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惜樽空_沐久卿 > 第120页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再也顾不得仪态,连滚带爬地扑到因为前,死死抱住萧寤生的腿,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父王救救儿臣,儿臣不要去当质子!他们会杀了儿臣的!父王!”


    殷氏也彻底懵了,巨大的打击一波接一波,让她几乎崩溃,父亲谋逆被擒,转眼间儿子就要被送去敌国为质!


    她瘫软在地,浓妆艳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


    就在这片混乱与惊惶中,一直紧紧抱着谢千弦的手臂猛地一僵,萧玄烨抬头,望向高台上,面对如此惊天变局依旧沉默如山的身影,是他的父王。


    一个可怕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噬咬住了萧玄烨的心脏,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难道,难道父王他早就知道此事,他只要一个被冠以“太子”这个头衔的人去满足越使的要求,而那个人,不是自己…


    萧玄璟,才是那颗弃子…


    此情此景,却是连晏殊也看不懂形势了,高台之上,萧寤生并未理会脚下的哭嚎,只是目光越过众人,牢牢地锁定了呈递国书的晏殊。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不高,却怪异地压下了满场的哭嚎与喧哗:“越王…有心了。”


    他话锋一转,高呼:“太子萧玄璟,听诏!”


    萧玄璟的哭嚎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茫然,仿佛没听懂父王在叫谁。


    萧寤生却看也不看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晏殊,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为固瀛越兄弟之盟,永结两国之好,寡人允准越王之请!即日起,太子萧玄璟,为我瀛国入越之质,即刻随越使启程,赴琅琊!”


    轰——!


    这一次,连晏殊那向来清冷如霜的脸上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太子,萧玄璟?


    他猛地转向人群中的谢千弦,看见后者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


    萧玄璟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他彻底崩溃,他不再抱腿哀求,而是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萧寤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那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目光转向晏殊,见他一直盯着萧玄烨的方向,便以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道:“越使,贵国所求,乃是瀛国太子入质,寡人已应允,将当今太子交予贵使带走…”


    “难道贵国觉得一个太子还不够?还想将寡人另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一并要去不成?这恐怕不合列国邦交的规矩吧?”


    晏殊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郁气直冲胸臆,他被戏耍了…


    要的是太子,至于谁是太子,他萧寤生说了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份沉静,只是眼神深处已是一片冰寒。


    在萧寤生滴水不漏的阳谋面前,在既成事实的“太子”名分下,他所有的后手都被堵死了,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但他依旧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喜怒:“外臣,代我王,谢瀛王深明大义,太子殿下入越,我王必以上宾之礼相待,不负瀛王信任。” 最后“信任”二字,咬得极重。


    二人之间气氛肃穆,却忽然响起一连串瘆人的惨笑,众人的目光意识都被这声音的源头吸去,萧玄璟…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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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家殊be like:在这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一百五十米滑跪,忘了今天是更新日了[爆哭][爆哭])


    第85章 歌烬御座寒夜烛


    高台上的笑是绝望的, 在那笑中泪流满面的人却是滑稽的。


    “不是这样的…”萧玄璟喉咙里发出怪响,涕泪糊了满脸,他仍试图说服自己, 可模糊的视线中, 面前那个威严的身影, 那个他从小孺慕, 仰望, 以为独得偏爱的父王,早已成了最狰狞的怪物。


    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无数细碎却锋利的碎片, 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记得萧玄稷死后,萧玄烨被立为太子, 同样是练字,他萧玄烨写得端端正正, 却被瀛王斥责过于刻板, 少了灵动, 而自己故意打翻墨汁, 弄脏了父王的袍袖, 换来的却是爽朗的大笑, 那人揉着自己的脑袋说…


    “吾儿活泼,不拘小节,甚好!”


    哪怕萧玄烨写出满朝文武无不称赞的金错刀, 瀛王也未曾有过一句夸赞…


    他明明记得,无论自己做什么, 父王总是含笑点头,赞他“率真可爱”,而萧玄烨, 那个永远坐得笔直,答得一丝不苟的嫡子,得到的目光却总是审视多于温情。


    自己得到的这一切偏爱是福分,他一直深信不疑!


