽下最后一口西蓝花，喝光牛奶，爬上哥谭地下论坛找详细情报。
新闻上不敢说得太过分，哥谭论坛却有万能网友上传现场视频，并配备解说。
哥谭甜心人到中年，身价越来越贵，二十来岁时十万就能买一夜，现在起拍价就是一百万。
参与拍卖的有本地名媛、娱乐明星、商业新贵、红头罩……
红头罩？
噢，红头罩是来踢馆的，用枪抵着企鹅人的脑袋，不但救了哥谭甜心，还抢了企鹅人一批制药原材料。
已经有才华出众的网友写【红头罩X哥谭甜心】的小H文，但更多人叫嚣布鲁斯是蝙蝠侠的，蝙蝠侠肯定会从红头罩手中夺回金主。
这非常符合哥谭的城情。
全哥谭都知道韦恩是蝙蝠侠的金主，知道韦恩愿意为蝙蝠侠养一整个正义联盟，超人只是搭头！
韦恩跟隔壁的卢瑟不一样，卢瑟天天就想把超人打下来，给超人生孩子，纯纯的扭曲黑粉。
韦恩跟蝙蝠侠的关系非常健康，哥谭式的健康。
柯尔特过去是蝙布党，现在也是，水仙也挺喜欢。
不过，柯尔特更想知道红头罩是不是看上了企鹅人。
他说的是企鹅人的冰山会所，不然红头罩为什么恰好出现在白天的拍卖现场。总不可能是为了看布鲁西甜心的笑话，顺便跟蝙蝠侠打配合救人吧？
柯尔特擦了擦嘴，用量子终端上网联络军火库。
【幽灵：在？ 】
【军火库：在在在！伙计！你终于上线了！你上次提供的反重力模型我复制出来装载到摩托上，成功让我兄弟的摩托在天上飞了十五分钟！详细数据发你了！这个设计什么都好，就是能源消耗太大，不够持久，我兄弟摔了，让我赔他的爱车西西弗斯！ 】
【幽灵：微型反应堆动力炉要加钱。 】
【军火库：我有钱，我兄弟最近认了新的野爹，有的是黑卡！掌管山寨科技的幽灵之王啊，请问你拆出方舟反应堆的数据模型了吗？什么时候让我做复制测试？ 】
【幽灵：已经拆完了，数据模型给钢铁侠看过，他支持我们推陈出新，但不能用他的技术盈利。 】
【军火库：都是玩技术的，你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也应该相信我赔光兄弟黑卡的商业水平！ 】
【幽灵：数据包发你了。方舟反应堆使用的人工合成新元素，我可以提供。你使用前最好跟钢铁侠备案一下，他觉得你在武器制造上很有创意。 】
【军火库：过奖过奖，跟他那种老爹辈相比，也就小打小闹。 】
【幽灵：想要振金吗？ 】
【军火库：想！虽然我兄弟的钱包只够复制方舟反应堆，不过我可以让他多认几个野爹，或者找我兄弟的兄弟借钱！ 】
【幽灵：企鹅人新到了一批振金，准备在下个月暗中拍卖。 】
【军火库：？ ！ 】
【幽灵：我定的货，可以分你一点。 】
【军火库：你的货为什么会被暗中拍卖？没钱付尾款？企鹅人黑了你？一点是多少？振金那么贵，要是太多的话，我卖兄弟也买不起。 】
【幽灵：红头罩是不是看上了企鹅人的产业？ 】
【军火库：……】
【幽灵：我会给你冰山会所的详细情报。按照哥谭规矩，他拿到冰山会所后要分我最低一成的好处。振金本就是我的，不算在内。 】
【军火库：行，我最近都在哥谭，他不抢我去抢。有新技术需要测试下次还找我，我可以卖兄弟支持我们的研究！ 】
【幽灵：你真不怕红头罩打死你？ 】
【军火库：我兄弟只是嘴硬，心地可善良了！我给他的阔佬爹跟阔佬弟弟群发他穷得卖身的短信，他都没打死我，还把阔佬爹和阔佬弟弟打来的钱给我做研究！ 】
【幽灵：你晚上别睡太死，我听说黑面具新买的一船军火被红头罩截了，他还买了毒刺导弹，小心他半夜用炮轰你的窗户。 】
【军火库：那不会，他最多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往厕所里丢燃烧、弹！ 】
【幽灵：……】
柯尔特将冰山会所的情报打包发给军火库，包括警卫分布、详细内部结构、地下金库的位置等。
【军火库：哇哦，比起装备设计，你更适合当情报贩子。我相信你很快能拿到你的振金，怎么交给你？ 】
【幽灵：交给红罗宾。 】
【军火库：……兄弟，就算红罗宾用十张黑卡包养你，你也不会忘了我的，对吧？ 】
柯尔特挑了一个数据包给他发过去。
【幽灵：这是提高能量炮磁场约束的公式，理论上可以把一秒内命中的能量炮弹在空气中的能源耗损降低到2%，有机会你测试一下。附送的，不要钱，测试完给我回馈。 】
【军火库：爱你，兄弟。 】
柯尔特跟军火库已经合作两年，双方形成一定的信任和默契。
他知道军火库是红头罩的兄弟，绿箭侠的前学生，法外者和少年正义联盟的成员。军火库也知道他是钢铁侠的学生，少年罗宾团的装备设计师。
军火库背后有外星科技支持，只要有数据模型，能快速手搓装备。
柯尔特没有足够的资金和场地来支持他搞实体装备，一些不适合爸爸带到公司做实验的技术，都是委托军火库做测试。
重要的是，军火库的神奇思路总能给他灵感。
柯尔特放下对振金的挂念，从废电池里拆出石墨条，慢慢打磨成子弹，让心底澎湃的激情沉淀。
滴——
家庭智能防护系统发出警报。
柯尔特看到监控上的红色身影，往嘴里塞了一个棒棒糖补充营养，欢快地冲上楼，停在书房窗边。
啧，竟然换窗户撬！
他明天要给所有窗户都装一个水门礼仪！
红罗宾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又嗅了嗅手上清凉的薄荷香，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
柯尔特家的智能防护系统升级，他花了五分钟也没能骇入监控系统，这才选择另一种潜入方式，结果五步遇到三个陷阱，一路过来，中了三颗子弹。
一次是树叶团，一次是毛毛虫，还有一次是薄荷水。
柯尔特性格没有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活泼。
红罗宾轻轻拨开窗帘，对上一张没有表情的幽灵脸。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睛，红外夜视仪还显示前面没有人，红罗宾差点发出尖叫！
柯尔特拿下万圣节的幽灵面具，冲僵硬的红罗宾轻轻点头。脸上虽然没有笑，但眼中的得意几乎飞出来！
哈！叫你撬窗！吓到了吧！
红罗宾确实吓到了，但反应过来后露出笑容，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一手抓住扑向他的鸟球球，轻盈地跳进房间，清清嗓子，严肃地说教：“柯尔，不管在不在家都要紧锁门窗，这是人人皆知的哥谭常识。”
柯尔特上下打量不请自入的深夜来客：你跟我说常识？
为了方便鸟球球的进出，他的卧室长期是开着小窗。
正常来说，这确实不太安全，但他自有防盗措施，家里至今为止还没被盗窃抢劫过。
柯尔特确定，他只开了卧室的窗户，书房的窗户肯定关好了。
哥谭这种潮湿天气，就算是被称为旱季的秋天，也需要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抽湿，防止旧书上潮生霉。书房怎么可能没锁窗！
红罗宾今晚干净整洁得像刚从烘干机里爬出来，满身清爽的薄荷味，脸上容光焕发不说，武装带也擦得闪闪发光。
黑夜里会反光的东西容易被敌人瞄准，到底是谁没有常识？
柯尔特从红罗宾手中拯救出鸟球球。
鸟球球扑棱着翅膀环绕红罗宾蹦跶一圈，落在柯尔特的肩膀上，翘起尾巴，抖动头顶的冠羽，展示它白天刚洗过的羽毛。
鸟的换羽期已经过去，为过冬长出的新羽毛蓬松亮丽，红得像一团火。
一种既视感油然而生。
柯尔特摸摸鸟球球，嚼碎嘴里的硬糖，看向远处的蝙蝠灯。
他想说的话直接写在脸上：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GCPD在召唤蝙蝠呢！
红罗宾摊了摊手：“你知道白噪音有多催眠，我必须在夜巡前解决会让自己松懈的潜在危机。”
柯尔特瞪他：你可以关闭窃听频道。
红罗宾没有接住不赞同的眼神，他的目光凝在柯尔特叼着的棒棒糖上。
棒棒糖的棍子底端有一只小蝙蝠。
柯尔特接住了红罗宾的渴望，从抽屉里抓出几根自制棒棒糖递过去。
棒棒糖封装在透明真空袋里，不仅棍子底端有小蝙蝠，连糖球也是Q版蝙蝠侠。
黑色的不高兴蝙蝠球，绿色的展翅蝙蝠球，红色的龇牙蝙蝠球，紫色的微笑抱小鸟蝙蝠球。
理论上，哥谭人不会随便接陌生人的食物，但没有罗宾能拒绝可爱的蝙蝠棒棒糖！
红罗宾毫无迟疑地接过棒棒糖，将它们塞进腰间的小袋。
蝙蝠侠的万能腰带里会携带糖，红罗宾的腰带里放糖也正常。毕竟红罗宾是出了名的脑力派，需要多补充糖分。
红罗宾朝柯尔特挥了挥手，并揉了下鸟球球的脑袋，这才翻窗离开。
柯尔特望着红鸟远去的背影，考虑多做一点糖备用。
主要是爸爸传送回来的水果太多，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柯尔特关掉雨声白噪音，拿出探测器搜查书房，找到三个监控器。
每一个监控器都闪烁着 美金光辉，可以拆成零件回收利用。
柯尔特把它们放进草叶和绒毛打造的鸟巢，高兴地亲了口鸟球球。
放一放，明天再拆！
鸟球球看着窝里的几个金属小玩具，歪了歪脑袋，蹦跶进鸟巢，炸开翅膀假装孵蛋。
柯尔特喜欢在睡前看一会书，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好多年。
今晚有些例外。
熟悉的文字变成红色小鸟，在纸上跳来跳去，不肯钻进他的脑海。
柯尔特在网络中游荡多年，也曾试着寻找过去。但关于他的所有档案记录，都是捏造而成。照片要么是AI合成，要么是虚拟投影摆拍。
爸爸说有一股力量抹除了他的信息。
柯尔特相信，因为记忆不在，但感情仍在。脑海中偶尔闪过模糊画面，证明过去并非虚无。他能感受到自己，状态也能用科学来解释。
这就够了。
作为高维穿越者，柯尔特不执着于追寻过去。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神奇科技，空白的大脑能装下更多知识。
维度夹缝里很安静。
为了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柯尔特很少思考哲学问题，从不去想自己为什么存在。
柯尔特让自己沉浸在知识里，去享受安静与孤独。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把自己当成幽灵。
但习惯不是喜欢。
能被人看见，能跟人面对面交流，感觉原来这么好。
提摩西跟约瑟夫不一样。
约瑟夫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悲伤与痛苦。约瑟夫当然爱他，但因为他太像妈妈，总是不敢看他。柯尔特甚至不敢确定，他在约瑟夫眼睛里看到的影子，是自己还是妈妈。
提摩西跟约瑟夫不一样。
柯尔特可以毫无压力地去看提摩西的眼睛，提摩西不会眼神躲闪。
冰蓝色的眼睛仿佛镜子，柯尔特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确认自己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存在感就像一根线，拉住柯尔特飘摇的灵魂，仿佛船有了锚。
柯尔特喜欢这种感觉，明明刚刚才分别，他就开始期待下一次相见。
当然，如果红罗宾能早点结束夜巡，回家好好睡一觉，最好做一个驾驶飞船遨游宇宙的梦，那就更好了！
柯尔特放下书，拿起床头的相框。
相框内嵌着火柴人全家福。
火柴人在脑海中自动替换成真实照片——金发碧眼的妈妈很漂亮，银发蓝眼的爸爸也很帅气，他们中间站着八岁的小柯尔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紫罗兰眼睛挤得眯起来。
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
柯尔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盯着提摩西的眼睛看，他还是没能确定自己的模样。
爸爸说他越来越像妈妈，应该没有长残。
“轰——”
米勒港方向响起爆炸。
柯尔特看着头顶微微摇晃的灯具，在脑内计算爆炸离家的距离、当量、破坏性。
安全，可以睡。
他翻了一个身，抬手遮住眼睛。
作为一个哥谭人，应该习惯这样的日常，只要爆炸不是发生在自家，就能吃好睡好。
柯尔特以往习惯得很好，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半晌，还是睁开眼睛，见鸟球球睡了，于是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去书房继续翻译稿子。
·
蝙蝠们发现红罗宾心情很好。
这不正常！
红罗宾上一次睡觉还是星期四下午，在学校图书馆自习室眯了四个小时。
一般来说，当红罗宾两天没闭眼，又被阿福限制咖啡摄入量，聪明的小红鸟就会变成阴湿男鬼，说话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能不在频道里出声就不出声。
今晚黑面具跟企鹅人打架，大家都很忙。
红罗宾两天没睡又被限制咖啡摄入量，却还有心情跟爱开地狱玩笑的红头罩一起怼蝙蝠侠。
首先，红罗宾对红头罩的地狱笑话过敏，其次，红罗宾是除了达米安外，最维护蝙蝠侠的罗宾。
所以红罗宾附和红头罩怼蝙蝠侠，事情本身就很诡异。
而且，红罗宾今晚说话的声音比正常时候要高两度、密两倍，没有提到他的时候，红罗宾在频道里插过三次话，一次阴阳蝙蝠侠，两次嘲笑罗宾。
遗孤多看了红罗宾两眼，手肘碰了碰搅局者。
搅局者打着哈欠，小声道：“别管他，他肯定是有了好东西，等着我们去问，然后拿出来炫耀。”
所有蝙蝠都忙到早上六点，大家饥肠辘辘，连红头罩都懒得自己开火，跟着回到蝙蝠洞吃阿福牌现成早餐。
红头罩发誓，他回来是为了蹭饭，不是想看小红鸟在耍什么花招！
大家趴在桌上等早餐的时刻，红罗宾慢悠悠拿出一个棒棒糖。
懒洋洋的众人齐齐坐起来，眼睛越来越亮。
红罗宾撕开棒棒糖的透明外包装，捏着底部的小蝙蝠造型棒，抽出圆滚滚的“蝙蝠不高兴”糖球。
好胖！好圆！好生气的蝙蝠球！
罗宾最沉不住气，跳豆一样蹦起来。
“住手！不准咬父亲！”
所有人齐齐动了。
疑似咖啡中毒导致四肢迟钝的红罗宾像瞬间开了加速键，直接将棒棒糖往嘴里一塞，“咔嚓”咬碎。
第22章
“该死的德雷克！你竟敢吃父亲！”
“哇哦，提宝，亲爱的，告诉我这是即将推出的蝙蝠周边！”
“小红！你肯定还有！交出不杀！”
众人抓手的抓手，压脚的压脚。红罗宾遭遇兄弟姐妹们的严刑逼供，善良的遗孤帮他挡住了罗宾的刀。
“我爱你卡珊。”红罗宾嘀咕。
“咳——”
阿福推着餐车走进餐厅，蝙蝠侠也顶着湿漉漉的脑袋从电梯里出来。
蝙蝠侠怀疑自己真的老了，他已经累得很想一睡不起，为什么同样忙了一夜的孩子们还有力气打架？
一根棒棒糖飞到蝙蝠侠脸上，包装没有标识、没有配料表、没有保质期，这种三无糖果绝对进不了韦恩家。
“哇哦， 老爹，你知道老人要少吃糖的吧！”
搅局者抢了蝙蝠侠手里的糖，并还他一个头槌。
罗宾飞扑过去， 但不是为敬爱的父亲出气，而是——
“愚蠢的布朗，还给我！那是我先抢到的父亲！”
红头罩将剩下两个蝙蝠棒棒糖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发表胜利宣言，就被遗孤抢走一个。
他也不生气，耸了耸肩，朝傻站着的杜克摇头：“兄弟，在这里动作太慢是抢不到好东西的。”
杜克对棒棒糖不感兴趣，哪怕是蝙蝠棒棒糖。
他甚至感到疑惑。
他连蝙蝠乐高都只敢背着蝙蝠侠偷偷拼，这些人怎么好意思当着蝙蝠侠的面吃蝙蝠棒棒糖，真的不觉得尴尬吗？
只有杜克觉得尴尬，大家好意思极了。
“达米安，你还在换牙，不能吃糖！”
“我才不会吃！你们也不准吃！”
搅局者躲到阿福身后跟罗宾吵架。
红罗宾抓着杜克的手爬起来，冷酷地指责：“你们这些强盗！”
没有人理他。
红头罩把绿色的展翅蝙蝠球塞进嘴里，得意洋洋地大声道：“噢！我这个蝙蝠是苹果味，啧啧，清新甜蜜，你的呢？”
遗孤撕开紫色的微笑小鸟蝙蝠球，欣赏了一圈才塞进嘴里，然后竖起大拇指。
“葡萄。”
两人看向搅局者。
搅局者将红色的龇牙蝙蝠球当着罗宾的面嚼碎，含糊道：“哇哦！我的是草莓味，比布鲁西还甜蜜蜜！”
“我的是巧克力。”红罗宾嘀咕：“吃了我的糖，你们今天的小甜饼都归我。”
红罗宾没吃到小甜饼。
他刚吃完早餐，正想要品尝自己足足四人份的饼干，就被遗孤一手刀放倒了。
是阿福示意的。
“老爷，您可以选择睡一个小时再起来上班，或者现在就换衣服，去办公室的休息室睡。今天总要有一个韦恩出现在公司，我想那个人不会是提摩西少爷，也许您可以问问在场还有谁愿意替您去。”
大家争先恐后的跑开，杜克还架起提姆，把人送回房间的床上。
达米安倒是愿意代父亲上班，不过布鲁斯不敢把他单独放出去，只能委委屈屈的起身去换衣服，并顺手端起提姆剩下的大盘小甜饼。
一只手从盘子上扫过去，堆得满满的小甜饼顿时只剩一个底。
杰森窜过来又窜走，手里抓着大把小甜饼，还朝达米安做了个鬼脸。
·
上午十点。
鸟球球蹦蹦跳跳地吵醒柯尔特。
柯尔特抬起僵硬的脖子，怀疑被压得发麻的双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习惯性瞟一眼梦境驿站，猛地跳起来。
进度条亮了！
提摩西在睡觉！
提摩西毕竟是人，每天总要睡那么两三四次，但大多数都在一个小时之内。
今天不一样！
进度条接近填满，证明德雷克同学睡了最少三小时，只等他醒来，梦境信使就会送来礼物！
柯尔特祈祷：不要咖啡不要咖啡不要咖啡……
整个中午，柯尔特都在期待，并为德雷克同学终于休息而松了口气。
但随着时间过去，柯尔特的期待逐渐变成担心。
德雷克已经闭眼超过八个小时！
是睡着？
还是昏迷？
柯尔特无心再翻译情书，上网搜集昨晚的情报。
黑面具跟企鹅人打架，老城区一条街区被打烂，黑面具在上西城的药店，企鹅人在钻石区的奢侈品店，不是爆炸就是起火。
蝙蝠们忙了一夜，哥谭市中心医院急诊爆满，GCPD所有休假的警员都被召回去加班。
布鲁西甜心在上午出席图书馆剪彩，中午跟斯塔克会面共进午餐，下午参观自来水厂，据说晚上还会出席关于保护海豚的慈善晚宴。
韦恩少总销声匿迹了一整天。
柯尔特深呼吸，狠狠做了十页计算，等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用量子终端联络【信标】杜克。
【幽灵：听说红罗宾受伤了。 】
【信标：你听谁说的？ ！ 】
所以红罗宾真的受伤了！
柯尔特打了一长串字，又一个一个删除。以他的身份，似乎没有资格提出关心。
【信标：红罗宾没有大问题，只是被强制休眠了，你找红罗宾有什么事吗？ 】
【幽灵：飞行靴开始改了吗？没有的话，我给数据做了小调整，稳定性提高30%，如果配合动能披风，速度还能再提升20%。你现在有专业的后勤团队，自己根据图纸修改。 】
柯尔特发过去一个文件包。
【信标：星星眼，你是我们的神！红罗宾刚好有动能披风，我会想办法找他帮忙试鞋子！ 】
【幽灵：酷酷点头。 】
【信标：上次我和蜘蛛侠一起执行救援任务，跟他提起你说的蛛丝可控降解的公式，他说很有帮助，还给了我最新版的蛛丝配方参数。 】
杜克发过来一堆文件。
【信标：里面还有卢瑟实验室里的一些外星材料数据，去大都会执行任务的时候顺便拿到的，希望对你的研究有用。 】
柯尔特接收文件。
【信标：红罗宾想认识我们的装备设计师，我可以把你的通讯号推给他吗？ 】
【幽灵：OK】
杜克发来的数据很有用，尤其是卢瑟的外星材料实验数据，相当于人造振金，可以提高制服的防弹能力。可惜里面含有氪石的分子式，不能随便合成使用。
柯尔特看了一遍，将文件存到备用素材库，打开蜘蛛侠的新版蛛丝配方。
罗宾少年团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柯尔特山寨了蛛丝发射器，但只用于缴械和绑人。毕竟不是谁都像蜘蛛侠那么灵活，可以依靠几根丝在高空荡秋千。蝙蝠侠和罗宾们大约可以，但蝙蝠系义警更喜欢抓钩枪。
柯尔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中途鸟球球啄了三次实验室门铃，催他喝水两次，吃饭一次。
提摩西终于醒了！
保守估计，他睡了十四个小时以上，已经算是昏迷！
如果不是杜克的情绪很稳定，柯尔特都想报警让GCPD去韦恩庄园敲门。
柯尔特脱下防护服，清洁了身体，从实验室里出来，接住扑过来的鸟球球摸了摸，上楼拆盲盒。
洗手液洗手、点艾草蚊香，又捧着鸟球球蹭蹭好运。
柯尔特做够了仪式，这才用精神力轻轻碰触宝箱。
宝箱像醒来的梦一样消失，原地留下十二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咖啡！
十二杯！
柯尔特心里竟然并没多少波动，甚至想说“果然如此”，提摩西是条移动的咖啡生产线！
往好的方面想，起码咖啡杯很可爱。
提摩西多多少少有点自恋，咖啡杯是一整套义警周边。
有口吐“你是最棒的罗宾”的黑漆漆蝙蝠、穿迪斯科制服跳钢管舞的夜翼兔、头顶垃圾桶洗棉花糖的超胖红头罩浣熊、翱翔天空的戴眼镜红蝙蝠、安静睡觉的金发/漂亮紫茄子、鲜花丛中跳芭蕾的遗孤、暗中偷窥的蟑螂罗宾……
呃，活灵活现像要从杯子里飞出来的蟑螂罗宾？
柯尔特将可怕的蟑螂罗宾杯转了个方向，发现杯子背面也画着罗宾，而且是一群豆子大小的挥舞长刀的火柴棍小黑人罗宾。
看来德雷克同学对罗宾真的很有意见。
以及，德雷克同学真的很喜欢咖啡！
柯尔特举起穿燕尾服的白鸽杯，白鸽似乎是有名的潘尼沃斯管家，托着一杯咖啡说：“今天咖啡不限量。”
除此之外，还有代表信标的金色蝙蝠杯、侦探红罗宾杯、脚踩布鲁西宝贝挥洒文件大喊“上班，给我上班”的咖啡精灵杯。
之所以说咖啡精灵，是因为穿西装三件套的小人没有脑袋，脖子以上是一杯咖啡。
这是德雷克同学本尊是咖啡精灵的证据。
最后一个杯子是白的，什么图样花纹也没有，正常得不正常。
这么多杯咖啡，喝是喝不完的，柯尔特将咖啡冻成咖啡冰棒。
冰棒模具不够。
柯尔特看着剩下的那杯咖啡，闭着眼睛喝下去。
他再次精神亢奋得睡不着，瞒着鸟球球熬了一夜，把能翻译的语种全都翻译出来。
总共73种语言。
凌晨六点，柯尔特给所有稿子拍照发给金主。
金主竟然在线，秒回消息。
