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暮色四合,唐嗣钧一行人站在村委会的门口,准备出发去隔壁村的刘家探探情况。
顾书山把那张画像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我跟你们一块去吧,那边村子我熟,认识不少人呢,也好说话。”
“不用了,”唐嗣钧摇了摇头,颇为体谅的说:“天都已经快黑了,这大老远的,您跑过去身体也吃不消,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给您带回来的。”
除此以外,唐嗣钧还有另外一层的顾虑。
毕竟生产大队才解散了不久,以前的大队长都是跟村民们打成一片的,现在村委书记也基本上都是从大队长升任过来的。
村委书记的震慑力也是明显是不足的。
一旦让那些村民们认为警察这边有他们的熟人,能说得上话,那他们的嘴里可就没有多少实话了。
“也行,确实是老胳膊老腿了,”顾书山抬手拍了拍唐嗣钧的肩膀:“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小心点儿啊。”
这一次,还是蔡永强开着那辆面包车送大家伙过去。
施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个圆滚滚橘子,正在那剥皮。
蔡永强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哟,这回自觉了啊,不嘴硬了?”
施久的脸一下子臊的通红,他把橘子皮放在自己的鼻子跟前,用力的挤了几下,沉着嗓子开始撒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嘛……”
“啧啧啧,”李钦霞在他后面笑的前仰后合的:“我可不仅现在要提,等回到了燕京,我还要给所有刑侦大队的同志们都提一遍呢,到时候看你臊不臊。”
“好,李钦霞,你跟我等着的,”施久转过头来,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啊。”
“略略略,”李钦霞吐了吐舌头,笑得更大声了:“那你等着吧,姐的把柄可不是那么好抓的。”
车子发动了起来,驶出了村子,片刻之后,再次拐上了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终于到达了青山村。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了山,到处都是黑茫茫的一片,远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村子里面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狗叫,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如今到了冬日,天黑了之后,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两个抽旱烟的老头,正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看见有车停下来,两个人都抬起了头,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蔡永强跳了下车,三两步走到了他们的跟前,用当地话问道:“大爷,跟您打听一下,刘家住哪里呀?”
一个老头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的问:“哪个刘家?”
“刘丽家,”蔡永强脱口而出:“二十多年前嫁到百通乡,后来又离婚了的那个刘丽。”
这年头离婚可是个大事,更何况还是女方提离婚,两个老头瞬间就知道蔡永强说的是谁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视线落在了跟在蔡永强身后的唐嗣钧一行人身上:“你们是……公安局的?”
蔡永强点了点头:“对,我们有点事情要找刘家人问问。”
那老头的眼里多了几分好奇之色,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他把烟杆往地上磕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老刘家就在村东边,走几步就到了。”他显得非常的热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吃瓜了。
蔡永强也不好意思拒绝:“那就麻烦大爷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背着手往前走了好几步,转过头来看见一群人还站在原地,连忙又挥了挥手:“赶紧的啊,愣着干什么?”
另一个老头儿似乎是对这些八卦不太感兴趣,自顾自的回家去了。
刘家的院子在村里靠中心的位置,院子是用砖垒起来的,外面还刮了一层大白,只不过现在颜色有些发黄了。
但也能够看得出来,刘家还是小有资产的。
只不过,此时的刘家人好像在吵架,各种各样的声音震天响,几乎都快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等到走的近了,那嘈杂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
“我要吃肉,那块大的给我!”
“凭啥给你啊?是我先看见的!”
“妈……他抢我的肉……”
“奶奶我要喝汤……”
小孩的尖叫声,大人的呵斥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使得整个院子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似的,热闹的紧。
带路的老头站在院子的门口,扯着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声:“老刘头,有人找!”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粗粝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啊?”
带路的老头字正腔圆:“公安局的。”
下一秒钟,那道苍老的声音变成了厉声呵斥:“都别吵了,谁再吵吵,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于是,吵的沸沸扬扬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六七十岁,又黑又瘦的老头打开了院门,招呼着大家往里进:“警察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
堂屋里,摆在中央的八仙桌周围,围着一圈的人,大人小孩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个,一群小孩儿伸着筷子不停地抢肉吃,大人在旁边骂骂咧咧,可骂完了以后又开始低头迅速扒饭,似乎怕晚了就吃不上了。
“见笑了啊……”刘老头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家里面孩子多,炖点肉就容易争抢。”
刘丽的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
虽然她的姐妹都已经嫁出去了,但是兄弟们却还是住在一起,她的兄弟们成年以后又各自结婚生子,就导致家里的人变得格外的多。
“不知道几位公安同志吃饭了吗?坐下一块儿吃一点吧……”刘老头说着,就要去搬凳子,被唐嗣钧连忙制止了:“大爷,我们吃过了,您不用忙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刘老头连声答应着,紧接着又转过头,冲着堂屋里吼了一句:“都看什么看?!吃你们的饭!”
他就像那川剧变脸的表演者似的,说话的语气变得那叫一个快:“老大,你先别吃了,跟我过来。”
刘老头领着唐嗣钧一行人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屋,小屋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条长凳,刘老头把凳子挪了挪,招呼着他们坐下,然后又朝门外喊了一嗓子:“老婆子,赶紧倒水来。”
门外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哎……”
没过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一壶水走了进来,她的手抖得有些厉害,水壶里的水一直在晃。
唐嗣钧赶紧伸手接过了水壶,声音温和地说道:“大娘,您别忙活了,去吃饭吧,这里我们自己来。”
“唉,好……”刘老太应了一声,又颤颤巍巍地走了。
唐嗣钧拿起桌上的杯子,挨个的倒了水:“刘大爷,我想问问您的闺女刘丽……”
他的一番话还没说完呢,刘老头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他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的:“那个死妮子,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老刘家的人了,她爱死哪去死哪去,我不知道。”
李钦霞往前探了探身子,满脸严肃的说:“老人家,我现在要跟你说明白,目前是有一个命案和刘丽扯上了点关系,无论我问什么,都请你务必如实回答,否则的话……”
她微微顿了顿,一字一顿的说道:“是要坐牢的。”
这种山坳里面的老人家,对于法律的意识是非常的淡薄的,如果不吓唬吓唬他,夸大一下的话,他绝对不会说实话。
刘老头当场就被唬住了,他不想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晚年不保,要去蹲大牢:“我说我说,你问啥我都说。”
“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愿意配合,实在是……”刘老头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委屈:“实在是那个死妮子当年丢尽了我们老刘家的脸啊,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事,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没事,您不用紧张,”唐嗣钧稍稍安抚了一下刘老头的情绪:“你只要照实回答,不要撒谎就可以了,你知道现在刘丽住在哪里吗?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有的有的,”刘老头不想这么大年纪去坐牢,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她现在就在盐城,联系方式也有,他们住的那个地方有个小卖部的公共电话亭,可以打电话让那个老板上去喊人,不过这会儿可能还在厂子里面干活,没下班呢。”
“老大,”刘老头说着话,伸手碰了碰刘老大的胳膊:“那个电话簿上不是记了的吗?赶紧给警察同志拿过来。”
“好。”刘老大应了一声,随后起身出了门。
趁着这个时间间隙,唐嗣钧给王伯威打去了一个电话:“师父,画像上的嫌疑人身份疑似曹振卫,不过刘家这边太多年没见过了,有些认不出来,需要现在身处盐城的刘丽确认一下,可能需要麻烦你联系一下那边的同志协助处理。”
“行,你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王伯威很快就有了回应:“我马上安排那边的同志。”
片刻之后,刘老大拿着一个手写的电话本走了进来,他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一个电话号码说:“就是这个了。”
唐嗣钧把这个电话号码存进了手机,然后拿起那张曹振卫的画像,递到了刘老头和刘老大的面前:“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刘老头接过画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把画像翻过来掉过去的端详,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说着话,他又把画像递给了刘老大,刘老大也同样否认:“确实不认识,这是谁啊?跟我们刘家有什么关系吗?”
唐嗣钧没有回答,只是把画像收了起来,然后又问他们:“能和我们说说刘丽和她当年带走的小儿子吗?”
刘老头叹了一口气,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自从刘丽那个死妮子离婚带着二小子走了以后,这二十多年,我们就再没有见过面了。”
“以前的时候他会写信寄回来,有的时候还会给我们老两口寄点钱,”刘老头伸手指了一下那个电话簿:“这个电话号码,是前两年她办了手机以后写信告诉我们的,说要是找她有事情的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让小卖部的老板上去喊人。”
刘老大在旁边插嘴道:“我们也没去过盐城,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个啥情况,就知道她跟着那个曹光,现在在一个厂子里面干活,好像是个什么电子厂,就是造手机的。”
“说起二小子……”刘老头咂了咂了扎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跟他那个酒鬼爹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钦霞的眉毛动了动:“怎么说?”
刘老头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你想想嘛,二小子当年还不到三岁呢,那么小的孩子,能干个啥啊?”
当时把小儿子带走之后没多久,刘丽就开始后悔了。
毕竟那个时候大儿子已经懂事了,能帮着做做家务跑跑腿啥的,可小儿子却啥也不懂,就只会哭,只会闹。
刘丽是个二嫁的,曹光那边也带了一个女儿,名字叫曹珍珍。
曹珍珍比曹振卫大了两岁,一个家里头两个孩子,又不是亲生的,矛盾自然而然的也就出来了。
而且曹振卫仗着自己是个男孩,力气大比曹珍珍大,曹珍珍打不过他,就天天欺负曹珍珍。
刘丽不止一次的写信回来,说过这个事情,因为这个事,她跟曹光不知道吵了多少架,两个人之间的夫妻关系都变得没那么好了。
因此,刘丽就越发的后悔带走了曹振卫。
直到前几年,曹振卫成年了。
那天晚上,刘丽和曹光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人累了一天,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站了十几个小时,腿都快要站肿了,就只想回家赶紧吃口热饭热菜,躺下好好歇一歇。
可推开家门以后,他们并没有看见曹振卫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面忙活的身影。
厨房里面只有冷锅冷灶,整个屋子里都是静悄悄。
而曹珍珍卧室的门,却大开着。
她整个人缩在卧室的床角,衣服被撕扯的乱七八糟的,扣子掉了好几个,领口也裂开了一大道口子。
曹珍珍抱着膝盖,把脸深深的埋进了腿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的哭声不停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小兽似的。
“珍珍?”刘丽整个人都傻了,她赶忙冲了过去,蹲在了曹珍珍的旁边,她伸出手想要去碰碰曹珍珍的肩膀,却又有些不敢:“你先别哭,你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曹珍珍指一根劲的往后缩着,拼命地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却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曹光看见女儿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当场就要去厨房拿刀:“谁?!是谁敢欺负你?!告诉爸爸,我去宰了他!”
听到这话的曹珍珍,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窗户旁边冲:“不要……爸,你不要去杀人,会坐牢的,让我死吧,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刘丽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她死死的抱着曹珍珍的腰:“没事的,珍珍,不怕不怕,妈妈在呢,你跟妈妈说说,好不好?”
曹光一张脸黑的几乎都快要滴出水来,一此一举的从齿缝里蹦出:“到底是哪个畜牲?!”
曹珍珍还在拼命的挣扎着,喊的嗓子都哑了:“让我死,让我死,我不想活了……”
“到底怎么了?!”曹光控制不住的怒吼出声,紧接着,声音又变得哽咽了起来:“你告诉爸爸,爸爸一定给你做主。”
曹珍珍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刘丽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是……是曹振卫……”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小的像蚊子的哼哼似的。
可刘丽和曹光却全部都听清楚了。
“曹!振!卫!”曹光像野兽似的咆哮了一声,整张脸铁青的有些渗人。
他转身走到墙边,拿起了一根扫把,头也不回地向门口冲了出去。
曹振卫此时正在巷子口溜达着,他刚刚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雪糕在嗦。
突然之间,一根扫把就劈头盖脸的冲着他砸了下来。
“我操你妈的!”曹光像疯了似的,手下用的竟极狠,一扫把砸在曹振卫的肩膀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往旁边栽了过去。
曹振卫摔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呢,第二棍,第三棍就接连不断的落了下来。
“你个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曹光一边骂着,一边把曹振卫给拖回了家。
一进家门,曹珍珍又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让他走,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听到这番话,曹光内心的怒火更盛了,他狠狠的一脚踹在了曹振卫的腹部:“珍珍叫你一声弟弟,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弟弟,你他妈对她做什么?!”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当年就该让你死在你那酒鬼爹手里!”
扫把不停的打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想。
曹振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抱着头,一声不吭。
血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糊了满脸,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板。
直到,那手臂粗的扫把杆子都被硬生生的给打断了。
曹振卫慢慢的抬起了头,他隔着满眼的血色,直直的看向那个站在曹珍珍卧室门口的刘丽:“妈……”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都快要听不见了:“你……不信我?”
“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刘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从小就欺负珍珍,每次抢了她的东西都不愿意承认,这次又做下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还让我信你?!”
刘丽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是血的曹振卫,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作为母亲的温柔和慈爱:“我真是后悔,我当年为什么要带你走,我真是瞎了眼……”
“我应该带你哥的,你哥那么懂事,我却偏偏带了你,带了你这么一个小畜牲!”
曹振卫的眼睛慢慢垂了下去。
可刘丽却还在继续骂骂咧咧:“我一个女人带着你改嫁,我容易吗?这么些年,曹家待你也不薄,珍珍还喊你一声弟弟,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
她咬着牙,手指头不停的颤抖:“珍珍也喊我一声妈妈,你这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这个家待下去?”
“那就报警,”曹光喘着粗气,又狠狠的一脚踹在了曹振卫的身上:“你个白眼狼,我现在就打电话让警察把你给抓起来,老子非要你去蹲大狱!”
“不行,”刘丽却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曹光的胳膊:“不能报警!”
“凭什么?!”曹光一双眼睛凶巴巴的瞪着她,大有一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就连她一块打的架势。
但还不等刘丽解释清楚呢,曹珍珍也开始哭喊了起来:“不能报警……”
“报警了,警察就要把这个事情翻来覆去的问,到时候所有人都要知道我脏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曹珍珍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如果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直接去死……”
曹珍珍说着话又开始挣扎了起来,不管不顾的要往窗户边上冲过去。
曹光赶紧把人给按住:“好好好,不报警,不报警,爸爸听你的,爸爸都听你的……”
紧接着,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曹振卫:“滚!”
“滚出这个家!从此以后,我们家就当没有你这个人!”
曹振卫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浑身上下哪哪都疼,用胳膊拼命的扶住了墙,才勉强站立住了。
他没有理会震怒的曹光,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对上了刘丽。
可刘丽却并没有给曹振卫他想要的反应,她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满脸的厌恶:“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反正你已经成年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就当从来都没有过你这个儿子,就算你死在外面,也跟我没关系了。”
“好,”曹振卫盯着刘丽看了很久,突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再见。”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家门,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刹那,刘丽懊恼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回荡:“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你们说说……”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了,刘老头现在提起来依旧很是愤怒:“人家姑娘虽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也是从小一块长到大的,结果他居然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被赶出家门,不也是活该吗?”
“哦,对了,”刘老大在这个时候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三妹当时打电话回来说,二小子有可能会回来找我们,让我们注意着点儿,不要管他。”
“不过……可能二小子也比较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吧,”刘老大摇头晃脑的说道:“所以也没来找过我们。”
“唉……这就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刘老头长吁短叹的:“有毛勇这样的一个爹,二小子自己也孬的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老头突然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桌子上的那张画像上,然后眼睛慢慢的瞪大了:“这……这该不会就是二小子吧?”
“有可能是,”李钦霞轻声回答:“不过我们现在也不太确定,所以才拿着画像让你们看一看。”
刘老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突然一下站了起来,拼命的摆着手:“不不不……警察同志,命案的事情,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他早就被赶出家门了,不是我们老刘家的人了,”刘老头急赤白脸的辩解着:“就算他杀了人,也不能怪我们啊,你可不能把我抓起来……”
“对对对,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刘老大也紧跟着刘老头后面解释了起来:“这都二十多年没见过了,他干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
“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要明察秋毫,要把事情调查清楚,”刘老头拽着唐嗣钧的胳膊,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这么大年纪了,我可不能去坐牢。”
“放心,只要你们没有动手,没有撒谎,我们也不会把你们抓到监狱里去的,”唐嗣钧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了结束键,又从施久手里接过了笔录纸:“麻烦你们在这里签个字,证明你们刚才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好的,好的。”刘老头和刘老大战战兢兢的接过了笔,按照唐嗣钧手指的方向,哆哆嗦嗦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麻烦了,”唐嗣钧把笔录纸收进了公文包里:“谢谢你们的配合。”
等到唐嗣钧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刘老头突然又追了出来:“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那个……我想再问一遍,那个小兔崽子干的事情……”刘老头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确定不会牵扯到我们家人吧?”
唐嗣钧盯着他看了两秒,肯定的点了点头:“确定。”
刘老头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
盐城,一处七八十年代修建的老旧居民区里,刘丽和曹光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慢吞吞的在巷子里面走着。
两人走到一处筒子楼的院子里,把车子停好,转身上了三楼,刘丽用钥匙打开了门,正准备换鞋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家里的沙发上面,此时正坐着两个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俩身上穿着的警服,恐怕刘丽立马就要惊叫出声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腿也酸软了一下,手里提着的菜都差点掉在了地上:“警……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了?”
曹光的声音也抖得厉害,他的的眼睛一瞬不顺的盯着旁边坐着小板凳的曹珍珍。
他当时只是被气的狠了,才说要去报警,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只要报了警了,这个事情一旦传开,他的女儿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一家三口努力的将当时的事情给忘却了,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现在……却又有警察上了门,而且还找上了曹珍珍。
就在曹光急的嘴上都快要长了燎泡的时候,曹珍珍却突然开了口:“爸,你别激动,咱们家人又没犯事,是曹振卫,不知道他又在外面干了啥丢人的事情,都被警察找上门来了。”
曹光刹那间松了一口气,转手就指挥起了刘丽:“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二位警官倒杯茶来?”
刘丽期期艾艾的应声:“好嘞,警警察同志,你们坐着休息,有什么事情咱慢慢说啊。”
其中一名姓王的警察微微笑了一下,语气还是挺温和的:“没事儿,你们别紧张,就是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把手机上曹振卫的那张画像调了出来:“看看,认识吗?”
“认识,认识,”刘丽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我儿子,他犯什么事了?”
王警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问:“他现在的下落,你知道吗?”
“不知道,”刘丽回答的倒挺诚实:“三年前就把他赶出家门了,后面再也没联系过。”
“赶出家门?”王警官的眉头动了动:“为什么?”
刘丽犹豫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曹珍珍却突然开口说:“因为曹振卫想对我做那种恶心的事情,所以才被我爸爸赶出家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有恃无恐,一点都不像刘丽口中那个寻死觅活的小女孩,
王警官对此颇为惊讶:“能详细说说吗?”
事情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可曹珍珍却如数家珍一般,将当日所有的细节都讲的清清楚楚。
王警官的心里面闪过了一个念头,但他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能不能看看曹振卫以前的卧室?”