    瀛王厌恶萧玄烨总是循规蹈矩,厌恶他身后的宗法礼教,整个瀛国,谁人不知他萧玄璟才是瀛王最疼爱的儿子?


    可此刻,那冰冷的“入质”二字当头砸下,萧寤生将这道诏命说得毫不犹豫,甚至急不可耐,那些流光溢彩的宠爱瞬间褪色,然后剥落,露出了底下布满算计的基石。


    母妃成了王后,他欣喜若狂,以为这是瀛王对殷氏的认可,萧玄烨被废黜,他更是狂喜,以为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今日正式被封为太子,更是自己以为的巅峰…


    可如今,“太子”这两个字,这顶他曾梦寐以求的冠冕,却将他压得粉身碎骨…


    他终于懂得,自己得到的偏宠不是荣耀,是祭台。


    瀛王将自己高高捧起,并非因为自己是明珠,而是因为自己身后站着殷闻礼这棵盘根错节的巨树。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萧寤生需要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既是对权臣的安抚,也是对权力的平衡,相邦倒台之后,自己最后的价值,就在今日…


    而萧玄烨,那个他以为被父王厌弃,被迫妥协才立为太子的弟弟,才是萧寤生心中真正的宠儿。


    什么立后,废储,再封太子…一场惊天动地的政变下,血流成河,妻离子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萧玄烨…


    他萧玄璟,从来就不是什么宠儿,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从出生起就被摆好位置,用来牵制殷闻礼,用来平衡萧玄烨,最终还要为了保护萧玄烨被牺牲的棋子。


    “哈哈…”萧玄璟的惨笑声越来越大,带着血沫,在寂静下来的广场上回荡,凄厉又瘆人。


    他挣扎着,像一条离水的鱼,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死死盯住面前上那个笼罩在冕旒阴影下的身影。


    那身影巍峨如山,曾是他仰望的天空,此刻却成了碾碎他的万丈深渊。


    所有的恐惧和绝望,被背叛的痛楚,最终都化为一股滔天的怨毒和荒谬,冲破了喉咙,嘶吼而出,字字泣血:“父王!”


    “在您眼里,儿…”爆发过后,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最后,他问:“究竟算什么?”


    “从前安抚殷氏,后来掣肘太子…” 萧玄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泪水混着鼻涕流下,“你把我捧上高台,再重重摔下,都是为了保全他!”


    他愤恨地指向萧玄烨,目光扫过高台下惊惧的群臣,扫过那些刚刚经历了血洗的勋贵,扫过萧玄烨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最终,带着洞悉一切却又被一切抛弃的绝望,落回萧寤生身上…


    “您看啊,父王…”


    “您赢了…”


    “儿臣…” 他最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呓语,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沉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不过是您权杖之上,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弃子…”


    话音落下,他彻底瘫软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着,却再发不出一丝声音,殷氏狼狈上前,将儿子紧紧抱在怀中,母子二人从精心编织的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成了天底下最可怜的笑柄…


    萧寤生眼中毫无波澜,只是将目光抛向晏殊,语气也不算和善:“瀛国历经大变,诸事繁杂,也不便越使久留。”


    “依寡人之见,越使即刻回去吧,也好在年关前赶回去。”


    晏殊立于阶下,那清冷如霜的面容下,隐约还翻涌着被彻戏弄的不甘,一国之运,不在于一君之存亡,其可畏者,乃继统之君,犹胜前朝…


    瀛王这手“偷梁换柱”,自己此行,算是白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广场上浓重的血腥气钻入肺腑,带着冰冷的讽刺。


    “外臣…遵命。”晏殊的声音依旧平稳,唯有袖中紧攥的拳头揭露了他的不满。


    他躬身行礼,目光在转身离去前,无意间落在了石阶下,那个一直沉默跪着的白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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