【金主：我要的是质量，你可以不用这么赶。 】
【我的笔能自己写答案：看我的名字。 】
【金主：……】
金主接收文件包。
翻译稿件需要时间查阅，若七天内未提出修改意见，则默认订单完成。
柯尔特溜回床上装睡，这次没有睡着，跟鸟球球同时睁开眼。
洗漱回来，柯尔特发现金主竟然确认了订单！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检查，金主闭着眼睛按的确认吗？
下一秒，柯尔特收到转账消息。
整整十万！
【金主：多的当小费，把手写原稿寄到这个地址。 】
地址在哥谭钻石区，韦恩企业总部的对面，六十八楼的大平层。
哥谭除了布鲁西宝贝，竟然还有这么天真的阔佬吗？
【我的笔能自己写答案：亲爱的，哥谭规矩，梦游转的账，概不退还。 】
【金主：亲爱的，有钱，任性，收到原稿给你好评呢。 】
【我的笔能自己写答案：好的，亲爱的，今天就给你寄。祝你爱情美满、婚姻幸福、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甜甜蜜蜜一辈子。 】
柯尔特又收到了一万的转账。
太美好了！
这样的金主才是真金主！
这样的甲方才是好甲方！
【我的笔能自己写答案：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不是姓韦恩？ 】
【金主：……】
【我的笔能自己写答案：你不会是韦恩先生吧？ 】
【金主：亲爱的，动一动脑子，你觉得勾一勾手指就有无数美人扑上来的布鲁斯·韦恩会在网上找人翻译情书吗？ 】
【我的笔能自己写答案：抱歉，你的美金光辉实在太闪耀了，请原谅我的冒犯。 】
【金主：亲爱的，我不姓韦恩。 】
太好了，完美客户没生气。
柯尔特松了口气，他也认为自己的怀疑毫无道理。
哥谭又不是只有韦恩一个阔佬，金主大概是某个阔佬的孩子——只有纯情的小学生才喜欢写情书。
啧啧啧。
柯尔特决定回馈金主。
他将所有废稿都整理出来，一起塞进写好收信地址的手折大信封。
柯尔特其实把语言大全上的所有语种都翻译了一遍，加起来共有131种，不过剩下五十八种只写了【我爱你】。
他没有投递邮件，哥谭的邮政系统简直稀烂，他决定自己送货上门。
出门之前，柯尔特联系二手相机的卖家，将钱打过去。
克拉克·肯特显然没想到柯尔特会提前付款，一再提醒柯尔特网上交易要注意安全，最好验完货再交钱，并说他今天要来哥谭出差，可以直接送货到哥谭高中。
问题是不先交钱，他就碰不到货。
柯尔特跟克拉克约定时间和地点后，快速完成早晨巡视，早餐多做了几个三明治放进保温餐盒，又顺手用保温杯装了两支咖啡冰棒。
临出门，看到身上的白大褂，柯尔特又上楼打开自己的衣柜，从一水的白大褂里翻出一件带兜帽的运动外套。
·
杜克打着哈欠下楼。
“提姆，你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收到了很棒的早安祝福。”提姆收起手机，催促达米安：“亲爱的，五分钟内吃完，顺道送你去学校呢。”
杜克打了个哆嗦。
达米安恶心得跳起来，挥舞刀叉：“你是什么恶魔？快从愚蠢的德雷克身体里滚出去！”
“不需要我送就算了，那你坐杜克的车。”
提姆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施施然站起来，扣上马甲的扣子，整了整蓝宝石袖扣，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光鲜亮丽的韦恩少总朝众人挥了挥手，拿起桌上的保鲜盒塞进书包，步伐轻快得像飞一样离开。
杜克拿起三明治，看向达米安：“阿福今天没时间，我九点半的课，来得及送你，要一起吗？”
家里所有人都有车，除了达米安。
他年龄不到，不能开车。
就算达米安能把战斗机开上天，上学也只能靠阿福接送，或者搭哥哥姐姐们的便车。以前基本都是提姆负责，杜克来了后，经常换成善良的杜克。
达米安的重点不是搭谁的车上学，而是：“该死的德雷克，他拿了我的餐盒！”
杜克抱住想冲出去杀人的达米安：“噢，达米安，我们来得及再准备一份，阿福——”
“放开我，你这个蠢货，你根本不懂！”
那是他从动物园里回来后，跟小乔去农场亲手摘的蓝莓和樱桃。每一颗都经过氪星人的严选，绝对饱满鲜甜，家里的根本没有那么好吃！
韦恩家今天的早晨也很热闹。
·
柯尔特把翻译原稿送到金主家的阳台。
金主家位于韦恩总部对面的高级公寓顶楼，一整层的大平层，带直升机停机位，简直壕无人性！
哥谭高中。
柯尔特打了个哈欠，眼中沁出生理性泪花，梦游般踩着滑板从行人身体里穿过。
幽灵没有礼让行人的习惯，所以当他看清前面的人头上顶着数字时，滑板已经撞上去。
柯尔特瞬间清醒，急刹滑板，人差点飘起来。
对面的人先飞了，但不是被撞飞。
提摩西一个帅气的腾空前翻，落在滑板尾部，还顺便抓住柯尔特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
“小心，柯尔特同学。”
声音清爽愉悦，像早春的风，让幽灵力场的空气都翻腾起来。
柯尔特看着从他头顶翻过去的人，脑袋有些转不过来，里面满是数学公式。
在滑板撞上的瞬间前空翻，反应速度需要多快？没有借力支点，原地腾空翻身，高度超过178厘米，腰部、腿部需要提供多少动力？
柯尔特怒视提摩西：你才需要小心，咖啡生产线同学！韦恩少总的人设是不擅长运动，你刚刚已经暴露，你的身体协调能力甚至超过体操运动员！
“早上好。”提摩西笑眯眯地打招呼。
哦，早上好。
柯尔特眨了下眼，收回怒视的目光，改为盯着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手指修长，看起来很适合打小号螺丝。掌心的温度是不是太高了？让他半边肩膀都火辣辣沉甸甸的，跟爸爸拍肩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奇怪啊！
柯尔特忍着抖肩甩开提摩西的冲动，忽视肩膀的异样，又看提摩西的正装三件套。
今天气温25 ℃ ～30 ℃，阴转多云，穿这么多是体虚怕冷吗？好吧，忘了学校不要电费的强效空调，多穿一点也正常。
柯尔特扫过提摩西疑似缠着绷带的胸，目光上移，看向提摩西睡了14个小时后又熬通宵的脸。
遮瑕膏可以挡住黑眼圈，却挡不住略显虚弱的气色，嘴唇看起来有些失血过多，眼睛倒是明亮有神。
柯尔特微微嗅了嗅，闻到藏在木质调香下的药油味。
不是错觉，提摩西身上真的有伤。
提摩西也闻到香气，是淡淡的咖啡香。提摩西就像咖啡中毒，说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
他要买下这款香水的生产线，以后专门用它生产咖啡！
香水？
柯尔特怀疑提摩西咖啡中毒，脖子上面顶的是咖啡杯！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处理那些咖啡，还自虐般灌下去满满一杯。结果整个人被咖啡腌入味，洗了两遍澡都没洗掉！提摩西竟然说他用香水？
柯尔特再次怒视“咖啡生产线”，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凶狠！
提摩西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瞪圆的紫罗兰色眼睛有点可爱。
可爱是种感觉。
达米安·韦恩明明处于能被称作可爱的年龄，但除了瞎眼的迪克，没人会觉得恶魔崽子可爱。而大部分哥谭人都承认，四十岁的布鲁西宝贝很可爱。
所以，十八岁的柯尔特很可爱很正常。
“抱歉。”提摩西终于良心发现，自己的问题多少有些冒犯，于是爽快地道歉。他双脚踩上滑板，理直气壮地发指令：“去图书馆，谢谢。”
柯尔特继续盯着他：这不是公交车！
提摩西说：“你刚才撞到了我的腿，疼得我不能走路。”
根本没撞到！
不过，他可以满足提摩西搭顺风车的愿望！
柯尔特把身体扭回来，微微扬起嘴角。他启动滑板的高速模式，一秒推进到时速150公里。也不管前面有没有路，见人穿人，遇墙冲墙，中间甚至穿过一个人工湖。
几秒后，柯尔特将滑板车停在教学楼前，快活地转身。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花容失色的乘客，结果只看到一双若有所思的沉静眼睛。
这都没吓到？
“非常奇特的幽灵体验，但这里是教学楼。”提摩西欢快地微笑：“柯尔特同学，你需要更新校内导航系统了。”
柯尔特抬起手，点点手表上的时间。
7：55，五分钟后就是第一节课，他们周一的第一节课都是社会经济学。
提摩西故作惊讶地挑眉：“约翰老师生病请假，今天的社会经济学自习。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做社会经济学的小组作业，争取免修免考吗？”
柯尔特才是真正惊讶，睁大眼睛：什么时候说好的？
提摩西点头：“周五，你也同意了。”
柯尔特疑惑地皱眉，怀疑自己又不小心失忆了。但仔细捋了一遍这几天的记忆，没发现有缺失和模糊。
他认真地摇头：我没有同意。
提摩西的表情非常无辜：“我往你的校内邮箱发了三封信，你都回复‘收到’，按照哥谭礼仪，有回应但不拒绝，等于同意。”
柯尔特的眼睛又瞪圆了。
他掏出手机，登上自己的校内邮箱，果然看到提摩西发来的邮件。
周五傍晚，毒藤女越狱的时间，提摩西十分钟内连发三封邮件：学习小组邀请、学习任务分配、约定讨论课题的时间地点。
效率超高！
十分钟不是提摩西的极限，是柯尔特的智能回复小程序默认收到邮件三分钟后才回信，提摩西总共只用了一分钟——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推迟到23点后，后天加更 下一本存稿中《【综英美】跟韦恩结婚，我吗？ 》求收藏
第23章
柯尔特看看邮件， 又看看提摩西。
他不能出现在人前，从来没有做过小组作业。学校的考试都是申请的线上考，人脸认证、线上答疑也是靠全息投影蒙混过关。
“我负责上台演讲。”
提摩西举起手， 揽下所有需要出现在人前的工作。
柯尔特的眼睛越来越亮，抬手跟他击掌。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提摩西一手插兜， 按下设定好的手机快捷键，给社会经济学老师发送早就写好的邮件——确定学习小组， 并说明柯尔特·瑞德的特殊情况。
没有老师会拒绝一个身残志坚且优秀好学的学生。
早上的图书馆， 稀稀拉拉看不到几个人，倒是有几对鸳鸯鸟。
提摩西的私人自习室在五楼， 柯尔特来这里守护过提摩西的睡眠，但被邀请从门进来还是第一次。
确切地说，这是他第一次受邀进入别人的私人空间。
相对于柯尔特的紧张， 提摩西显得过于放松。
他将自己扔在沙发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柯尔特试探着触摸沙发。
手陷进去。
“为什么？原理呢？”提摩西翻过来，一手按着明明实体的沙发，又抓住柯尔特的手，手也是实体。
下一秒，提摩西也陷进沙发里。
“哇哦，超级隐形！现在我也是幽灵！”
提摩西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抓着柯尔特穿过沙发、穿过桌子、穿过墙，发现隔壁有人偷情，又捂住柯尔特的眼睛退回来。
“既然能穿墙，为什么我会踩到地？”
提摩西跺了跺脚。
下一秒，他脚下突然一空，半截身子陷进了地板。
柯尔特蹲在陷入地板的侦探旁边，单手托着下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
——因为我走到哪里，我的精神力就铺到哪里。就像铺木板过河游戏，现在我把你脚下的木板抽走啦。
提摩西将脑袋也扎进了地板里，半晌才拔出脑袋，看向仍蹲在原地的柯尔特，眼中亮起追逐真理的光。
“人眼的调节能力有限，理论上看不清一厘米以内的物体，但我看到了地板的切面结构！有一层力量在保护我，并且让我看见！如果我松手，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会内脏跟钢筋水泥融为一体，成为哥谭高中图书馆的新雕像！
柯尔特反手抓住提摩西，将人提出来，推向桌前的沙发。
提摩西半躺在沙发里，看着柯尔特将浮空的滑板当成椅子，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好纸笔，然后端正地坐在桌前，双手放在键盘上。
提摩西眼睛贴着桌面观察，用一张纸从电脑底下穿过，断定地道：“它不是放在桌上，就像你的滑板车没有停在地上。”
柯尔特敲了几下键盘，将电脑屏幕转向提摩西。
【是的，我没有随身携带桌子，它只能悬浮。侦探游戏时间结束，德雷克同学。 】
“提姆。”提摩西神色严肃，“叫我提姆，柯尔。”
柯尔特嘴角微微上翘，继续打字：【提姆，英雄与城市发展的主题要怎么写？ 】
“你有喜欢的英雄吗？”
提摩西坐好，开始从书包里掏东西。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奶瓶……
等等，奶瓶？谁把他的灌装咖啡换成了婴儿奶瓶？里面甚至还有180毫升牛奶！
提摩西飞快将奶瓶塞回书包，看向柯尔特。
柯尔特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有漏看刚才的奶瓶。只见他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震惊，看提摩西的眼神逐渐诡异。
“不，不是我的，我家里还有个没断奶的弟弟，这是他的奶瓶！”提摩西果断地祸水东引。
虽然这个奶瓶可能是杰森伙同史蒂芬妮的恶作剧，但不影响提摩西往达米安头上盖锅。
柯尔特相信“咖啡生产线”断奶了。就算没断奶，也不会变态到使用婴儿奶瓶。但是，达米安那么傲慢的小孩，竟然还用奶瓶喝奶吗？
柯尔特写：【罗宾？ 】
提摩西微微眯眼——柯尔特知道他们的身份。
“你知道罗宾有好几个，”提摩西掏出一个保鲜盒，“他们都各有特色。”
柯尔特故意摇头：【我以为罗宾是长不大的彼得潘，又或者哥谭论坛里说的神奇精灵，会变高、变矮、变男、变女，甚至变海星。 】
提摩西认真地问柯尔特：“你喜欢哪一个？”
柯尔特看保鲜盒里的蓝莓和樱桃。
‘我喜欢樱桃，又红又大，梗还是碧绿的，看起来非常好吃。 ’
【你喜欢哪一个？ 】柯尔特反问。
“最聪明的那个。”提摩西将保鲜盒打开，推向柯尔特：“来，尝尝它们。”
【我们可以写红罗宾。 】
柯尔特礼尚往来地跟提摩西分享咖啡冰棒。
保温杯的效果很好，冰棒一点也没有融化， Q版的蝙蝠侠立在棍子上不赞同地看着他们。
“哇哦！”提摩西赞叹：“完美的设计，可以用它当我们的课题实操商品。”
柯尔特吃完一颗美味得让人叹息的樱桃，将剩下那根咖啡冰棒，连同保温杯一起推给提摩西。
【我们刚刚在说红罗宾。 】
提摩西咬掉咖啡蝙蝠侠的脑袋：“我觉得，只有蝙蝠侠的伟大意志，才能承受一天被无数人咬掉脑袋的痛。”
他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天哪，这种一口就能续命的东西，原本只有梦中才存在，现在竟然真真正正地在他舌尖滚动！
太美好了！
提摩西宣布：这是他的梦中情款咖啡！
柯尔特第一次跟人做小组作业。
感觉很好，比一个人写效率更高。
提摩西像个智能搜索，需要什么数据都能拿出来，上到哥谭的年度财政报表，下到超级英雄周边的销售量。
从确定论文的选题，到搭建论文框架，再到填充内容……他们用两个小时就搞定得差不多了。
柯尔特看着压缩了再压缩、仍然超过五千字的论文。
有足够多的数据参考，其实偷懒不进行实际操作，直接交上去也行。毕竟只是一篇高中论文。
提摩西是完美主义者，坚持让柯尔特设计产品，他负责搞定版权和销售渠道，一起跟进全套流程。
“数据是数据，实践是实践。当总统不需要擅长赚钱，但了解经济操作是必须的。”
柯尔特震惊：【你想当总统？ 】
提摩西似乎比他更震惊：“你不想？”
柯尔特摇头，虽然换条狗当总统都比现在这个好，但幽灵总统对美国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真可惜，看来我当不上中央情报局局长了。”提摩西小声嘀咕。
柯尔特用看病人的眼光看他，并挪开一点，怕被传染。
提摩西保存论文，合上电脑。
“时间差不多了，你下一节是什么课？”
柯尔特不信提摩西不知道，但还是回答：【外语，第三阶梯教室，中文。 】
“我是法语，在湖边凉亭。”提摩西背上书包，邀请道：“中午一起吃饭？”
柯尔特迟疑。
“我请你。”提摩西敲了敲空了的水果保鲜盒，“没问题，我请你，一个小时后国际食堂门口见。”
“噢，我的天哪，提摩西为什么会从图书馆出来？我八点就到大厅了，没看到他进去……”
“也许是走南门，他跟我们不一样，私人电梯直通五楼。”
柯尔特接收到窃窃私语。
提摩西像什么也没听见，单手拽着背包，看着手机埋头前行。
柯尔特顿了顿，扭转滑板前往中文教室。
正常来说，只要精神力不进行覆盖，碰触到的物品就不会被完全拉进幽灵力场，而是进入量子叠加的状态，既处于幽灵力场，又处于现实世界。
就像鸟球球和爸爸，正常的碰触，不会让他们从现实世界消失。
也许是梦境绑定带来的精神联结更紧密，导致精神力格外喜欢提摩西，每次靠近提摩西就迫不及待地覆盖上去。
继续下去，提摩西会变成新的校园怪谈。
……
国际食堂。
提摩西是对的，确实能吃到。
柯尔特用一次性勺将蛋炒饭送进嘴里，眼睛越来越亮。
提摩西坐在对面，看着柯尔特手中穿过餐盘的勺子，机械地嚼着炒饭，陷入沉思。
食物能碰到，餐盘碰不到，但一次性餐勺可以……
“原理是什么？”
他的大脑正在满负荷运转，看起来快要冒烟了。
柯尔特想了想，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便签本，写了一个词，撕下交给提摩西。
“归属权？”提摩西若有所思，“买下的是食物，而不是餐盘。自习室也一样，法律上我只保留使用权。”
柯尔特点头。
提摩西懂了：“所以，只需要买下哥谭，你就可以正常生活。”
柯尔特露出看病人的眼神。
提摩西挑眉：“你不想？”
柯尔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在纸上写。
【谢谢，不需要，我习惯了。 】
提摩西皱起眉。
他以为柯尔特在向他求救，看来是他理解错了。
柯尔特低头认真吃饭。
他不是不知好歹，而是提摩西的示好让他心慌。
邀请做小组作业，交换食物请吃饭，还能说是朋友。买下哥谭让幽灵过正常生活是不是太过分了？就算提摩西有猎奇心理，对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幽灵感兴趣，也不至于跟中了迷魂咒一样失智吧？
梦境绑定真的不附带诅咒吗？会不会诅咒太微弱，他没有检查出来？托尼认识至尊法师，要不要请他帮忙找至尊法师，好好给提摩西看看？
最好的办法还是解除绑定，反正提摩西只会出产咖啡。他又不喜欢喝咖啡，失去一条咖啡生产线毫不心疼。
但是……
柯尔特看了眼提摩西。
解除绑定后，提摩西就再也看不见他，跟地球其他70亿人没有不同。
要不，再观察观察……
柯尔特心烦意乱地吃着饭，【助听器】突然发出预警。
低级预警，附近可能出现争执和伤亡。
这是周五枪击案后，新增加的功能——助听器链接量子终端，声音同步哥谭大数据模型，当危机发生几率高于50% ，人工智能沃奇恩将发出预警。
柯尔特快速扒完最后一口饭，挪到窗前看向楼下大堂。
国际食堂在学校挺受欢迎，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
嘈杂的声音里，人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周五的橄榄球队惨案。
哥谭人的素质向来堪忧，没有多少人替伤亡的同学悲痛祈祷，顶多发愁接下来的中学生橄榄球大赛。
人们都在抱怨凶手为什么选周五动手，如果是周一，还能替大家争取两天假。
他们又说凶手的枪。
上帝啊！那可是特种部队才装备的军用自动连射步枪，一般的街头黑邦都搞不到这样的好货！
凭借此枪带来的三死八伤，哥谭高中今年可以在地下论坛的校园板块里称王！
当然，只算中小学。
哥谭大学那种培育阿卡姆精英的基地摇篮，哥谭高中不敢比。怕激怒哪个神经病大佬，在上课时间炸他们教学楼。
他们为考文垂中学自制榴弹炮、斯卡兰中学的图书馆爆炸、伯恩利小学的集体中毒、哥谭高中橄榄球队惨案，哪个更严重而吵起来。
紧接着打起来。
餐厅内顿时盘子和叉子乱飞，越来越多暴脾气的青春期少年卷进去，很快变成群架。
哥谭大数据预警挺准，不干预的话，下面真的会出现伤亡。
柯尔特用弹弓对准烟雾报警器！
提摩西丢出一个烟雾弹！
浓烟滚滚中，消防喷淋噗嗤噗嗤喷水，浇灌下面发热的脑袋，堆叠的人群尖叫咒骂着散开。
提摩西拎着背包，跳上柯尔特的滑板：“走。”
单人滑板不适合载人。
柯尔特没有拒绝提摩西搭顺风滑板，而是身体前倾，跟冲进餐厅的校警擦肩而过。
一起做坏事……或者说好事的感觉很不错，虽然退场的样子很像落荒而逃。
柯尔特停稳回头，恰好对上提摩西像是怀念什么的眼神，他试探性地举起手。
“啪！”
清脆地击掌声响起。
柯尔特感到掌心发麻，蜷缩起手指。
原来击掌需要这么大力，跟鼓掌完全不一样！
“合作愉快。”提摩西大笑。
柯尔特也弯了弯眼睛。
提摩西坐在树下用电脑处理监控。
柯尔特脚下一点，滑到自动售卖机前，摸出硬币在心中计算好角度，对准投币口投币，然后拉开弹弓用粉笔头敲击出代码。
幽灵力场碰不到东西，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两罐饮料滚下来。
取物口的挡板被暴力破坏，省了柯尔特许多麻烦。
柯尔特拿着两罐冷饮回到树下。
提摩西没有敲电脑了，正在接电话。
柯尔特用饮料碰了碰他的手背。
提摩西被冰了一下，顺手接过饮料，朝他点了点头。
柯尔特摁亮手机看了看时间，跟CK先生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将手机放到耳边示意提摩西有事电话联系，挥了挥手，踩着滑板冲向学校后门。