“那个……”刘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为难:“他走了以后,那个屋子就改成杂物房了,堆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个人物品,基本上都没了……”
“没关系,”王警官面带微笑的说道:“随便看看就行。”
刘丽没办法,只好领着他们往里走。
屋子非常的狭小,总共也不过十平米左右,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王警官和同事将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里外外到处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在床头和墙壁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老旧的日记本。
日记本常年没有晒到太阳,纸张都已经发黄了,边角也卷了起来,上面沾满了灰。
王警官轻轻地将其翻开,看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夹杂着一些拼音,很明显是一个小孩子写的。
日记的第一页,记录的是一九八四年11月23号发生的事。
那稚嫩的笔记写着:
【今天爸爸又打我了,姐姐是自己shuāi的,不是我tūi的,妈妈不信我。】
王警官的眉毛拧了起来,继续往后翻。
【一九八四年11月26号。】
【今天姐姐生日,吃了蛋gāo,我也想吃,可爸爸说我是è死gǔi投tāi,不配吃蛋gāo,妈妈在旁边笑。】
【一九八五年2月17号。】
【我们回老家过年了,姐姐有压岁钱,我没有,他们说我是烂酒鬼的儿子,是个yě种,yě种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九八五年7月8号】
【姐姐又哭了,说我打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妈妈看着我,眼睛好冷,她说我怎么老是不学好,我说我没有,她说我还嘴硬,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妈妈相信我?】
……
【一九八六年3月2号】
【今天我又挨打了,因为姐姐的铅笔不见了,说是我偷的,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偷,可是没有人信我,爸爸说我以后再偷东西,就打断我的手,可我真的没有。】
【一九八六年9月14号】
【今天爸爸喝多了,又打我,他一边打一边骂,骂我是野种,骂我是拖油瓶,骂我吃白饭,我蜷在地上,一声都没有吭,如果哥哥知道了,肯定会夸我坚强的吧?】
【一九八七年1月1号】
【新的一年,许个愿吧,我希望,有人能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
王警官一页一页的翻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把笔记本摊在刘丽和曹光的面前:“这上面所记录的事情,似乎和你们告诉我的有些出入?”
“这……这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乱写的,”刘丽张大了嘴巴,声音尖利:“小孩子乱写乱画的东西,你们怎么能够当真呢?!”
曹光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小孩子嘛,懂什么啊?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躲在屋里写日记,还把自个儿写成受害者,这谁家小孩做错了事情不挨打呀?”
“再说了,我们对他还不好吗?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带着他,供他吃,供他穿,还供他上学的,到底哪里亏待他了?”刘丽说着说着,直接委屈地抹起了眼泪:“这小白眼狼!记仇不记恩的东西,光记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还写到本子上。”
“他这是在怪我吗?”刘丽红着一双眼睛:“当年要不是我把他带出来,他早就被他那个酒鬼爹给打死了!”
“而且你们看看他写的这些东西,”刘丽指着笔记本上的字,声声泣泪:“说什么妈妈不信我,那能怪我吗?他成天到晚的到处惹祸,我哪里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再说了,当妈的教训儿子几句怎么了?我还不能教训他了?”
刘丽一字一句的说着,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王警官听了半天,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她这番指责的话语了:“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吧,这个笔记本作为重要的证物,我们需要带走。”
“拿走吧,拿走吧,”刘丽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养成了仇,我真是作孽啊……”
出了曹家的门,王警官的脚步慢下来,他对身旁的同事说道:“这个事情,有些不对劲。”
同事下意识的接了一句:“怎么不对劲?”
王警官指着日记本上那些稚嫩的笔迹:“曹振卫写这些日记的时候,也就七八岁的年纪,他刚学会认字,很多字都还不会写,只能用拼音,这么大的孩子,会撒谎吗?”
“更何况……”王警官继续说道:“这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日记,不是给别人看的,他撒谎给谁看?”
同事觉得非常的有道理:“不如……咱们去周围问一问,看看邻居们怎么说。”
——
再次坐进面包车里,天色已经全黑了,整个山林里面的夜色浓的快要化不开,只有车灯能够照亮前面一小段的路途。
唐嗣钧一行人刚刚接到了盐城警方传来的消息,画像上的人,经过了刘丽的确认,就是她的小儿子,曹振卫。
蔡永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个曹振卫,可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施久深以为然的附和道:“确实,如果不是刘丽把他带走了,恐怕他早就像毛振国似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曹振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唐嗣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忽然开口:“不要简单地听信一人之言。”
蔡永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施久也转过了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什么意思?”
唐嗣钧的目光还落在窗外:“未知全貌,不要贸然下结论。”
施久挠了挠头:“可刘老头和刘老大不像是在说谎啊。”
李钦霞盯着唐嗣钧的侧脸,若有所思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刘丽撒谎了,曹振卫侵/犯曹珍珍的事情,另有隐情?”
“对,”唐嗣钧轻轻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分析着:“如果凶手真的是曹振卫的话,他为什么没有去报复把他打的半死的曹光,反而是报复了一群和他有二十多年没有联系的人呢?”
“无论是被炸死的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还是淹死的毛勇,甚至是现在被绑架的杨清辉,他们和曹振卫唯一的联系,都只有在七岁那年选择上吊自杀的毛振国。”
唐嗣钧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曹振卫产生这种念头,才会让他觉得,必须要亲手杀掉这些人,才能了结呢?”
施久在旁边听着听着,忍不住插话道:“可是……曹振卫不是被他妈带走了吗?而且他走的时候才三岁啊,那么小,他能记得多少事?”
唐嗣钧眨了眨眼:“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曹振卫在曹家过得很好,如果他那个继父对他不错,那他三岁时那些模糊的记忆,还会那么重要吗?”
“一定是因为他过的不好,所以他才会不断的回想那个只存在了三年的记忆,”唐嗣钧一字一句的分析:“所以那个他唯一记得的,对他好的人,他的亲哥哥毛振国,就会变得无比的重要。”
人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是会慢慢美化的。
或许……原本的毛振国只是例行关切曹振卫,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照顾了曹振卫,或者是把别人给的糖分给了曹振卫一颗……
可就是这些再简单不过的记忆,变成了曹振卫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当他被排斥,被欺负,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那些经历过千万次美化的记忆,就会重新占据曹振卫的大脑,影响着他的行为。
“所以……当曹振卫得知自己的哥哥被这些人给逼死了的时候,”唐嗣钧抿着唇,总结道:“他就会一个接一个的,去找他们,报仇。”
车子里刹那间变得极其的安静,众人耳边只能够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李钦霞表情复杂的看着唐嗣钧:“你想的还挺多的,但是……”
她皱着眉头,有几分不解:“这个杀人动机,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就因为小时候过得不好,就要杀这么多人吗?这说不通啊。”
“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罢了,”唐嗣钧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面看的有些不太真切:“只要把人抓住了,动机自然也就清楚了。”
从正常人的逻辑来看,这确实是有些说不通的。
可是……
唐嗣钧在模拟器,亲眼见过曹振卫的脸。
那张脸,他记得无比的清楚。
曹振卫的脸上还落着幼年时挨打留下的疤痕,他的薄唇总是抿着,看起来面无表情的,可那双眼睛却深邃的有些瘆人。
他并不凶狠,也不狰狞,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有些淡淡的。
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含着漫天的仇恨。
不是一时的愤怒,也不是冲动之下的暴戾。
那是积攒了二十多年,被无数次夜晚的眼泪深深浸泡过的,被无数次的冤枉和不公平,一点一点喂养大的。
突然爆发的仇恨……
——
刘丽家所居住的巷子不算太深,两边挤挤挨挨的排着老旧的筒子楼,这会儿正是傍晚,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炊烟不断从烟囱里面飘了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
勾的王警官和同事的馋虫都给起来了。
他们敲开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她身上系着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看见穿警服的,老太太的眼神有些慌乱:“同……同志,有啥事?”
王警官笑了笑,语气尽量的放温和:“大娘,您别紧张,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谁啊?”
“曹振卫,”王警官说伸手指了指曹家的方向:“就住那边那家的,您认识吗?”
“啧,”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可怜啊。”
王警官脸上的神情认真了几分:“怎么说?”
老太太把脑袋伸出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人以后,将王警官和同事都给拉了进来,然后走到厨房的灶台上,把火关掉,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那孩子,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摇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唏嘘:“他妈带着他刚刚改嫁过来的时候,他才三四岁吧,那时候还好一些,后来……后来就不行了。”
同事急忙问了句:“怎么不行了?”
老太太唉声叹气的:“那曹光,面上看着还行,可实际上啊……家里所有的家务,洗碗,扫地,洗衣服啥的,全都扔给那孩子干,干不好就要挨打,有一回我看见那孩子端着盆去倒水,不小心洒了一点,曹光一脚就给踹过去了,踹得那孩子趴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忍心:“那时候给孩子才多大啊,也就七八岁的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干那么多的活,我看了都心疼。”
王警官的眉头皱起来:“他妈妈呢?不管吗?”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管?她怎么管?”
对于刘丽来说,她是个二嫁的女人,带着个儿子住在曹家,本来就矮了一头,曹光能给他们娘俩一口饭吃,她就觉得已经是恩赐了,哪里还敢要更多呢?
老太太有一回,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就跟刘丽说了一嘴。
可结果刘丽却是一脸的为难:“大娘,我都知道的,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带着个儿子呢?难不成我还要再嫁一回?可谁又愿意要我呢?只能忍着了……”
“忍着忍着,就忍成这样了,”老太太摇着头说道:“曹珍珍那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仗着自己姓曹,是曹光的亲生闺女,成天的欺负曹振卫,她不光是自个儿欺负,还带着附近的小孩一块儿欺负人呢。”
王警官眯了眯眼,想起曹珍珍所说的强/奸未遂的事情:“曹珍珍是个什么情况?”
“丫头嘴甜的很,特别会来事,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叫的可亲热了,可实际上啊……”老太太凑近了一些王警官,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们说啊,那丫头心眼可多着呢,在外头一套,在家里一套的,外人都夸她懂事,只有我们这些邻居知道,她在家是怎么欺负曹振卫的。”
“谢谢您啊,大娘,”王警官站起身:“今天打扰您了。”
“没事没事,”老太太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你们要是见着那孩子,就跟他说一声,让他自己好好过日子,也别回来了。”
接下来,两个人又走访了好几家邻居,众人的说法都是差不多的。
曹振卫从小就不受待见,在家里要没日没夜的干活,在外头还要挨人欺负。
他妈护不住他,他继父不拿他当人,他那个姐姐更是变着法儿地整他。
提起曹振卫当初被赶出门的事情,即使已经过去快三年了,邻居们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不停的叹着气:“那孩子当时被打的都快死了,我当时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倒在楼梯,浑身都是血啊,要不是我,恐怕都没办法活下来了。”
大叔姓李,有一副热心肠,他当时就抓着曹振卫的胳膊:“来,起来,叔送你到卫生院去。”
可曹振卫实在是伤的太重了,根本就起不了身,李大叔没办法,只能又喊了一个人,一块把曹振卫给抬到了卫生院。
李大叔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你们都没瞧见,当时那医生把他衣服掀起来的时候,都被吓了一大跳,他那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嘴里也一直都在吐着血。”
“他身上那么多的伤,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他一声都没有吭,只是在最后我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问我……”
王警官竖起了耳朵:“问你什么?”
李大叔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说,李叔,你信我吗?”
他咧了咧嘴角:“当时我说,我信。”
“然后那孩子就笑了,笑的特别的……”李大叔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可终究还是没想出合适的词语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像是终于有人相信他了一样。”
李大叔看着王警官,眼神格外的认真:“我跟你们说啊,这孩子心眼儿是真的不坏,我不相信他在撒谎。”
“而且……”李大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我先说好,不是我在那瞎编排人家那姑娘啊,这是我亲眼瞧见的,就在曹振卫被赶走不久以后……”
“我看见曹家那丫头,在巷子里面,跟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一块亲嘴呢。”
第16章
燕京西郊有一大片的建筑工地群,数以万计的农民工从全国各个不同的地方汇集,使得片土地上的高楼一栋栋拔地。
因为房子没有完全建成,也没有定期清理垃圾的人,所以的建筑工人将生活垃圾全部都扔在了附近的一处树林里。
于,里成为了拾荒者的乐园,拿着袋子,提着篮子,在垃圾堆里面翻找着有用的东西。
天清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拎着一个蛇皮袋,在林子里不断的转悠着。
微微弯着腰,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试图从那成堆成堆的垃圾里面找一些能卖钱的塑料瓶和废铁皮。
老头刚捡了几个瓶子,正兴奋呢,脚下突然踩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直接把给绊倒了。
有些年纪大了,一摔真的摔的不轻,在地上躺了好半晌,才终于爬了,可刚一回头,看见了一条人腿。
那条腿从一大片的枯叶和垃圾里伸了出。
直挺挺的。
老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的眼睛顺着那条腿一点一点的往上看,看见了膝盖,看见了大腿,看见了腰,看见了脖子。
然后……没有了。
死者脖子那里被人硬生生的给砍断了,切口参差不齐的,血液也干涸了,变成了暗暗的黑褐色,血液糊在死者衣服上,把地上的一大堆垃圾也一并染成了种颜色。
老头静静的站在那里,张大了嘴,要大喊大叫,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了许久之后,老头颤抖不已的双腿终于动了一步,可刚一转身,又摔在了地上。
老头咬着牙,爬,继续跑。
一次,终于喊出了声:“杀人了!杀人了!!!”
那声音又尖又破的,惊的林子里的鸟都扑棱棱的飞了一大片。
不久之后,燕京市局刑侦大队的人赶了现场。
警车在树林的边缘停了一排,红蓝色的灯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的有些刺眼。
警戒线将整个林子围得严严实实的,一部分的警察在现场调查取证,另外一部分的警察则去了附近的工地上,看看有没有失踪的人口,或者目击证人之类的。
王伯威站在那具无头尸体的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死者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沾满了血污和泥巴,有些破破烂烂的,但能够看得出,套衣服的材质好。
做工精良,款式也讲究。
王伯威的脑子里面迅速闪了一个名字。
沉思了片刻,朝着不远处正在指挥现场勘查的刑警队长陈谋义走去:“陈队,我有个法。”
陈谋义转了身:“?”
“我怀疑……”王伯威停顿了,缓缓吐出了一个人名:“死者杨清辉。”
陈谋义眼皮一跳,大踏步的走了尸体旁,朝着正在尸检的钟幼宜问了一声:“现在能确定死者身份吗?”
“死者个男性,年纪在25岁30岁左右,身上有多处的捆绑伤,挣扎伤和反抗伤,”钟幼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些伤痕全部都生前造成的,死者在生前遭受暴力殴打。”
紧接着,用手电筒照了照死者身上的尸斑:“根据尸僵初步判断,死者死亡的时间在两三天。”
最后,钟幼宜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脖颈处,那里的头颅消失不见了,脖子上的切口看触目惊心的,皮肉在朝外翻卷着,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组织和白色的骨茬。
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指在了死者剩下的半个脖颈的侧面,那里有一道环形的印子,有一部分随着头颅一块被切割走了,留下了一半看不太真切的印子:“颈部有勒痕,环形的,不完整,应该绳索之类的工具造成的。”
“死者在被砍下头颅之前,可能先被凶手用绳索勒,”许恩环检查完了整个尸体,脱下了手套,总结道:“死者尸体上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迹象比较明显,但因为缺少头颅,没有办法最终确认,需要带回解剖室做更加详细的检查。”
陈谋义点了点头:“嗯。”
“死者的年纪和身高都和杨清辉对得上,”王伯威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可以叫杨家夫妻俩认尸了。”
钟幼宜招了招手,两名法医助手帮着一块,将具无名尸体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又盖上了一层白布。
与此同时,痕检的许恩环和其同志也在附近找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里前段时间下雨,地上的泥土比较松散,许恩环在距离抛尸地点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几枚深的脚印。
蹲在地上,用尺子量了量那个脚印的长度:“脚印的长度为26厘米,步幅大概70厘米,步伐间距比较均匀,应该一名男性所留下的身高在1米751米80之间。”
“按照脚印的大小和步幅判断,此人的体重应该在140斤左右,但……”许恩环伸手指着那个深深陷下去的脚印:“能够留下么深的印记,此人的体重至少都有220斤。”
旁边的一名同志有些的挠了挠头:“那和推断不符了啊。”
许恩环把脚印拍了下,又用石膏取了模:“所以……有可能两个人的重量。”
回头看了一眼脚印出现的地方和抛尸地点之间的路径,缓声解释道:“极有可能凶手把死者扛在肩膀上时,所留下的。”
所以脚印才会有么深。
紧接着,许恩环又了似的,拿着脚印的模具去找了陈谋义:“陈队,现场遗留下的个脚印和之前那个爆炸案里,从下水道逃跑的嫌疑人留下的脚印,尺寸和步幅特征都能够对得上。”
“虽然两双鞋底的纹路完全不相同,但鞋底花纹磨损的部位相似,不同的人的不同走路习惯所导致的结果,”许恩环微微停顿了,出了的看法:“我觉得凶手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大。”
“曹振卫,”陈谋义声音沉沉的念出了个名字,一步一步的开始下命令:“把曹振卫的画像公布出去吧,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死者死亡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如果有后续动作的话,可能现在没跑远,通知所有的各个出入口,严格把控出京人员。”
“凶手连续杀了么多人,视人命如草芥,随时有可能再次行凶,”陈谋义绷着一张脸,满脸的严肃:“必须尽快将其抓捕归案。”
——
杨刚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面坐着发呆。
几天几乎没有睡一个好觉,眼睛熬的通红通红的,脸色也无比的蜡黄,整个人都好似苍老了十岁。
筹好的五十万现金现在在保险柜里放着,可绑匪却好像彻底的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打电话。
所以手机铃声响的时候,整个人剧烈的颤抖了。
杨刚低头看了一眼电显示,一个非常陌生的电话号码。
接以后,听筒对面传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杨老板,我刑警队的王伯威。”
杨刚的心子揪紧了:“王……王队长……”
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儿子……有消息了吗?”
王伯威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短暂的沉默了两秒钟。
可两秒钟的沉默,却宛若一柄利刃一般,一点一点的剜着杨刚的心。
感觉的耳朵好像嗡鸣了一声,都快要听不清楚王伯威的声音了。
“我在北郊发现了一具尸体,需要辨认。”
杨刚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清辉吗?”
“不能确定,”王伯威轻声道:“所以需要一趟。”
挂了电话,杨刚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许久之后,才慢慢的站了,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杨刚前去认尸的时候,带上了杨清辉的媳妇魏粒,两个人结婚有七八年了,生了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女儿,一家三口的日子得简单又幸福。
因为尸体需要低温保存,所以停尸间的门刚被打开的时候,一股冷气扑面了,吹的杨刚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魏粒紧紧的在后面跟着,整个人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似的。
今年二十九岁,长相十分的秀气,平时也一个比较爱打扮的人,但此时此刻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半点的血色。
魏粒的双手用力的搅在一,不停的作揖,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不清辉……不清辉……肯定不清辉……”
不断的重复着句话,如同在向神明祈祷一般。
法医钟幼宜站在停尸柜的旁边,等走近了,才轻声:“二位,请做好心理准备。”
罢,伸手拉开了柜门。
一股冷气瞬间涌了出,白雾缭绕中,几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盖着白布的长条形物体。
魏粒的身体猛地一抖,扶着的女警赶紧把搂紧了一些。
钟幼宜掀开了白布的一角:“死者的头颅现在没有找,所以暂时只能根据的穿着和体表特征判断究竟不杨清辉。”
魏粒只看了一眼,眼泪像那绝了堤的洪水似的,不断往下流:“”…………”
缓缓的蹲下了身体,双手死死的捂着脸颊,压抑的声音从指缝里断断续续:“身衣服我给搭的,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给挑的件西装,条领带我亲手给系脖子上的……”
“会样……”魏粒挣扎着要要扑去,被女警死死的拉住了。
但依然努力的伸着手,要去触摸那件沾满了血迹的西装:“清辉……杨清辉给我啊!”
魏粒哭的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都有些发堵。
杨刚则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露在外面的左手。
那只手青白,僵硬,没有丝毫的温度。
小拇指上,带着一条淡淡的疤痕。
“我儿子……”杨刚声音哽咽着:“道疤小的时候,拿玻璃玩,把手划破了留下的,当时我骂了一顿……”
“我没有早点报警呢?”杨刚的的眼泪涌了出,苍老又破碎的声音里面充斥着浓烈的悔意:“我个蠢货,我跟绑匪讲信誉……”
魏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为?底为?我都筹钱了,不好的给钱放人吗?为要杀了啊?为?!”
的声音越越尖,最后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呐喊:“骗我!都骗我!好的给钱没事了的,我女儿等着爸爸回家呢啊……”
魏粒整个人哭得瘫倒在了地上,浑身都在抽搐。
钟幼宜蹲在的身边,轻轻的拍着的背:“哭出好了,哭出好了……”
魏粒死死的抓住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嘴里翻覆去的问:“为?为杀了?没做坏事啊……从不做坏事的……对谁都好……为……”
钟幼宜有些不出话。
作为一名法医,见太多太多样的场面了,每一个死者的家属,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为?
为?
为偏偏我的亲人?
没有人能够回答。
或许,一切,在杨清辉幼年的时候,借着开玩笑的名义,肆意欺辱另外一个孩子的那刻,注定了。
杨刚缓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缓缓抬头,眼睛里面全血丝:“王队长……谁?究竟谁杀了我儿子?”
“警察不在查案吗?查谁了吗?”杨刚抓着王伯威的胳膊,力气大手指头几乎都快要掐的肉里去:“那个人为要杀我儿子?底图?!”
“杨老板,先别激动,”王伯威抬手拍了拍阳刚的手背:“案件目前在调查当中,暂时不能透露太多,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会通知的。”
“休息?”杨刚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哭要难看几分:“我儿子死了,却让我回去休息?”
松开了手,缓缓退后了一步,脑海当中突然闪了一抹头绪:“小周的那个人……”
杨刚的声音抖了:“凶手那天画出的那个人,对不对?”
王伯威轻叹了一声:“在调查当中……”
“那了,”杨刚紧咬着牙关,眼睛里面怒火中烧:“赶紧去把抓住,枪毙啊!要不然我要去投诉!”
“杨老板,先回去休息吧,”王伯威盯着杨刚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无比的认真:“案子,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杨刚的嘴唇动了又动,最终点了点头:“王队长,我信一回,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
得知杨清辉已死,曹振卫逃脱在外的消息的时候,李钦霞正蹲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啃着一个大酱肉包子。
包子早上顾书山的媳妇刚蒸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在屋子里面回回的走啊走,手里面的酱肉包子都有些不香了:“……要曹振卫诚心躲的话,咱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把抓住?”
现在个时候身份证没有完全普及,购买车票也并不需要实名制。
如果曹振卫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不再参与任何的违法犯罪活动,潜心下,警方布下了天罗地网,都难把抓获。
施久三两口吞下了一个包子,腮帮子鼓的像仓鼠似的:“那可不好。”
完,又抓了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我边也查不有用的线索了,不要回去了?”
边的吃食真的香,多吃几次豌豆尖烫火锅呢。
“暂时先不回去,”唐嗣钧端着一杯茶,目光望着远方的山峦:“我大概猜得曹振卫会去哪里。”
李钦霞和施久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去哪里?”
唐嗣钧勾唇瓣,笑了笑:“跟我吧。”
施久愣了,然后抓桌子上的豆浆猛灌了一大口,把嘴里的包子使劲的咽了下去。
噎的直翻白眼,拍着胸口快步追了上:“等等我,等等我啊……”
了年底了,村子里的气氛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处都热热闹闹的。
有的人家在杀年猪,远远的能听见猪的嚎叫,有的人家把屋子里头的旧东西全部都搬出晒太阳,村西头的小卖部门口,三三两两的聚着的村民,围在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唐嗣钧在一家卖丧葬用品的铺子前停了下。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摞纸钱,几捆香,有一些花花绿绿的纸花。
店铺的老板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时正坐在门口扎纸人,看见唐嗣钧走,下意识的扬了笑脸:“同志,要点啥?”
唐嗣钧指了指那些纸花:“个几枝吧。”
老板应了一声,挑了几朵特别漂亮的花递了,然后又送了一些纸钱:“个白送的,不要钱,一共两块。”
“谢了啊。”唐嗣钧低眉浅笑,接了纸花,递了一张两块的纸币去。
老板乐呵呵的在后面招手:“有需要再啊。”
三个人从村子里出,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了山。
百通乡地处南方,虽然现在十二月底了,但山上的树木大多数都绿的。
成片成片的松树,柏树把山坡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少数的落叶乔木伸着干枯的枝芽。
李钦霞走在唐嗣钧的后面,踩着碎石子和枯草沙沙作响:“要去毛振国的坟地?”
唐嗣钧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坟地的方向之前跟顾书山打听的,村子里面大部分人的坟地都修在一的。
越往山上走,路越窄,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里漏了下,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毛振国死的时候只一个小孩子,再加上爹毛勇也对不负责任,所以只有一个小小的坟包,连碑都村里的人帮忙立的。
那坟包小的像一个土堆似的,上面长满了枯草,坟前插着的碑也歪歪斜斜的,上面的字迹经几十年的风吹日晒,都模糊了。
【毛振国之墓】
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毛振国坟包处在山崖的边上,下面有一条蜿蜒的小河,冬天水少,河床裸露了一大半,只有细细的一条水流,稀稀拉拉的在石头缝里慢慢淌着。
坟包的对面另外一座山,山上有一条通向外面的盘山公路。
顾书山曾经,那条公路通往市里的方向,也当年刘丽离开时走的路。
村里的人觉得孩子可怜,活着的时候没能跟着妈离开,死了让看看那个方向,最码能让知道,妈从哪条路走的。
样瞧着,也跟着去了。
唐嗣钧站在坟包的前面,把那几枝纸花放在了石板上。
清风拂,纸花碰撞在一,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话似的。
施久从包里掏出了一盒火柴,打把老板送的纸钱给点了,李钦霞却伸手拦住了:“先别点。”
施久眨了眨眼:“咋了?”
“笨!”李钦霞对着施久的脑袋直接敲了下去:“里么多年没有人祭拜了,突然烧个纸钱,不有点太明显?”
施久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不要么凶嘛。”
唐嗣钧没有理会俩的争吵,转身在坟包周围观察了。
片坟地在一个山坡下方的平地上,三面都树,另外一面悬崖,树木都长得非常的茂密,枝丫交叠在一,把头顶的天空遮的严严实实的。
即使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有些昏暗。
非常适合隐藏。
于,三个人裹得厚厚的,带着一些干粮,在坟地的周围蹲守了。
可一连蹲了三四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
风从山崖下面吹上,带着河水的凉意,钻进衣服里,冷的人直打哆嗦。
施久有些感冒了,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问:“曹振卫真的会里吗?”
“再等等,”唐嗣钧肯定的:“一定会的。”
第五天下午,山上的风比前几天小了些,施久吃了感冒药,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的。
在个时候,的耳边突然传了一阵脚踩在干枯的树枝上的声音。
“咔,咔……”
一声一声,极轻的脆响。
李钦霞的心脏猛跳了,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旁边施久的耳朵:“别睡了,赶紧醒醒,有人了。”
唐嗣钧也打了精神,坐直了身体,朝着小路的方向看了去。
片刻之后,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人穿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大衣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半个下巴。
虽然看不清人的五官,但能够看得出个男人。
手里面提着一个灰扑扑袋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山林间。
几十个坟包散落在山坡上,大大小小,有新有旧,但男人的目标明确,直直的朝毛振国的那座小坟包走去。
像一个走了远远的人,终于找了路一样。
静静的站在坟包前,看着那块歪歪斜斜的石板上面模糊的字眼。
几缕山风吹了,把的衣角吹的微微晃动。
男人站了久,然后慢慢的跪了下。
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但却感觉不疼痛似的,没有任何的反应,那么直愣愣的跪着。
紧接着,伸出手,慢慢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哥,我看了。”
男人的脸露了出。
的脸颊瘦削,颧骨微微凸,薄唇紧紧的抿着,抿成了一条线。
那双眼睛深邃又漆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只不,那里面曾经装着漫天的仇恨,可此刻却都看不出了。
有些空荡荡的。
施久在看清楚那张脸的一刹那,整个人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用力的攥着唐嗣钧的胳膊,无声的呐喊着:“曹振卫!曹振卫!”
唐嗣钧轻轻摇了摇头:“先等等,再观察。”
杨清辉的头颅被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唐嗣钧的目光落在曹振卫手里提着的那个包上,只有那里面装着的杨清辉的脑袋,才得上证据确凿。
曹振卫跪在那,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摸出了一瓶酒。
拧开了酒瓶,把里面的酒倒在了坟前的空地上。
透明的液体被泥土吸收,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哥。”曹振卫把剩下的半瓶酒举了,对着坟包晃了晃,嘴角扯出了一个笑话。
只不那笑容看别扭,像脸上的肌肉忘记了该如何去笑了似的。
“看,一共活了那么几年,恐怕连酒的味道都没有尝吧?”曹振卫把酒瓶凑了嘴边,灌了一口。
但似乎也没喝,只一口,呛的直咳嗽。
咳完了,又把酒往坟前倒了一些:“我买的好酒,贵的,可得好好尝一尝。”
“不我也要约法三章,”曹振卫的声音变得飘忽了:“喝了酒,可不许撒酒疯啊……”
一个人絮絮叨叨的了久,最后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么傻呢?能把给吊死了呢?”
“让我办?我连长样子都要记不得了……”曹振卫浑身都在发抖,又往坟前倒了一些酒,酒液溅在了石板上,顺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往下淌。
“哥,我给带了个人,”曹振卫像个疯子一样,哭了一会儿,又开始笑:“看看,记得个人不?”
打开了那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曹振卫将其一层一层的揭开,露出了一个沾满血迹和泥土的头颅。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唐嗣钧也认出了,那颗头,杨清辉。
曹振卫把那个头颅端端正正的放在了墓碑的前面,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一样,语气温柔:“哥,我给报仇了。
“当年逼死的,我现在把的头拿,让给赔罪,”曹振卫缓缓站了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恶劣:“当年逼着钻/裤/裆,逼着喝尿,可现在,能把的脑袋当球踢……”
风从山崖的下面吹了上,吹的树枝沙沙作响。
在一瞬间,唐嗣钧快速的打了几个手势,李钦霞和施久迅速的从两边包抄了去,猫着腰,贴着地面,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枯叶上几乎都没有声音。
可曹振卫的反应也特别的快,在察觉有人靠近的时候,迅速的转了身,一把掀开了身上的军大衣:“都别!”
大衣的两侧,绑了不少的炸药。
唐嗣钧三人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曹振卫眯着眼睛,目光从脸上扫了去,嘴角轻轻的扯了:“警察吧?”
缓缓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坟包上,话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极冷:“我警告,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否则……”
“我和三个同归于尽。”
李钦霞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施久站在原地,额头上面全都汗。
一点都不怀疑曹振卫番话里的威胁性。
毕竟,又不没有炸死人。
唐嗣钧抬手,示意不要乱动,然后对着曹振卫喊了一声:“的继父和的继姐诬陷的事情,我调查清楚了,可以一个清白……”
“清白?”曹振卫轻轻的重复了一遍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我能有清白?”
“我都杀了那么多人了,毛勇,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杨庆辉……五个人,五条人命,”像报菜名似的,一个一个的数着:“我早不活了,我要清白做?”
曹振卫的嘴角用力的向上咧着,像马戏团里面表演的小丑:“个世界没意思透了,活着也没意思透了……”
唐嗣钧离曹振卫只有几步的距离,清楚的看见曹振卫那只攥着引线的手,指节泛白,青筋爆,仿佛一根崩了极致的弓弦似的,随时都会断。
深吸了一口气:“曹振卫,的那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在曹家的日子苦,所有人都在欺负,唯一对好的哥哥也被别人给逼死了,我能够理解要杀了所有人报仇的法。”
唐嗣钧声音温和,循循善诱:“但有没有,哥哥从小那么护着,如果知道为了犯下么多的错误,背上了么多条人命,觉得会?会不会伤心,难?”
“不会,不会难!”曹振卫斩钉截铁的着:“哥哥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曹振卫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可慢慢的,又变得不确定了:“一定会开心的……”
三岁之前的记忆,其实大多数都模糊不清了。
曹振卫只记得的父亲毛勇极其的恐怖,像山林里面会吃人的猛兽。
毛勇喝醉了酒会发疯,拳脚落在身上特别的疼。
母亲刘丽只会哭,半点不会反抗。 ,的哭声仿佛毛勇的兴奋剂一样,哭得越凶,毛勇打的越狠。
只有哥哥毛振国,会不管不顾的把曹振卫护在怀中。
毛振国的身体那么小,那么瘦,可却总把曹振卫抱的紧紧的,不让受半点的伤害。
哥哥的臂弯个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哥哥全天下最爱的人。
曹振卫只要缩在哥哥的怀里,都不怕了。
刘丽要离婚的时候,原本要带走的人毛振国的,因为毛振国懂事了,长大了,会听话,会干活。
带着走,刘丽也能轻松一些。
可那个时候,毛振国却把小小的曹振卫推进了刘丽的怀里:“妈妈,带弟弟走吧,弟弟太小了,挨不住爸爸的打的。”
拍着的胸脯,似要为弟弟撑出一片天:“我皮糙肉厚的,我比较扛揍。”
可当时的毛振国也只有五岁啊,五岁的小孩,瘦得跟个烧火棍似的,一拳头下去都能听见骨头的声响。
又能挨得了多少的打呢?
曹振卫被刘丽抱着离开的时候,毛振国站在门口冲挥手,那天的风大,天也冷,可毛振国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的灿烂:“弟弟,放心跟着妈妈去吧,以后要好日子呀。”
哭着喊着要找哥哥,可刘丽却扯着的胳膊,带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振卫在曹家也基本上没有一天的好日子,曹光从没有把当成家的人。
小的时候受了委屈,会给刘丽。
可刘丽却只能无助的抹眼泪:“妈妈只一个女人,带着不容易,咱寄人篱下的,要懂事,要听话,姐姐欺负了,忍一忍好了,忍一忍去了,有大不了的?”
曹振卫听了刘丽的话,开始变得懂事,开始忍耐。
无论委屈,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头咽。
忍了十几年,可换的却的变本加厉的欺辱。
直曹珍珍诬陷强/暴,差点被曹光给打死,的母亲刘丽,都没有任何的一句话。
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半死不活的被赶出了家门。
那个时候,曹振卫对个世界绝望了。
但始终记得,小的时候把紧紧的护在怀里面的哥哥,所以历尽千辛万苦,找了百通乡。
曹振卫找了久才找了里,但我不敢贸然上门,怕哥哥不认我,所以先托人打听了情况。
结果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将曹振卫劈了个外焦里嫩。
那么好,那么好的哥哥,在七岁的年纪,用一根绳子把给吊死了。
“那些人对我都可以,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诬陷我也好,我都可以忍了,可却逼死了我哥哥……”
“所以……”曹振卫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眼睛里面含着嗜血的光:“都得死!”
唐嗣钧的声音平静:“也包括的亲生父亲毛勇吗?”
曹振卫的眼睛红的,但那股子暴怒的火焰慢慢的熄下去了:“连个都查了?”
的嘴角扯了,扯出了一个不知道笑的弧度:“个警察,真的聪明。”
曹振卫的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打量:“能在里守株待兔,等我的人,应该也吧?”
“我原本着,等祭奠完哥哥以后,带着些炸药去盐城,把姓曹的那一家三口也全部炸死,”曹振卫着话,用眼神示意了大衣上面绑着的炸药:“样一了百了,时候我所有的人都清净了。”
番话得无比的平淡,仿佛只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似的。
施久的脸色变了又变,李钦霞不在配枪上面的手也紧了紧。
但曹振卫依旧不紧不慢地着:“我知道我杀了杨清辉以后跑不掉了,我的时候,在路上看了通缉令,所以我把炸药都绑在了身上。”
“真可惜啊……”呵呵的笑了两声:“曹家那一家三口没办法地底下去陪我了。”
“不……警察,也没有资格审判我,”曹振卫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唐嗣钧,带着几分探究:“但个警察有意思,知道我的法,知道我会里。”
“警察不都要刨根问底,弄清楚所有案件的真相吗?那我今天大发慈悲的告诉吧。”曹振卫的嘴角翘了,如同炫耀一般。
曹振卫刚知道毛振国死讯的时候,完全不愿意相信。
抓着那个人的领子,凶相毕露:“究竟回事?!”
那人被吓坏了,哆哆嗦嗦的:“……被毛勇打的,毛振国经常挨打,最后有些受不了了,用一根绳子把给吊死了。”
曹振卫都快要气疯了,第一反应要杀了毛勇给哥哥报仇,哪怕毛勇的亲爹。
于乔装打扮都进了村,没有让任何人发现的行踪。
观察了几天,发现毛勇每天都要出去喝酒,经常都喝半夜才回家,每次都喝的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稳。
案发的那天晚上,天特别的冷,路上也没有人,毛勇喝醉了,踉踉跄跄地走着,嘴里在不停的骂骂咧咧。
曹振卫从后面走去,一脚踹在了毛勇的腿上。
毛勇本有些站不稳,经一踹,直接趴在地上了。
剧烈的疼痛让的酒醒了大半,扭头,瞪着曹振卫发吼:“妈谁啊?!踹老子干?!”
曹振卫笑了一声,一脚踩在了毛勇的胸口上,踩的有些动弹不得。
云层散开了一点点,月光照在了曹振卫的脸上,照着满脸的凶光:“爸,不认识我了?”
刚刚得知了曹振卫的身份,毛勇瞬间摆了当爹的谱:“个小兔崽子!不孝的东西,老子爹,敢打爹?要遭雷劈的!”
“把我哥打的都上吊了,有脸教训我?”曹振卫咬紧了后槽牙,没有半点废话,直接抓了毛勇的后脖颈,把的脑袋按进了旁边的水坑里。
水从毛勇的鼻子和嘴里灌了进去,呛的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像那破风箱一样,呜呜的响。
曹振卫低头看着毛勇,看着个把和哥哥带个世界上,却又把哥哥逼死了的人。
的手指陷进了毛勇的后脖颈里,抓着的头发,迫使抬了脸。
污浊的泥水不断地顺着毛涌的头发往下淌,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了岸,快要死掉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喘着粗气。
“我……我错了……”毛勇终于开始害怕,那种窒息般的恐惧感,让拼命的道歉:“我错了,饶了我……”
“刚才不挺威风的吗?”曹振卫冷笑了一声:“不要教训我个不孝子吗?”
毛勇的嘴唇不停的哆嗦着:“对……对不……”
“现在知道害怕了?”曹振卫只觉得心里面一阵阵的讽刺:“打我哥的时候不知道害怕?把逼死的时候,不知道害怕?!”