滑板突然一重。
柯尔特回头。
提摩西的脚像焊在滑板上，他腋下夹着电脑，嘴里咬着手机，将饮料塞进书包侧袋，空出一只手拿手机，终于空出嘴说话。
“我也去后门，顺路。”
柯尔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后门？
但拿纸笔太麻烦，想想又算了。
·
克拉克·超人·肯特发誓，外地人对哥谭的刻板印象越来越严重，每一个哥谭人都应该承担责任。
他只是跟人交易一个二手专业相机，绝不是什么卢瑟出品的危险产物，买家却要求将相机放在“哥谭高中后门，左数第十七颗树的灌木后，被仿造墙砖木板挡住的墙洞里”。
克拉克叹气，然后看到蝙蝠家的受伤小鸟，从墙后冒出来。
“午安，克拉克。”
提摩西微笑着跟克拉克打招呼，优雅得仿佛不是蹲在墙头，而是在宴会场。
“嗨，提姆。”
克拉克下意识摆好接猫咪的架势，对上小蝙蝠不赞同的目光。
噢，他真像蝙蝠侠。
克拉克讪讪地放下手。
他熟悉蝙蝠家每一只小鸟，看起来安静乖巧的这一只是最难搞的，已经让他欠下27个人情。可怕的是，每一个人情他都欠得心服口服。
提摩西完全不像个肋骨开裂的伤患，轻盈地翻下墙。
“谢谢你特意为我送药，哥谭最近不平静，真高兴看到你平安站在这里。”
“不用谢，我只是顺便……”
克拉克将氪星出品的药瓶递给提摩西，看向藏相机的方向，声音一顿。
墙洞内的相机消失了！
他明明一直关注着那边，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动静，相机就这样消失了。
克拉克抬手抓住眼镜。
“克拉克，这里是哥谭，哥谭发生什么都很正常。”提摩西拦在克拉克跟前，比了个数字。
二十七。
克拉克想起自己还欠提摩西二十七个人情，默默地将眼镜推回原位。
——好吧好吧，这里是哥谭，哥谭出现什么都正常，但你的蝙蝠爸爸知道你交了看不见的新朋友吗？
提摩西朝克拉克比了个二十六。
克拉克微笑：不客气，我会帮你保守秘密。蝙蝠不问，我就不说。
克拉克·肯特不愧是大都会人，相机说八成新就是八成新。除了外壳一些划痕，镜头保养得很好，连相机包都是原装。他甚至手写了一份说明书，用连环画的方式，介绍抢拍运动照的姿势攻略，并随机赠送一卷新胶卷。
柯尔特抬起相机，对准正在跟克拉克·肯特说话的提摩西。
提摩西的顺风滑板没有搭到底，从见到肯特开始就一直端着。
非贬义，是面对尊敬前辈，端正态度的那种端着。
大都会的记者显然不会是韦恩少总的前辈，但红罗宾的前辈可以是超人。
柯尔特盯着肯特，那副眼镜一定是外星科技，能够扭曲人类的认知。
超人是个记者！会写超人专访的记者！喜欢发自拍照的记者！找蝙蝠侠要专访打掩护的记者！
柯尔特的表情逐渐严肃。
超人来哥谭做什么？
韦恩已经把分公司开到大都会，规模快要超过本部，超人还想招惹蝙蝠侠吗？
蝙蝠侠是哥谭的！
提摩西突然转头，看向柯尔特，眨了下左眼。
什么意思？我只是检查相机，不是等你！
柯尔特按下快门，比了个有事电话的手势，滑板一扭，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肯定被哥谭同化了，竟然想把超人赶出哥谭，脑子里仿佛有声音在喊：氪星人离哥谭远点！
地域歧视要不得，大都会的治安比哥谭好多了。
下午是两节连上的生物课，但生物老师被GCPD带走调查，课取消了。
柯尔特赶回家做鸟饭。
鸟球球换羽期过了，终于恢复了一点活力，正带着一群小鸟在客厅看电视吃零食，智能扫地机来来回回忙着清扫它们制造的垃圾。
柯尔特一进门，小鸟们呼啦啦往窗外飞，有几只撞到玻璃，歪歪斜斜地扎进窗外的草坪里。
柯尔特站在窗前盯着看了一会，那几只鸟儿很快飞起来，落到大橡树上跟朋友叽叽喳喳。
没撞坏。
鸟球球飞到柯尔特的肩膀，用毛绒绒的脑袋蹭蹭他的脸颊，小声“啾啾”。
柯尔特也歪头用脸蹭了蹭鸟。
他不介意家鸟带朋友来玩，那些小家伙已经不会弄脏沙发、窗帘，知道把“纪念品”留在地上，改造过的智能扫地机能将其打扫干净并清除异味。
柯尔特喜欢家里有声音。
没有喜欢絮叨的爸爸，房子里安静得可怕。
柯尔特观察地上残留的几坨小鸟纪念品，给窗台的自动喂食器换了一种鸟食，检查专用于驱逐松鼠、野猫等鸟类天敌的超声波仪器仍在正常工作，再用谷物和虫干填满鸟球球的自动零食机。
这些事情是他做惯了的，也不觉得烦，反而能让心情更平和。
地下室。
柯尔特调出滑板的设计图，增加双人模式，重新计算极速飞行模式的防护罩强度……
新的设计图成型，放进量子超脑，让程序初步测试滑板性能。
柯尔特伸了个懒腰，打开学校买的饮料解渴。
他很少喝饮料，总觉得汽水扎舌头。这次更糟，一口下去，眼前就开始发晕。
不，不是眩晕，是精神力突然活跃，导致精神海出现波动。
这是排毒反应！
柯尔特摁了摁额头，检查手里的饮料。
绿精灵，新学期所有自动贩卖机主推的能量饮料，比可乐更受欢迎。哥谭本地豪门卡普洛家族名下的新产品，成分表看起来很正常。
柯尔特平复精神波动，又喝了一口绿精灵。
饮料刚刚咽下，精神海又泛起涟漪。
确实是排毒时才会出现的异常涟漪，饮料有问题！
第24章
地下室就有检测仪器。
柯尔特提取饮料样本， 化验成分。
咖啡因、瓜拉纳、牛磺酸、维生素B族、维生素C、钠、钾、β丙氨酸……这些元素只会刺激神经系统让精神过度兴奋，不会激活精神力的自动排毒反应。
虽然功能饮料就是合法兴奋剂，但绿精灵下料太狠了！
本学期校内气氛紧张， 同学们像一点就爆的火药桶， 问题大概就出在这上面了。
不是柯尔特洗白同学。哥谭人的群体素质确实不高， 中二的哥谭人更是恨不得日天日地日空气。但高中生的脑子暂时还没被肮脏的社会污染成黑泥，不是无药可救的恶棍。起码现在还不是。
正常来说，橄榄球队惨案发生，普遍的情绪应该是义愤、悲伤，校内舆论也应该积极哀悼亡者、谴责凶手。
而不是一个个变得冷漠自私、毫无怜悯之心， 甚至搞凶杀崇拜，恨不得自己拿起枪突突老师同学。
话说回来，比起检测仪器， 柯尔特更相信自己的精神力。
柯尔特一边翻找出更专业的复合毒素检测试纸，一边用手机给鸭鸭侦探发消息：【提姆，饮料你喝了吗？ 】
鸭鸭侦探：【味道不错（*￣︶￣）】
柯尔特放下侥幸心理，等待检测试纸出结果的时间，再次喝了一口绿精灵。
精神力化作跟踪式超级显微镜，聚焦自己的细胞反应。
不是毒素，是微生物寄生，用来控制大脑的！
柯尔特跳起来。
绿精灵销量那么高，哥谭要出大乱子！
柯尔特：【你在哪里？ 】
鸭鸭侦探：【公司（办公桌上的咖啡杯照片）】
提摩西将签好字的文件递给秘书。
他刚买下橡树山庄。
是的，就是柯尔特家所属的整个小区。
没花多少钱，小区被官方定为危险区域，废墟的主人迫不及待想要甩掉这个包袱，一听到开价就催着签合同，毕竟只要房子还在，就算空置也要交税。事实上，布鲁斯早已拍下那些被政府没收的房子，提摩西只需要买社区外围的五家。
提摩西当年能从蝙蝠镖的预算里偷出一辆蝙蝠车，现在从布鲁斯数不胜数的房产里转移几栋荒宅当然更不在话下。
提摩西打开公司的财务报表，看看哪个预算里能做出一个带高端实验室的安全屋。
研发部他最熟悉。
蝙蝠侠装备的预算有一半是从这里出，然后在布鲁西宝贝的恋爱经费上挂四分之一，剩下四分之一挂在蝙蝠侠的救援费上面。
提摩西不想做账时，也会高价请红罗宾当保镖。但更多时候，他喜欢在韦恩前沿实验室的预算里做手脚。
瑞德博士总能拿出新成果，就算在预算里加一个零，董事会也能闭着眼睛签字。而且瑞德博士是知情者，财务审查时会帮忙打掩护。
可惜大型粒子对撞机不方便隐藏，不然给他一点时间，预算也不是做不出来。
提摩西像炫技一样将自己的新安全屋预算做进财务报表，正准备端起咖啡，手突然被抓住，他整个人掉进安静的空间，只听到来人粗重的喘息。
“柯尔，”提摩西转头，看到柯尔特的表情，上扬的声调变得下沉：“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习惯了独自一人，柯尔特的表情向来很少，现在却皱着眉，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慌张。
“深呼吸，我在这里，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提摩西语气平稳，表情平静，看起来十分可靠。
柯尔特张了张嘴，喉咙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深呼吸，闭了闭眼，放开提摩西，将化验单和两条杠的检测试纸拍在桌上，还有装在密封袋里的绿精灵饮料罐。
提摩西冷静地看完化验单，拿起韦恩前沿实验室出品的复合毒素检测试纸——含氪星科技，针对超级反派，能检测出外星物质的蝙蝠专供试纸。
“你发现饮料有问题，但常规的仪器检测不出来？”提摩西问。
柯尔特点头，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才将便签本举到提摩西眼前。
【未知活性微生物，会影响精神力，感染后可以代替大脑发送指令，我怀疑存在一个能控制所有子体的微生物母体。 】
他写的只是怀疑，但眼神里满是肯定。
“我知道了。放松一些，现在的哥谭有最完整的蝙蝠家，他们会解决所有危机，包括这个。”
提摩西安抚地拍了拍柯尔特的肩膀，开始行动。
首先需要检测市面上所有的饮料，按品牌和地域抽检，也许有问题的不止是绿精灵。
然后找一个理由，为学校师生安排体检。
以及分析未知活性微生物，尽快研究出解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幕后黑手，从源头解决问题。
……
提摩西有条不紊地下发命令，就像没有穿披风的红罗宾。
哦，他本来就是红罗宾。
柯尔特跟着冷静下来。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不在于他们身上的制服，而在于制服之下的灵魂，在于他们面对危机时敢于担当的坚定意志。
明明提摩西也喝过有问题的饮料，但提摩西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有没有中毒，而是如何解决问题。
提摩西将事情一项项安排下去，看向抱着滑板发呆的柯尔特。
“感谢你的提醒，让我们在危机爆发之前发现了它。”提摩西认真地说：“你为我们争取了更多时间，不管敌人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成功。”
柯尔特轻轻摇头，他不担心这个。
作为一个哥谭人，时不时能看到小丑全城直播电车选择游戏，自来水里也可能喷出稻草人的恐惧毒素。嗜好大场面的谜语人更烦人，要么断了全城的电，想把哥谭变回原始社会，要么炸掉大坝，试图水淹哥谭……
不说阿卡姆那些疯子，他家地下室里藏的东西都能让哥谭毁灭十次八次。
柯尔特的神经早被打磨成钢筋。
【为什么相信我？ 】
柯尔特将早已写好的纸条递给提摩西。
提摩西挑了下眉，似乎讶异柯尔特会有这个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我相信你不会拿灾难开玩笑。”
柯尔特看着清冷的冰蓝色眼睛，那里面的信任多得让他心跳加快。
他垂下眼，又递过去一张纸条。
【我给爸爸做过精神力检查。 】
这句话没头没尾，聪明的提摩西却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检查我有没有感染未知活性微生物，”提摩西顿了顿，“你的精神力能发现它，进而杀死它？”
柯尔特点头，抬起眼，看着提摩西的眼睛，无声询问：你愿意吗？
你愿意相信一个认识才几天的幽灵，让他的精神力进入你的脑海吗？
提摩西微微皱眉：“问题饮料已经铺满哥谭，每一秒都有人在饮用它，必须尽快行动。”
柯尔特抿紧唇，又垂下眼。
这很正常，没有哥谭人会接受他人的精神力入侵，以理智为代名词的红罗宾更不会。
提摩西将自己的时间表上的休息时间换成浓缩咖啡，然后说：“我可以抽出半个小时。”
柯尔特猛地抬头，眼睛越来越亮。
他的容貌非人般精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一幅画，当紫罗兰眼睛亮起来，画像注入鲜活气息，人从画中走出来。
提摩西暗自叹息相机没办法留下柯尔特的影像。
“需要仪器辅助吗？”
柯尔特摇头。
提摩西反锁办公室的门，走到沙发前躺下，双手重叠搭在小腹上，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来吧。”
他太过干脆坦然，柯尔特反倒紧张起来。
提摩西闭着眼睛催促：“还有29分钟。”
柯尔特深呼吸，屈膝蹲在沙发前，他抬起手，顿了顿，缓慢又坚定地落在提摩西的额头。
提摩西的体温有些低，额头摸起来冰冰凉凉。
精神力检查并不复杂，前提是双方互相信任。
一个人的精神力进入另一个人的精神海，相当于卸下所有防御，主动走进别人的领域。如果对方关上门，精神力很可能收回不来。
当然，对被检查者来说，让别人的精神力进入自己的精神海，相当于邀请别人进入自己的灵魂。只要对方想，自己将再没有秘密。
柯尔特没有遭遇抵抗。
这不合理。
理论上，就算再信任的人，也会潜意识抗拒陌生精神力进入精神海，这是本能的排异。
提摩西要么是信任他，如同信任自己，要么是理智得能控制灵魂本能。
人类不可能控制灵魂本能。
柯尔特按下胡思乱想，小心潜入。
提摩西的精神海不像他外表那么温和，充斥着冰冷沉重的危险。那些温暖美好就像夜空的星辰，并不繁密，但闪烁着光辉，让黑暗变得静谧安详。
柯尔特克制着不去看提摩西的记忆，搜寻异物，很快发现真正的目标。
虚幻的梦境信使静静沉睡在精神海深处。
祂是规则概念，没有具体的形状，柯尔特为祂设计了小红鸟的外形。说好听点，祂是梦境信使，说难听点，祂是梦境小偷。
梦境信使活跃在梦境之中，柯尔特也是因为精神联结才能发现它的所在。
没有诅咒，也没有迷惑人心的特殊能力，不会莫名其妙给人加好感度……唯一的能力是守护梦境，提升睡眠质量。
如果不是绑定梦境的原因，那提摩西的信任和好感又是从哪里来？
柯尔特思索着，碾死沿着嗅神经往大脑爬的未知活性微生物，收回精神力。
提摩西闭着眼睛没有动，呼吸均匀，他睡着了。
柯尔特听见梦境进度条开始流动的沙沙声，看了看时间。
检查只花了3分钟。
他没有叫醒提摩西，而是盘膝坐下，轻轻靠着提摩西伸出沙发的肩膀，在便签本上写写画画。
柯尔特的手很稳，画的画也跟字一种风格，笔下的《大脑神经图》如同打印出来的一般。
说实话，柯尔特一度怀疑自己穿成智能生命。尤其是作为量子幽灵游荡在网络里时，连智能都当他是同类。
进度条停止流动，沙发上的人睁开眼睛。
柯尔特换了一只红笔，在嗅神经接近脑部的位置点了一下，撕下便签纸。
提摩西坐起来，接过柯尔特反手递给他的《大脑神经图》，看着上面的红点，又看看时间，若有所思：“我是14点左右喝的饮料，现在是17：10……”
他计算出未知活性微生物的扩散速度——它们只需要四个小时就能进入大脑，潜伏期没有症状。
柯尔特还在画画。
红笔画出未知活性微生物的轮廓，跟白细胞有八分相似，很容易弄混，但触手更长，分裂更快。
正常人的精神力显然不能当超级显微镜用。
提摩西接受柯尔特的不正常。
·
柯尔特回到家里，喂饱了肚子，又哄睡了鸟球球，开始做作业。
他有挺多作业要做。
社会经济学的小组作业差不多了，还有生物作业、中文作业，托尼交的数学建模作业，爸爸交的物理作业……
柯尔特今晚静不下心，看一眼题目，就要看十眼义警论坛，下意识打开信标推送的红罗宾名片，添加好友。
红罗宾特别关注了幽灵，他的好友申请瞬间通过。
——你跟红罗宾已经是朋友了，发个表情跟他打招呼吧！
柯尔特没有打扰忙碌的红罗宾，将作业推到一边，认真刷论坛。
哥谭分区最热门的仍是蝙蝠侠，然后是最近很火的红头罩。为了红头罩是义警还是反派，网友吵出一栋栋高楼，几乎每栋高楼都以线下约架结束。
红罗宾相关的帖子不多，专区里只有寥寥几个帖子。这个专区刚建起来，粉丝们要求把三代罗宾相关转进红罗宾专区，请愿贴垒起千层楼。
柯尔特也为高楼添了一块砖。
业内八卦专区，有内部人士透露，企鹅人的海运生意受到严重影响，准备跟黑面具谈判，黑市的货物价格很快会恢复正常。
叮，你有一封新私信。
柯尔特看着论坛右上角闪烁的红罗宾标志，手比脑子快地打开。
【红罗宾：一百万，定制食脑虫的特效药，这是相关病毒的数据。 】
柯尔特盯着订单，尤其是那个一百万，干咽了下口水。
【幽灵：只承接武器装备订单，特效药不在营业范围。 】
红罗宾几乎是秒回：【去年感恩节，哥谭水源被稻草人的新型恐惧毒素污染，你只用3小时就拿出解毒剂交给信标。 】
那是因为家里收集了过往恐惧毒素和解毒剂的数据！
当时所有人都在说蝙蝠侠死了，阿卡姆疯子集体跑出来闹事，哥谭看起来要完。爸爸不准他出门，他只能硬着头皮当后援！
【两百万，一周之内。 】红罗宾开始加价。
柯尔特动心，但是：【我的生物医学还不如语言学。 】
【红罗宾：三百万，我来提供实验室。 】
柯尔特深呼吸，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睛简直亮得像灯泡。
【幽灵：如果我不需要你的实验室，时间还能压缩在三天内呢？ 】
【红罗宾：五百万。 】
红罗宾发过来一个地下银行匿名账户的提取口令，丝毫不担心柯尔特拿钱不办事。
柯尔特本来只想试试提取口令是真是假，结果加密账号里的余额暴增到七位数。他单手捂着快速跳动的心脏，把红罗宾的备注改为【金主2号】。
排名不分大小先后，只为跟翻译客户【金主】做区别。
柯尔特出门拎着几罐问题饮料回家，填满家里所有的喂食器，关闭鸟球球进入地下室的权限，然后黑了爸爸设计的童锁系统，关掉警报，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头盔。
头盔是同步量子超脑的登录器。
柯尔特戴上头盔，意识登陆量子超脑，变成量子幽灵。
人脑有1000亿个神经元，而量子幽灵形态的柯尔特，就是由代码组成的“人脑”。
柯尔特暂停《地球模拟器1729 》，接管量子超脑的算力，建立虚拟实验室，将时间比调到大脑所能承受的最高。
定向杀死微生物很简单，但要安全、高效地定向杀死微生物却很难。
他需要开挂！
……
柯尔特摘下头盔，脑袋昏沉干疼，太阳xue突突地跳，想要起身，却双腿发软地滑到地上。
头疼是同步量子超脑太久，导致精神力透支，脚软是因为饥饿脱水。
柯尔特止不住地干呕，抖着手摸到应急按钮，圆盘机器人转过来，伸出一个吸管。
特制营养液能快速补充体力。
柯尔特吸光两包，缓了一分钟，手脚终于不再抖动，这才攀着椅子爬起来导出实验数据。
他对生物确实不够了解，疫苗是用1：1000倍的时间堆出来的。
38小时， 13672次模拟实验，柯尔特找到三种合适的疫苗。一种是需要注射的常规灭活疫苗，一种是次声波灭杀疫苗，一种是光 辐射灭杀疫苗。
柯尔特将三套一起打包发给红罗宾，然后把虚拟头盔放回原位，清扫痕迹，恢复地球模拟器的运行。
手机跳出来信提示。
柯尔特现实中没有朋友，闭关两天也就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约瑟夫。
约瑟夫在他闭关的同时，说要进行闭网实验，最近几天会联系不上。
两条来自提摩西。
一条关于案件侦查进度，未知活性微生物是一种被命名为食脑虫的外星变种病毒，相关数据已发送邮箱的通知。还有一条来自两分钟前，提摩西说疫苗数据已收到，让他注意休息。
疫苗数据是发给红罗宾，不是提摩西·德雷克，穿好马甲！
柯尔特没力气回消息。他感觉不太好，耳中嗡鸣，脑袋重得像变成石头，呼吸仿佛在喷火……开始发烧了。
这次精神力透支的反应来得比预想中的更快。
柯尔特忍着强烈的眩晕感离开地下室。他需要一张床，或者一张沙发，但他只得到愤怒的鸟球球扑脸攻击。
柯尔特被鸟扑到地上，看着滑到几米之外的手机，蠕动着把上半身滚到地毯上，抬手摸摸小脑袋蹭他下巴的小鸟，闭眼之前听到鸟球球惊恐的鸣叫。
‘别慌，我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死了。睡一觉，睡一觉就好。 ’
时间流速1：1000没问题，量子超脑算力还很充足，下次不用暂停地球模拟器，同步时间控制在24小时内。
柯尔特思考着，意识陷入黑暗。
……
柯尔特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闪过凌乱的画面碎片。
他仿佛正在看一本乱了序的漫画。
前一帧坐在高中课堂，后一帧在哥谭上幼儿园。上一帧在跟八岁的提摩西逛游乐园，下一帧红罗宾换了身制服挥舞长棍……
混乱的画面里，有一些跟爸爸说的故事重合。
比如散播谣言“浪费食物会被蝙蝠侠敲窗”“杀手鳄喜欢吃浪费食物的小孩”……
也有爸爸没说的。比如率领同学反抗校长，把坏老师送进GCPD。他负责冲锋陷阵，提摩西负责出谋划策。
这是记忆！
我跟提摩西小时候认识！
梦境瞬间消退，柯尔特猛地睁开眼睛。
身下是柔软的床，身上盖着被子，视野范围内有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提摩西背靠床沿坐在地板上，正低头打着电脑，垂下来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精致到能用秀气来形容的下巴。
柯尔特一时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提摩西突然转头，看到苏醒过来的人，长长呼了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冰蓝色眼睛里的凝重也变轻。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声音沙哑。
柯尔特感觉挺好，睡眠让精神力得到恢复。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头已经不疼，完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倒是提摩西，脸色苍白得仿佛吸血鬼，黑眼圈浓得像画了烟熏妆。看起来如同死了一半，比柯尔特更像个幽灵。