着话,曹振卫的手下一用力,又把毛勇的脑袋按进了水坑里。
一次按得非常的深,毛勇的鼻腔里面直接呛进了泥土,整个人挣扎的也更加的厉害了。
曹振卫在心里面默默的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
时间一,抓住毛勇的头发,再次把的脑袋从水坑里面提了出,不让毛勇样轻易的死去,要好好的折磨,毛勇也体会哥哥当时的痛苦和恐惧。
毛勇像一摊烂泥一样的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的脸被泡的有些发白了,嘴唇一片青紫之色,鼻涕,眼泪和泥水全部混在一,糊的满脸都,整个人看狼狈又恶心。
“爹……我喊爹好不好?”毛勇的沙哑又破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我喊爹,我当儿子,我当儿子行不行?饶了我吧……”
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仿佛一条被打怕了的狗似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再也不见当年的凶光,此时此刻,只剩下了满满的恐惧:“要不我当孙子,我叫爷爷,我喊爷爷好不好?放我,求求,放我……”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毛勇怕的要死,整个人毫无尊严可言,差点要给曹振卫跪下了:“饶了我,饶了我条狗命,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再也不打人了,我改,我改行不行……”
曹振卫低头看着眼前个涕泗横流,丑态百出的男人,一时之间,竟觉得心里面有些难受的紧。
个在记忆里面像一头猛兽一样高不可攀,把和哥哥打得满地打滚的人,此刻趴在地上,像一条蛆虫一样的扭动着,嘴里不停的喊爹,喊爷爷,喊饶命……
样的一个烂人,逼死了的哥哥。
真可笑至极。
曹振卫觉得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都快要吐了。
不再看张惺惺作态的脸,不再听见些令人作呕的声音,也不再跟个人多待上哪怕一分一秒。
所以……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毛勇的脑袋狠狠的按进了水坑里,再也没有提。
“爸……”曹振卫轻轻的道:“下辈子,不要当人了。”
毛勇在临死之前,拼尽全力的喊了一声:“又不我一个人……石康乐那几个小畜牲也欺负了……”
第17章
曹振卫一开始在笑着讲述如何把毛勇淹死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夜里的。
可等毛勇在临死之前吐露出石康乐几人也欺负了毛振国的时候,曹振卫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转瞬间变得狰狞了:“为?告诉我为啊?!”
死死的咬着牙关,眼底涌动着憎恶的光芒:“为所有人都要欺负?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从不跟人吵架,也从不跟人动手,为所有人都要把逼上死路?!”
“所以……”唐嗣钧目光平静的看着曹振卫,如同老朋友叙旧一般,陈述着一个事实:“又找上了石康乐,把炸死了。”
“那当然,”曹振卫咧着嘴角,吐露出几个恶毒的字眼:“那几个蠢货,贪心不足,死有余辜。”
把毛勇的死弄成一个意外以后,曹振卫几经辗转,打听了石康乐等人打工的工地。
一开始要把全部都给弄死的,但之前打听的所有的内容都从旁人的口中知道的,所以要亲口听听,石康乐究竟对哥哥做了事情,知道哥哥那几年,的,究竟受了多少的苦和委屈。
于,曹振卫假装一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如同普通的工友一样,跟一干活,一吃住。
渐渐的,曹振卫和几个人熟悉了,发现现在的也不好,在工地上面经常被工头骂,偶尔被本地的工人欺负,挣的钱也不多,刚刚够的吃喝。
但特别喜欢吹牛,都能吹,都敢吹,把形容的特别的厉害。
曹振卫抓住了的个心理,在一天傍晚下工以后,主动提出要请喝酒。
地点选择在距离工地不远处的一个小饭馆里,曹振卫大手一挥,一点都不心疼的点了好几个肉菜,又买了一瓶好酒。
像个殷勤的小弟一样,给不停的倒着:“,喝喝喝。”
“几位哥哥在工地上辛苦了,最近一段时间承蒙哥哥照顾,要不然我都得被欺负死,今天小弟请客,哥哥随便吃,随便喝。”
李全庆猛猛的灌了一大口酒,从都没有喝度数么高的,辣得直咧嘴,但却要硬撑着一句好酒。
几杯酒下肚,一把搂了曹振卫的肩膀,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小曹,够意思啊,以后跟着哥哥混吧,有哪些不长眼的,都告诉哥哥,哥哥去帮教训。”
曹振卫轻轻笑了笑,又给倒了酒,不动声色的打探道:“几位哥哥也教训人吗?”
石康乐有点喝高了,话都有些大舌头,拍着的胸脯:“那当然。”
曹振卫摇了摇头,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了嘴里:“真的假的?我不太相信呢?”
眯着眼睛,一副特别害怕的样子:“我听……那些真正让人害怕的,可都手上沾人命的,只有那样,别人才不敢欺负呢,哥哥手上也沾人命吗?”
石康乐的脸一时之间涨得通红,不知道酒劲上了被激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跳了:“没有了?没有沾人命了?!”
赵东方在旁边拉了拉的袖子,有些不让多:“乐哥,别了……”
“怕?!”石康乐一把甩开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小曹人,有啥好怕的?”
又灌了一大口酒,伸手胡乱的抹了抹嘴,语气里全得意洋洋的意味:“小曹,我告诉啊,我在老家的时候,可弄死一个小孩呢。”
曹振卫手里的筷子瞬间停住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可石康乐却没有丝毫注意,反越越劲:“那小孩名字叫毛振国,爹个烂酒鬼,妈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带走了弟弟,家里面剩下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打了都没人管。”
“我天天收拾,让学狗叫,只要不听话打,后有一次,我村有钱人家的那个杨清辉,让我把堵在村口,按在了地上,往嘴里尿了一泡尿。”
石康乐里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眼角的细纹都笑出了:“没看见那样子啊,眼睛瞪得老大,跟条死鱼似的,实在太搞笑了,哈哈哈……”
赵东方和李全庆也跟着一块笑,三个人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出了。
曹振卫攥着筷子的手用力发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没有爆发出,故作镇定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后?后那小子上吊了啊,”石康乐对此颇有几分骄傲,手舞足蹈的,如同一只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当时直接用一根绳子把挂在了房梁上,不知道,那身子不停的在那晃,跟荡秋千似的。”
“像种在家里面不受待见的,承受能力差的,打几下骂几下直接不行了,”施康乐缓缓凑了,抬手拍了拍曹振卫的肩膀,用一副人的语气道:“现在年纪小,有的学呢。”
“哥哥告诉,咱啊,惹了人的时候可千万不能直接动手去杀人,要被抓了,可要坐牢的,样直接把人逼死了好了,”石康乐抓着花生米抛在了半空中,用嘴去接住,摇头晃脑的:“在兵法上叫做……叫做着?”
石康乐小学没毕业没念了,挠着脑袋了半天,也没那个词语。
曹振卫在旁边提醒道:“兵不血刃。”
“对对对!兵不血刃!”石康乐高兴地拍了的大腿,右手直接搂上了曹振卫的脖子:“看,我可半点没动手啊,找死呢,警察了也查不我头上,招高吧?”
曹振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脸上挂着十分自然的笑,仿佛一个听故事听入迷了的小弟似的。
可实际上,的双手早掐进了掌心,鲜血都涌了出。
曹振卫恨不得现在把所有人都给送上西天,但知道,不能够。
那个叫做杨清辉的,现在大老板,样的人,根本接触不。
石康乐三个人留着,有用。
“几位哥哥真厉害啊,”曹振卫言不由衷的夸赞了一句,声音平静的仿佛一滩死水:“可那个杨清辉呢?样和分道扬镳了?”
石康乐闷声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一副不多谈的样子:“人家现在都大老板了,哪管的了我啊?”
“可不行啊,当初都一办事的,”曹振卫又给几人倒满了酒,开始循循善诱:“没道理现在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几位哥哥却在里下苦力,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娘的……”石康乐听了话,也觉得心里面有些不平衡,直接把筷子撂在了桌子上:“小曹兄弟的对啊,当年个事咱一做的,也得上一个把柄了,咱找要钱去,不定也能上好日子。”
赵东方和李全庆在旁边跟着附和:“乐哥的对,咱找去!”
石康乐三个人都知道,杨清辉每年年底的时候都会回百通乡,资助乡里乡亲。
所以,便趁着个机会,找上了杨清辉。
杨清辉其实非常看不些乡下人的,觉得些乡下人的身上不断的冒着一股子穷酸气。
如果不爸非跟经营企业名声也重要,真的不愿意再种穷乡僻壤。
所以当看堵在路上的石康乐三个人的时候,杨清辉非常不耐烦的,斜着眼睛瞪着:“干?”
“杨老板,别么大火气嘛,”石康乐单手插在兜里,满脸的笑容:“不知道记不记得毛振国?当年那个被咱逼得上吊的小孩?”
杨清辉的脸色变了,的肩膀绷直了一些,故作镇定:“我不知道在。”
“杨老板,再,当年咱也光屁股蛋子一块玩呢,不认不认了?”石康乐的脸也沉了下:“逼死毛振国的那个事情,可主导的。”
把曹振卫教的话,一字一句的复述了出:“也不希望我把个事情曝光出去吧?时候警察肯定会找上门,对公司的影响也不好,爸爸对的期望那么大,也不爸爸知道,只因为一时的嫉妒,害死了一条命吧?”
番话直接了杨清辉的软肋上,半辈子都在不断的寻求着父亲的认可,现在好不容易掌握了公司的大权了,绝不会让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毁了现在安稳的生活。
杨清辉了,终究妥协了:“要?”
石康乐几人没见大世面,倒也不狮子大开口:“给我五万块钱,再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
听番话的时候,杨清辉稍稍松了一口气:“行,我答应。”
于,杨清辉把石康乐三个人弄了化工厂里上班,特意嘱咐了工头,无论干活干的样,工资都照常发。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得了一次甜头以后,石康乐三个人便再也不愿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辛勤劳动了。
更何况,曹振卫引着去赌/博,赌个东西一旦沾上了,那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了。
快,把那五万块钱都给输完了。
石康乐要问杨清辉要钱,但的胆子却不够大,找了在工地上面搬砖的曹振卫,把拉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曹啊,如果我再去跟杨清辉要点,能给不?”
曹振卫放下了手里的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那得看要了。”
石康乐现在对于曹振卫挺信任的,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有办法?”
“当然,”曹振卫肯定的回答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石康乐也没脱口出:“要求?”
曹振卫递给一瓶水,缓缓开口:“带我一去,让我跟道道。”
必须要找一个办法先和杨清辉认识,此后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触。
“有啥的,”对于曹振卫提出的个要求,石康乐丝毫不在意:“咱都兄弟,一去一去呗。”
曹振卫能会道,好一番威逼利诱以后,杨清辉迫于无奈又答应了下。
只不一次,只给了两万块。
可赌博一个无底洞。
石康乐三个人觉得能够源源不断的从杨清辉那里要钱,所以赌越发的大手大脚,最后,三个人竟足足输掉了二十万。
从赌场出的时候,脸都绿了。
石康乐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着抱头,一句话都不出了,赵东方靠在墙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李全庆也眼睛发直。
么多的钱,能搞得吗?
果不其然,当杨清辉得知一次张口要二十万的时候,气的声音都在发抖了:“当我的钱大风刮的吗?!二十万,不去抢?”
“我告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杨清辉此时也意识了,一次次的妥协只会换变本加厉,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不会再给一分钱,如果要报警,随便。”
距离赌场规定的时间越越近,可却连一分钱都没有筹。
那天晚上,石康乐三个人颤颤巍巍地去了赌场,要跪求再宽限几天。
觉得曹振卫话管用,把曹振卫也一块儿带上了。
可曹振卫都没有得及张口呢,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直接揪着石康乐的衣领把提,按在了桌子上。
手里拿着一把无比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扎在了石康乐的手指旁边,吓的石康乐差点尿了出:“要宽限?老子宽限多少回了?今天如果再不钱,老子剁一根手指头!”
赵东方和李全庆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最后曹振卫陪着笑脸了一箩筐的好话,又把攒的一点钱全部掏出垫上,才终于使得赌场的人放掉了石康乐。
那些人把撵出的时候,凶神恶煞的:“再给十天的时间,时候如果再不钱,那不一根手指头的事了。”
石康乐整个人瘫在地上,爬都爬不。
了许久,才挣扎着找回的声音,可那声音却又干又涩,难听至极:“得弄钱,如果再要不弄钱,咱都得死。”
赵东方低着头,颤颤巍巍的:“可我要上哪去弄啊,杨清辉不愿意给钱了……”
在个时候,石康乐突然了杨清辉当时所的话。
“二十万,不去抢?”
石康乐把心一横,直接咬着牙道:“咱去干票大的,只要能够干成功,辈子都不用再愁钱了。”
李全庆整个人都有些懵:“什……大的?”
石康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字一句的道:“抢,银,行。”
曹振卫也需要一些钱,所以也加入了抢银行的行动。
仔细的观察了北郊那处农村信用社的建筑结构,确定了运钞车往的时间,把周围警车巡逻的路线也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但财帛懂人心,曹振卫在做计划的程当中发现,石康乐经常背着,单独喊李全庆和赵东方两个人讨论一些事情。
快明白了,石康乐要河拆桥了。
但幸好,原本也没着让三个活着。
曹振卫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在矿上干活的工友,那个工友少了两根手指头,脸上有一道被炸伤的疤。
曹振卫通个工友,弄了一些在矿上炸山用的炸药。
在抢完银行的当天,把石康乐三个人都送上了西天。
至此,害死哥哥的仇人,只剩下了杨清辉一个。
李钦霞看着曹振卫那张在树荫下忽明忽暗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怕把也给炸死吗?”
“不会,”曹振卫的肯定:“我了解石康乐那几个人,足够卑劣,足够贪婪,足够自私,也足够愚蠢。”
“些全部都自找的,从小大,心里的那些恶,从都没有少一分一毫,所以……”曹振卫摊了摊手,端的一脸的无辜:“哪怕有一丁点的良心,都不会落得样的下场。”
李钦霞知道,曹振卫此时完全沉浸在的思绪当中了,跟样的人讲道理,完全没有办法得通的。
所以也放弃了,只问了一句:“那杨清辉呢?杀了的?”
提个名字的时候,曹振卫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极其丰富的表情。
的嘴角弯了,眼睛也亮了好几个度,像小孩子吃了糖一样的幸福:“啊……”
曹振卫声音变得又轻又柔:“我让好好的体会了哥哥临死之前的那种绝望,我保证,了下辈子,都会印象深刻的。”
那天抢完农村信用社以后,曹振卫从下水道里跑了出去,然后趁着白天化工厂的工人都去干活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溜进了石康乐三个人的宿舍,把的指纹毛发一类的东西,全部都清理了个干净。
如此一,警察不会再查的身上,也有的时间,慢慢去报复杨清辉。
曹振卫在杨家公司的停车场里面蹲了两天,成功堵了杨清辉本人。
那天的杨清辉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打了一个领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看着令人作呕。
曹振卫从角落里面走了出,拦在了杨清辉的面前,语气如常的打招呼:“杨老板,好久不见啊。”
杨清辉看的一刹那,脸上露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又?”
“杨老板,不要么大脾气嘛,”曹振卫慢条斯理的:“我今天,主要要告诉一个消息。”
杨清辉不让别人知道些事情,于把助理小周给支了一边去,然后问曹振卫:“消息?”
曹振卫盯着的眼睛,缓缓开口:“石康乐三个人,都死了。”
杨清辉顿时有些发懵,都有点不敢相信的耳朵:“?”
曹振卫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从报纸上面剪下的纸,递了去:“杨老板,可以看看。”
那张报纸上面有一则新闻,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农村信用社发生抢劫案,三名劫匪当场身亡》
薄薄的一张纸拿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杨清辉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干的?”
“当然不,”曹振卫毫不犹豫的否认:“欠了赌场的钱,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去抢,结果又内讧……”
“那……”杨清辉皱着眉头,满脸的:“告诉我个干?”
曹振卫把那张纸收了回,叠好以后放进了口袋:“杨老板,别紧张,啊,死了没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情了,应该感高兴才对呀。”
可杨清辉一点都高兴不,现在看出了,个曹振卫,要比石康乐那三个蠢货难缠的多了,可一时之间却根本没办法摆脱,只能厉声道:“底要干?”
曹振卫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的低低:“杨老板,我只跟要点钱,不多,五十万,只要给了我,我立刻离开燕京,以后再也不回了。”
“疯了吗?!”杨清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上哪给弄么多钱去?”
“没钱,但爸有啊,”曹振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咱可以弄个假绑架啊,时候让爸拿钱赎啊,反正家有钱,五十万,不九牛一毛已。”
“不可能,”杨清辉冷着脸拒绝:“死了条心吧,我绝对不会配合的。”
如果开了个头,曹振卫一定会像鬼一样的缠上,一次敢要50万,下一次敢要500万,时候没完没了,一辈子都要和曹振卫纠缠。
“杨老板,听我嘛,”曹振卫依旧不紧不慢:“石康乐可找要钱的,……如果我现在跑去向警察举报,害死了三个……”
“我没有!”杨清辉气得胸膛都在剧烈的伏着:“少在那里信口雌黄,警察不会相信的话。”
“证据呢?”曹振卫微微挑了挑眉,半点都不慌:“我可有石康乐威胁要钱的证据哦,死了,第一嫌疑人,杨老板,50万不亏的……”
杨清辉看着眼前曹振卫贪婪的嘴脸,心里面杀意蔓延。
知道,面前的个人,留不得了。
曹振卫敢用个事情做一场假绑架,又为何不能反其道行之呢?
绑架勒索五十万,不一个小数目,足够曹振卫把牢底坐穿。
“行,我答应,”杨清辉心里有了盘,但装作了被逼无奈的样子:“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当然,”曹振卫将手搭在了杨清辉的肩膀上:“我可不言无信的人。”
杨清辉再也一个成年男人,无论去哪里,都会有一个助理跟着。
曹振卫要对下手,不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杨清辉愿意主动配合绑架,那可好操作多了。
如今了年底,西郊那边工地都停工了,杨清辉找了一个空荡的房间走了进去。
甚至主动配合着,让曹振卫把的手脚都给捆了。
可曹振卫拍完照片,打完勒索电话以后,却丝毫没有要把杨清辉给解开的打。
“干?”杨清辉突然有点害怕了,感觉事情似乎有些出乎了的预料。
原本着,等曹振卫把放开以后,直接报警的。
可现在……
“我干?”看着杨清辉惶恐的表情,曹振卫再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蠢不蠢,真的觉得,我只要拿了50万,会放。”
缓步走了去,直接一巴掌打在了杨清辉的脸上,打的一整个脑袋都偏了偏。
曹振卫咧着嘴大笑,笑得满脸狰狞:“杨老板,……我哥当年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不也样的无助啊?”
杨清辉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今天可能没办法安全离开了,于开始拼命的挣扎了。
可那绳子绑的实在紧,无论如何用力,都始终挣脱不开,甚至越挣扎勒的越紧,将的手腕脚腕都磨出了血。
“没用的,”曹振卫居高临下的欣赏着的动作,轻描淡写的着:“我绑的死结。”
杨清辉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究竟谁?我和无冤无仇的,为要害我?”
“呵,呵呵……”曹振卫弯下了腰,在杨清辉的瞳孔里面,清晰的看了扭曲的倒影:“石康乐那几个人用我哥哥的一条命威胁了么久,难道不知道,我哥哥谁吗?”
“毛……毛振国?”杨清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毛振国的弟弟?”
曹振卫没有回答,只慢慢悠悠的捡了地上的一根钢管。
那根钢管建筑工人遗留下的,放在里久了,有些锈迹斑斑,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杨老板,”曹振卫轻声的:“我等一天,等了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曹振卫毫不犹豫的抡了钢管,重重的砸在了杨清辉的胳膊上。
曹振卫清晰地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响,紧接着杨清辉凄厉的惨叫。
杨清辉连人带椅子都倒在了地上,可此时却全然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一个劲的求饶着:“我给钱,我有的钱,要多少我都给,饶了我,饶了我吧……”
“我要的钱做?我要的的命啊……”曹振卫手里的钢管再一次打在了杨清辉的身上,打的不断的挣扎,哀嚎。
“不疼啊?”曹振卫蹲下身,一把揪住的头发,把的脑袋提了,话的声音极其的温柔:“我哥哥当年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可比疼多了。”
把杨清辉的脸死死的按在了地上,按进了满地的建筑材料里。
杨清辉的脸被碎石子划破,鲜血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糊了满脸。
死命的挣扎着,被绑住的双手不断的在身后乱抓,指甲都给崩断了。
可根本没有用。
像被摆放在砧板上的鱼一样,只能够任人宰割。
“哥哥死的时候才七岁!”曹振卫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一些,又一棍子砸了下去:“得有多绝望,才七岁去寻死了,都!都些人逼的!”
“,小小的年纪,么恶毒呢?”
杨清辉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的嘴里面全泥和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只能发出一阵含糊的音节。
曹振卫打累了,找杨刚的电话号码拨了去:“跟爸。”
杨清辉带着满嘴的血,哑着嗓子哭求:“爸……救我……救救我……”
曹振卫每次打完杨清辉以后,拨通杨刚的电话,让叫喊上几声。
只有听着杨清辉的惨叫以及电话那头杨刚的哀求声,曹振卫心里的那口气才会稍微顺一点。
么折磨了杨清辉足足一个星期。
每天都会给杨清辉一点水,一点吃的,不让好,也不让死。
直一周以后,曹振卫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找了一根和当年毛振国上吊用的差不多的草绳,绕在了杨清辉的脖子上,然后将其一点一点的勒紧了。
杨清辉的瞳孔收缩成了两个色的小点,的嘴拼命的大张着,要叫,要喊,可却只能从喉咙里面吐出一连串的喘气声。
曹振卫手下一寸寸的用着力:“杨老板,我哥当年样死的,也好好尝试。”
绳子一点一点地收紧,勒进了杨清辉的脖子里。
杨清辉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着,根本没有半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曹振卫勒着,清晰的感受着胸腔里面的气体越越少,越越少……
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空白,直最后,瞳孔都涣散了。
曹振卫松开了手里的绳子,然后又拿了一把提前准备好的杀猪刀,蹲在杨清辉的尸体旁边,开始的砍。
把砍下的那颗脑袋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了袋子里,把剩下的尸体拖出去,扔在了附近的垃圾堆。
“瞧,我杀了么多人,”曹振卫看着唐嗣钧,嘴角轻轻弯了,那笑容淡淡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似的:“觉得,我在乎那么一丁点儿的清白吗?”
“如果不因为现在被堵在了里,我在祭拜完哥哥以后,一定会去盐城,送曹家那一家三口,一块下地狱。”
“欠我的,也该了。”
一阵微风吹,把句话给吹散了。
与此同时,小路的尽头,又传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曹振卫此时正沉浸在的情绪里,完全没有察觉边的动静。
李钦霞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手心里面全汗。
在曹振卫一开始掀开的军大衣,露出里面的炸药的时候,李钦霞偷偷的用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的个子比较娇小,再加上又站在施久的后面,的小动作没有背曹振卫给发现。
现在支援的警察赶了现场了,不需要吸引曹振卫的注意力才行。
身上的炸药危险,必须要把手里的打火机给夺。
“曹振卫,”唐嗣钧喊了一声,成功让转移了视线:“以为现在做的,哥哥所希望看的吗?”
曹振卫的眉头微微动了。
“不样的,”唐嗣钧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曹振卫:“当初宁可留在那个酒鬼爹身边,天天挨打,也要让跟着妈妈走,因为让好日子,让活着,让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让的弟弟,不要再遭受所遭受的那些东西,”唐嗣钧一字一句,的无比的认真:“可在做?浑身上下绑着炸药,要炸死在的坟边,觉得希望看的吗?”
听话的曹振卫,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座小小的坟包。
夕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了一抹暗色的光,歪歪斜斜地照在那个墓碑上。
显的格外的形单影只。
一颗眼泪从曹振卫的眼角滑了下,悄无声息地砸在了脚下的泥土里,没有任何的声音。
趁此机会,支援的警察猫着腰,静悄悄的在树林里面穿行,一点一点的靠近了曹振卫。
“把留在那个家里,为了让出去……”唐嗣钧继续着话,吸引着的注意力。
慢慢的,蔡永强绕了曹振卫的方,躲在了一个坟堆的后面。
唐嗣钧又大声呼唤了曹振卫的名字,垂在身侧的时候冲着蔡永强打了几个手势。
蔡永强心下了然,一溜烟的从坟堆后面窜了出,一把夺下了曹振卫手里的打火机。
刹那之间,树林里面又窜出了几个人,将周围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离曹振卫比较近的唐嗣钧,李钦霞和施久三个不同的方向一拥上,准备将曹振卫给制服。
可曹振卫的反应也非常的快,毫不犹豫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的脚踩了悬崖边的碎石上,几颗石子滚落了下去,了许久,才传了微弱的回响。
“别,再我从跳下去。”曹振卫站在悬崖的旁边,山风将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脚步都在一瞬间停住了,没有人再敢往前一步。
“不用白费力气了,”曹振卫将目光投向了唐嗣钧,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我知道我杀了五个人,我活不了的,被抓住以后,一定会被判死刑。”
曹振卫话的声音轻,恍若从天边飘似的:“但我不被审判。”
的嘴角弯了,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在我的心里面,我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情。”
唐嗣钧看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主动认识的错误,积极配合,有可能减刑的。”
“不必了,”曹振卫摇了摇头,脚下的步伐又往后挪了一点:“在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救得了我,能救我的人,早被逼死了。”
的实话,在得知哥哥死讯的那一刹那,没有要继续活下去的法了。
活在个世界上唯一的目标,只剩下了给哥哥报仇。
如今大仇得报,没有好遗憾的了。
“村子里面有个姑娘,叫牛开蕊,能把叫吗?”冷风吹乱了曹振卫的头发,使得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的狼狈,但的声音却温柔:“我跟几句话。”
唐嗣钧有些不明所以,但周围么多警察,曹振卫也做不了事情,于答应了下:“可以。”
牛开蕊被带的时候,整个人都懵的。
穿着一件旧袄子,头发随意的扎着,看见那个站在悬崖边上,身上绑满了炸药的人,牛开蕊紧张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我……我不认识……”
“我知道。”曹振卫看着牛开蕊,下意识的弯了弯眼角。
的抹笑容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苦涩,也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只一个笑,一个普通,平常的笑。
“我把哥哥生前所有的情况都打听了,那些年谁对好,谁欺负,谁帮助,我全部都一清二楚,”曹振卫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轻松,对牛开蕊没有任何的恶意:“没有欺负哥哥,帮。”
牛开蕊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话的声音依旧小:“只举手之劳已。”
“我个人虽然烂透了,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但我也知道知恩图报,”曹振卫用下巴努了努坟前那个灰扑扑的包:“那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卡里有八万块钱,给的彩礼。”
“我妈的相亲对象?”牛开蕊瞬间反应了,但紧接着又开始拼命的摇头:“我不要,个钱,我不能要。”
“放心,个钱干净的,不脏,”曹振卫柔声:“我没着要娶的,我知道我配不上,我只用八万块钱,买的自由身。”
牛开蕊的眼泪子涌了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要不先?”
“不用管我啦,”曹振卫低着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一字一句的叮嘱着:“一个好姑娘,不要被家里人拖累了,让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其实可以不认的,不的命。”
“要知道,在个世界上,并不所有的父母都爱的孩子,”曹振卫微微停顿了,声音更轻了:“有些人不配当爹,也不配当妈。”
“……好不好?那边真的危险,”牛开蕊面对样一个陌生人的关心,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唐警官和钦霞妹妹都好人,有话都可以和,一定有办法的……”
“我知道呀,”曹振卫将视线落在了唐嗣钧身上:“谢谢听我了么多废话,也谢谢没有在我祭拜哥哥的时候动手。”
“唐警官,真的个好警察,如果我在小时候遇的话,或许一切都会有些不同吧。”话音落下的瞬间,曹振卫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坟包,没有任何犹豫的,从悬崖上一跃下。
唐嗣钧急速的往前冲了出去,试图抓住曹振卫,可终究晚了一步。
曹振卫感觉冷风在的耳边呼呼作响,身体正在一寸一寸的下坠。
悬崖上面好像有人在喊着的名字,可却都听不清楚了。
身上那件绿色的大衣在风里面不断的翻飞,仿佛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曹振卫的眼睛微微闭了闭,眼角又划了一滴泪,但那滴泪快被风给吹散了。
“哥哥,”曹振卫的声音也被风撕成了碎片:“对不啊……我也不让看我死在面前的,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砰——!”
一声巨响,曹振卫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悬崖底下的乱石堆里。
鲜血从的嘴角溢了出,的思绪也开始涣散。
去二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一样的涌了上,又快的退却了。
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的,全部都混在一,变成了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光影。
突然,曹振卫的视野里面出现了一个人。
那一个小男孩,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破了洞,但却被洗的干净。
的一张脸被阳光晒得有些红扑扑的,一双大大的的眼睛微微弯着,里面盛着细碎的星光。
小男孩一步一步地走了曹振卫的跟前,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又瘦又小,上面有不少茧子,可却让人看着无比的安心。
“弟弟,”小男孩咧开嘴角,露出了一抹无比灿烂的笑容:“哥哥接回家。”
第18章
“曹振卫——!”
唐嗣钧的声音穿空荡的山谷,撞在了对面的山壁上,又被弹了回,变成了一圈一圈模糊的回声。
悬崖边上不见了曹振卫的声音,只剩下呼啸的风,在不断的刮着。
有一些碎石滚落的声响,稀稀拉拉的,仿佛有人在叹气。
李钦霞迅速的冲,一把抓住唐嗣钧的胳膊,把拼命的往后拽:“不要命了?!”
将唐嗣钧拉了安全的地方,李钦霞白着一张脸,张嘴吼:“啥都敢往前冲,悬崖边上一点防护都没有,掉下去办?摔死了办?”
唐嗣钧低着头,看着那双空荡荡的手,低声呢喃:“我差一点能抓住了。”
李钦霞愣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些了。
只伸出手,在唐嗣钧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又,那么机械的拍着。
“我没事,”唐嗣钧侧眼眸,微微弯了弯眼角:“我只有些感慨,一条人命,么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施久站在不远的地方,腿都吓软了。
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不断的拍着的胸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的老天爷啊,跳跳啊,也太吓人了……”
牛开蕊整个人都傻掉了,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的眼眶里涌了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也不知道底在哭,曹振卫对,明明只一个陌生人已,可难。
牛开蕊甚至忍不住的在心里,么高的悬崖,摔下去,五脏六腑都要摔碎了。
得有多疼啊……
只因为曾经帮助毛振国,愿意拿八万块钱给做彩礼,不让被随便的嫁出去。
曹振卫虽然杀了那么多人,可心眼不坏。
牛开蕊不明白,为好人总没有好报呢?
那些坏事做尽的人,却总能有一个好结果。
心里头么着,也把话给问出了。
“世上,不所有的事情都非黑即白的,”唐嗣钧闻言,将目光投向了牛开蕊,一字一句的认真:“但我也始终相信,法律会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都别愣着了,干活吧,”路固县派出所的所长周昌达喉结滚动了,开始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杨清辉的头得装,曹振卫的尸体也得取回,浅滩下面的路不好走,有的忙呢。”
老胳膊老腿的村委书记顾书山也坐不住了。
毕竟人在百通乡死的,有一定的责任。
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喊了一个村委的年轻干部:“去青山村通知刘家的人,再,曹振卫也家的外孙。”
一名警察把曹振卫放在毛振国坟堆前的那个包裹给拿了,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牛开蕊:“拿着吧。”
那张银行卡的卡面上贴着一小片胶带,胶带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行字*
【密码的生日】
牛开蕊看着那行字,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控制不住的流了下。
的父母要把卖掉,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可样的一个陌生人,却在临死之前,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希望自由。
“拿着吧,”李钦霞走,轻轻揽住了的肩膀:“笔钱现在的了,做都可以。”
牛开蕊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不给弟弟……也可以吗?”
“那当然,”李钦霞斩钉截铁的道:“的钱,不的,给谁给谁,不给不给,谁也不能逼。”
牛开蕊低下头,把那张银行卡翻覆去的看了久,然后将其妥善的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我……我能一下去帮忙吗?”
哑着嗓子,颤颤巍巍的:“去下面……收尸。”
李钦霞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将悬崖上面的东西都整理完毕后,村委书记顾书山带着大家伙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悬崖下面的浅滩走了。
“作孽啊……”顾书山一边走,一边感慨:“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能上升种程度啊,死了么多人……”
“人的心理一直都脆弱的,一旦种霸凌了临界的位置,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毛振国……”李钦霞搀着的胳膊,轻声解释:“在死之前,一定撑了久久了。”
毛振国不因为一件事情,选择了放弃的生命。
那许许多多,每一个看都仿佛只玩闹般的欺辱,不断的堆叠在一,把人给压垮了。
“以后,村子里面要多注意些事,”李钦霞特意叮嘱道:“孩子之间有一些打打闹闹正常的,但如果有一方一直被欺负,被打骂,被排挤,那不闹着玩的了,不能因为孩子之间的事,觉得无所谓。”
“的都对,”顾书山把手里的竹杖戳在地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我确实没有顾虑些,之前谁家孩子被欺负了,大人顶多骂个几句,道个歉啥的,也去了,谁能……谁能会弄成样啊……”
“所以啊,”李钦霞回头瞅了一眼毛振国坟包的方向:“儿童心理,一方面,要好好抓一抓的。”
“好,我会多留意的,”顾书山低垂着脑袋,脊背都好似弯了几分:“不能让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唐嗣钧静静地走在众人的身后,拨通了从刘老大那里得的电话号码。
半晌之后,电话那头传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刘老大所的那个小卖部的老板,话的时候懒洋洋的,带着浓厚的方言口音:“喂,哪个?”
今天星期天,电子厂里面也不上,唐嗣钧直接明了意:“帮我叫三楼的刘丽。”
“刘丽啊……”小卖部的老板拖长了声音:“等啊,我上去喊。”
电话那头传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小卖部老板拔高音量的大喊:“刘丽!电话,有人找!”
片刻之后,刘丽气喘吁吁的把电话举了耳边:“谁呀?”
“我燕京市公安局的刑警,唐嗣钧……”
唐嗣钧的话没完,刘丽突然变得十分的紧张:“警……警察同志?事啊?不……不我儿子又犯事了?”
“曹振卫跳崖自杀了,”如今案子已了,也没有要隐瞒的了,唐嗣钧便直接道:“作为的母亲,有义务知道个结果。”
“什……?”刘丽整个人仿佛傻掉了似的,沉默了好半晌:“在跟我开玩笑吧?”
完话,也不等唐嗣钧的回答,又自顾自的低声呢喃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曹振卫死不要脸皮的,从小大一直不听话,没有做一件好事,无论打骂,都不手,贪生怕死的,”刘丽着着,声音变的越越大,越越急:“会自杀?可能会自杀?!”
一句句的嘶喊声在电话那头炸开,刺的人耳朵都有些发疼,唐嗣钧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轻叹了一声:“我没有跟开玩笑。”
唐嗣钧把案发的经大致了一遍,紧接着,刘丽有些崩溃了。
“难道能怪我吗?!”像疯了一样的开始大喊大叫:“我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儿子寄人篱下,我有多难知道吗?!”
“曹光肯收留我娘俩不错了,我能样啊?我能跟吵吗?我能跟打架吗?我要跟翻了脸,我娘俩能去哪?难不成要睡大街吗?”
刘丽整个人也显得无比的委屈,委屈的直接哭了出:“我让听话,我让不要惹事,难道我错了吗?我不也为了好吗?!要不惹事,曹光能打吗?曹珍珍能欺负吗?!”
最后,刘丽都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我能办啊?我一个女人,没文化,也没本事,离了婚带着个孩子,我能办?!”
“白眼狼,都白眼狼……”电话那头传了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刘丽的哭声也有些断断续续的:“我生养,我把从那个酒鬼手里带走,我给找饭吃,我给找衣穿,我做的些,都不记得了吗?!记得哥,记得那个死了二十年的哥!”
刘丽不住的哭喊着,声音里面夹杂着一丝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痛恨,愧疚……
哭了许久,刘丽的情绪终于有所缓和了,哑着嗓子,轻轻的问了一声:“跳下去的时候,疼不疼啊?”
唐嗣钧没有回答,只缓声道:“百通乡,一趟吧。”
了崖底,隔着老远,大家伙看见了一大滩血迹。
暗红色的血液洒在几大块石头上,顺着石头的缝隙往下淌,洇进了下面的泥土里。
曹振卫躺在一片乱石堆里,死透了。
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手脚全部都断了,软塌塌地搭在石头上。
的脸上全部都血,五官都有些看不清了,但的嘴角却弯着的。
仿佛在临死之前,看了一些让非常幸福的东西。
警察小心翼翼地把曹振卫的身体从石头上抬了,放在了担架上。
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似的,抬的时候,手臂滑落了下去,在半空中软趴趴的回晃荡。
唐嗣钧脱下了的外套,盖在了曹振卫的身上,盖住了那张沾满了血的脸。
牛开蕊站在下面的浅滩上,抬头看了看曹振卫跳下的地方,缓缓闭上了眼睛:“希望下辈子,能有一个幸福的家……”
案子了结了,所有的卷宗都要归档,所有的证据都要整理,所有的细节都要写进报告里。
个时候电脑没有普及,县城里的派出所只有一台电脑,网速慢的跟蜗牛似的,所以绝大部分的后续工作都要靠手写。
如今该走的流程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了一些收尾的工作,所以唐嗣钧一行人也没有继续住在百通乡的村委会里,直接搬了路固县的招待所。
会晚上了,各家各户的屋子里都点了一盏灯,李钦霞坐在桌子面,着台灯的光芒,埋头写着一份报告。
的字写得一笔一划的工整,但写久了,手腕隐隐有些发酸。
李钦霞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捏了捏手指,晃着胳膊站了。
先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活动了僵硬的脖子,紧接着敲开了隔壁屋子的门:“破报告写的我手都要断了,要电脑普及了好了,打字多快啊,哪用得着么费劲。”
施久此时正趴在一张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堆的纸,咬着笔杆子发愁:“我才写了一半呢。”
李钦霞笑了,踱步了唐嗣钧的旁边:“唐嗣钧,不会吧,没写完啊?”
“平常写种东西不快……”李钦霞调侃的话只了一半,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似的,愣在了那里。
因为现在唐嗣钧写的并不结案报告,一份针对曹振卫伤情鉴定的申请表。
李钦霞斜斜的靠在桌子上:“写玩意儿干?”
唐嗣钧手下的动作没有停:“虽然曹振卫死了,但并不代表着曹光和曹珍珍曾经犯下的错一笔勾销了。”
“弄东西也没用啊,”李钦霞不假思索的开口:“像的,曹振卫人都没了,有谁能去诉曹光和曹珍珍呢?”