更像幽灵的提摩西将电脑挪到一旁，手肘撑着床沿起身，探身摸了摸柯尔特的额头。
“罗宾鸟在书房的监控前敲求救信号，我就过来看看。”
“你发烧了。”
提摩西早上五点收到鸟球球的求救，在通往地下室的门口捡到发烧晕倒的柯尔特。
他不能送柯尔特去医院，给柯尔特喂了从家庭药箱里找到的退烧药，好在40.5 ℃的超高热开始慢慢往下退，普通检测显示柯尔特各项指标处于医学范围的最佳标准值，他才没有通知约瑟夫。
提摩西的掌心凉凉的，存在感十足。
柯尔特感到头有点晕，心跳快得像打鼓，一股莫名的燥热往脸上涌。他盯着近在咫尺的提摩西，怀疑这次的后遗症出现异化。
提摩西看着柯尔特的脸越来越红，漂亮的紫罗兰眼睛也变得雾蒙蒙、水润润，整个人鲜活得像一个带着晨露的苹果。
美丽，香甜。
但提摩西无心欣赏，掌心下异常的温度让他焦躁，他换了电子体温计，依次测量柯尔特的额温和耳温。
“102℉（38.9℃），持续高热，需要通知你父亲吗？”
第25章
柯尔特盯着提摩西离开的手，微微摇头。
精神力透支总要烧几天，这是身体在自愈，还能促进精神力增长。
提摩西拿出一板布洛芬。
“距离上一次用药超过六个小时， 再吃一颗观察看看， 不行就只能吊水。”
柯尔特盯着提摩西手中的胶囊。
普通药物无法对精神力产生反应，有记忆以来，他就没吃过什么药。每次透支精神力都靠睡觉熬过去，约瑟夫知道他的情况，都由着他。
提摩西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一手拿药， 一手端水，慢慢吞吞地说话。
“我想，你已经不是八岁， 清醒时可以自己吃药，不需要我喂。”
所以，你给我喂过药？ ！
柯尔特干咽了下口水，感觉嘴里发苦，思考提摩西是怎么给他喂的药。
“需要扶你起来吗？”提摩西问。
柯尔特摇了摇头，自己坐起来，被子滑下才发现自己穿着T恤，顿时心慌得跳到嗓子眼。
他晕倒前穿的绝对不是棉质T恤！
谁给他换的衣服？
肯定不是鸟！
被子下的双腿交叠搓了搓，没感觉到布料阻隔。
裤子也换了！
柯尔特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惊恐之色。
德雷克同学是高尚的红罗宾，他也直得不能再直， 朋友之间帮忙换个衣服很正常吧！
柯尔特稳了稳情绪，垂眸接过胶囊往嘴里一塞，大口喝水。
“咳咳咳……”
喝太急了，水呛到气管里， 柯尔特咳得眼泪都冒出来。
提摩西拍了拍柯尔特的背，“当心点，睡美人。”
这么近的距离，而且有着身体接触，刚刚养回来的精神力全部往提摩西身上跑，把人拉进幽灵力场，柯尔特不需要助听器，也将提摩西的嘀咕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睡美人？
柯尔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视提摩西，吓得忘记咳嗽！
提摩西望着瞪圆的紫罗兰色眼睛，这双会说话的眼睛像带着能扰乱精神的魔法，再加上他已经两天没有闭过眼，极度困倦的脑子已经有一半不属于他。
提摩西脱口而出：“我是说，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脸红得像堪萨斯的苹果……”
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的是白雪公主！
柯尔特用眼神抗议。
不对！重点不是白雪公主还是睡美人！重点是……
扑啦啦——
鸟球球摇摇晃晃地扑腾进来，嘴里叼着一个棒棒糖，看到醒来的柯尔特，将棒棒糖往提摩西头上一丢，扑进柯尔特怀里，啾啾啾地叫个不停。
柯尔特抱着鸟，从床头抽屉里摸出助听器戴上，外界嘈杂的声音骤然涌入耳中，将古怪的感觉压下去。
他从另一侧翻下床。
“回到床上，奥罗拉公主，病人不能剧烈活动。”提摩西还在那说胡话。
这里没有公主！
“你才是那个需要躺在床上休息的人！”墙上的播音器流出1.5倍速的声音。
柯尔特瞪了眼提摩西，把鸟球球塞给他，用比蝙蝠侠转头没还快的速度蹿进洗漱间。
太好了，内裤没换！
柯尔特松了口气，拧开花洒，用温水物理降温。
提摩西隔三分钟敲一次门：“你睡着了吗？”
柯尔特便关一下水，表示没有。
提摩西第三次敲门时，柯尔特终于处理好个人卫生，用浴巾裹好自己。他在开门和穿墙之间，选择穿门探出脑袋，跟守在门口的人和鸟打了个照面。
门上长出一个人头的画面有点可怕，人和鸟却没有被吓到，反而神情一致地松了口气。
刚洗完澡的幽灵脸红得像带着水珠的蔷薇。
提摩西藏起心中的躁动，眼中露出不赞同，“医生通常不建议高烧时洗澡。”
‘我洗的是热水澡。 ’
柯尔特摇头，故意将湿发上的水珠甩到提摩西身上，然后欢快地收回脑袋，绕路穿墙去衣帽间。
他有时会维持普通人的生活习惯，比如脚踏实地踩着地板奔跑，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当提摩西看着他，跟他说话时，胸膛下雀跃的心跳、奔流在动脉中的血液，不用假装，柯尔特也感觉自己像活人。
高烧似乎让柯尔特更具活力，他认认真真地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回来却看到提摩西低头靠墙一动不动。
提摩西的呼吸变沉，站着睡着了。梦境驿站里流淌着进度条爬升的沙沙声。
柯尔特伸出手，想要碰触提摩西眼下的阴影，但手顿在半空，最后只擦过一缕发丝，摸了摸窝在提摩西颈侧闭目沉睡的鸟球球。
柯尔特挤出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裹住一人一鸟，把鸟球球放进鸟窝，将提摩西搬到床上，静静地看着提摩西的睡颜发呆。
提摩西会梦到什么？
柯尔特给提摩西盖上被子，踮着脚尖飘下楼找吃的。
梦境驿站滞留了一个宝箱。柯尔特开出一台全自动咖啡机和一罐咖啡豆，有M豆商店里超大糖果罐那么大。
‘也许我可以试试开自助咖啡店。 ’
柯尔特乐观地想着，煮上鸡蛋、玉米、土豆。等食物熟的时间，动手安装咖啡机。
大罐咖啡豆没办法放进橱柜，只能摆在咖啡机旁的台面上。
“柯尔，我叫了中餐外卖，就快到了。”
提摩西打着哈欠出现在餐厅门口，幽灵一样飘到咖啡机前。
“它看起来很棒，我可以使用它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红罗宾专属咖啡杯。
柯尔特中途拦截，把那个印着“脚踩布鲁西宝贝，挥洒文件，大喊‘上班，给我上班’”的咖啡精灵专用杯塞给他。
“哇哦，完美，我应该把它买下来复制一百个，摆在每一个布鲁斯会出现的房间。”提摩西赞叹。
柯尔特打开放备用咖啡杯的顶柜，表示这么完美的杯子他有一整套，可以随便选！
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过于好看。
提摩西清了清嗓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提摩西用极具特色的咖啡杯，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他嗅着梦里才有的咖啡浓香，手指在咖啡机隐蔽的一角抚摸到凹印RR的标志，微微眯了眯眼。
门铃声响起。
“我定的外卖到了。”提摩西端着咖啡去拿外卖。
柯尔特关了火，才慢那么几秒，出门就只看到外卖员消失在天际的黑影。
前有超人送药，后有超级小子送外卖，你把氪星人当快递员使吗？
柯尔特神色复杂地收回视线，看向提摩西。
“我定了粥、蒸蛋、鱼和豆腐，店老板推荐的菜单，他送了一份青菜。”提摩西举了举左手拎着的保温外卖袋。
柯尔特：‘没问你定的是什么！ ’
提摩西却放下咖啡，伸手抚摸柯尔特的额头。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柯尔特心跳一乱，脸上慌了神色。明明提摩西的掌心冰冰凉凉，却好像变成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满脑子的水滚滚冒烟哧哧作响。
“还有点烧。”
提摩西一本正经地收回手，仿佛摸额头属于正常的社交距离。他从外卖袋里拿出儿童退热贴，撕开一张贴到柯尔特的额头。
柯尔特脑子有点晕，觉得自己烧的更厉害了。
小米粥很适口，虾仁蒸蛋柔嫩弹牙，蒸鱼鲜香细嫩，豆腐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好看又好吃，连青菜都能吃到菜的原香。
这不是中华街流行的改良口味，而是大洋对面正宗的中餐，难怪需要氪星人派送！
柯尔特吃得两眼含泪，差点喊提摩西义父。
十年，不，是整整十八年，活了死，死了活，终于又尝到梦中的味道！
柯尔特喝完最后一口汤，“你要什么？”
提摩西吃得没柯尔特多，早就放下碗筷，泡了第二杯咖啡，埋首在电脑里处理工作。
他抬起头：“什么？”
“说吧，你要什么？”柯尔特重复，神情颇具英勇就义的悲壮感。
哥谭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提摩西又是小组作业又是亲近照顾，连定外卖都能做得这么贴合他心，简直像往他脑子里放了窃听器，必然有所求。
是疫苗有问题？还是需要幽灵探听情报？又或者是想让小丑和水泥搅拌在一起？总不可能是可怜童年的同学！
提摩西会记得他吗？
柯尔特胡思乱想。
“上周五的校园枪击案有了结果。”提摩西将电脑屏幕转向柯尔特，神情严肃地说正事。
他认真的样子，就算没穿正装三件套，也从内到外散发韦恩少总的精英范。
哥谭高中校园枪击案也跟毒饮料有关。
柯尔特打起精神听。
作为幽灵，只要柯尔特想，获取情报是非常容易的事。他只是不喜欢多管闲事，毕竟做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哥谭的本质。
哥谭就像深渊，凝视它的黑暗，会被污染成邪神。
正是如此，柯尔特才如此佩服义警。
提摩西跟柯尔特共享情报。
给橄榄球队提供强化剂的万岁帮，是黑面具的下线。
哥谭高中打进全美中学生橄榄球赛半决赛，一个月后要跟克林顿高中比赛。克林顿高中位于地狱厨房，黑面具想通过这场比赛向金并展示新药。
新药就是毒饮料里的【食脑虫】，生物老师负责往球队使用的强化剂里添加【食脑虫】。 【食脑虫】能分泌一种强化身体、麻醉神经系统的物质，让普通人变成悍不畏死的强大战士。
企鹅人不知道【食脑虫】的存在，但知道黑面具悄悄撒网肯定没憋好屁。他让人废了哥谭高中橄榄球队，阻挠黑面具的计划，确保自己是地狱厨房在哥谭的唯一合伙人。
校园枪击案的凶器来自企鹅人控制的地下市场，枪拆卸成零件，分四天偷渡进校，藏在橄榄球队的杂物间。橄榄球队经理是下东区斯卡兰中学的间谍，发现后没有声张，反而说动教练组，组织全队周五集合训练，为凶手提供作案机会。
……
疫苗通过小范围测试，确定有效。
大型次声波杀虫仪正在紧急赶制当中，预计今晚十点进行第一波杀虫。
提摩西还有许多事要忙，不能守在这里，跟柯尔特面对面建了一个加密聊天群。
“聊天群已加密，可以放心发消息。社会经济学的小组作业我填上数据发你，用的上半年的蝙蝠侠周边数据，你可以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周五前发到老师邮箱……”
提摩西非常自然地打包一杯咖啡，带走了咖啡精灵杯。
柯尔特望着远去的阿斯顿马丁，怀疑提摩西也有一个能时间加速的模拟器，所以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海量的工作，连小组作业都能包办。
这已经不是时间管理大师，而是时间管理的神！
柯尔特送走提摩西，用制冰机冻上两盒咖啡冰球，几支咖啡冰棒，然后给家里做大扫除。
扫出七个监控器。
好在地下室还没被入侵。
柯尔特将头盔放回原位，清扫量子超脑中关于虚拟实验室的痕迹，检查地球模拟器的运行，这才打开提摩西发给他的论文。
提摩西虽然不懂得什么是社交距离，经济学论文却写得结构清晰、逻辑缜密，图文并茂让人不明觉厉。
不像高中生的论文，用来当研究生论文都绰绰有余。
柯尔特看着论文封面上自己的名字，第一次领会什么叫躺赢。
义警论坛的哥谭板块还是那么热闹，柯尔特制药加睡觉的这段时间，哥谭经历了杀手鳄、急冻人、谜语人陆续越狱，又被蝙蝠侠绑回阿卡姆，有人看到红罗宾跟法外者合作。
没有关于【食脑虫】的消息，毒饮料也仍在销售，只有韦恩企业为推广校园医疗保险，向哥谭所有学校赞助免费体检。
柯尔特组装好加长加宽的滑板，思考自己能干点什么。
天色渐晚，鸟球球熬了两天，窝在鸟巢里呼呼大睡。
柯尔特含着一颗咖啡冰球，整理自己的书包——笔记本电脑，备用助听器，纳米机器人、强效麻醉剂、弹弓……
虽然不需要打架，但有备无患，顺便做个测试。
柯尔特穿上外套，抓了一把糖放进衣兜，书包反背在前面。将装着咖啡冰球的保温杯插入书包侧袋，另一边的侧袋塞进一盒粉笔。再选一个电量最充足的红罗宾监控器夹在书包上，把监控器加入跨空间信号稳定器的信任列表。最后戴上量子终端，这才踩着滑板出门。
【AI接管飞行滑板，导航哥谭市中心医院……】
柯尔特眼前浮现光屏，文字不断刷屏。
哥谭市中心医院。
哥谭高中橄榄球队的主教练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转入单人监护病房。下午清醒了半小时又晕过去， GCPD的警员正在病房门口等着给他做笔录。
换药的护士背对着门口，正将空气注入病人静脉。
一截粉笔突然出现，破空疾射，击中护士的太阳xue。
哐啷！
护士一声不吭地倒下，撞翻了放药的小推车。
虚拟实验室里的新收获，精神力渗透进物体，不但能制导，也能强化粉笔，对生物造成灵魂系伤害。
前提是损失微量精神力。
没关系，只要损耗不超过恢复速度，精神力就不是问题。
柯尔特检查护士的情况——身体所有功能正常运转，没有外伤，从大脑神经的反应来看，只是剧痛导致晕倒。
门口的GCPD警员闯进来，看到病人手背已经压下五分之一的空注射器，瞬间明白这是一场谋杀，连忙控制住晕倒的护士，呼叫支援。
哥谭警察面对昏迷的罪犯，没有研究罪犯怎么晕的，反而环视一圈，朝飘荡的窗帘大声说“谢谢”。
柯尔特已经离开病房，根据护士身上的联络器，赶往另一个信号点。
医院后门的小巷里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正在引擎盖上卷手工烟。突然按住耳朵，倾听着什么，然后向什么人汇报“行动失败”。
下一秒，司机突然下蹲，一截粉笔擦过他头顶，重重砸到身后。
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坑，粉笔仍保持完整。
机警的司机翻身打滚，躲到车后，拔出腿上的枪。
弹弓和粉笔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从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帮派精英，威力还是差了点。
制导效果需要加强，得让粉笔学会拐弯。
柯尔特想着，换上强效麻醉剂，直接挤对方鼻子里。
【柯尔，这个时间，病人应该在床上。 】红罗宾的声音从监控器里传出。
柯尔特站在晕倒的司机身前，让人工智能拨打GCPD的电话报警，边用手遮住夹在书包上的监控又放开，发送摩斯密码：【你才是病人】。
红罗宾没有说话，也没有中断通讯。
【已定位信号点，正在导航……】
柯尔特脚下一点，滑板换了个方向，启动飞行模式，从高空直线飞向红罗宾的位置。
哥谭地下世界有三大势力——黑面具、双面人、企鹅人。
不是说小丑、谜语人、稻草人、毒藤女等不够强，而是阿卡姆大部分疯子都喜欢单打独斗，顶多闹事前临时招收些小弟。
黑面具、双面人、企鹅人却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都拥有庞大的产业，包括明面上的正规产业。
当然，双面人目前在阿卡姆，企鹅人自称是个好人，哥谭现在的帮派头头是黑面具。
黑面具喜欢俯瞰全城的高楼大厦，附近这一条街都是他的。别管他怎么买下的地产，总之这条繁华大街就是他的人质。
戒备森严的大楼内，红罗宾在通风管道中前行。
黑面具去了港口，接收一批重要的货，蝙蝠侠和罗宾正在港口盯着，红罗宾的目标是找到食脑虫的母体。
地下十二层。
红罗宾轻巧地从高处跳下，打晕守卫。他没有急着动手破解安全门，而是看着手臂电脑投影的光屏，光屏上正闪烁着一个白点。
白点已经跟他重叠。
红罗宾抬头。
柯尔特踩着滑板穿过墙壁俯冲下来，在他跟前绕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滑板紧急刹停在他身侧。
红罗宾扭头看去。
柯尔特额头仍黏着退热贴，微张着嘴，呼吸急促，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发烧，潮红的脸上带着细密汗珠，碎发黏在脖子上。
红罗宾咬住指尖，摘了手套，将柯尔特的刘海捋上去，冰凉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干了。”
红罗宾咬着手套含糊地嘀咕，手下滑，手指在柯尔特的耳后停顿。
柯尔特一动不动。
“大概101℉，还在烧。”
红罗宾将叼在嘴里的手套塞给柯尔特，然后撕下那张已经干固发热的退热贴，一只手在腰后摸索，摸出一包卷起来的冰敷贴。
柯尔特捧着手套，睁大眼：你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我们这一行，难免有需要冰敷的时刻。”
红罗宾撕开包装，将盖章一样印着红罗宾标志的冰敷贴拍上柯尔特额头。
“低头。”
柯尔特照做。
红罗宾撩开他扎成低马尾的头发，拉开他的衣领，用湿巾擦了擦他的后颈，也在后颈贴了一张冰敷贴。
柯尔特被冰得缩了缩脖子。
红罗宾用手指抹平冰敷贴边角，确认粘紧了，帮柯尔特整理好衣领，把垃圾卷起来塞回腰后的小袋，这才拿起柯尔特认认真真捧在手里的手套戴上。
自始至终，他总有一只手跟柯尔特连在一起。
巡逻的卫兵走过拐角，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事，立刻子弹上膛，小心谨慎地搜寻敌人。
红罗宾看着那支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的枪管，指了指左耳：“信号断了。”
柯尔特抓紧红罗宾，单手从衣襟里拉出一个挂坠盒，打开按了几下，确认红罗宾通讯的信号源后，将其加入跨空间信号稳定器的信任列表。
红罗宾通讯频道里的滋滋声消退，神谕断断续续的声音变得连贯清晰。
【……红……罗宾……收到请回答。 】
红罗宾食指中指并拢按着耳后回复：【红罗宾收到】。
【你的夜巡记录仪中断了，是否需要支援？ 】
因为我掐掉了摄像头。
【这里一切正常，按计划行事，红罗宾下线。 】
红罗宾结束通讯，转身踏在滑板后面，一手搭着柯尔特的肩，一手指引方向。
加长加宽的滑板也仍是滑板，两个人同时站在上面，仍需要贴紧才行。
柯尔特并不排斥这种贴近，感受到红罗宾胸膛的起伏，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跳动。
当然，他的心脏一直在跳动。
他是说，以前的心脏像机器，现在这个跳动速度会变的才是血肉心脏。
柯尔特慢慢吐了口气，目视前方，穿过一层层安全门，来到一个实验室。
高大的培养仓里注满绿色药液，药液中浸泡着插满管子的人类，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员们正在记录实验体数据。
“他们在谈话，去前面，读唇语。”
红罗宾凑近耳语，吐息萦绕在柯尔特的耳旁。
柯尔特总感觉耳朵碰到了唇瓣，脑子跟火炉上的热粥一样咕嘟咕嘟。额头和后颈明明不断散发冰冰凉凉气息，体内却冒出更多燥热。
精神力透支，会影响情绪。就像人在生病时，会更感性。
柯尔特嗅着硝烟与咖啡混合的气息，从书包里掏出备用助听器，扭身往红罗宾耳上扣。
助听器外形像水晶的挂式精灵耳饰，贴近皮肤后自动重新组装，紧紧贴在红罗宾耳廓上，重量轻得如同羽毛。
清亮的童音在红罗宾耳中响起：【检测到新用户， AI伙伴沃奇恩向你问好，声音辅助收发器默认设置为20—20000赫，长按三秒开启重置功能，连续敲击五下开启智能搜索收音……】
红罗宾愣住。
这是柯尔特的声音，记忆中小柯尔特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到中午12点。
第26章
有了助听器的协助， 红罗宾的行动更加方便。
“……母体……生命迹象还在降低……”
“……现存的β营养素只够维持母体休眠，希望西恩尼斯先生今晚能带回足够的材料……”
研究员们小声讨论。
给黑面具做事没有自由，生命安全也难以得到保证， 但是钱多。这些人并不在乎自己的研究是不是符合伦理道德， 他们只在乎研究成功后能拿多少钱。
红罗宾停在一层楼高的球形培养仓前， 食脑虫母体像一滩黄绿交加的胆汁呕吐液，静静漂浮在药液中。
柯尔特忍着恶心，将脑袋伸进培养仓里凑近观察。
恶心的黏黏怪突然像水母一样翕张，紧接着所有培养仓的实验品都开始躁动，研究员们立刻围了过来。
“母体结束休眠了……”
“发生了什么？它在召唤工蜂……”
“投喂β营养素， 先安抚住它……”
“快通知老板！”
研究员们忙忙碌碌。
红罗宾看了眼时间，22：00。
按照计划，覆盖全城的次声波杀虫除菌行动已经开启，母体应该是感受到了威胁。
“帮我拦住守卫，三分钟。”
红罗宾毫不客气地给柯尔特分配任务。
带麻醉气体的烟雾弹炸开，紧接着室内一黑。红罗宾熟练地进行熄灯清场作业，同时拔出短棍，甩了甩，短棍变成长棍，敲晕穿着防护服没有吸入麻醉烟雾的幸存者。
特效杀虫剂通过喂食管道注入黏黏怪体内。
砰！砰！
哐哐！哐哐哐！
哗啦！
培养仓15厘米厚的特殊玻璃从内部开裂，肤色发绿的实验品们扑向红罗宾。
红罗宾举起一盏灯。
幽蓝色的灯光亮起，辐射之下，实验品们的手脚变得迟钝， 很快像抽了筋骨一样软倒在地，结实的肌肉变成了水。
【红罗宾上线，食脑虫母体已被消灭。重复，食脑虫母体已被消灭。 】
【神谕收到。所有病人刚才出现短暂失控，骚乱目前得到控制，杀虫活动仍在进行中，搅局者、遗孤和信标正在善后。注意，蝙蝠侠已经发现你的独自行动。 】
【谢谢提醒，黑面具那边怎么样了？ 】
【危险品已被销毁，蝙蝠侠成功捉住黑面具。一个好消息，红头罩正带领法外者夺取冰山会所，蝙蝠侠短时间内没空找你谈话。 】
红罗宾采集失去生命迹象的母体标本，转身寻找柯尔特。
柯尔特不在实验室。
红罗宾在大楼的中央控制室找到柯尔特。
柯尔特面前投影着大楼的三维地图，他像玩游戏一样，通过大楼的智能系统，操纵着大楼的门户，用安保系统自带的激光和遥控武器驱赶守卫和员工……
别说人，一只蚊子也无法穿破柯尔特的防线。
红罗宾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
柯尔特的操作风格接近AI。他夺取了整个基地的安保系统，先炸了黑面具的顶层办公室，又炸了地下的保险库。他分流守卫、操纵安全门、干扰对讲机信号，给敌人制造满楼都是敌人的错觉，然后一层楼一层楼地分区释放麻醉气体。
黑面具下了大本钱的智能防护系统，成为柯尔特的最强帮手。
如果把麻醉气体换成恐惧毒素或者小丑笑气，大楼顷刻就会变成绞肉场。
柯尔特回头看了眼红罗宾，抬手指了指插在主控电脑上的存储器。
数据迁移进度条已经爬到98%。
他收的五百万包售后，必须让客户感到物超所值。
红罗宾等数据下载完毕，将存储器接入臂甲的小电脑检查，确认想要的数据齐全，满意地朝柯尔特点头。
“我们该撤离了。”
柯尔特没动。
红罗宾走了一步又回头，看到柯尔特在处理监控。
他在抹除所有不合理的画面，比如红罗宾对着空气说话，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场景。
红罗宾真的感动了。
如果家里那些混蛋都跟柯尔特一样懂事，知道自己善后，他的睡眠时间肯定能翻倍！
柯尔特用处理过的画面覆盖监控记录，顺手删除数据库，追上红罗宾。
红罗宾落在暗巷深处的摩托上，朝柯尔特挥手：“你家的鸟醒了，正在找你，快回家去。”
量子终端投影家里的监控画面，鸟球球正上阁楼、潜地下室，到处找人。
柯尔特想了想，将兜里的棒棒糖全掏出来交给红罗宾，又摘下装满咖啡冰球的保温杯递过去。
红罗宾收到棒棒糖时，还只是微笑道谢。等打开保温杯，瞧见里面的咖啡冰球，笑容顿时变大，往嘴里放了一颗，多米诺眼罩的白膜都亮了。他欢快地拧紧保温杯，把杯套的搭扣挂在腰带上。
【红罗宾上线，家人们，哪里需要支援？ 】
【哇哦，你听起来心情很好，是因为单独行动吗，提宝？ 】
【注意称呼，夜翼。红罗宾，本周内我要看到详细的任务报告，现在，去冰山会所，你知道应该做什么。 】
【红罗宾收到。神谕，通知GCPD来黑面具总部，一个小时内能捡到沉睡的罪犯。 】红罗宾切入红头罩的头盔通信频道，【嗨，大红，需要帮手吗？ 】
【我说过，不要在我头盔上动手脚，你想死吗！小红！ 】红头罩愤怒地威胁，下一秒话风突变：【比扎罗，停，那个不能砸……阿尔忒弥斯，别动那个……罗伊！我发誓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好吧，小红，你赢了，这里需要一个带着脑子的能清点东西的人。 】
……
罗宾鸟是一只雄鸟。
三年级的自然课有观察作业，柯尔特选择观察小鸟，捡了一窝失去鸟妈妈的鸟蛋。
总共五个蛋，分别叫总统、侦探、罗宾、蝙蝠、超鸟。后来家里发生意外，孵化器被打翻，只有罗宾鸟成功破壳。
柯尔特亲眼看着鸟破壳，又看着鸟长大。从鸟朝幽灵叫的那一刻起，鸟就成了柯尔特重要的家人。
现在，鸟球球扑棱翅膀啾啾叫，又蹦跳到座钟上啄了啄时针，伸着看不见的脖子继续啾啾叫。
柯尔特不会鸟语，但也知道鸟在骂他：这么晚还出门鬼混，不像样！
他放下东西，脱了外套，洗了手和脸，然后捧起鸟球球亲了一口，再亲一口，用脸颊蹭鸟的脑袋。
鸟球球的叫声逐渐婉转，叼了叼柯尔特的头发，飞到楼梯栏杆上，往上蹦跳了几下，催促柯尔特上楼睡觉。
柯尔特打了个哈欠。
好吧，虽然白天睡了一觉，但消耗的精神力还没有养回来，脑袋仍有些干疼，确实需要多休息。
红罗宾落在冰山会所的天台，掏出手机看了眼，来自他跟柯尔特的加密聊天群。
【139，0，255：晚安。 】
红罗宾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要不是大脑难以承受，可以把收音范围扩大到整个哥谭，当超级听力用。
【嗨，小红，如果你是来帮忙的，就不要停在那里当滴水兽……见鬼，军火库别撬那个金库……】
法外者不好带，红头罩在通讯频道里骂骂咧咧。
红罗宾没回答，而是快速打字回复柯尔特：
【185，205，246：晚安（*￣︶￣）】
柯尔特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看到手机屏幕亮了，又爬起来。
微笑的表情符号很可爱，挺像提摩西。
“啾啾。”
鸟球球蹦到手机上，啄了啄柯尔特的手指。
知道知道。
柯尔特把手机插上充电，熄屏放好，然后缩进被子里。
鸟球球窝在枕头边守着，也慢慢闭上眼睛。
柯尔特睡得不太安稳。
他在做梦。
梦里光怪陆离，偏偏他清醒理智，知道自己在做梦。
小丑在大屏幕里开枪，子弹穿过艾丽莎的心脏，小丑咧着溅上血的嘴角，让人们从草莓酱和樱桃汁中二选一。
草莓酱是哥谭小学，里面有将近一千名师生；樱桃汁是植物馆，数百个权贵名流正在里面举行慈善拍卖会。
选哪个都一样，小丑从不遵守规则，最后两个都会爆炸。
蝙蝠侠被困住了，必须在十分钟拆掉埋在大礼堂下的炸弹。
柯尔特开始奔跑，莫名跑到了礼堂的舞台边。
一个小孩拉住他：“柯尔，我们的节目就要开始了，你要去哪里？”
是提摩西的声音。
柯尔特回头，看着面前黑发蓝眼的小男孩，最多九岁，穿着小西装，系着领结，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到我们了。”
小小的提摩西拉着柯尔特往台上走，追光灯跟着他们移动。
这是梦。
梦里为什么要跟小提摩西牵手？
表演节目不都是一男一女吗？两个男生一起不符合逻辑。
柯尔特想着，被提摩西拉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他们要表演四手联弹。
钢琴这东西，我只会听，不会弹。
柯尔特刚这么想着，手自动在琴键上跳舞，是《花之圆舞曲》。
现在不是弹琴的时候，我应该去拆弹！
柯尔特自言自语，但屁股就是黏在椅子上，手指不断地按下琴键，流淌出欢快热烈的旋律。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小提摩西又拉着柯尔特跟观众弯腰行礼，掌声之中，大礼堂在摇晃。
看吧，不拆弹就会炸，非常符合逻辑。
柯尔特被小提摩西扑倒，看着吊灯砸在提摩西身上，然后铁架子、天花板……
鲜血覆盖视野，世界变成红色。
……
柯尔特猛地坐起来。
那个梦，不，那是梦还是记忆？
柯尔特捂着快速跳动的心脏急促喘息。
鸟球球被惊醒，小脑袋挨着柯尔特额头蹭了蹭，跳到床头柜上啄着水杯，提醒他多喝水。
柯尔特摸摸鸟，拿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一点，提摩西发完晚安后没有再发消息。
拉开窗帘朝外望，蝙蝠灯还在天上挂着，红罗宾大概仍在工作。
柯尔特把沙发上的书包拖过来，掏出笔记本电脑查资料。
提摩西小学三年级休学了一段时间，四年级转入私立寄宿学校，在此之前，他就读哥谭小学，跟柯尔特档案上是同一个班。
鸟球球落在柯尔特的肩膀，啄了啄他的耳朵。
柯尔特回过神，放下电脑，喝了口水，重新窝回被子里。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眼睛一闭上，他又开始做梦。
熟悉的光怪陆离，熟悉的校园礼堂。
小丑在大屏幕里宣讲他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问哭泣的孕妇为什么不笑，妈妈站出来，小丑的枪口移向她……
柯尔特转身奔跑，将枪声和倒下的艾丽莎抛在脑后。
“柯尔，到我们上场了，你要去哪里？”
“提姆，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虽然我不是主角，我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我不会再回来了，你要忘了我。英雄虽然能背负苦难继续前行，但我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苦难，如果我不能成为甜蜜与欢笑，那就让我变成空气……”
柯尔特嘴巴开开合合，说了一长串怪话，甩开提摩西的手，继续奔跑。
他找到了炸弹，但梦里的他笨手笨脚不会拆。伤痕累累的蝙蝠侠终于赶到了，可时间只剩倒数三秒。
柯尔特用精神力裹住炸弹。
“对不起，蝙蝠侠，你能记得我曾经来过吗？我会送你回去，然后去烧了**编辑部，如果我失败了，你再彻底忘了我……”
倒计时变成零。
柯尔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梦境再次破碎，柯尔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睡衣都湿透了。
他轻轻将鸟球球挪到一边，起身换衣服。
窗帘被撩开，红罗宾半个身体探进房间，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柯尔特双手交叉，抓着套头T恤的下摆往上提，衣服脱到一半，腰上有种火燎的感觉，下意识扭头，对上半蹲在窗边的红罗宾。
室内只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红罗宾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身上滴答着水珠。
湿漉漉的红罗宾。
外面下雨了？
不，是爬窗的红罗宾遭遇水门洗礼。
也许是当久了看不见的幽灵，柯尔特对视线有些敏感，总觉得红罗宾的视线像火舌一样滚烫，他下意识侧了侧身，背对红罗宾继续脱掉上衣。
都是男的，一起脱光互相搓澡都不算什么，再说他还穿着裤子呢。
柯尔特套上干净的T恤当睡衣，将头发从衣服里扒拉出来。
红罗宾顿了顿，还是翻进房间，抖了抖滴水的披风，将垂下来的额发捋到脑后，调整好心情。
没什么好尴尬的，半夜翻窗这种事做得多了，什么场面他都撞到过……柯尔特需要多运动，瘦得都看见肋骨了。
柯尔特将准备擦汗但没用上的毛巾递给红罗宾。
红罗宾放下手中的箱子，接过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头发，把毛巾丢在沙发靠背上，然后摘下手套，用手背贴了贴柯尔特的额头。
“温度降了一点。”
但还有点烧，眼睛都烧得雾蒙蒙的，看起来特别乖巧。
红罗宾试探体温的手顿了顿。
少年的俊美本就容易雌雄莫辩，更何况柯尔特还留了一头长发，此时气息略显急促，脸颊潮红，唇色鲜艳，温柔的紫罗兰仿佛融化成水。
红罗宾将柯尔特汗湿的碎发从他脸上拨开，弯腰打开带来的箱子。
柯尔特的视线跟着红罗宾移动，试图将梦中精致漂亮的小少爷跟眼前的人重叠。
床头灯昏黄暧昧，红罗宾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披风垂在两侧，矫健修长的腰腿若隐若现。
哥谭有几大宝藏：夜翼的臀、红头罩的胸、红罗宾的腰腿……
柯尔特脑中莫名其妙浮现奇奇怪怪的点评。
他忘了在哪看到的，也许是哥谭地下论坛。
红罗宾站起来。
腰有点细，腿确实很直。
柯尔特收回盯着对方的视线，从枕头下摸出助听器戴上。
“我采了你的血，化验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不是病毒性的发烧……可能是脑力过劳导致神经衰弱？”红罗宾说着，将一个食指长的漂亮蓝色水晶瓶递给他。
“补充精神力的药剂，从一个朋友那里拿的，试试看。”
柯尔特见过这种水晶瓶，这是魔法药剂。以前透支精神力的时候，爸爸找关系买到过。
事实上，现在地下室里还储备了一瓶，但柯尔特不想让爸爸知道他又偷偷开虚拟实验室，就没有动用。
红罗宾还有许多事要忙，送完药就翻窗离开。
“总共六瓶，不够再说，服药后记录身体情况。”他蹲在窗台，又回过头，“对了，冰山会所发现了一批振金，军火库说是企鹅人黑了幽灵的货，价值60亿刀。”
跟我说干嘛？我说过我是幽灵吗？红罗宾不是只在网上跟幽灵有过联络？
好吧，他是红罗宾，一晚上解出谜语人198个谜语的红罗宾，知道幽灵的真实身份很正常！
红罗宾知道我就是幽灵，还花五百万跟幽灵买疫苗！
“朋友优惠价，再半卖半送，只要30亿。”柯尔特盯着红罗宾，眼睛亮晶晶。
“黑面具坚持企鹅人偷了他30亿刀。”红罗宾微微挑眉。
“我只捡到29.9亿。”柯尔特认为这点很重要，因为剩下的一千万几乎让他破产。
“黑面具丢了买原材料合成β营养素的钱，母虫营养不良，导致控制哥谭的计划推迟。”红罗宾顿了顿，“黑面具和企鹅人都已被送进阿卡姆，等转移了蝙蝠侠的注意，给你送过来。我希望下次不会有水门洗礼。”
“你可以走门，别总是翻窗。”
柯尔特朝他挥挥手，目送红罗宾展开翅膀飞出院子。
不知道哪个好心人把附近的路灯修好了，他看到红罗宾落在漂亮的摩托上，疾驰离开。
红罗宾匆匆赶回蝙蝠洞。
他掐准了时间，比蝙蝠侠早回三分钟。
蝙蝠侠下了蝙蝠车，摘了头罩，解下披风，红头罩才慢慢吞吞从后座翻出来，将头盔抱在怀里，冲蝙蝠电脑前的红罗宾瞪眼睛。
要不是被红罗宾出卖，蝙蝠侠今晚根本不可能抓住他！
红罗宾拧好保温杯，转过身来乖巧微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布鲁斯，我的工作日志已经写好，你记得看。这个案子涉及比较广，有些情报数据还需要梳理，任务报告争取周一给你。”
什么梳理？是情报数据造假，好掩盖你在里面动的手脚吧！
蝙蝠侠太了解红罗宾，所以他说：“我们需要谈谈。”
“好的，我很期待跟你的谈话。”红罗宾瞥了眼满脸幸灾乐祸的红头罩，温顺地看向蝙蝠侠，“现在太晚了，你还要跟杰森谈话，我们的谈话安排在下午五点怎么样？周四没有社团活动，我可以早点回家，我们谈完刚好吃晚餐。”
蝙蝠侠还没有说话。
红罗宾敲了敲掌心：“我忘了你今晚有一个重要宴会。明天，明天我的社会经济学要交作业，下午还有社团活动，然后公司的董事会必须参加，卢修斯说有一批财务报表要尽快审核，还有三个收购案……”
蝙蝠侠开始愧疚，董事会、财务报表、收购案，原本都是他的工作。
红头罩磨了磨牙，只想撕开黑心兄弟的乖巧外壳，让蝙蝠侠看清红罗宾狡诈的真面目。
老蝙蝠你醒醒！他故意这么说的！他这是在拿捏你啊！只要你心软，拖延着、拖延着，谈话活动就拖延没了！
“这样吧，你先跟杰森谈，我去处理一下伤，半个小时后到书房找你。”
红罗宾根本没有拖延的意思，他打了个哈欠，端着保温杯走向电梯。
红头罩眼神一变。
他冤枉小红了！小红这是在救他啊！老蝙蝠的谈话通常没两个小时结束不了，半个小时简直是超级打折！
蝙蝠侠看向红头罩。
红头罩挺起胸膛，白眼一翻：“来吧，老头子，你只有半个小时，速战速决，想谈什么快说！”
蝙蝠侠动了动嘴角，深深叹气。
提摩西真的太善解人意了，他有点担心杰森在外面被人欺负。
蝙蝠侠抓杰森回来不是为了谈话，而是他恢复了杰森法律上的身份，准备带他参加今晚的晚宴。提摩西明明知道，却让杰森误以为他才是主要谈话对象。
好吧，他确实也想跟杰森谈谈。
比如红头罩已经确定要走另一条路，那么冰山会所未来的经营范围，黑面具入狱后的势力空白怎么填充，企鹅人收藏的危险物品怎么处理……
提摩西提前三分钟敲书房的门。
杰森一脸得救了的表情，激动得给了提摩西一个拥抱。
“小红，我记住你了。”
他抱得有点紧。
提摩西忍着肋骨的疼痛，微笑回答：“不客气，杰森·韦恩先生。”
杰森红着耳朵，骂骂咧咧地跑了。
第27章
书房。
提摩西反手关上门， 走向坐在书桌后沉思的蝙蝠侠。
蝙蝠侠不说话，提摩西也没有开口，宁静的书房内只有挂钟的滴答滴答声。
提摩西转过桌上的电脑， 顺手处理公司文件。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蝙蝠侠说。
提摩西保存文件， 双手离开键盘， 看向蝙蝠侠。
他的态度端正，没有一丝敷衍：“当然，从我敲响韦恩家的大门开始，我就知道在做什么。”
蝙蝠侠又说：“你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提摩西点头：“红罗宾并非我的全部，我想要的从未改变。”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一直是最稳定的那个，也是最让我放心的那个。”蝙蝠侠摁了摁太阳xue，整理着语言。
“红罗宾拥有独自行动的能力，我相信昨晚的行动你早有计划与备案。我们经历过无数案子，这次不是最特殊的，也不是最危险的，你不愿意让我插手很正常。提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随时可以向我提出需求，任何时候。”
提摩西非常感动，双手按着桌面，身体前倾：“任何事情？”
蝙蝠侠换了个坐姿，艰难地回答：“任何事情。”
“放松一点，布鲁斯，我不会让你去公司上班。”提摩西看着蝙蝠侠的眼睛：“最近我想起一些童年往事，九年前的阿卡姆暴动带走了我的同学和朋友。他变成幽灵，仍徘徊在橡树山庄的鬼宅里。”
还不如让我去上班，我可以在会议上睡觉。
蝙蝠侠心里想着，面上毫无破绽：“这就是你调查约瑟夫·瑞德，买下橡树山庄的原因。”
“你一直在暗中收购瑞德家附近的房产，我只是将范围扩大了一点点。”提摩西顿了顿，“柯尔特·瑞德从世界上消失，所有人都忘记了他，连档案上的照片都变成假的，唯一留下的只剩这个名字。布鲁斯，你是例外，你记得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蝙蝠侠顾左右而言他：“你看过当年的日志。”
提摩西微皱着眉：“我们都知道，日志就像公司明面上的财务报表一样真实。”
“也许你们写的日志是，但我不会用错误的情报误导你们，它是真的。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很荒谬。有的人死了，却仍活着；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蝙蝠侠停顿了下，叹道：“有时候，我们需要接受善意的谎言，甚至维护谎言。”
提摩西若有所思。
蝙蝠侠叹气：“不管如何，你都会继续追查，对吗？”
提摩西看着他，乖巧又温顺。
蝙蝠侠起身，一手按着提摩西的肩膀，“好吧，我不会阻止你跟他接触，但我要提醒你：一切都有代价，不要向幽灵提出超出界限的请求，他不是阿拉丁。”
提摩西皱眉：柯尔特高烧不退果然跟【食脑虫】的解药有关。
蝙蝠侠：“接下来一个月，红罗宾禁止参加夜巡，你知道原因。”
这个案子并不是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蝙蝠侠接手了后续，顺便给红罗宾放个假。
“好的，任务报告我会按时交。”
提摩西情绪稳定。
他稳定的情绪在回到房间后破裂。
提摩西凌乱的房间里挤了五个人！达米安穿鞋踩在他枕头上跟史蒂芬妮打架！卡珊德拉夺了达米安的武器！棒极了，卡珊！请再给恶魔崽子一拳！杰森正试图破解他的电脑！迪克在钻他的床底！
“现在是凌晨4：51，是我进错了房间吗？”
提摩西的声音非常非常温和。
打架的不打了，破解电脑的悄悄合上笔记本电脑，钻床底的也不扭屁股了。
“我将继承父亲的一切，这里是……呜呜……”
达米安被捂住嘴，房间内变得安静，只剩下半截保温杯在地上轱辘轱辘滚动的声音。
提摩西深呼吸，踩着地上的碎冰，微笑着捡起只剩一个底座的保温杯，小心翼翼地倒出里面残存的一颗咖啡冰球，闭上眼睛陶醉地吸吮。
“恶心的德雷克，你竟然捡垃圾吃……呜呜……”
达米安挣脱史蒂芬妮的捂嘴，又被卡珊德拉强势镇压，史蒂芬妮勾住他脖子，杰森夹住他乱踢的脚。
迪克终于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另外半截保温杯。
“嗨，提宝，我可以解释！”
提摩西拿过他手里的半截保温杯，嚼碎冰块，微眯着眼睛扫视一圈，然后轻轻一笑：“请说，我在听。”
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见鬼！他真生气了！
怒而动手的红罗宾不可怕，生气但微笑的红罗宾能让人悔恨为什么要出生！
杰森想起自己突然变成芭比粉色的头盔。他试图偷溜，却被迪克抓住命运的后领。
“是这样的！明天家里有大事，我夜巡结束提前回来准备，发现大家都在你的房间，我以为是家庭聚会。”迪克勾着杰森的脖子，“小杰鸟把我拖进房间的，他们在赌你保温杯里装的什么。”
杰森将罪魁祸首拖回受害者跟前：“鸟宝宝，她先开的盘。”
史蒂芬妮反驳：“明明是你好奇提宝为什么会用可爱的蝙蝠保温杯！”
达米安怒吼：“愚蠢的布朗，那一点也不可爱！他在侮辱父亲！”
“洗洗眼睛吧！恶魔崽子！老头子出道的时候就是说过‘我是暗夜，我是复仇，我是蝙蝠侠’然后脚滑摔倒的菜鸟义警！”
布鲁斯站在门口，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不确定自己要进去，还是帮忙把门关好。
污蔑！蝙蝠侠没有菜鸟时期！蝙蝠侠不管什么时候都最帅最酷！罗宾才是曾经脚滑摔倒的那个！
他不用考虑了。
史蒂芬妮为了闪避愤怒的达米安，拉开半掩住的门，布鲁斯暴露在孩子们眼中。
“都是老头子的错！”
杰森和史蒂芬妮非常默契地甩锅。
布鲁斯看向提摩西。