“难不成要靠刘丽呀?”李钦霞嗤之以鼻:“刘丽那个人,像一朵菟丝花一样,只能依附着别人生存,让去告曹光,敢吗?”
唐嗣钧手里握着的笔微微停顿了,昏暗的光影照在的侧脸上,映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曹振卫被曹光打了个半死之后,被送卫生院去救治了的。”
“卫生院里有诊疗记录,”唐嗣钧回头,静静的看着李钦霞,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只要能够鉴定曹振卫当时的伤势轻伤二级及以上,可以达刑事立案的标准。”
“刘丽不告,法院也会依法对曹光进行判决,不告不告的事情,曹光犯了法,得接受法律的制裁,跟刘丽愿不愿意,没有关系。”
法律不只用审判死人的。
“啧,”李钦霞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颇有几分不服气:“我没有先个呢,脑子,借我用两天呗。”
唐嗣钧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脑子,仅此一份,恕不外借。”
“切,”李钦霞撇了撇嘴,紧接着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我稀罕!”
完话,也没有了其的动作,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唐嗣钧把份申请表一笔一划的填写完整。
唐嗣钧写完以后又从头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以后,才把叠好,放进了信封里。
李钦霞见此,便打回的房间去,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了进,吹着的头发乱飘。
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唐嗣钧:“……曹振卫要知道在帮做些事的话,会?”
“不知道,”唐嗣钧的脑海里面闪了曹振卫那双幽深的眼睛,随后,缓声开口:“大概率,不在意的吧。”
“行,”李钦霞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早点睡吧,明天咱要回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招待所的外面传了几声鸡叫,唐嗣钧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
对面的施久在睡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面,蜷成了一团,只露出了一个乱蓬蓬的后脑勺。
唐嗣钧走去将人叫了,两人一把所有的资料都装了一个手提箱里。
派出所的小民警蔡永强跟着了几天,一时之间竟有些舍不得离开。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情绪有些低落:“挺快的,要走了。”
“有机会去燕京找我玩呀,”李钦霞热情的开口相邀:“时候请吃饭。”
施久也在旁边点头:“对对对,管吃管住哦。”
蔡永强嘿嘿的笑了两声,身走后备箱里面,拎了一个塑料袋递给了施久:“我儿的特产耙耙柑,个不止防晕车,也特别好吃,可以带着路上吃。”
施久把袋子接了,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那我可得慢慢品鉴。”
唐嗣钧冲着蔡永强挥了挥手:“回去吧,别送了。”
蔡永强轻声应和了一声,看着唐嗣钧一行人拎着箱子走进了车站,直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检票口的后面,才终于转了身。
回派出所的时候,所长周昌达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慢慢悠悠地品着茶,看蔡永强,微微扬了扬下巴:“都送走了?”
“嗯。”蔡永强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了下。
“京都的那几个刑警,虽然都挺年轻的,但人家脑子活络也会办事儿,”周昌达眯着眼睛,笑呵呵的问:“段时间跟着,学会了不少东西吧?”
蔡永强有些不好意思,但诚实的回答:“确实学了。”
“那好,”周昌达端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年轻,好好干,以后咱儿啊,不定也能出几个那样的刑警呢。”
——
另一边,牛开蕊的家里面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
“个不孝女!”牛母此时手里面抄着一个扫帚,不管不顾的追着牛开蕊打。
牛开蕊自然也不会乖乖站在原地挨打,拔腿往外面跑,牛母手里的扫帚擦着的胳膊挥了去,带了一阵冷风。
一边追着牛开蕊满院子跑,一边骂:“明明手里有八万块钱,却非要藏着掖着不拿出,弟弟娶媳妇的钱都敢藏啊,有没有良心?!”
牛开蕊的弟弟牛开胜坐在屋檐底下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着。
瓜子壳不断的从的嘴里吐出,落在地上:“妈,应该好好揍一顿。”
牛开胜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面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姐几年在外面打工,心都野了,现在不向着咱个家了,现在敢自个儿留着八万块钱,以后得了?”
把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咬开之后,又把壳随意的吐出:“要我啊,种不孝女打一顿老实了,时候看交不交钱。”
牛开蕊的父亲站在堂屋的门口,冷着一张脸,始终一言不发。
的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直,一副一家之主的派头。
牛父个要脸面的人,自诩个家的顶梁柱,女儿个姑娘家,不好意思动手。
但也没有拦着,那么站着,眼睁睁的看着的妻子追着女儿满院子跑,看着儿子在旁边拱火。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面鸡飞狗跳的,家里面养的老母鸡被吓得飞上了墙头,不停的“咯咯”叫。
牛母追着牛开蕊在院子里面跑了好几圈,始终都没有追人。
气急败坏的把扫帚扔在地上,胸膛剧烈的伏着:“个死丫头片子!”
“底把钱藏哪儿了?”牛母叉着腰不停的质问,声音又尖又利的:“赶紧把银行卡交出,弟弟等着娶媳妇呢,人家了,没有八万块钱,门亲事要黄了,忍心看着弟弟打光棍吗?”
牛开蕊甩了,跑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忍心,我非常忍心。”
牛开胜把剩下的瓜子壳全部吐在了地上,然后站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遥遥的看了一眼牛开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妈,跟那么多废话干?”
牛开胜满眼的理所当然:“不愿意交出,咱找了,难不成能把钱藏天上去?”
完话,直接转身朝牛开蕊居住的那间小屋走了去。
那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子,阴暗又狭小,屋子的门木头做的,没有办法上锁,只轻轻一推开了。
里面的摆设也无比的简单,只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
牛开胜走进去以后直接把床单掀开,把枕头扔在了地上,然后又把柜子里的抽屉全部拉了出,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散落了一地。
牛母听了话以后,也跟着一块进屋子里面翻找了。
找了久久,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缝都全部摸索了一遍,却都没有发现。
牛开蕊静静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在那里翻箱倒柜。
“钱呢?!”牛开胜都没有找,有些气急败坏:“底把钱藏哪儿了?!”
牛开蕊冷笑了一声:“打一辈子光棍去吧,辈子都别再我从我手里面拿一分钱!”
“妈的,给脸不要脸!”牛开胜攥拳头朝着牛开蕊的脸给挥了。
可像往常一样任由打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牛开蕊直接后退了好几步,躲开了牛开胜的拳头。
“小蕊……”作为一家之主的牛父,终于开了那张尊贵的口:“不爹妈偏心弟弟,弟弟终究要……”
“行了,别了,”牛开蕊毫不留情的打断了牛父的话:“我不再听那套歪理。”
早猜家里面会有么一出,所以提前把银行卡拿给了李钦霞。
只不对的父母抱有那么一丁点的幻,所以才愿意继续留在个家。
但终究让失望了。
牛开蕊没有半分的不舍,一步一步的远离了和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人:“好好守着弟弟吧。”
“当没有我个女儿……”
牛母愣了,反应以后,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了:“呢?!”
“个不孝女,我白养二十多年,敢走,别哭着喊着要回!”牛母着话,再次捡了地上的扫帚,做势要打,却被牛父给一把拦住了。
沉着一张脸,似乎要和牛开蕊交心:“一个姑娘家家的,没结婚,没嫁人的,能哪去?”
牛开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妥协:“我的事情,不用管。”
完句话,毫不犹豫的转身,大踏步离开了个家。
牛母在后面追了两步,被门槛绊了,差点摔倒。
扶着门框,看着牛开蕊越走越远的背影,嘴里在继续骂:“走了别回了,要敢回,看我不打断的腿!”
“不会……”牛开蕊无声的吐露出了两个字眼,脚下的速度越越快,越越快。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依旧伸着光秃秃的枝丫,树下有几只村里人养的鸡,在那里刨虫子吃,远处的河滩里,细细的水流在石头缝里缓慢的流淌着。
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的熟悉。
但牛开蕊没有停,只一个劲的往前走。
风从田野上吹了,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有些凉飕飕的,牛开蕊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些,一步一步走下了山坡上的土路。
土路的尽头,一条杨家出资修建的柏油路,柏油路的尽头县城,县城的尽头火车站,火车站的尽头,有燕京……
燕京啊,首都,那么大那么大的一个城市。
只一个农村姑娘,能在那里生存的下吗?
前方的道路那么的未知。
但牛开蕊知道,无论如何,都得去。
——
火车在铁轨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天两夜,窗外的风景慢慢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了北方的平原旷野。
施久靠在座位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口水都流了衣领上。
李钦霞拿着相机,对着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边拍一边笑着对唐嗣钧:“可得好好留证,时候大有用处。”
站之后,李钦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装着资料的箱子放在地上,活动了僵硬的肩膀:“哎呦我老腰啊,都快要散架了……”
施久揉着眼睛笑:“啧啧啧,体力不行嘛,不像我……”
“像?”李钦霞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然后把睡觉流口水的照片给翻了:“像睡觉流哈喇子呀?”
“李!钦!霞!”施久怒吼了一声,引得火车站周围的人纷纷往边看:“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
“当我怕啊?”李钦霞做了个鬼脸,直接一溜烟的跑了。
施久气急败坏的追在后面:“别让我逮着的。”
唐嗣钧看着两个活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提了地上装着资料的箱子,慢慢悠悠的走在了后面。
路上虽然有些插科打混,但了市局以后,三个人都正色了,一板一眼的汇报着整个案件的调查程。
“辛苦了,”陈谋义听完以后,满意的冲点了点头:“个案子,办得不错。”
紧接着,唐嗣钧又了要调取曹振卫在盐城卫生所病例的事情:“曹光的行为达了刑事立案的标准,得为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行,”陈谋义拿着唐嗣钧写的那份报告看了看,然后点头道:“个事情我安排,去盐城那边调个档,挺方便的。”
“那可真太好了,”李钦霞开心的手舞足蹈:“我替曹振卫谢谢陈队。”
“行了,少贫了,”陈谋义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坐了几天的火车,一身汗臭味,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吧,明儿个再上班。”
三人立马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陈队。”
唐嗣钧回家的时候,刘文珊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嘴唇蠕动了半天,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可最后却只化作了简单的两个字:“瘦了。”
唐嗣钧晃了晃胳膊上的肌肉,嘴角弯了:“没有,壮实了。”
“好好好,”刘文珊眼里的那层冰好像化了一些,转身朝着厨房走去:“饭快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唐嗣钧十分乖巧的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又去了厨房拿筷子盛菜。
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再加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刘文珊坐在唐嗣钧的对面,碗里的饭没有动,先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了唐嗣钧的碗中,干干巴巴的了一句:“多吃点。”
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虽然消除了一些,但两人都不太善于表达,话也都太于一板一眼。
唐嗣钧把那块肉扒进嘴里,混着米饭咽了下去:“好吃。”
刘文珊点了点头:“好吃多吃点。”
除此之外,两个人没有多的对话了,屋子里面只剩下了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
吃完饭以后,唐嗣钧站收拾碗筷,刘文珊伸手拦了:“我吧,去看看爸。”
“也好。”唐嗣钧放下了碗筷,转身朝着那间卧室走了去。
唐国政老样子,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唐嗣钧伸出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转身去卫生间,端了一盆温水回,习以为常地给唐国政擦身,按摩。
——
杨清辉的头被带了回,案子也结束了,警方边便通知了杨家人把尸体领回去。
去市局的路上,车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话。
停尸间里,法医钟幼宜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我把死者的头和身体缝了。”
可即便如此,杨清辉的尸体看上去依旧恐怖。
因为的头颅被包裹在塑料袋子里,捂了好多天。
虽然现在了十二月底,天气也比较寒冷,但的头颅腐烂了。
杨清辉那张青白色的脸上,腐朽的肉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褐色,再配上临死前那狰狞扭曲的表情,无端的让人心生恐惧。
杨刚只看了一眼,赶紧让钟幼宜把白布给盖了。
杨清辉的妻子魏粒站在旁边,浑身都在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淌。
的丈夫死了,难,非常非常的难。
可一切,又都丈夫幼年时,作下的恶所导致的结果。
凶手也死了,跳崖自杀了。
该去找谁?谁又能承担份责任?
钟幼宜把办理好的任师手续递了:“麻烦签个字吧。”
魏粒从的思绪里面回了神,手抖得几乎快要抓不住笔,写了好几遍,才把的名字给签上去。
杨刚佝偻着背,搀扶着的妻子:“走吧,咱带清辉回家……”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一幕看,似乎有些凄凉。
可转眼间,杨刚把私生子带了杨清辉葬礼的现场。
毕竟……虽然儿子没了,可生活却得继续啊。
杨家有钱,所以杨清辉的葬礼也办得挺隆重的。
葬礼的那天,天气好,阳光从窗户上照进,落在了杨清辉的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带着私生子处和人介绍的杨刚。
“张老板,我的小儿子,”杨刚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如同参加一个商业酒会一般:“以后请多多关照啊,我之前的材料……”
“董老板,”眨眼之间,杨刚又握上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手:“给介绍,我的小儿子,咱之间的合作……”
在父子两人推杯换盏,大有一副要宣告天下的架势的时候,门口忽然传了一阵骚动。
杨刚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向了杨刚。
其中领头的一名警察沉声问了一句:“杨刚杨先生吧?”
杨刚此时有些不知所以然,微微愣了,才点头答应:“对,我。”
“那了,”人将手里的文件夹展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逮捕令,递了杨刚的面前:“化工厂的污水排放量严重超标,根据水样的检测结果显示,其中硫化物,重金属等多项指标都远超了国家标准,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严重的污染,现勒令厂立即停业整顿。”
“请跟我走一趟。”
灵堂里子安静了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杨刚的身上。
杨刚看着举在面前的那张纸,拳头都攥紧了。
深吸了一口气:“警察同志,我儿子今天出殡……”
“我知道,”那名警察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语气淡淡的:“杨老板,我非常理解现在的心情,但法律程序,我必须执行,得跟我走一趟。”
杨刚只觉得的脑瓜子突突的疼,杨清辉虽然死了,但的家产得有人继承,所以排除万难,把在外面的私生子给接了回,打借着个机会介绍给商业上面的伙伴认识。
可没,半路杀出了个警察。
无可奈何之下,杨刚只能暂时放弃将私生子推人前的法。
转身,对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人鞠了个躬:“各位,今天的葬礼此结束了,谢谢大家的。”
有警察在的热闹,可不轻易能看的,人群渐渐的都散了去。
唯有私生子依旧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眼里头有恐惧,但更多的不甘心:“爸……”
明明么好的一个机会。
杨刚无比疲惫的冲挥了挥手:“先回去,以后再。”
话音落下,有两名警察已然一左一右呈押解姿势的走了杨刚的身边,并直接给铐上了手铐。
“杨刚先生,请吧……”
第19章
曹光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刘丽整个人都懵的,抓着警察的手臂,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为……为要抓人?”
“曹光涉嫌故意伤害,我现在依法对进行传唤,”警察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根据我调取的医疗记录,曹光在三年前曾对曹振卫实施暴力殴打,根据《刑法》的相关规定,达刑事立案的标准了。”
刘丽的双手紧紧的攥着围裙,攥的指甲都有些发白了,头顶的灯光落在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衬出了满眼的血丝。
知道的小儿子也死了,摔下了悬崖,摔成了一摊烂泥,燕京的警察给打了电话,让去收尸,可没有去。
因为曹光不让。
曹光,那样一个对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姐都能够下得去手的畜牲,不配让一家人去收敛尸体。
如果要在曹家住下去,也要当做从都没有生曹振卫个儿子。
可现在,警察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刘丽:“另外,关于曹珍珍指控曹政卫强暴一事,我也调查清楚了……”
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
么做的原因,因为曹振卫当时成年了,了要娶媳妇的时候了。
曹光个人虽然私下里对曹振卫非打击嘛,但对外比较好面子,重名声的。
所以不让别人个继父苛待继子,但,一个儿子娶媳妇要花的钱可不少呢,更何况曹振卫又不的亲儿子,根本不花个钱。
所以和曹珍珍一块了么一个借口,把人给赶出了家门。
听当年的真相,刘丽的指甲死死地抠进了门框边那斑驳的漆皮里,嘴巴张开,发出了极其短促的一声尖叫:“曹光!!!”
“为?底为?!”刘丽仿佛一头被激怒了的母狮一般,朝着曹光扑了,对着的脸,连抓带挠:“我嫁家么多年……”
刘丽如同一个疯子似的,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喊着:“我都听的,都依着,我把珍珍当亲生的对待,要我忍我忍,要我骂,我骂,要赶出家门,我也一句话都没有……”
里的时候,刘丽有些不下去了,感觉的喉咙里面仿佛堵了一团东西,噎的直翻白眼。
几名警察趁此机会,赶紧拦住了刘丽,一时之间挣脱不开,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在曹光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印记。
曹光看着刘丽副癫狂的样子,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都对的儿子不上心,我能样?”
“少在装好人了,”事情了个地步,曹光也没有了要演的成分,狠狠的啐了一口刘丽:“个又虚伪又自私的女人,要真的心疼儿子,被我打成那样,能不管不问吗?多些年,关心一句吗?饿不饿,冷不冷,在外面有没有受人欺负,问吗?管吗?”
刘丽的嘴唇不停的颤抖,要反驳,可张开了嘴巴之后,却根本不知道该些。
曹光反越越劲了:“小的时候被珍珍欺负,看见了也装没看见,挨打的时候,躲在屋里不出,被赶出家门,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的时候,连出门看一眼都没有。”
“现在死了,倒怪我了?”曹光目光冷冷地盯着刘丽:“要怪,只能怪!个当妈的不作为!”
刘丽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无声的落着泪。
曹光被警察铐上了车,门关上以后,家里面只剩下了刘丽一个人,整个屋子里面都静悄悄的。
屋里面明明没有风,可刘丽却觉得无比的冷,冷的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疼。
死死的咬着嘴唇,血珠子不断地从齿缝间渗出,一滴一滴的掉在了地上。
刘丽突然开始发疯,抬了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拼命的捶打着的胸口。
“咚咚咚……”
仿佛完全感觉不疼痛,只又的敲打着,如同在擂鼓似的。
刘丽也不知道锤打了多久,直双臂都有些抬不了,整个人直接躺在了地上,愣愣的看着天花板:“我么蠢,我么蠢啊……”
完句话,刘丽陡然间又从地上爬了,不管不顾的拉开屋门,直接冲了出去。
曹珍珍现在嫁人了,不当时跟一块在巷子里面亲嘴的黄毛,曹光工作的电子厂里面的一个主任的儿子。
个男孩长的精神,有工作也有能力,人人都羡慕曹珍珍嫁了个好男人。
曹珍珍嫁得也不远,刘丽双脚走去,也只用了十几分钟的路。
沉着一张脸,如同讨命的厉鬼似的,站在曹珍珍的婆家门口拼命的敲着门:“曹珍珍,给我出!我知道在家,赶紧出!”
刘丽敲门的声音非常的响,在安静的巷子里面显得格外的刺耳,周围的不少邻居都被动作吸引,不由自主的伸着头往边看。
曹珍珍打开门看刘丽站在外面,整个人满脸的不耐烦:“喊?有话不能好好?”
“个不要脸的东西!”在曹珍珍露头的一刹那,刘丽直接伸手一把薅住了的头发,把给拽了出,然后劈头盖脸一顿打:“个丧门星!陷害我儿子,强/奸……”
“啥?”正准备把曹珍珍从刘丽手底下救出的婆婆瞬间大惊失色:“珍珍,的啥?”
曹珍珍下都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急赤白脸的解释着:“妈,别听胡,儿子死了,疯了,找不着人撒气,跑咱家闹呢……”
“我胡?!”刘丽反手一巴掌打了去,声音直接炸开了:“警察都查清楚了,爹都被抓走了,现在个劳改犯的女儿!爹都要蹲大狱了,瞒,骗,以为骗得了谁啊?!”
话之间,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正曹珍珍的丈夫。
皱了皱眉,面露不悦:“珍珍,究竟回事?”
“老公,别听胡……”曹珍珍要解释,刘丽直接一把揪住了的嘴:“我胡?不信可以找街坊邻居问一问,看看曹真珍珍不躲在巷子里跟一个黄毛亲嘴,不被黄毛睡了反诬陷我儿子……”
刘丽的如此的斩钉截铁,曹珍珍的丈夫和婆婆原本再相信,此时也有了几分怀疑了。
“珍珍,”婆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厌恶:“的究竟不真的?”
曹珍珍抱着丈夫的裤腿,嚎啕大哭:“不的,胡八道,冤枉我……”
“哭,有好哭的?我儿子死了,死了!才二十多岁,没有娶媳妇,没有一天的好日子,被和爸给逼死了!”刘丽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质问:“底有好哭的?!”
完话,后退了两步,对着满院子的街坊邻居:“都听清楚了,个曹珍珍,跟爹合伙诬陷我儿子,我儿子要强/奸,爹现在被抓了,要去蹲大狱了,劳改犯的女儿,满嘴谎话,骗了所有人!”
邻居家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那一双双质疑的眼神如刀子一般不断的落在曹珍珍的身上,眼泪都快要哭干了。
但依旧死死地拽着丈夫的胳膊:“老公……信我……信我啊……”
但对曹珍珍疼爱有加的丈夫,却硬生生的将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了:“我得去查查……”
男人的声音冷,冻得曹珍珍的尾椎骨都在发麻:“如果真的,我离婚。”
“反正没有孩子,”曹珍珍的丈夫似乎放弃了,婆婆也在一旁泼凉水:“离婚也没有那么麻烦。”
曹珍珍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掏空了,跪在地上,无助的哭喊着:“不……不要,不能样,的都假的……”
刘丽看着一幕,嘴角勾了一抹冷笑:“活该!”
“个贱女人!”曹珍珍猛地转了头,的眼睛红红的,脸上也全泪。
看着刘丽的眼神里全恨,恨得像要把给吃了:“得不好,也不让我得好,儿子死了,也要把我给毁了,个贱人!贱人!”
刘丽没有嘴。
只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曹珍珍那张满泪痕,又分外扭曲的脸。
忽然觉得,个当亲生女儿养了二十多年的人,个从小疼大,从没有打骂的人,好陌生。
“我贱?我确实贱,”刘丽低声呢喃着,声音轻的仿佛只要风一吹,会直接飘散了:“我贱把的儿子害死了,帮别人养了二十年的白眼狼。”
完话,转身,一步一步的朝着巷子外面走去了。
刘丽的身后,曹珍珍在不停的咒骂,骂得越越难听,越越大声。
但刘丽却全然都听不见了。
站在巷子口,只觉得无比的茫然。
的两个儿子都死了,丈夫也被抓去坐牢了。
天大地大,却好像再也没有一个容身之处……
——
今天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家处于闹市区的铜锅涮羊肉店送走最后一桌客人的时候,接近凌晨了。
饭店的老板将钥匙放在了门口的收银台上,冲着在后厨里面洗洗涮涮的姑娘喊了一声:“小茹啊,我先走了,把东西洗完以后记得锁门啊,外面天有点冷,路上注意安全。”
周梦茹伸出脑袋应和道:“唉,好嘞!”
店里面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周梦茹一个人,但的心情却好,一边洗着那些油腻腻的锅子,一边在嘴里面哼着曲调:“我给的爱写在西元前……”
当最后一个铜锅被洗刷干净的时候,周梦茹的手指都泡的有些发白了,把锅子倒扣在那一整排的架子上,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了半夜两点多。
虽然干了么多的活,身体劳累,但周梦茹的心态却无比的轻松。
的老家在云城,离京都有几千里的路程,家里穷,没上几年学,只念了个小学京都打工了。
周梦茹在家涮羊肉工店工作的第三年,白天的时候要当服务员招待客人,晚上的时候要在店里面洗些东西,但店里的老板善良,给开的工资要比其服务员都高的多,所以周梦茹也乐得如此。
把身上的围裙解下,叠好后放在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又去关了灯,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煤气阀门,才穿上袄子,锁了店门。
此时的天空中正落着细碎的雪花,飘飘荡荡的洒下,没落在地上,化了一半。
和地上的土混合在一,变成了黑乎乎的泥浆,看黏黏糊糊的,踩上去一步一滑。
周梦茹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紧了一些,又把领子竖了,遮住了半张脸。
件棉袄去年的时候在批发市场上买的,只花了三十块钱,灰扑扑的颜色,洗了几次有些球了,但特别的厚实,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周梦茹从锅子店出,回家要走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穿眼前的条巷子,再拐两条街道,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家了。
条路周梦茹走了三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只不今天下了雪,地上滑,所以走的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害怕摔跤了。
毕竟如果摔了的话,姐姐又要担心。
一姐姐,周梦茹脚下的步伐又快了一些,虽然现在晚了,但知道,姐姐会儿肯定没睡。
无论给姐姐了多少遍,每次下班晚了的时候,姐姐都会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等着回家。
不定啊,炉子上温着一碗热粥呢,等着回去暖身子。 ,再有几天,又可以发工资了,等时候交完了姐姐的医药费,能剩下一些,可以搬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里,再也不用去住那阴冷又幽暗的地下室了。
里,周梦如控制不住地弯嘴角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团一团的。
条巷子深,两边的墙也高,把路灯的光挡住了一大半,光线暗了下,脚下的路也看不太清了。
在个时候,一个东西突然从天降,兜头盖脸地罩了下。
周梦茹只觉得眼前一黑,也看不见了。
一股霉味钻进了周梦茹的鼻子里,呛得直咳嗽。
下意识的伸出手拽了,反应罩着的一个质地粗糙的麻袋,那麻袋被冻的有些硬邦邦的,擦在脸上生疼。
“谁啊?!要干?!”周梦茹惊恐的喊出了声,试图把麻袋从身上给弄下去,可此时却突然有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
那双手又大又粗糙,仿佛一把铁钳一样,死死的攥着的胳膊,无论如何拼命的挣扎,都没有办法动弹分毫。
周梦茹的鞋底踩在湿滑的路面上,直接摔了下去,在个时候,那双大手突然拽了的两条腿,直接拖着在地上走。
棉袄被磨破了,棉花从破口里挤出,又被雪水打湿,变成了一团一团的。
“放开我,放开我……”周梦茹知道个巷子比较深,周围的人也比较少,所以直接扯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叫:“救命!救命啊!!!”
空荡荡的巷子把的声音给挡了回,一点都没有露出去。
雪在不停的下着,细碎的雪粒子落在麻袋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似乎嫌弃周梦茹太于吵闹,突然有一个砖头砸在了的脑袋上,砸的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周梦茹都没有得及叫喊一声,那人拿着砖头又重重的砸了下,紧接着第三下,第四下……
劈头盖脸的,似乎要把周梦茹往死里打。
快的,周梦茹被打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意识也渐渐的变得模糊了。
紧接着,的双手也被绑了,绳子深深地勒进了手腕里,疼得清醒了一些,但快又被下一阵麻木给淹没了。
然后,有人开始扯周梦茹的裤子。
刺骨的冷风从裤腰里灌进去,顺着大腿不断的往下窜。
“不……不要……”周梦茹要叫喊,可喉咙却完全发不出声音了,如同一只濒死的猫儿一样,只剩下一连串细碎的呜咽。
雪落在了的腿上,一片一片的,无比的凉,紧接着又化成了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周梦茹感觉了一只粗糙的滚烫的手,摸上了的大腿,死死的掐着腿上的肉。
片刻之后,那个人完全的压在了周梦茹的身上,重,仿佛一座山一样,压的动弹不得。
那人呼出了一阵热乎乎的气体,喷在了周梦茹的耳边,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熏的头晕目眩。
那味道不断的往的鼻子里面钻,把的意识搅成了一团浆糊。
感觉胃里面翻涌着一阵阵的恶心,酸水都涌了上,顶在了喉咙里,咽又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
周梦茹的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也不知道究竟被凌辱了多久,只觉得冷,那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让的灵魂都在一并颤栗的冷。
不知道了多久,压在周梦茹身上的男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后站了,抬脚往外走去。
的脚步声轻,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越越远,越越轻,直最后,彻底的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周梦茹静静的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身体仿佛不的了,感觉不疼痛,也感觉不了冷,仿佛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剩下了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被人毫不留情的扔在了雪地里。
雪在不停的下着,落在周梦茹的脸,落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一片一片的,又轻又凉。
个幽深的巷子,仿佛被人给抛弃了。
可不久之后,巷子的那一头,却突然出现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摸索着往前走:“小茹……小茹……”
正周梦茹的姐姐,周梦娴。
小的时候得了小儿麻痹,那个时候家里面穷,没有钱治,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但的妹妹,却硬生生靠着打工赚的钱,把送进了燕京最好的医院,经了三年多的治疗,除了走路需要拄拐以外,周梦娴和正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平常妹妹也会出现晚回家的种情况,周梦娴不让妹妹担心,也从不去主动接,只坐在家里面留着一盏灯,静静的等回家。
可现在快早上六点了,天都快要亮了,妹妹却没有回。
周梦娴子慌了,打着手电,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妹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小茹……在哪儿啊?”周梦娴手里的手电筒在巷子里不断地扫扫去,一遍一遍的喊着妹妹的名字,试图得回应。
“应姐姐一声啊,姐姐担心……”
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回答,落在周梦娴耳朵里的,只有风声和雪花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在周梦娴的手电筒扫一处墙根下的时候,那昏暗的光柱突然停住了。
在一大片被雪覆盖的地方,蜷缩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周梦茹静静的躺在地上,仿佛一只被踩扁了的甲壳虫。
的裤子被褪了膝盖以下,露出了两条青紫色的腿,的脸上盖着一个麻袋,看不清楚神情,只露出了一缕湿漉漉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脖子上。
猝不及防之下,周梦娴的拐杖从手中滑落了下去,双腿一软,整个人开始往地上栽。
膝盖重重的磕在了地面上,磕的生疼,但周梦娴此时却全然不顾得了,连滚带爬地扑了去,颤抖着双手,掀开了那个麻袋。
然后,周梦娴看见了一张满浮肿的,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那个不久之前活蹦乱跳的妹妹,此时嘴唇发紫,眼睛紧紧的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几乎察觉不呼吸了。
“小茹……”周梦娴紧紧的抱着妹妹的身体,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淌:“小茹,醒醒啊,姐姐了,姐姐了,不怕……”
可怀里的身体冰凉冰凉的,仿佛从河滩里面捞上的石头一样。
周梦娴把脸贴在了妹妹的脸上,试图感受着的温度:“小茹……看看姐姐,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呀……”
可周梦茹没有动,周梦娴落在脸上的泪被风吹干,留下了一道道的白痕。
周梦娴紧咬着牙关,把周梦茹的身体放平在了地面上,然后跪坐在的旁边,对着的胸口开始又的按压。
许久之后,虽然周梦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却张开嘴巴,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喉咙里面发出了嘶嘶的漏气声。
周梦娴顿时又哭又笑:“活着,活着……”
咬着牙,把妹妹的身体扶了,让靠在了的身上。
周梦娴的腿使不上劲,便只能用腰顶着,一点一点地往后挪,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
把周梦茹拖了巷子口,然后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将周梦茹裹得严严实实的。
周梦娴低头看着妹妹那张惨白的脸,低声呢喃:“小茹,别怕,姐姐带去看医生,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站身,瘸着腿,不要命般的冲大马路上,拦下了一辆路的车子。
刺耳的刹车声在雪夜里炸开,那辆车的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去老远,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车身歪歪斜斜地扭了几下,堪堪停在了周梦娴面前不五公分的地方。
车灯照在的脸上,白花花的一片,刺得都有些睁不开眼。
司机摇下车窗,额头上青筋暴跳:“妈不要命了?!”
骂完一句,直接打开车门走下,继续吼:“雪天路滑,刹不住车知不知道?!死也别往我车上撞啊!”
让司机万万没的,周梦娴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面上,仰着头,眼泪和雪水混在一:“我求求,救救我妹妹……”
司机的骂声瞬间停住了,发现跪在面前的个女人头发散乱着,脸上全泪,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冻的瑟瑟发抖。
子心软了:“情况?”
周梦娴赶紧爬了,带着往巷子口的方向跑去:“那边,我妹妹在那边。”
“娘的……”当司机看清楚周梦茹的状况的时候,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虽然依旧在那骂骂咧咧,直接伸手把地上的周梦茹给抱了。
“愣着干?上车啊,”司机把周梦茹放在了后座,回头看了一眼在后面的周梦娴:“再晚点,当心妹妹没命了。”
周梦娴迅速的钻进了车里,把周梦茹的身体放在了的腿上枕着:“小茹,再坚持,马上医院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话都没有,只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
天没有完全亮,唐嗣钧尚在睡梦之中,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接,没开口,听筒对面传了王伯威急促的声音:“出案子了,一个女孩被侵犯,现场被破坏的非常严重,赶紧。”
唐嗣钧迅速翻身坐了,简单的洗漱了,穿上外套往外面走。
“天都没亮呢,”刘文珊被唐嗣钧的动静吵醒,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么早要去哪?”
“出案子,”唐嗣钧换好鞋子直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妈,继续睡吧。”
“嗯,”刘文珊点了点头,走屋子里面,拿了一个围巾,挂在了唐嗣钧的脖子上:“外面天冷,别着凉了。”
唐嗣钧达现场的时候,住的比较近的警察赶了里,巷子口也被警戒线给围了。
天空中,雪依旧在下着,落在唐嗣钧的身上,也落在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的身上。
许恩环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检查着东西。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唐嗣钧一眼:“了?”
“情况样?”唐嗣钧蹲了下,和平视着。
许恩环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情况不妙,雪一直在下,落在地上化了,把痕迹都冲没了,受害者的姐姐为了救人,也把现场破坏了不少。”
站,朝巷子深处指了指,那里有一摊模糊的水渍,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根本分不清哪个受害者的,哪个姐姐的,哪个路人的。
许恩环从物证箱里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了唐嗣钧:“除了个,现场没有其任何线索了。”
唐嗣钧接袋子,打开看了,里面装着一个普通的麻袋,用粗麻编织的,质地粗糙,样式也普通,外面随处可见,种麻袋上面也根本不会留下任何人的指纹。
唐嗣钧将其翻了,看见上面有几处深色的斑点,干涸了:“受害者的血吗?”
许恩环点了点头:“应该,不要等化验结果出。”
唐嗣钧刚把袋子给许恩环,耳边传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喂,唐嗣钧,亏我去家找呢,结果妈妈早走了,不等我一?”
唐嗣钧回头看了李钦霞一眼,略显抱歉的:“不事发紧急。”
“也……”李钦霞轻叹了一声,微微皱着眉头,开始四处勘探:“好好的一个姑娘,个该死的凶手,别让我把抓着的。”
唐嗣钧见此,便选了一个和李钦霞相反的方向开始检查。
先站在了巷子口,将整个巷子都大致的扫了一遍,然后发现巷子中段的一面墙上,有几块砖头凸出了,看像被人动了似的。
唐嗣钧从许恩环那里拿了一双手套带上,伸手去摸了摸那些砖,果不其然,砖头都松动的。
动作轻缓的将那些砖头一块一块的取了下,砖普通的红砖,年代有些久远了,颜色隐隐有些发白,边角也都磨圆了。
但其中的一块砖头上面,有一片深色的痕迹,渗进了砖缝里。
“许姐,”唐嗣钧喊了一声许恩环,把砖头递了去:“我怀疑上面人血,可以拿去化验……”
在一瞬间,唐嗣钧视野的右下角,那块灰蒙蒙的模拟器面板又亮了。
【检测模拟体发现关键线索】
【触发新案件】
【身份抽取中……】
【抽取完成】
【本次模拟身份:受害者】
【模拟目标:逃出生天】
唐嗣钧没得及反应,周围的一切开始变的模糊了,仿佛被水浸泡的油画一样,一点一点的褪去了色彩。
唐嗣钧的视野再次恢复清明之际,周遭原本亮了的天色,竟再次变得暗了下。
依旧站在个巷子里,雪也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冷风从巷子口灌进,冻的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的唐嗣钧,变成了那个在雪夜里,被人欺辱,又差点丧命的女孩,周梦茹。
唐嗣钧刚刚站稳了身体,的头上被套上了一个麻袋,紧接着重重的一砖头袭。
现在用的周梦茹的身体,具身体太于柔弱,根本挣脱不开钳制住的那双手。
所以唐嗣钧没有和对方硬碰硬,只用了一个巧劲,将胳膊肘用力的往外一挣,用肘部狠狠的撞在了身后那个人的肋骨上。
对方吃痛,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一瞬。
唐嗣钧借势飞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趁着对方摔倒在地,一把扯下了盖在头上的麻袋。
眼前的光线瞬间涌了进,刺得唐嗣钧下意识的眯了眼。
被踹倒在地的人挣扎着要爬,唐嗣钧直接走去,用膝盖重重的压在了对方的背上,把的双手反剪了身后:“别动!”