提摩西正在用胶水黏保温杯，那只是个普通的保温杯，唯一特殊的是杯身有幅小漫画——Q版蝙蝠侠站在楼顶高呼“我是复仇，我是暗夜，我是蝙蝠侠”然后脚滑摔成一滩猫。
布鲁斯不赞同。
这种破坏蝙蝠侠形象的周边绝非韦恩正版！
布鲁斯是个通情达理的大家长，他清清嗓子：“达米安，在家里不能动刀，你本周的零钱将用来补偿提姆的杯子。”
“父亲！”达米安不敢置信地看向布鲁斯，明明他只是在维护父亲的尊严。
布鲁斯环视一圈：“在场所有人都将扣除本周的零钱。”
“我也要？”沙发后伸出杜克困倦的脸。
他是被裹挟进来的，没有参与聚众赌博，也没有参与聚众打架。
“你也要，因为没有阻止兄弟制造破坏。”布鲁斯粗暴地宣布结案，看向提摩西。
提摩西眉心微蹙，眼神恍惚，嘴里喃喃道：“黏不好了。”
断成两截的保温杯当然不可能用胶水粘起来。
史蒂芬妮嘀咕：“噢，他看起来像只悲伤又破碎的鸭子！”
达米安想说别侮辱鸭子，但撇了眼提摩西，又撇了眼，闭上嘴。
杰森罕见的心虚，然后瞪布鲁斯：“好吧，小红，珍贵之物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布鲁斯明天去公司上班。”
布鲁斯有意见，被史蒂芬妮捂嘴。
提摩西轻声叹息：“只有明天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不会是哭了吧？
如果是我，这么值得收藏的杯子被弄坏了，我会气得把所有人炸上天！
众人眼神乱飞。
史蒂芬妮连忙道：“一周，这一周的公司会议都归布鲁斯负责，他不去我跟卡珊拖着他去！”
卡珊德拉没有反驳。
提摩西抬起眼皮，用睡眠不足的湿润眼睛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想说什么，迪克和杰森一左一右抓住他拖着走：“就这样，睡觉睡觉，把阿福吵醒就不好了。”
提摩西送走所有不速之客，从房间里清理出三个窃听器，四个监控器。
啧，这个家里就没人懂什么叫隐私吗？
提摩西完全不想承认是他先在兄弟姐妹的安全屋放监控才遭到报复，他只顾在档案里记录监听器的主人，并决定十倍奉还。
他没有睡觉。
提摩西整理好手中关于食脑虫的资料转发蝙蝠侠，又将韦恩公司的报表和方案打包转给布鲁斯，并下意识打开瑞德家的监控。
柯尔特不在家。
罗宾鸟的定位正围着韦恩庄园绕圈。
韦恩庄园跟橡树山庄隔了半个哥谭，不在罗宾鸟放风的活动范围内。现在是清晨五点，也不到小鸟起床的时间。
提摩西来到窗前，推开窗户，招了招手。
鸟球球俯冲而下，落在他的肩膀上悠闲踱步。本该在家好好休息的病患也一个漂亮的虚空飘移，踩着滑板急停在他跟前。
提摩西邀请他们进屋。
柯尔特四下打量，提摩西的房间跟普通青少年没什么不同。
墙上贴着海报，桌上堆着平板电脑和饮料罐，沙发上乱扔着衣服，床上凌乱得像刚有人在上面打过架，枕头上什至有鞋底印，地上到处是咖啡渍。
毛绒地毯沾上咖啡渍很难清洗，一看就是不用做家务的少爷。
提摩西关好门窗，重新搜索室内，确认没有多余的监听监控，这才看向两眼放光、精神抖擞的柯尔特。
“额温正常，希望不是早晨的寒风吹凉的。”
当然不是，幽灵力场是独立空间，恒温恒湿，永远处于人类最适宜的状态，就是重力有点低。
柯尔特表示精神力药剂很有用，自己已经好了。
“所以，你是来约我一起看哥谭日出的吗？”
提摩西表情严肃、语气正经，说这种轻浮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柯尔特摇头，开始从兜里掏东西。
强效麻醉针。
提摩西只是挑了挑眉。
片剂安眠药。
提摩西感到有些不妙。
柯尔特从背后拔出棒球棍。
提摩西后退。
柯尔特最后将一个小巧的蜗牛播音器放在提摩西面前，扯了扯嘴角，蜗牛背着的喇叭传出声音：“自己睡，还是选一个，我送你睡。”
“你怕我猝死，是来催我睡觉的？”提摩西惊讶地看着柯尔特，“我不眠不休的最长纪录是七天，现在还远不到极限……等等……我自己睡。”
柯尔特拿起强效麻醉针。
提摩西踹掉鞋子，翻上床。
柯尔特用手盖住提摩西的眼睛，像给死不瞑目的人合眼一样，将他的眼皮往下扒拉。
提摩西不想睡。
蝙蝠侠接手了食脑虫后续溯源等问题，红罗宾仍需要处理德雷克企业和泰坦的工作，他手中还有几个案子的情报要整理，他没有时间睡……但搁在他眼睛上的手像有万吨重，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提摩西的呼吸渐渐平稳。
柯尔特听到了进度条流动的沙沙声，慢慢抬起手，看着提摩西眼下的青黑，轻轻戳了下。
——都困得沾床就睡了，还嘴硬说没到极限。
鸟球球叼着被单一角给提摩西盖上。
柯尔特举起手机，留下“睡美人”的证据。
……
提摩西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外面在下雨，桌上的电脑已经自动息屏，他享受着此刻的安宁，翻了个身。
嘎——
古怪的鸭子声响起。
提摩西从脑后摸出一只小黄鸭。
婴儿泡澡专用的小黄鸭，扁扁的鸭嘴里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不过摄像头被卷起来的小纸条挡住了。
提摩西抽出小纸条展开，上面用标准的印刷体写着：礼尚往来。
他轻笑一声，屈指弹了弹纸条，又捏了捏会嘎吱嘎吱叫的小黄鸭，然后欢快地跳起来，将小鸭子放进收藏柜，摄像头对准今年新出的红罗宾周边兵人。
提摩西对准兵人和小鸭子拍了张照，发送给柯尔特。
【185，205，246：很棒的礼物，已收藏。 】
【139，0，255：午安，睡美人。 】
柯尔特回复一张提摩西睡着的照片。
提摩西放大照片——球形的北美红雀叼着被单一角往他身上盖，画面非常的迪士尼，可惜他穿的是宽松T恤，而不是公主裙。
认真说来，柯尔特那张脸更适合拍迪士尼公主。
提摩西微笑着保存照片，并上传云端收藏。
阿福趁他睡着时清理过房间，脏污的地毯被拖走，露出底下的原木色地板，房间内流淌着香甜的气息。
小甜饼的盘子下压着一张便签：午安，提摩西少爷。布鲁斯老爷已经电话学校，为你请了一天假。午后我在花房，醒来请先去餐厅，给你留了午餐——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提摩西给小甜饼拍照，发送柯尔特。
【185，205，246：世界第一的美味。 】
【139，0，255：这才是世界第一的美味。 】
柯尔特回复他一根蝙蝠侠草莓棒棒糖照片，背景是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提摩西继续保存照片，并上传云端。
柯尔特已经放学回家，正在赶作业。
学科作业已经在学校做完，赶的是托尼的作业，《用数学建模计算纳米装甲在不同太空环境的能量耗损》明天就要交。
数学是最朴素的学科，只需要一支笔一摞纸就能消耗一整天，再加几根棒棒糖和一杯奶茶，听着屋檐下躲雨的鸟雀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聊天群里偶尔跳出几条朋友的消息，柯尔特感到十分惬意。
柯尔特懒得拜神，也懒得洗漱焚香，甚至没有找鸟球球蹭好运，只是用湿巾擦拭了下双手，然后随意打开宝箱。
很好，不是咖啡。
不太妙，是一堆文件。
也许文件内容是外星科技。
柯尔特抱着期望，把比他还高的文件从梦境驿站搬到现实。
韦恩公司的财务报表、财务报表、财务报表……收购方案、并购方案……红罗宾战机报销单……
提摩西梦里到底在想什么？就不能爱点有价值的东西吗？
柯尔特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碎纸机，确认没有漏网之鱼遗落在外。
这些文件上都有布鲁斯·韦恩的签名，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会给韦恩公司带来麻烦，只能销毁。
加密聊天群跳出消息：【185，205，246：往外看。 】
“砰——”
外面突然响起音爆。
柯尔特拉开书房的窗帘，只见超级小子提着红罗宾从院中起飞，消失在雨云之后。
柯尔特顶着鸟球球飞跑下楼。
门口的垫子上多了一个纸袋，纸袋封口打着彩色的【小幽灵专属印章】。
小幽灵的眼睛是紫罗兰色，顶着精灵王冠。
挺可爱的。
柯尔特摸了摸幽灵印章，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光滑质感，眼睛顿时一亮，欢快地拆开纸袋。
袋子里装着蔓越莓白巧克力松饼，还有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一小袋什锦果蔬干，以及一封带着火漆的信。
侦探鸭鸭火漆印章很可爱。
柯尔特将信封隔着盘子慢慢加热，取下完整 的火漆收藏，然后才打开信封，取出里面带花瓣印纹的浅色信纸。
【亲爱的幽灵同学：向你分享世界第一美味的下午茶点心。注：饼干和蛋糕含有巧克力，罗宾鸟可以吃无糖什锦果蔬干。你的提姆。 】
小甜饼确实很好吃，纸杯蛋糕也很棒，鸟球球非常喜欢什锦果蔬干里的脆黄瓜片。
柯尔特将自己收到的第一封信放进收藏柜，搜索火漆印章的制作方法。
这种古老的交流方式真的很酷！
·
哥谭今晚很热闹，布鲁斯·韦恩宣布早逝的次子回归家庭。
为庆祝儿子归来，韦恩雇佣多艘飞艇在哥谭上空巡游，制造大型光污染。据说，这种光污染要连续七天，阵势比当初欢迎亲生子要大多了。
全哥谭都在讨论杰森·陶德当初怎么死的，后来又是怎么活的，是不是涉及豪门隐秘，韦恩未来的财产分配会不会出现变动……
企鹅人跟黑面具两败俱伤，被一起送进阿卡姆的消息无人问津。
韦恩一家集体亮相空降热趋。
布鲁斯韦恩年逾不惑，像陈酿一样散发醇厚魅力。
他左手边是今晚的主角杰森·陶德·韦恩，外形强壮，眼神犀利，额前挑染一缕白发，看起来叛逆不羁。布鲁斯右手边是此前没有对外亮相过的杜克·托马斯，杜克不习惯这样的场合，面对镜头时有些局促。
理查德·格雷森牵着达米安·韦恩走在他们身后，笑容灿烂地挥手打招呼。达米安臭着脸，回头催促落在后面的提摩西·德雷克。提摩西挽着卡珊德拉，在小声交流着什么。
柯尔特盘膝坐在地上打磨刚刻好的幽灵印章，目光被电视上的提摩西吸引。
提摩西穿着笔挺的浅色衬衣，黑色的修身马甲，外套搭在穿露肩晚礼服的姐姐身上。他嘴角含笑朝镜头微微点头，浑身上下从骨子里透着优雅。
他是最像布鲁斯的那个，却又没有布鲁斯的轻浮，显得更加稳重。
梦里的小少爷等比例长大成有教养的绅士。
嘎嘎——
手机发出鸭子叫，是跟提摩西双人加密通讯收到消息的专用通知音。
【185，205，246：（丰盛的自助餐.JPG）来吗？ 】
柯尔特摸了摸肚子。
他吃过晚饭了，但还能塞几斤水果点心，脑力劳动者需要多补充维生素和糖分。
……
提摩西很无聊。
今晚的主角不是他，所以他入场后就躲了。
卡斯跑得比他还快，迪克在这种场合倒是如鱼得水，哄得那些名媛贵妇们合不拢嘴。达米安被杰森抓住，被迫应酬，被人掐了脸夸可爱，气得像只河豚。杜克在一旁心惊胆战，害怕达米安拔出两米长的大刀。
【139，0，255：我到了。 】
提摩西收起手机，扒着露台的栏杆朝外望。
柯尔特却从地板下钻出来，将手机屏幕送到提摩西眼前。
手机里正播放视频，画面里，一群腰间鼓鼓囊囊的危险人物正在靠近会场，带头的那个人是伪装过的军火库。
提摩西眉开眼笑：“是红头罩的人。”
鸟球球从柯尔特的领口钻出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提摩西手旁的栏杆上，横移了两步，啄了啄提摩西新修剪过，还抹了透明指甲油的指甲。
提摩西自来熟地给鸟球球检查脚环上的定位器，摸了摸它头顶的冠羽。
鸟歪头瞅了他一眼，懒得动。
提摩西像抓解压玩具球一样，轻轻捏了捏鸟球球的身体。
“太胖影响健康，是不是该给它做个检查？”
胖吗？
只是换羽期刚结束，新长出来的羽毛有点蓬松，显得圆而已吧？
柯尔特紧张地盯着鸟，也像提摩西一样，小心地捏了捏鸟的身体。
这扎实的手感，确实不是用羽毛蓬松能解释的。但鸟类为了顺利过冬，在秋季多储备一些脂肪也正常吧？
第28章
柯尔特捧着鸟球球左看右看。
好吧，虽然他一直很注意鸟球球的营养摄入，但暑假时忙着研究方舟反应堆，鸟球球偷吃了不少薯片类零食。
也许是高盐高糖的影响， 鸟球球今年的换羽期掉毛格外严重。
理论上人工饲养的北美红雀食物充足， 每年的换羽期会缩短， 成年甚至可能不换羽。鸟球球除了从幼鸟到成鸟时期，每年只会零星掉几根羽毛。今年却拍一下翅膀就要落几根， 冠羽和眼眶周围都有些斑驳了， 他才针对性多补充蛋白质。
柯尔特想起这些，顿时更加紧张， 努力回忆鸟的近况。
鸟球球每天不是电视就是电视，偶尔跟朋友玩，还是邀请朋友们进屋里看电视、吃零食， 很少外出放风，平时走的比飞的多，出门也一定要搭他的顺风滑板……
这只是懒，不是病吧？
柯尔特用眼神询问提摩西。
紫罗兰是一种温柔的颜色，介于蓝色和紫色之间，色调更浅，非常剔透，像昨晚在冰山会所看到的顶级翡翠。
珠宝界称紫罗兰色为春色，柯尔特的眼睛就像春天的水。
提摩西清清嗓子：“给它预约一次检查怎么样？”
柯尔特犹豫，他不方便带鸟球球去看宠物医生，约瑟夫在闭关搞研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提摩西伸手碰了碰柯尔特眉心的褶皱，力道就像碰鸟球球的冠羽一样轻，声音也放得很轻。
“我周六有空。”
只要有钱， 医生完全能迁就客人的时间。
柯尔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提摩西看到自己倒映在两汪春水里。
提摩西发现柯尔特会不自觉地依赖肢体碰触，也许是因为，自己是柯尔特除了约瑟夫外唯一能碰触的人。
柯尔特眉心的褶皱很快在提摩西的抚触下消失，含着担忧的紫罗兰眼睛也微微弯起来，里面只剩期待与欢喜。
今晚最重要的是吃免费大餐。
提摩西发挥韦恩少总的特权，让人将所有食物都送了一份到休息室。
柯尔特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食物要从提摩西手里过一遍他才能拿到，感觉像是在被人投喂一样。
但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很快就可惜自己不是大胃王。
柯尔特靠着二楼的栏杆揉了揉肚子，提摩西的通讯耳机里突然响起柯尔特的声音。
“我记得你。”
提摩西看向柯尔特。
柯尔特指着楼下靠近立柱的偏僻角落，“ 2年前，韦恩先生宣布收养你的宴会，在那里，你跟德雷克企业的董事长吵架。”
提摩西想了想，摇头：“确切的说，那不是吵架，是菲尔·马林找我宣战。”
柯尔特看着提摩西嘴角的微笑，好像又看到当年的那个微笑着放狠话的小德雷克先生。
2年前，柯尔特开始能吃东西，约瑟夫带他到公司的宴会蹭吃。
提摩西站在华丽的吊灯下，眼中的悲伤、嘴角的微笑、说话的语气，就像通过公式算出来的黄金分割率，全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看起来像个精致的人偶。
约瑟夫去找布鲁斯要研究预算，柯尔特端着约瑟夫给他的餐盘躲在角落偷吃，恰好撞见提摩西跟德雷克企业的董事长谈话。
灯光之外的提摩西眼神冷漠犀利，嘴角始终挂着温和有礼的虚伪弧度，说话不疾不徐，轻易就让对方破防。
大腹便便的中年铁青着脸放话：“你以为韦恩就是什么好人？别被他的表象骗了。看看他离家的长子，再看看他死去的二儿子，韦恩庄园才是吸血吃人的古堡。”
提摩西面带微笑，看起来没有棱角：“一直吸德雷克家血的难道不是叔叔你吗？”
半年后，柯尔特听说提摩西夺回自己父亲的公司，重新控股德雷克工业，成为新的董事长。
“菲尔·马林还活着吗？”柯尔特很怀疑。
“噢，上帝，我是慈善家，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愚人弄脏自己的灵魂。”提摩西夸张地摇头，然后摸了摸下巴，小声回答：“他破产了，在下东区流浪。”
噢，黑心鸭子。
柯尔特心想。
“你看起来没想好话。”提摩西把装饰餐桌用的篮子塞给柯尔特，篮子里满满都是柯尔特爱吃的美食。
“不，我在赞美善良的鸭子。”
柯尔特没有客气地接过果篮，反正宴会结束后，这些食物也会被员工瓜分，剩余的送去福利院。
他也算员工家属，小老板给员工家属打包一点很正常。
楼下出现骚动，红头罩的小弟冲进宴会场，宣布要绑架今晚的主人公。军火库的出现，似乎不在红头罩计划中。
杰森脸色发黑，试图用眼神杀死军火库。
军火库像歌剧演员一样，大声指责负心汉杰森：“我们老大哪里不好？他都为你打下了冰山会所，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当什么韦恩少爷！”
噗嗤——
不知道是谁破防，没能憋住笑。
迪克抱紧表情狰狞的小弟弟，脸埋在弟弟肩上，声音颤抖：“上帝啊！蝙蝠侠在哪里？快叫蝙蝠侠！别让大坏蛋红头罩抢走我们的杰森！”
蝙蝠侠正被枪指着，众目睽睽之下脱不开身。
柯尔特开始吃西瓜。
提摩西在拍照。
军火库亲手把杰森绑起来，用红丝带绑了个蝴蝶结。
“你知道我们老大有多爱你吗？你要回家，他头盔都快被泪水泡发了！气得一晚上锯了八个脑袋！连日去阿卡姆把小丑的腿都打折了！”
“闭嘴！”杰森咬牙切齿。
他只是砍掉了企鹅人收藏的八个蝙蝠侠等身周边的脑袋！红头罩白天确实去阿卡姆打断了小丑两条腿，但那是因为他兴奋得睡不着！不过回来听到蝙蝠侠跟阿福夸他没打死小丑，比以前稳重，他差点返回去敲碎小丑的脑袋！
“等等，”布鲁斯站出来，表情像极了女儿（儿子）被黄毛骗了的愤怒父亲。 “带上我，我要跟红头罩谈谈！”
杰森和布鲁斯被一起带走，迪克也想跟上去见弟弟的男朋友，却被布鲁斯要求留下。
柯尔特啃完了西瓜。
提摩西不再拍照了，他在处理大厅的监控，并争分夺秒地将有价值的监控录像上传红罗宾云端保存。
提摩西嘴角带着微笑，看起来有点可怕。
卢修斯过来，带走了可怕的黑心公鸭。
韦恩少总需要出面安抚客人，柯尔特连吃带拿，抱着鸟球球离开，顺路去冰山会所检视自己的振金。
隐藏振金的雕像补好了，振金被重新塞进雕像肚子里。可能是还差一道转手工序，柯尔特仍然碰不到振金。
·
柯尔特心情很好。
振金虽然还没有到手，但一觉醒来，梦境驿站多了一个宝箱盲盒。
德雷克同学昨晚有好好睡觉，梦里最爱的终于不再是咖啡，也不是签好字的公司文件，而是两颗帝王紫翡翠原石。
极品玻璃种，价值符合韦恩少总的身份。
可惜翡翠有点小，跟眼珠差不多大，只能做成袖扣或者戒面。
柯尔特盖上装翡翠的丝绒盒子。
他最近手头宽裕，不急着变现。
一夜过去，红头罩和韦恩次子的恋情火爆哥谭。
有知情者称，冰山会所的法人变更为杰森·陶德·韦恩，企鹅人哭晕在阿卡姆。
媒体已经把韦恩庄园和韦恩总部的大门给堵了，布鲁斯·韦恩拒绝回应，迪克·格雷森连夜回了布鲁德海文，提摩西·德雷克只会微笑和发律师函，养女卡珊德拉记者根本找不到影子……
有两个例外。
杜克面对记者的围追堵截，摸着头尴尬回答：“我不清楚，这是他们的事情……呃，他们关系挺好……杰森很好，红头罩也是个好人。”
达米安将手足无措的杜克拉走，并对着镜头放话：“陶德绝对不可能嫁出去！”
他一米三七的个头，此刻看起来有三米七高！
柯尔特咬着昨晚打包的蛋糕，换了一个台。
大都会电视台也在播韦恩的盛事，卢瑟面对记者提问，撇了撇嘴：“我对所有韦恩的感情状态都不感兴趣，除非跟他们有一腿的是超人。”
卢瑟对超人的【追求】也太明目张胆了！
柯尔特再换一个台。
纽约台同样在播韦恩风云，斯塔克在推特上回应：“又不是我儿子，问我做什么？都成年了，想怎么谈就怎么谈，别说红头罩还是绿头罩，韦恩的儿子只要不是跟幽灵谈，就跟我没关系！”
托尼嘴里的幽灵似乎意有所指。
柯尔特把遥控器递给鸟球球，开启手机的保密线路，登上幽灵的账号，联系了军火库。
军火库还活着。
他说不小心扭到了手，最近不方便接任务，又说振金已经被红罗宾运走。
红罗宾很安静，对话界面的最后一次发言还保留在周二。
滴滴——
外面响起车喇叭声。
柯尔特探身望去，一辆高调的蓝色超跑停在门口，提摩西站在车前，隔着铁门冲他招手。
“嗨，柯尔，一起去上学呀！”
现在才7：20！
柯尔特回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一边让家庭智能系统打开铁门，直接穿过窗户从餐厅翻出去。
提摩西换了连帽的白色休闲外衫，内搭浅蓝色T恤，也没有特意抓出发型，轻盈的刘海垂在脸侧。跟昨晚白衬衫和修身黑马甲给人的感觉不同，他现在看起来不是上流社会精英，而是意气风发的高中生。
柯尔特还没换外出的衣服，穿着睡觉的宽松T恤，下面是短裤，脚下甚至没穿鞋。
作为幽灵的好处，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他从潮湿的草坪上跑过，双脚没有沾一滴水。
理智让提摩西分析幽灵力场在空间重叠状态下对自然环境的影响，实际上他大脑一片空白。
柯尔特头上戴着红色发箍，大概是过圣诞节留下的装饰，发箍上还有一对丫丫小鹿角。
提摩西盯着银发中伸出来的小鹿角。
助听器本来就有点像精灵的耳饰，还戴鹿角，男孩子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这么像个童话？
柯尔特顺着提摩西的目光摸了摸头，摘下洗脸时挡头发用的发箍。
长头发戴发箍很正常吧？学校里还有男同学扎小辫绑彩带，穿裙子的也不稀奇，罗宾又不是没有伪装女孩做调查过？
柯尔特将手机怼到提摩西眼前。
【吃早餐了吗？ 】
提摩西没吃早餐。
韦恩庄园被记者围住了，连德雷克庄园都不例外。他昨晚没回家，住在公司对面的安全屋，书包都是让杜克帮他拿出来的。
柯尔特用红罗宾专用的咖啡杯给提摩西泡了杯咖啡，将准备带到学校当中餐吃的三明治放到他跟前，还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要几分熟？
柯尔特一边开火，一边回头，用眼神问。
提摩西一手咖啡，一手三明治，靠着餐厅到厨房的玻璃门，表情恍惚：“我都可以。”
那就煎自己喜欢的。
柯尔特喜欢边缘焦香中间微微流心的七分熟。