唐嗣钧下意识的要从腰间摸手铐把给铐,可却猝不及防的摸了一个空。
然后摇了摇头,掐着对方的脖子,让对方把脸给侧了。
当看清楚个人的长相的时候,唐嗣钧不可置信的瞳孔都放大了一些。
人,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第20章
唐嗣钧单膝压在中年妇女的后背上,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扯下了绑着头发的绳子,将她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周梦茹虽然是个女孩,但因为常年劳作,手上的劲还是很大的,这名中年妇女被唐嗣钧钳制着,挣扎了半天,却分毫动弹不得。
冰凉的雪花落在唐嗣钧的后颈上,化成一缕一缕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可他此刻却浑然不觉,只是抬起头,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漫天的风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连五十米开外的巷子口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大雪给吞没了。
周梦茹所受到的伤害是一个男人造成的,绝不是面前这个中年妇女,她的同伙,此时一定就在这周围。
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窥视着他。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此时正在微微的发抖,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在作祟。
那种被人从身后突然套住脑袋的窒息感,那种一砖头砸在肩胛骨上时炸裂般的剧痛,那种被拖拽时膝盖磨在粗糙地面上的灼烧感……
全部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左肩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起来,”唐嗣钧一把将中年妇女从雪地上拽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着她:“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她的颧骨很高,皮肤也很粗糙,而且手指的关节也非常的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洗不掉的泥垢。
这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领口处被磨得起了毛球,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黑色棉鞋,鞋帮子也已经开了胶。
女人就这样绷着一张脸,始终一言不发。
她没有看唐嗣钧,但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向了巷子深处的某个方向。
唐嗣钧瞬间反应了过来,真正的嫌疑人应该就在那个地方。
他一把拽过中年妇女,直直的往那个地方走去。
中年妇女之前始终都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此刻却突然变得惊慌失措了起来,她撅着屁股,拼命的往后拽,死活不让唐嗣钧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唐嗣钧视野右下角的模拟器的面板再次亮了起来。
【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身份:受害人】
【模拟时长:4分28秒】
【线索获取:已解锁】
刹那之间,唐嗣钧周围的环境开始不断的扭曲崩塌,耳边风雪的声音也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许恩环站在唐嗣钧的对面,将他手里染血的砖头接了过去:“这个血迹的形态很有意思。”
“你看这里,”许恩环用手指头指着砖块的一角:“血迹呈现喷溅状,边缘还有毛刺,这说明出血点处于一定的压力之下,砖头上这个钝角面的血迹最集中,应该是主要的接触面。”
她把砖头翻了个面,继续说道:“背面也有血迹,但量很少,应该是血顺着砖面流下来之后蹭上去的。”
“这些血迹初步判断,应该是受害人的,不过具体的还得回实验室做DNA对比,至于能不能提取到嫌疑人的生物组织……”许恩环皱了皱眉头,看起来颇有几分为难:“砖头是多孔的材质,如果嫌疑人手上没有伤口,也没有在砖面上留下汗液或者皮屑的话,提取的难度会非常大。”
“嗯。”唐嗣钧点了点,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巷子。
这个巷子很窄,宽度只有两米多,地上铺的是那种老式的青砖,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碎裂凹陷了,雪水混着泥浆填满了缝隙,踩上去又滑又脏的。
唐嗣钧抿着唇,朝着模拟器里面中年妇女视线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条巷子鲜有人来,墙根处堆积着很多的垃圾,唐嗣钧一边走,一边低头仔细的查看着地面。
走了大约十来米以后,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左侧的墙壁处有一节弯曲的地方,如同是一把撑起的小伞一般,替下面的地面挡住了一部分的风雪。
因此,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那青砖地面上,存在着半枚脚印。
唐嗣钧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同事们喊了一声:“这边有发现。”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钦霞穿着一件短款的羽绒服,脚上蹬着一双加厚的靴子,她蹲在墙根底下,歪头看了一眼:“呦,竟然是脚印。”
“眼神不错呀,”王伯威略微赞许的拍了拍唐嗣钧的肩膀:“这种天气条件下还能发现这个。”
许恩环没说什么话,只是动作利落的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面取出了一把软毛刷,动作缓慢的刷着脚印周围的残雪和泥水。
渐渐的,那半枚脚印的全貌显现了出来。
“这是一只右脚的脚,脚印的花纹是比较常见的人字纹,”许恩环大致扫了一眼,便做出了推断:“脚印外侧的磨损程度比较高,嫌疑人走路的姿势应该是外八字。”
紧接着,许恩环又从工具箱里面掏出了一把游标卡尺,蹲在地上仔细的测量了几个数据:“因为脚印不完整,只能大致推算……”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心算之后又开口道:“鞋码大概在42到43之间,雪是昨天晚上开始下的,到今天早上积累的厚度大约是三毫米左右。”
许恩环用食指轻轻按了按脚印旁边的雪面,感受了一下雪的密实程度:“根据脚印的深度和周围的雪况来看,嫌疑人的体重大概在七十到七十五公斤之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呼出了一口白气,继续说道:“身高的话……大概在170到180厘米之间。”
“当然,这只是初步估算,”许恩环收起了所有的测量工具,又补充道:“具体的数据要等回去用专业设备测量之后才能确定。”
“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到七十五公斤,”王伯威低声的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符合这个特征的男性,数量有些多啊……”
“先把脚印拓印下来吧,”王伯威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对许恩环开口道:“完完整整的拓印下来,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
“明白。”许恩环应了一声,随后打开了一个装着石膏粉的袋子,开始调配比例。
片刻之后,石膏粉和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糊状物。
她小心翼翼地将石膏浆倾倒在了那半枚脚印上,浆体缓缓的铺开,填满了鞋底花纹的每一条沟壑。
等到石膏凝固下来,这半枚脚印就算是被完整的拓印了。
“现场能找到的线索不多,”在等待石膏凝固的间隙,王伯威环顾了一圈现场,开始分配任务:“小李啊,你带两个人再去巷子的两头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脚印或者其他的痕迹。”
“是。”李钦霞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了两个人走开了。
“小许,”王伯威又将目光投向了许恩环:“你们先把这枚脚印拓完,然后把砖头和麻袋都带回局里做进一步的检验,看看有没有嫌疑人的毛发,皮屑或者纤维残留。”
许恩环点了点头,继续专注的守着正在凝固的石膏模型。
“小唐和小施,”王伯威将现场那张染血麻袋的照片递了过来:“你们俩年轻,体力好,拿着这几张照片去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种麻袋的来源,如果能找到源头,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买主了。”
唐嗣钧轻声应和道:“是,师父。”
施久也连忙点头:“好的,王队。”
王伯威又安排了几个人去走访,然后对着剩下的人说:“你们先跟我回局里吧,把现在手上的线索都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于是,聚集在案发现场的警察们四散而去。
巷子外面,马路上的雪已经被来往的车辆碾压成了一大片灰黑色的水,马路两旁的道路上倒还有一些白雪的痕迹,但上面早已经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
施久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这鬼天气,真冷啊,这么冷的天,这嫌疑人还要出门作案,也不怕把自己冻死。”
“正是因为天气冷,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唐嗣钧看着马路上多起来的行人,缓缓说道:“才更方便嫌疑人作案。”
“你说的也对,”施久摇着脑袋,整个人的情绪不是很高昂:“不过……我看这麻袋满大街都是,我们家楼下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就有好多这样的袋子,我们能查的出来线索吗?”
“先查了再说吧,”唐嗣钧的心态倒还是挺轻松的,特意给施久分析道:“这个袋子虽然质地粗糙,但是里面很干净,应该不是从垃圾站那种地方出来的。”
施久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有道理哦。”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
街道的两旁开着许多的商铺,不远处还有一个农贸市场,农贸市场的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车斗里面堆着满满的白菜,萝卜,土豆等农产品。
唐嗣钧抬脚向着农贸市场的方向走了过去:“过去瞧瞧吧。”
市场里面要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里面的环境却要比外面更加的嘈杂,因为刚刚下了雪的缘故,地面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烂菜叶子和泥水。
早起的顾客们在摊位前不断的挑挑拣拣,还有一些顾客为着几毛钱的零头,和摊主讨价还价争的面红耳赤。
两个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左边一个卖土豆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戴着一顶毛线帽子,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正靠着墙打着盹。
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十个褐色的麻袋,每个麻袋里面装满了土豆,麻袋的顶上还放着一块纸板子,用黑色的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价格:10元/袋。
施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了。
他指着那些麻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你看吧,这里十个袋子中有九个都是这种,我们要怎么查呀?”
“别着急,”唐嗣钧走到摊位前,敲了敲旁边的架子:“老板,醒一醒,问您一点事。”
摊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瞬间就坐直了身子:“哎哟,警察同志,怎么了这是?我这可是合法经营啊,营业执照啥的都有的……”
“不是查你,”唐嗣钧语气温和地打断了摊主的话,然后伸手指向那些麻袋:“主要是想问问你这个袋子,是从哪里进的货?”
摊主听了这话,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述了起来:“这个啊,是从东郊的批发市场进的,那边有个专门卖包装材料的店,什么袋子都有,我这个就是在那儿拿的货,两毛钱一个,买得多还能便宜呢。”
唐嗣钧把案发现场麻袋特写的照片递给了摊主:“那你看看,这个袋子和你那个袋子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进的?”
摊主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了一个空的麻袋,翻到了袋子底部的标签:“你看,这两个袋子的标签是不一样。”
摊主的那个麻袋的标签是白色的,上面还写着厂家的地址。
而案发现场的这个麻袋上的标签却被人剪掉了,只留下了短短的一点茬子,不过还是依稀能够看得出来,是蓝色的。
摊主把照片递还给了唐嗣钧,语气肯定地说:“这应该不是同一批货,你可以去厂家问问,他们那边有出货记录,哪个批次卖给了哪个商家,应该都是有登记的。”
唐嗣钧把摊主这里的空麻袋拿在手中检查了一下,两个麻袋用的材料应当是差不多的,但是案发现场的那个麻袋质感要更加厚实一些,应该是在编织的过程中,将麻绳扯的更紧实了所造成的。
施久在旁边迫不及待的问了句:“那厂家在哪啊?”
“就在东郊,”摊主报了一个非常详细的地址,很显然是经常去的:“过了铁路桥往北边走,里面有一个叫华兴包装材料厂的,那就卖这种麻袋。”
唐嗣钧把地址记了下来:“行,谢谢您啊。”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摊主摆了摆手,又缩回大衣里继续打盹去了。
施久凑到唐嗣钧的身边,低声说道:“这标签确实不一样,咱们现在去那个厂家?”
“去,越早越好,”唐嗣钧将照片收了起来,肯定的说道:“不过那个地方有点远,咱们得回局里开车。”
——
临近中午的时候,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突然间放晴了,灿烂的阳光挥洒下来,给大地蒙上了一层金色。
王伯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上午现场勘查的初步记录,他手里面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来来回回的划拉着。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了,王伯威一把抓起听筒:“刑侦大队王伯威。”
“王队啊,这边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周梦茹已经醒了。”
王伯威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太好了。”
“患者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但情绪还不太稳定,”医生稍微顿了顿,缓缓提醒道:“如果要问话的话,建议安排女性警员过来,说话的方式也尽量温和一些,不要刺激到她。”
“好,我知道了,谢谢,”王伯威挂了电话,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小李,小许,你俩过来一下。”
李钦霞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捏了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王队。”
“医院来电话了,周梦茹已经醒了,”王伯威看了李钦霞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了许恩环:“你们两个去医院一趟,做个询问笔录。”
李钦霞三两口把馒头全部塞进了嘴里,使劲咽下去之后伸手拍了拍胸口:“行,我们这就去。”
“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王伯威在二人转身之际,又叮嘱了一番:“小姑娘刚经历了那种事情,别一上来就问的太细,让她慢慢说,不要催,她姐姐在旁边陪着,你们也可以先跟她姐姐沟通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许恩环应了一声:“明白。”
王伯威摆了摆手:“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走,李钦霞一边下楼梯,一边还在嘴里嘟囔着:“唉……这种案子最难受了。”
许恩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她比李钦霞大好几岁,在痕检科干了六年了,见过的东西要比李钦霞多得多,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办法习惯,心情也有些沉重。
两个人刚刚走到市局大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唐嗣钧和施久,他们刚刚去提了车,准备去生产麻袋的厂家问问情况。
“唐嗣钧,”李钦霞冲着车子喊了一声,小跑着走过来:“正好的,把我和许姐送医院去,省的我们打车了。”
唐嗣钧将车门的按钮打开了来:“上来吧。”
“怎么要去医院啊?”坐在副驾驶上的施久转过了头:“受害人已经醒了吗?”
“醒了,我们正准备去问一问案发当时的情况呢,”李钦霞轻声回答道:“这简直就是在受害人的伤口上撒盐,可是也没办法……”
刹那之间,车里面变得格外的安静。
唐嗣钧目视着前方,默默的开着车,车窗外面接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了,行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步履匆匆地走过。
快要到春节了,路边的商铺门口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偶尔还能够听到几道鞭炮的声响。
所有的人都在过着各自的生活,没有人因为这个案子而停下脚步。
片刻之后,唐嗣钧将车子停在了第三人民医院的门口:“路上有点滑,走路慢着点啊。”
李钦霞一边挥手一边往里头跑:“知道了,知道了。”
她和许恩环穿过了一个小广场,直奔住院部。
住院部的门口已经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等在那里了,她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所有的头发都用一个黑色的网兜盘在了脑后,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二位警官好,我是周梦茹的主治医生,姓刘,”刘医生和她们握了握手,请接着并带着她们潮楼上走去了:“跟我来吧。”
刘医生一边走,一边简单说明了一下周梦茹的情况:“周梦茹是今天凌晨4点多被送到急诊的,下/体撕裂严重,我们做了缝合处理,全身还有多处的掐痕和擦伤,头上有被砸的伤口,一共缝了三针,已经做了CT了,目前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但还需要继续观察,主要是怕有迟发性的问题。”
说到这里,刘医生放慢了一下脚步:“患者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醒过来的,醒来之后意识还算清醒,能正常交流,但情绪波动比较大,哭了好几回,她姐姐一直在旁边陪着,姐妹俩感情很好,有姐姐在,她也能安心一些。”
许恩环点了点头:“她姐姐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一些,她从小患了小儿麻痹,走路还需要拄拐杖,她能在医院陪着,也是挺不容易的。”
“是啊,”刘医生叹了口气:“那姑娘拄着拐杖跑前跑后的,我看着都心疼,患者做完手术以后,她一直在病床前守着,到现在都没怎么合过眼。”
三个人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她手里面抱着一个物证箱,昏昏沉沉的打着盹。
“幼宜姐?”李钦霞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钟幼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来了有一阵了,主要是来拿周梦茹案发时身上穿的那套衣服,送去物证中心做检验,顺便……试着提取一下她体内的体/液。”
她说完这句话,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提取到了吗?”许恩环问了一句,声音很低。
“我们在给患者做手术的时候,就尝试着提取过了。”刘医生听到这话后主动开口回答。
“对,”钟幼宜拍了拍手里的物证箱:“东西已经在这儿了,受害人和嫌疑人之间可能有过密切的接触,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在受害人的指甲缝里面提取到嫌疑人的人体组织。”
许恩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似的,压的她有些难受:“先进去看看吧。”
刘医生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是哭过了:“请进。”
病房是一个三人间,但另外两张床上都是空的,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周梦茹。
二十四岁的姑娘,薄薄的摊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和颧骨上各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左后脑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一直延伸到了耳朵的上方,被医用胶带固定着,边缘处还渗出了一点淡淡的黄色药液的痕迹。
她的双手都放在了被子外面,右手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接到床头的吊瓶架上,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着。
看到走进来的几名警察,周梦娴撑着拐杖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道:“你……你们好……”
“你好,”钟幼宜率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柔,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别紧张,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具体情况。”
周梦娴的嘴唇颤了颤,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你……”
“我没事,”周梦茹牵动着嘴角,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抓住那个混蛋。”
周梦娴咬了咬下唇,侧身让开了路,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好让警察们能靠近床边,但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妹妹的手。
许恩环走到了床边,拉过另外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打开了一枚录音器放在了床头柜上。
李钦霞则是掏出了一个笔记本,用嘴将笔帽给拧开,做好了要记录的姿势。
钟幼宜暂时没有事干,便安安静静的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知道让你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非常痛苦,”许恩环声音柔和:“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一些具体细节,才能尽快找到那个伤害你的人,在这个过程当中,要是有什么实在接受不了的,你可以随时停止,千万不要逞强。”
周梦茹眨着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好。”
李钦霞将笔尖悬在了笔记本的上方:“你先跟我们说一下,你当天晚上做了什么吧。”
“昨天晚上……我在涮羊肉店里面洗碗,洗完以后就跟往常一样回家,”周梦茹说话的声音很慢,但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清楚:“从我在店里上班开始,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经过那条巷子,虽然那条巷子比较黑,但是我走了三年多了,从来都没有出过事。”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周梦茹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颤抖,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周梦娴感觉到了妹妹的不安,直接将自己的双手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周梦茹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指给掰开,不让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仿佛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没关系的,姐姐在这呢,你慢慢说。”
周梦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声音没有之前那么抖了:“突然有一个人从后面套住了我的头,我在挣扎的时候,后脑勺就又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
“然后我就摔倒了,有人就拽着麻袋把我往巷子里面拖,我一直在挣扎,但是他力气很大……”
许恩环在这个时候问了一句:“你听到他说话了吗?”
“没有,”周梦茹缓缓的摇了摇头:“从头到尾,那个人一个字都没有说,我只听到了很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周梦茹又说道:“他手上有很多茧。”
“他掐在我胳膊上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他手上有很多的茧,”周梦茹抬起自己的左手,指了指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位置:“这里,茧特别的厚。”
李钦霞在笔记本上快速的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
周梦茹又想了一会:“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香味。”
许恩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什么香味?”
“我……我描述不出来,那个味道很浓浓的,有些刺鼻,”周梦茹皱起了眉头,努力的回想:“反正不是洗衣粉或者是香水的味道,香的非常的冲,闻了以后嗓子眼都有点发紧。”
“好,”李钦霞点了点头,把“香味”两个字在笔记本上圈了起来:“这个线索还是很重要的。”
案发当天的细节,周梦茹没有什么能够继续回忆的了,许恩环便问起了日常的生活:“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或者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你,注意你?”
周梦茹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店里就是洗碗,端盘子,收拾桌子,跟客人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店里的同事们都是老熟人,老板人也挺好的,我没有跟任何人起过冲突。”
周梦娴在旁边附和着:“我妹妹脾气很好的,从来不跟人红脸。”
李钦霞听到这些话以后冲许恩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和她之前走访涮羊肉店时了解到的情况完全吻合。
店老板说周梦茹是店里最勤快的员工,来了三年多,从来没有请过假,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跟人发生过矛盾。
店里的其他店员也都说周梦茹这个人话不多,干活利索,不争不抢的,跟谁都能够处得来。
“那有没有人骚扰过你?”李钦霞又问:“比如说在上下班的路上,或者店里面,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过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举动?”
周梦茹依旧摇头:“没有,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我姐姐腿脚不方便,我一般下班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不怎么在外面待过。”
姐妹俩都是比较老实本分的人,现在基本上可以排除报复性作案了。
此时,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钟幼宜走上了前来:“你和嫌疑人有过肢体接触吗?”
她看着周梦茹修剪的短短的指甲:“比如说抓他之类的。”
“有!”周梦茹的情绪再次波动了起来:“我应该是抓了他的脖子,就在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只不过我就来得及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抓破。”
“你已经很坚强了,”钟幼宜勉励般的笑着:“你指甲缝里可能留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能够提取到,对找到嫌疑人会有很大的帮助,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周梦茹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手指微微张开。
钟幼宜拿出了几个小号的物证袋和一把一次性的采样棒,沿着周梦茹指甲的边缘仔细的刮了几下。
采样棒的尖端沾上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淡褐色碎屑状物质,钟幼宜把这些物质分别装进了几个证物袋里,还在袋子上用记号笔写下了编号和采集的部位。
做完这些以后,钟幼宜的目光里面闪过了一丝凝重:“如果这些是嫌疑人的皮肤组织,能做DNA的对比,那就是铁证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周梦娴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她双手合十,不停的朝着窗户外面的方向拜着:“老天爷,求求你,一定要能对比的上啊。”
询问结束之后,许恩环关掉了录音器,看着周梦茹的眼睛,声音沉稳而认真:“谢谢你提供的这些线索,我们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嗯,”周梦茹的眼睛亮晶晶的,并没有因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就颓废下来:“我相信你们。”
就在三人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周梦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跟了过来。
“几位警官,”她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快要破碎:“我求求你们……”
站在病房的外面,妹妹看不见的地方,周梦娴才终于落下了泪来:“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从小就腿脚不好,是我妹妹一直在照顾我,她很懂事,也很坚强,从来不跟我说苦说累。”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把那个禽兽绳之以法,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周梦娴的声音越来越哑,仿佛是嗓子里面塞了一团棉花:“我妹妹……我妹妹她才二十四岁啊……”
“你放心,”李钦霞用力的搀着她的手臂,一字一句的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给受害人一个交代。”
直到三名警察走到走廊的尽头,下了楼梯,再也看不见背影了,周梦娴这才拄着那只拐杖,缓缓的踱步回了病房。
周梦茹依旧安静的躺着,见姐姐回来,她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甚至还开口安慰她:“姐,我没事的,你放心,等我好了以后,我还要继续赚钱给你治腿呢。”
周梦娴也在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好,姐姐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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