提摩西也喜欢。
也许换成十二分熟煎焦了的蛋，他也会说喜欢。毕竟当情绪足够强烈时，吃的就是感觉。
“社会经济学的作业已经发给罗伯特老师，我们第五个上台，是最后一组。今天有社团活动，记得带相机。”
提摩西把餐盘放进洗碗机，自觉地清洗好专用咖啡杯。
柯尔特手脚利索地重新做了三明治放进餐盒，足足八个，再装上昨晚打包的水果。
“我的私人自习室新装了冰箱。”提摩西从冰箱里拿出一支咖啡蝙蝠冰棒。
你早上已经喝了一杯咖啡，还是没加糖没加奶的黑咖啡！
柯尔特用一个蝙蝠棒棒糖换了提摩西手中的咖啡冰棒，然后翻出双层保温桶，把咖啡冰棒放进去，空隙处倒上咖啡冰球，另一层装上自己爱吃的冰冻水晶葡萄肉。
提摩西咬着苹果味的蝙蝠棒棒糖，看着柯尔特一步跨过三个台阶，跳舞一样飞上楼。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活泼。
苦难没有让他在黑暗中独自枯萎，真是太好了！
三分钟后。
柯尔特束着低马尾，换上T恤长裤，外面套着白大褂，脚下踩着球鞋，拎着书包三两步蹦下楼，落地打了个响指。
休眠的滑板苏醒展开，自动滑到柯尔特跟前。
柯尔特将餐盒和保温桶塞进书包，书包倒背在前面，踩着滑板，偏了偏头，示意提摩西上车。
提摩西嚼碎棒棒糖，“要不要试试我的交通工具。”
你确定？
柯尔特歪了歪头。
提摩西点头：“确定。”
不久后。
柯尔特搓揉着滑板收缩而成的反应堆球球，看看外面龟速移动的车流，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提摩西。
7：55，还有五分钟就要上第一节课，但离学校还有1500米！
哥谭是一个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加上没名没姓没社保的黑户，总人口将近千万，早高峰会平等地教训每一个赶时间的哥谭人。
提摩西提前做了计划，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柯尔特邀请他吃早餐，导致他们出门迟了，恰恰撞上早高峰。再好的超跑，被堵在车流里，也跑不起来。
“你可以把整辆车拉进空间领域，让我们直接穿过去吗？”提摩西问。
柯尔特摇头。
他可以连车带人拉进幽灵力场，但大庭广众之下让一辆车消失，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提摩西迟到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这点。
柯尔特也不在意，他的第一节课在十点，趁着堵车的时间打开《摄影艺术》。但第一行字映入眼帘时，他就开始犯困。
不能睡不能睡，想想这本书的价格，想想交的报考费，每一个字都是钱。
柯尔特一边做心理建设，一边像个无情的扫描仪快速翻阅，勉强记住半本内容，最终还是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光怪陆离的梦境，他又看到小小的提摩西……
“柯尔……”
微凉的手贴在额头，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柯尔特睁开被艺术黏住的眼皮，对上提摩西的眼睛。
那是融化的冰，带着一丝暖意。就像从海底向上望，水面荡漾着光波，阳光穿透海水，形成的伟大色彩。
“去我的自习室睡。”
提摩西说，伸手解开束缚柯尔特的安全带。
柯尔特夹着书，一边肩膀挂着书包，一边肩膀挂着相机包，手腕上勾着保温桶，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不，与其说飞，不如说飘。
没有精神力地板做锚点，柯尔特就像太空中失重的航天员，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提摩西拉住飘起来的人，将一张门卡放进他的外衣口袋。
“你知道位置，历史课再见。”
柯尔特踩实地面，点头。
·
提摩西的私人自习室重新做了装修。
柯尔特发现，所有家具的隐蔽处，都盖上了小幽灵专属印章。
规则承认这些印章有用。
沙发很柔软，桌子足够大，灯光明亮不刺眼。
柯尔特打开只放了矿泉水的冰箱，将饭盒和水果保鲜盒塞进去，再把保温桶里的冰棒、冰球和水晶葡萄放进冻箱。拧开自带的瓶装纯净水喝了口，看到咖啡机旁放着两个马克杯。
一个红罗宾标志，还有一个画着Q版小幽灵。
像个小水母，不可怕，反倒有点可爱。
提摩西越长大越幼稚了，小时候明明很成熟，喜欢神秘、冷酷、强大的象征，比如蝙蝠侠，现在倒是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柯尔特脑中闪过画面，两个小孩踩着滑板，在哥谭的深夜偷拍蝙蝠侠。
自从上次梦到提摩西，柯尔特像是找到什么钥匙，打开了存放记忆的宝箱。他时不时就会想起一些无序的画面，大部分都跟提摩西有关。
柯尔特不排斥，也不急切。
八九岁的小屁孩，没遭遇过社会的毒打，脑子里全是清澈又愚蠢的念头，整天想着扮演主角拯救世界。
不过，童年记忆的恢复，证明他真的来过这个世界。
嗯，他现在仍在这个世界。
柯尔特窝进窗边的懒人沙发里，感觉像坐在云中。他发出一声喟叹，打开笔记本电脑给老师发邮件，扮演恐惧见人的天才少年。
没有老师会讨厌有礼貌的学生，尤其是身体有缺陷的学生。
柯尔特的档案简直是身残志坚的代表。为了让他合理地不出现在人前，约瑟夫发挥钞能力，给他开到包括紫外线在内多达175种过敏原的证明，以及因家庭变故导致的语言障碍、严重心理疾病的诊断书……
购物卡加深了老师对柯尔特·瑞德这个名字的印象，柯尔特很快收到社会经济学老师情感真挚的回信。从信的内容来看，只要提摩西演讲时不在台上睡着，老师就会给他们小组高分。
哥谭高中每一门课都有固定教室，学生走读。第三节是历史课，柯尔特早早到了世界历史教室。
提摩西上节课是计算机商科，机房离历史教室隔着半个校园，就算是韦恩少总，也需要跑步进教室。
两人只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老师就抱着电脑进来，开始点名作业拿到满分的同学。
提摩西和柯尔特有幸并列，因为他们的小论文达到一千字，并且没有出现拼写错误。
老师严肃地拍桌子，认为高中毕业班竟然有三分之二的人把independent拼写成independant ，学校应该重新制定语言文学课的通过标准。
提摩西低头玩手机。
他昨天睡了一上午，又在泰坦忙了一下午，晚上参加宴会，连书包都没打开，更别说做作业了。
历史作业并非个例，早上法语老师还说他的作业是满分。
当老师要求他阅读那封‘用法语为磨坊主的儿子给公主介绍他家《穿靴子的猫》’的信时，提摩西很庆幸自己选修法语只是为了学分，不然需要向老师解释为什么看不懂自己写的作业。
柯尔特的手机震动了下，是来自提摩西的消息。
【185，205，246：谢谢？ 】
【139，0，255：不客气（*￣︶￣）】
【185，205，246：下次提交给老师时抄送我一份。 】
【139，0，255：如果下午的社会经济学作业能拿A的话。 】
上课玩手机聊天，他们都不是好学生。
……
上午最后一节是艺术摄影，今天的雨有点大，老师通知在体育馆上课。
摄影老师通过拍摄篮球队的训练，教大家怎么让构图更符合黄金比例。
柯尔特在艺术上的天赋显然不如文化学科高，明明严格按照0.618黄金分割比例拍摄，他拍出来的照片就是不如别人随手一拍有故事性。
这里的“别人”指提摩西。
柯尔特认为是他拍的人不上相。
不上相的人也指提摩西。
提摩西没意见，他认为自己肯定比照片要帅。
第29章
柯尔特不承认自己没有摄影天赋。
中午吃饭，他一手三明治，一手笔，忙着画黄金构图、默写摄影口诀。
提摩西点评：“拍的不错， 像监控截图。”
柯尔特气得把三明治当肉嚼，拒绝跟提摩西说话。等到社会经济学课开始，柯尔特又主动拆了一根咖啡冰棍，避着人递给提摩西。
这是防止他突然变回瞌睡精灵，在课堂上睡着！
提摩西没有变身， 而且对上台演讲这种事过于放松，大半节课都在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报表。
韦恩少总人没去公司， 但灵魂与公司同在。提摩西多审一份报表，布鲁斯就能多睡五分钟。而那些又臭又长但必须参加的会议，就很适合哄布鲁斯睡。平时鸡蛋里挑骨头的高管们， 也不会对布鲁斯开会睡觉有意见。
柯尔特认真听同学的汇报演讲，越听越放松。
老师将提摩西安排在最后一个上台，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他在第一个，恐怕后面就没有同学敢上台。
降维打击。
论文不仅在格式、拼写、用词等方面正确无误，研究报告、案例分析、实践项目等部分也不像高中生用一个星期东拼西凑出的，更像是社会经济学专家在行业期刊上发表的论文。
甚至普通学者还拿不到这么详尽的数据，毕竟韦恩是全球唯一拿到蝙蝠侠授权的公司。
提摩西的演讲汇报更是锦上添花。
事实上，当提摩西站上台，目光扫过下方时，就让人觉得， 哪怕论文是乱码，他也能赢。
韦恩少总的气场，超级强。
柯尔特忍不住举起相机，定格提摩西的微笑。
这是不一样的微笑。
提摩西以前都是站在更高的讲台，穿着更正式的服装，表情更严肃或更坚定，微笑也如同虚伪的面具，看起来像隔着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现在，只是一个课堂小组作业汇报，讲台高十厘米，讲桌跟台下的课桌一个式样，桌上插着一支老师带来的向日葵。
提摩西看起来比那支向日葵更阳光自信。梦里那个阴郁内向的小男孩，已经蜕变成这样了啊！他没有因为苦难而失去颜色，真是太好了！
柯尔特看到提摩西离他越来越近，他的身影就倒映在那双冰蓝色眼睛里，越来越清晰。
“你在想什么？”提摩西停在柯尔特跟前。
下课铃早响了。
周五有社团活动，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此时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
提摩西拿着代表胜利的向日葵，在柯尔特眼前晃了晃：“我们拿到了过关卡，社会经济学满分免修。”
柯尔特认为晃来晃去的向日葵有点烦，影响他看提摩西的眼睛。
“胜利的奖杯，有你的一半。”提摩西将向日葵放到柯尔特手中，合上桌上的电脑，见柯尔特还在看他，偏头问：“怎么了？”
‘我在看你眼睛里的我。 ’柯尔特轻轻摇头，眯着眼睛嗅了嗅向日葵。
他第一次被人带着躺赢，感觉很好。
提摩西将电脑也塞进定制的相机包，随手将隔壁桌的废纸丢向垃圾篓，顺便制造走廊监控的盲区，然后快速推窗，抄近路。
柯尔特脚下一蹬，跟着穿墙出去，用嘴咬着向日葵，举起相机，拍下德雷克同学翻窗的证据。
红罗宾的超级英雄落地式还是那么标准。
柯尔特没有踩滑板，而是像个真正的人一样向前奔跑。
社团集合的地点离社会经济学教室几乎隔了整个校园，再不快点就迟到了。
提摩西想说迟到了也没关系，只要赞助一点活动资金，就算只挂名不参加活动，也会有人帮忙补上各种记录，拿到优秀证书。
但是，看着前面奔跑的白色身影，提摩西想起柯尔特小时候最爱热闹，举手一挥就有一堆小弟呼应，哪里有热闹就哪里有他，恨不得蹲在双面人跟谜语人交锋的现场吃西瓜。
柯尔特这些年不能说话，不能跟人交流，一定憋得慌。
提摩西也跑起来。
社团活动也就那样，尤其是摄影社这种需要自备器材的社团。大家凑在一起不是炫耀谁的相机好、谁又换了新镜头，就是炫耀谁拍到了明星，谁准备下周去芬兰拍极光。
当然，炫耀拍到橄榄球场惨案现场的那个最拉风。
哥谭人似乎打骨子里充斥着黑暗暴/力的因子，那几张放在特殊刊物里也必须打码的血腥照片，在众人手中来来回回，它们的主人得到同学们一致的脏话赞美。
“你们知道绿精灵为什么突然撤了吗？”
有人神神秘秘地说：“听说绿精灵的生产线多了一道程序，出厂之前就被人加入违禁药！”
“我知道，是企鹅人干的！听说主教练是黑面具的人，发现了绿精灵的秘密，威胁企鹅人，橄榄球场枪击案就是企鹅人给他看的颜色！”
“胡说！我听说生产绿精灵的工厂是黑面具的手套！”
“不管是谁，反正跟他们两个有关！蝙蝠侠已经把他们送进阿卡姆！黑面具的老家前晚就被红罗宾抄了！企鹅人的老家也被红头罩抄了！冰山会所还被红头罩送给了杰森·韦恩……”
说话的人看到提摩西，闭上嘴巴。
“要看我拍到的蝙蝠侠吗？”提摩西转移话题。
在哥谭，蝙蝠侠的人气高于上帝。就算是小丑的崇拜者，也愿意承认蝙蝠侠就是哥谭的神。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小丑是能让神坠落的撒旦。
万幸的是，摄影社里没有小丑崇拜者，最疯狂的那个也不过是毒藤女的粉丝。
提摩西的蝙蝠侠照虽然只有背影，却恰好捕捉到蝙蝠侠展开披风越过高楼的瞬间，背景是哥谭少见的圆月。
蝙蝠侠！
清晰的蝙蝠侠！
圆月下飞翔的蝙蝠侠！
看这光影撞色视觉冲击！
看这完美的黄金构图！
噢！降维打击！
提摩西瞬间成为摄影社的王，臣民们低声下气，极尽谄媚，恳求“国王”给予他们翻拍的权利。
这场闹剧直到社长宣布周末去大都会动物园拍熊猫才结束。
哥谭人对此愤愤不平。凭什么大都会动物园可以申请到熊猫，哥谭动物园年年申请，却年年都被拒绝？ ！明明哥谭动物园更有钱！韦恩今年投在哥谭动物园的资金就超过百万！
就算哥谭动物园平均一年动乱十二次，大都会动物园一年只有一次动乱！但大都会的一次比他们十二次加起来还严重！
哥谭不服！
哥谭需要熊猫！
这不是熊猫不熊猫的问题，而是大都会有，但哥谭却没有的问题！
外星人除外！哥谭不需要外星人！哥谭也不需要光头富豪！蝙蝠神保佑韦恩的发际线一百年不变！
柯尔特的第一次社团活动在同学们的口号声中结束。他听到有人说要集资请佣兵，去大都会动物园偷熊猫！
大都会有超人，那位克拉克·肯特记者已经给大都会的新宠熊猫写了三篇稿子，他们不会成功的。
柯尔特抛下被晚高峰封锁的超跑，踩着滑板回家。
鸟球球在地上蹦跶，围着他脚后转，啾啾啾地控诉他出门不带鸟。
柯尔特捧起鸟球球，掂了掂分量，拉开鸟的翅膀检查，缓缓皱眉：“罗宾鸟，你是不是重得飞不起来了？”
鸟球球像是听懂了，整只鸟呆住，豆大的黑眼睛里满是震惊。
柯尔特将鸟抛起来。
啾——
柯尔特第一次知道鸟叫声也能喊破嗓子，也可能是助听器坏了。
扑棱，扑棱扑棱……
鸟球球拍打着翅膀，撞到吊灯，撞到墙壁，撞进没关门的洗漱间，掉到洗手台上。
可能鸟的目标本来就是洗漱间。
鸟球球蹲在镜子前，歪着脑袋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像受到打击般将脑袋塞进翅膀。
脖子太短，身体太圆，脑袋塞不进翅膀，翅膀也盖不住脑袋，反而因为重心不稳栽进了洗手池，特意改造的感应水龙头开始放水。
湿漉漉的鸟看起来并没有变小。
柯尔特不敢刺激实心的鸟，捧着顺便洗了个澡的鸟球球，小心翼翼地放进专用烘鸟机。
“没关系，就算胖，你也是最美的鸟。看这鲜艳的毛色，看这犀利的爪牙，看这有力的翅膀，你就是世界上最棒的鸟！”
柯尔特努力为鸟球球竖立自信。
但是，一出洗漱间，只见没有隔断的客厅、餐厅、门厅停满了小鸟。
小鸟们在桌沿、椅背、吊灯、栏杆排排站，像人类排队看熊猫一样，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鸟球球愤怒地发出一声长鸣。
柯尔特确定助听器没坏，鸟真的能喊破嗓子。
鸟球球驱赶看热闹的朋友。满屋子鸟乱飞，有几只慌不择路撞到玻璃，掉在地上一动不动。鸟球球也没有停下，一个俯冲过去，用翅膀把晕乎乎的小鸟拍起来。他把所有鸟赶出屋子，甚至不让朋友停在院中的树上。
柯尔特听不懂鸟语，也能猜出鸟球球被同伴嘲笑了。
生气的鸟球球没吃晚餐，用屁股对着柯尔特。
柯尔特拍了张照，发给德雷克同学。
【139，0，255：鸟想绝食。 】
【185，205，246：我约好了鸟类专家，明天10点，开门。 】
柯尔特探头看了眼，打开院门，红罗宾将卡车开进柯尔特家的车库。幸好车库为了放小吊车改装过高度，卡车将将能开进去。
红罗宾轻盈地跳下来，他看起来光鲜亮丽，抓起来的刘海如同冠羽，飞扬的披风优雅地垂在身后。
“你的包裹，请签收。”
红罗宾将夹着单据的文件夹递给柯尔特，一本正经，仿佛他只是个送货员。
单据很正规。柯尔特看到了通过检验的海关签章，货品名称是铜像，用途是艺术装饰……这么正规合理手续齐全的单据，出现在哥谭，简直是奇迹。
铜像？
柯尔特睁大眼睛：等等，难道是振金？ ！
红罗宾竟然直接把振金送上门！
柯尔特抄近路，穿墙钻进书房，从抽屉里翻出雕刻好还没用过的幽灵印章。
万圣节风格的王冠小幽灵印上签收栏。
红罗宾合上文件夹，打开卡车的车厢门，跳进去扯开固定的绳索，拉开盖着的黑布：“它完全属于你了。”
柯尔特看着高大的招财猫铜像，有点紧张，伸手前回头看红罗宾。
红罗宾很靠谱地冲他点点头。
柯尔特深呼吸，拍了拍铜像猫爪爪上的幽灵专属印，掌下不是虚无，而是冰冷的黄铜。
摸到了。
精神力覆盖整座铜像，高三米，重五吨的招财猫浮起来，慢慢悠悠地飘下车。
柯尔特不是大力士，只是在幽灵力场中，他的精神力可以搬起地球——前提是地球能属于他。柯尔特收回精神力，然后将手伸进招财猫内部，捞出来20根振金砖。
每一根振金砖都打上了幽灵专属印章。红罗宾简直是专门针对幽灵限制的BUG！
柯尔特兴奋了！
柯尔特膨胀了！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能跟红罗宾合作，他们一个做假证刻字，一个负责搬，是不是可以把韦恩前沿实验室搬空？等等，红罗宾就是韦恩少总，不可能监守自盗！
柯尔特冷静下来，分了一根振金砖给红罗宾。
哥谭规矩，找回失物要交保护费。
红罗宾没拒绝。他就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地拿起专用咖啡杯，打开神奇咖啡机，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又从桌上的面包篮里拿牛角面包吃。
他倚着餐桌，一手点了点鸟球球头顶。
鸟球球转身用屁股对着他，重重踩了下遥控。
电视跳到大都会台，八点热播的正是一部关于青少年叛逆的连续剧，电视里的父母互相抱怨儿女的叛逆。
“他怎么了？”
红罗宾也对鸟用人类的“他”。
柯尔特已经将振金放进地下室，擦了擦手，用小勺子舀起一粒玉米送到鸟球球嘴边。
鸟球球闭嘴不吃，转身用屁股对着柯尔特，蹦到遥控器的音量控制上，把声音放大。
电视里的父母抱怨孩子染发、纹身、逃课、交坏朋友、夜不归宿……
“嗨，罗宾鸟，你是雄鸟，柯尔不是鸟宝宝。”红罗宾捏起一小片苹果送到鸟球球嘴边。
鸟球球转身用屁股对着红罗宾，然后又对上柯尔特的玉米。
鸟的屁股似乎有些不够用。
鸟球球生气地蹦跶，将声音调到最大。
电视里的老父母抱头痛哭，认为孩子今天敢夜不归宿，明天就敢离家出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挺着大肚子回来。
柯尔特怀疑鸟球球在借着电视骂他！
不吃就是不饿！
柯尔特放下勺子，把电视音量调到正常，换成鸟球球最爱的恐怖电影。
鸟球球用屁股对着电视抗议。
柯尔特直接关掉电视，去厨房把已经腌制2个小时，准备当夜宵吃的牛排煎了。
红罗宾刚好没赶上家里的晚餐，毫不客气地点餐：“我喜欢熟点的，太嫩了像在吃生肉。”
柯尔特也喜欢熟点的，大概七分熟左右，反正切开不能有血水。
红罗宾端着咖啡靠在冰箱上，突然问：“罗宾鸟真的是一只鸟吗？”
不是鸟是什么？
柯尔特回头，没人管着，那只鸟也不闹腾了，悄悄跳到遥控上，自己打开了电视。
“他像你妈妈。”红罗宾说。
柯尔特点头，鸟有时候确实喜欢管他。
“罗宾鸟是在宠物店买的吗？”红罗宾喝完一杯咖啡，还想再去续。
柯尔特拦住他，用牛排换了咖啡杯。
他测试过，梦境出产的咖啡具备神奇功效，一杯下去能保持六到八个小时的绝对清醒，冰冻过的反倒没有这种效果。柯尔特没试过连续喝两杯，也不建议红罗宾这么喝。万一清醒的时间会叠加，难道今晚又不睡了吗？
柯尔特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韦恩品牌的果汁，拧开放到红罗宾跟前。自己坐到餐桌的另一侧，开始吃他只剩一小口的牛排和西蓝花。
红罗宾喝了口蓝莓果汁，广告宣传说这个对眼睛好，实际效果约等于零。他看向皱眉吃西蓝花的柯尔特，又想起从前。
柯尔特很小的时候，就严格要求自己和身边的人，比如不能浪费粮食，吃饭要营养均衡。这种近乎强迫症的习惯，像是刻印在灵魂里，从前世带来的。
红罗宾又喝了一口蓝莓汁，冰感褪去，淡淡的涩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整个口腔都被甜腻包裹。
他以前觉得这种科技果汁太甜了，现在觉得还好，比阿福不放糖的鲜榨蓝莓汁更能让他接受。
“罗宾鸟是我三年级的自然课观察作业，一窝五个鸟蛋，只有他成功破壳。”柯尔特看着提摩西，嘴里还咀嚼着西蓝花，声音从播音器里流出：“他在小丑回到阿卡姆的第二天傍晚破壳，那天哥谭持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停了。”
这是试探。
柯尔特的眼睛太干净，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
红罗宾低头避过柯尔特的视线，用沉默来回应。
小丑回到阿卡姆的第二天，也是亡者集体下葬的那天。他还在医院，什么都不记得。后来看新闻才知道当时死了几十个人，亡者的名字就占了一整面报纸。
妈妈说都是因为他喜欢乱跑，又轻信别人，才会在复活节庆典上踩空摔下舞台，杰克决定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并给他请了新管家。
新学校和新管家都让他很不适应，他总觉得身边太安静，好像忘了什么。他试着跟以前的同学联系，却没有找到熟悉的感觉。直到重新拿起相机，去追逐蝙蝠侠和罗宾，他才开始往前走。
提摩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柯尔特的记忆在恢复？也想起来孵化小鸟其实是他们的小组观察作业？
……
“叮铃铃——”
铃声突然响起。
柯尔特跳起来，将餐盘丢进水池。
“抱歉，我要去上课了！”
托尼的课绝对不能迟到，因为托尼很擅长不带脏字的骂人，柯尔特并不想当不会看时间的草履虫。
柯尔特冲到书房拿起作业本，本想直接去地下室，又探出头交代红罗宾：“除了地下室，其它地方随意。”
红罗宾抬手比了个OK 。
他不知道客气这个单词怎么拼写。
柯尔特一离开，红罗宾三两下吃完晚餐，顺手将水池里的盘子冲了冲，一起放进洗碗机，然后端着饭后咖啡在屋子里溜达。
“还吃吗？”红罗宾将瓜子仁送到鸟球球嘴边。
鸟歪着脖子瞅了他一眼，不给面子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电视。
红罗宾呵呵了声，端起鸟球球的专用餐盘，直接倒给窗外的野鸟。
鸟球球不敢置信地伸长脖子，见红罗宾准备关窗，忙啾啾叫着扑棱出去，炸开翅膀护住喂食器不准别的鸟靠近，埋头快速啄。
不吃？
这不就吃了！
红罗宾有丰富的经验——每次他吃饭拖延，阿福发现提醒无用，都会直接端走他餐盘，然后他就会追到厨房喂饱自己的肚子。
柯尔特不知道楼上两只红鸟的交锋，托尼的课他必须全神贯注去看去听，才能跟上进度。
托尼是个天才，但嘴毒耐心差，当他的学生除了要有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还必须拥有强大的承受能力。
柯尔特的学习能力和承受能力刚好不错，还会在托尼无聊时用“蝙蝠侠更聪明”给钢铁侠打鸡血。至今没被托尼逐出师门，是因为他救过埃德温，托尼因此对他格外宽容。
托尼的时间观念差劲透了，一个小时的网课拖到两个半小时。柯尔特带着众多压榨他休息时间的作业，拖着疲惫的身体飘回楼上。
红罗宾已经不在。
鸟球球吃光了晚餐，没有看电视，委屈地冲柯尔特啾啾叫，叫声哀婉。
·
早上六点半。
鸟球球准时醒来，在柯尔特头上叽叽喳喳地蹦跶。
柯尔特闭着眼睛帮鸟球球脱掉屁兜：‘去玩吧，让我再睡半小时。 ’
昨晚处理振金到凌晨，他还没睡够。
鸟球球叼了叼他的头发，从活动鸟门钻出房间，把停在屋檐下避雨的小鸟们赶走，大早上叽叽喳喳吵得热闹。
柯尔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看了眼梦境驿站，闪闪发光的宝箱让他瞬间清醒。
他摸出助听器带上，查看提姆昨天的睡眠记录——1：50到5：58，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勉强满足生存需求吧。
柯尔特翻身跃起，洗漱完后，双手合十跟掌管手气的神祈祷一番，这才拆开盲盒。
棒极了，这次不是咖啡，而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两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相似的连帽卫衣和短裤，戴着动物耳朵头箍，手腕上系着蝙蝠气球，举起蝙蝠雪糕冲镜头笑，身后是拱门和高大的摩天轮。
第30章
柯尔特将照片拿到现实世界。
黑发蓝眼的小男孩头顶黑猫耳，矜持地抿唇微笑；银发的小男孩戴着白色狗耳，笑容灿烂，紫罗兰色的眼睛都弯起来。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因为他昨晚提到了罗宾鸟是三年级自然课的观察作业， 所以提摩西梦到了小时候？
这是他跟我的合照？
柯尔特抚摸照片上的人脸。
——我小时候长这样吗？
柯尔特从没有过照片， 档案上那些全是AI合成，他成为幽灵以前的生活痕迹都被未知的存在抹消， 成为幽灵后只在约瑟夫的眼中见过自己的倒映。
他不在意自己长什么样，约瑟夫说他像妈妈，而妈妈是个超级大美人，他肯定也很帅。
小时候也很可爱。
提摩西小时候也不像梦里那样阴郁内向，小小的，很可爱。
鸣笛声从楼下传来。
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大门口， 车窗落下，露出提姆微笑的脸。
鸟类专家的预约时间是十点，现在还不到七点，天刚亮，门口的路灯都没有灭。
这不重要。
想见一个人时，刚好见到，是多么让人惊喜。
柯尔特远程打开大门，将照片夹进书里，快速洗漱，从塞满各种实验服的衣柜中找出T恤和长裤换上，这才下楼。
提姆今天穿了一件蓝衬衫，在门口蹭了蹭皮鞋上的水，将伞放进伞架。他举起手中的超级大袋子，朝柯尔特微笑着偏了偏头。
“我带了早餐。”
除了还温热的芝士火腿披萨、蛋卷， 还有蔬菜沙拉、餐后甜点、水果，以及新鲜的雪花牛排、腌制好的鸡肉，甚至鱼子、松露、半瓶酱汁。
柯尔特拿着半瓶酱汁，怀疑提姆把韦恩家的冰箱塞进了袋子。
“阿福调的酱汁非常棒，”提姆熟练地给自己冲咖啡，“我认为你应该试试。”
确实很好吃。
柯尔特揉着吃撑的肚子，时间还早，邀请提摩西到书房做作业。他要做一张世界历史的小试卷，还要用中文给李华写一封400字的信。
提摩西有五门作业，历史直接抄柯尔特的答案。
柯尔特做完自己的作业，顺手帮提摩西把‘用法语写一个哥谭故事’的作业做了，提摩西只需要照着读一遍录音上传。
法语是一种很浪漫的语言，发音复杂又精致，语调丰富多变，轻柔的卷舌音，悠扬的长音，听起来有种温柔又浪漫的美感。
提摩西像一个吟游诗人，把《猫头鹰法庭的传说》读得都不恐怖了。
柯尔特托着下巴，凝视录音的提摩西，心想：这种声音适合念情诗。
……
两人九点出发，坐提摩西的车，离十点还差十分时赶到上西城的宠物诊所。
提摩西拎着鸟笼，柯尔特小心地收敛精神力，防止一不小心将人或者鸟拉进自己的幽灵力场。
有美金开道，鸟球球得到专属服务，正常来说一个月才能拿到的结果，半个小时内就给出来。医生没有开药，而是给鸟球球开了一种据说又贵又难吃的鸟罐头。
柯尔特拿着诊断单，到了回家的车上还在反反复复看。
长达两页的说明，核心单词只有一个——肥胖。
柯尔特将手机插在鸟笼里，听筒对准鸟球球的脑袋，认真跟鸟球球打商量。
“医生要求你减肥，你必须多活动。”
鸟不爱听，鸟用屁股对着柯尔特。
“听着，罗宾鸟，你是一只鸟，不是走地鸡。”
鸟试图把脑袋埋进翅膀，但鸟胖得没脖子，塞不进，于是委屈地冲柯尔特“啾～”。
饲养的北美红雀寿命能达到28.5岁，九岁的鸟球球远不到躺平养老的时候。
柯尔特狠下心，将鸟球球从鸟笼里掏出来，跟提摩西商量。
“我要带它飞回去。”
提摩西支持：“需要我为它制定科学健康的饮食运动表吗？”
鸟不想要，鸟愤怒地冲提摩西啾啾咧咧。
提摩西为鸟雪上加霜：“医生还委婉建议不要给鸟看电视。它已经有点近视，继续下去，以后看不见虫子，会彻底失去自主生活能力。”
柯尔特认为很有道理。
虽然他不会弃养鸟球球，但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鸟必须拥有捕猎生存的能力，需要戒除电视瘾。
鸟球球的苦日子来了。
提摩西很满意，同为小红鸟，就应该卷起来。
减肥需要循序渐进。
柯尔特逼着鸟球球飞了十个三分钟，中间休息了十个十分钟，回到家时已是下午。
隔壁院子来了一支施工队，正在开荒清理。
橡树山庄曾是均价千万以上的富人区，豪宅坐落在山中，每一栋之间都用花园、围墙、树林隔开，风景优美，隐私性也极好，很受欢迎。
自从阿卡姆反派在这里团建，橡树山庄的水、土、植物、空气里各种毒素超标，警察也将这里从巡逻线中划去，长时间断电断水，道路没人维护，还出现幽灵传说……橡树山庄的宜居度直线下降，被划分为危险区域，但每年3%的高额房产税却不会降，除了离不开的柯尔特家，其他人家早已搬走。
柯尔特记得隔壁早已被政府回收拍卖。他刚成为量子幽灵时，还查过买家的身份，刚查到布鲁斯身上就被蝙蝠侠发现，差点被当成AI捕获。
布鲁斯不可能把隔壁卖掉，那么是谁在装修房子想要搬过来？
柯尔特停在邻居上空，看到穿统一制服的韦恩施工队，突然感到害怕。
不会是提摩西吧？
应该不会吧？
如果是，那就真有点可怕了。
柯尔特拍照发送，跟提摩西确认。
【139，0，255：（施工照）？ 】
【185，205，246：邻居你好。 （握手）】
【 139 ， 0 ， 255 ： （ΩДΩ） 】
【185，205，246：（拥抱）】
【 139 ， 0 ， 255 ：把钱丢进哥谭湾，都比丢在这里响。 】
【185，205，246：布鲁斯送的，不要钱（*￣︶￣）】
【139，0，255：跟你们有钱人没话说╭（╯^╰）╮】
【185，205，246：（眼泪汪汪的Q版柯尔鸭）】
【 139 ， 0 ， 255 ：如果想就近监视我，我家还有空房间，房租只要地产税的十分之一。 】
【 185 ， 205 ， 246 ：说反了，给你留一间主卧，不收你房租\（^o^）/～ 】
提摩西看了看失去动静的手机，看完一份文件，又看了看手机。
柯尔特没有再回复他。
明明是柯尔特先开始的话题，不能怪他越过社交警戒线。
提摩西没有回韦恩庄园，而是在公司对面的安全屋换了衣服，直接来韦恩企业总部上班。
蝙蝠侠禁了红罗宾的夜巡工作，他可以多花一些时间处理公司的文件。
比如新的义警周边，把兄弟姐妹都眼馋的蝙蝠棒棒糖、蝙蝠冰棒、蝙蝠保温杯都算上，也能让柯尔特赚点设计费。
提摩西干劲十足，积极得惊动了韦恩·真·衣食父母。
“提摩西，听说你想了解电动车项目？”
卢修斯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
自从钢铁侠改行搞清洁能源，公司的人造太阳和超级电池就贬值了许多。董事们认为新能源失去竞争力，没必要去国外打造新能源车工厂，不如深度开发航空和通讯。
“我认为超级电池能让新能源车起飞，这个项目带来的利益将远超预计，我负责说服董事会。”
提摩西喝下一杯咖啡，开启工作狂模式。
要买下哥谭，需要很多很多钱。
当然，赚钱的同时，他也没忘记监控家人，柯尔特目前也在被监控当中。
晚上十点，柯尔特家书房的灯灭了，二楼主卧的灯光亮起来，提摩西给柯尔特发消息。
【185，205，246：明天上午，大都会动物园（熊猫）】
【139，0，255：你好，熊猫（黑眼圈的柯尔鸭）】
【185，205，246：你好，瑞德先生，正在为你处理（蝙蝠周边设计版权合同）】
【139，0，255：德雷克同学辛苦了，德雷克同学早点睡（幽灵向你献上爱心）】
【185，205，246：幽灵同学晚安（柯尔鸭回窝睡觉）】
【139，0，255：晚安（鸟球球睡觉）】
提摩西看着聊天界面微笑。
跟柯尔特聊天很舒服，就好像空缺的九年不存在，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考虑是否会让对方误会。
他们默契地使用眼睛的RGB数值当昵称。每一条消息跳出来，就仿佛正被对方的眼睛注视，只是看着名字，心情都会变好。
手机自动息屏，提摩西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来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今晚的哥谭没有蝙蝠灯，蝙蝠侠正带着罗宾在高楼之间荡秋千。
黑面具和企鹅人进了阿卡姆，哥谭应该能平静一段时间。
提摩西正想着，拿起外套准备下班，却看到远处的天空一亮，乌云上投影出巨大的蝙蝠。
好吧，他说早了，哥谭就不会有平静的时刻。
早上六点。
提摩西打着哈欠离开蝙蝠洞，跟已经起来准备早餐的阿福打招呼：“阿福，我今天约了同学去大都会，麻烦在八点时叫我。”
“好的，提摩西少爷，你今天可以在房间吃早餐，多睡十五分钟。”
“谢谢，阿福，我爱你。”提摩西挥手。
达米安拿着刀下楼锻炼。
提摩西很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早安。”
达米安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只发出意义不明的弹舌音：“TT”
提摩西也不在意，步伐漂浮地往楼上走，嘴里甚至轻哼着歌。
达米安回头，露出一脸这个人疯了的表情。
提摩西当了一夜后勤，用蝙蝠电脑看了二十三份不同部门的财务报表，还顺手帮兄弟姐妹写了任务报告，史蒂芬妮见了都说他过分可怕。
这不算什么，他有幽灵加持的超级睡眠，眯两个小时，又能精神抖擞地去动物园约会。
提摩西愉悦地想，开门瞧见一道白影，心中一跳。
幽灵在他的房间！
提摩西瞬间加速闪进房间然后关门，差点把潜行跟踪的达米安弹飞。
达米安哐哐哐砸门：“德雷克，开门！你需要切开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灌了小丑笑气！”
“达米安少爷，请别影响提摩西少爷休息。”
“潘尼沃斯，德雷克疯了！他竟然对我笑！还对我说早安！”
“那是因为提摩西少爷懂礼貌，也许你愿意帮我遛一下艾斯，顺便把那些在花园里打洞的兔子驱赶走。”
“既然你恳求我，好吧，我可以帮你。”
声音越来越远。
柯尔特探头看了看外面，朝提摩西比划：他们走了。
提摩西悄悄回了个别动的手势，拿出仪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两个监控器。
柯尔特睁大眼睛。
韦恩家专门批发监控器吗？所以提摩西喜欢到处扔监控的毛病是家传？
提摩西处理好监控，这才抬起腕表，开口说话：“我们约定的出发时间是九点。”
“我知道。”收藏柜上的蜗牛播音器发出声音。 “罗宾鸟需要早练，我们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熬夜过度猝死。”
柯尔特从兜里掏出鸟球球，眼睛里盛满谴责。
他因为同学突然变成隔壁邻居，明天还要跟邻居去动物园看熊猫，心情激动醒来得比平时早。习惯性看梦境驿站，发现提摩西竟然又熬穿了。还在进度条的状态气泡里愉悦哼歌，于是气得抄起鸟球球找上门来。
鸟球球动了动，翅膀张开盖住脑袋，肚皮一起一伏，显然还没睡醒。
提摩西想了想，“我说我只是醒得早，你信吗？”
柯尔特不说话，只是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强效麻醉剂的滴管。
有力的威胁。
提摩西快速完成洗漱，换好衣服，上床盖上被子。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柯尔特从他换衣服开始，就一直背对着他，耳根还在微微发红。
提摩西问：“我的睡眠对你很重要？”
柯尔特没有回答。
提摩西又问：“你猜我会梦见什么？”
柯尔特转过身，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我猜一座珠穆朗玛峰那么高的金山？”
提摩西闭上眼睛。
柯尔特想把他摇起来，问他自己猜的对不对！
总觉得提摩西已经发现梦境绑定的事了，在故意钓他，好气啊！
蝙蝠侠无所不能，红罗宾作为最像蝙蝠侠的罗宾，察觉梦境绑定很正常。
柯尔特没想隐瞒梦境绑定的事，否则不会让提摩西看见咖啡杯，喝上梦中特产咖啡。
普通人发现自己梦见的咖啡和咖啡杯，一再出现在别人家，都会产生怀疑，更别说心思缜密的义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提摩西愿意配合，在一定范围内控制梦境，肯定能提高梦境宝箱的保底线。
提摩西睡了。
柯尔特放鸟球球出门减肥，自己趴在窗户边看鸟锻炼，边写作业等提摩西醒。
脑中流淌的悦耳沙沙声，让他生出自己正等待鸭子产蛋的错觉。
阿福八点十五端着早餐敲门进房间。
柯尔特的思绪被打断，放下手中算到一半的题。
提摩西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坐起来，看见窗前的柯尔特，松了口气。
“谢谢，阿福，我能多要一份早餐吗？”
阿福微微挑眉，顺着提摩西的视线看去。
他没有看到人，但窗台前的懒人沙发上搭着一件白色实验服，明显不是提摩西的尺寸，上面还压着一个打开的鸟罐头。
“好的，提摩西少爷，请稍等。”
阿福一出门，柯尔特快速收起鸟罐头，将外套捡起来搭在手上。
“抱歉，你的管家可能发现房间里有外人。”
约瑟夫的衣服对柯尔特来说有些大，蹲下来总是拖在地上，容易绊脚。他才脱下来放到一边，没想到会成为破绽。
“阿福不止是管家，阿福是我们的爷爷。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他会为我们保守秘密。”提摩西伸了个懒腰，打开衣柜。
他挑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递给柯尔特。
柯尔特看看他，又看看衬衫，还是接过来，解开扣子后又递了回去。
“让你穿，”提摩西笑着摇头，“你总不能因为穿布袋都像要走T台，就真的天天穿布袋。”
“我只穿过爸爸的衣服。”柯尔特觉得衬衫有点烫手。
提摩西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你有洁癖？”
柯尔特摇头。
“为什么不试试呢？”提摩西说，“就当是为了我的眼睛。”
柯尔特看着他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期待。
提摩西作为能看见他的人，为了自己的眼睛，提出审美要求也正常，穿同学的衣服就更正常了。他虽然想不起连贯的记忆，但也知道高中生一学期下来，校服外套能换五六次，谁也不知道哪件是谁的。
柯尔特套上衬衫，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我的幽灵力场会发光，穿带颜色的衣服会不会很奇怪？”
“不，一点也不奇怪，棒极了。”提摩西赞美。
这是真心话。
当一个人脸足够好看，再加上身材比例匀称，穿任何衣服都不会奇怪，甚至像定制的，比衣服本人穿更合适。
提摩西给自己拿了一套同款不同色的白衬衫，和怎么搭都不会错的黑裤。
阿福将第二份早餐送上来，并放下一小碟适合鸟吃的坚果。
提摩西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将毛巾搭在肩上，抱了抱阿福。
“感谢你，阿福，我今天要去大都会动物园，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祝您和朋友玩得愉快。可以的话，带一张熊猫的照片回来，那是哥谭想要而得不到的珍宝。”
“我会带一打回来，让你挑选最好的，加入你的家庭相册。”
提摩西跟阿福的关系很好，好得就像他们生下来就应该是一家人。
阿福的厨艺也很好，好得不像一个英国人。
“那是你没尝过阿福的华夫饼，外形就像一滩呕吐物。”提摩西吐槽。
虽然阿福已经不在房间，但他还是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柯尔特想摘下助听器时已经来不及，声音就这么钻进他的大脑。
“嗨，提姆，餐桌之上应该注意语言，你让我对这些饼干失去了胃口。”
“谢谢，这就是我的目的。”提摩西将饼干端到自己跟前，朝柯尔特眨了下左眼，“韦恩家餐桌礼仪的最高境界，由小甜饼争夺战胜利者来解读。”
柯尔特不敢相信，优雅的提摩西竟然这么无耻。
“我是客人。”
“这重要吗？”
“你听说过‘宾至如归’吗？”
“抱歉，我不懂中文。”
提摩西用中文说不懂中文。
柯尔特张了张嘴，差点气得说出话来。
提摩西敲敲哑巴了的蜗牛播音器，又点了点自己的左耳，拿出手机。
“来，匹配一下内置通讯器跟助听器的信号，建立单独的通信频道。”
柯尔特的声音很快在通讯器里响起：“你的人设崩了。”
提摩西问：“我的人设是什么？”
柯尔特不假思索，“聪明、勇敢、帅气、富有，富有正义感。”
提摩西单手撑着脸侧，眼睛明亮，微笑着问：“还有吗？”
柯尔特皱眉：“你喜欢听人赞美你？”
提摩西理所当然地点头：“赞美从有些人嘴里吐出来，格外悦耳。”
柯尔特认真解释：“我没有开口，是通过意念打字转化成语音，你听见的是AI合成的声音。需要我下载一本《赞美大全》，在你通讯器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吗？”
提摩西看看时间，站起来：“周末从哥谭到大都会容易堵在桥上，我们该出发了。”
柯尔特开始找鸟球球。
鸟球球在花园里跟达米安玩。
确切来说，是达米安用葵花籽当奖励，让鸟做十以内的加减法。
柯尔特有意见：“葵花籽油脂多，医生不建议罗宾鸟多吃。”
提摩西安慰道：“往好处想，罗宾鸟为了多吃一颗葵花籽，要拍好几次翅膀，也算是锻炼了。”
柯尔特端着阿福准备的坚果碎在阳台摇了摇。
鸟球球抛弃达米安飞过来，像坠机一般落在栏杆上，横移几步才站稳，把脑袋扎向盘子。
柯尔特快速收起坚果碎，换成难吃但贵的鸟罐头。他将画着动物园、房子的便签放到鸟眼前。
“去动物园，还是回家？”
鸟球球歪着脑袋，黑豆般的小眼睛盯着纸上的话思考。
柯尔特在房子下面加了一台电视，然后在电视上打了一把大大的×。
“没有电视。”
鸟球球毫不犹豫地转身跳楼，中途连翅膀都懒得打开，直接落在走过来的达米安头上。鸟打了个滚，滚到达米安捧起的手心里。
提摩西已经收拾好东西，扶着阳台，探身问达米安：“帮我照顾罗宾鸟，回来给你带礼物怎么样？”
达米安没有拒绝。他举起鸟球球，严肃说道：“这是托特，他是北美红雀，不是知更鸟。”
托特是埃及的智慧之神，也是数学与医学之神。
“你不能歧视北美红雀用罗宾鸟当名字，小古板。”
提摩西在达米安恼怒之前离开阳台，他给柯尔特使了个眼色，锁好窗，防止房间里长出野生监控。
提摩西拒绝了柯尔特的帮忙，肩上挎着背包，一手端着吃剩的餐盘，小拇指挂着垃圾袋，另一手拽着脏衣篓，用脚关门，优雅贵公子的人设彻底崩掉。
好吧，优雅贵公子是韦恩少总，提摩西是提摩西。
带着生活气息的提摩西，没有演讲台上的遥远疏离，是可以接近的同龄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