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终开口的还是云心:“五公主还没有离开吗?”


    “外面确实有三人站着, 不知道其中一位是不是五公主。”林相晚答道。


    “她还是那么倔强。”云心垂眸,带着点伤感说道,“五公主, 是贤妃的女儿。”


    也是当初云心救下的那个孩子。因着那救命之恩, 不止贤妃,就连五公主江琼也对云心亲近至极,将她当做另一个母亲一样。


    云心两个孩子没有保住,伤心欲绝的时候,江琼便总会过来照顾她, 抱着她说道:“琼儿知道自己代替不了皇弟皇妹,心里却也将您当母亲一样尊敬, 您若难过, 在我怀里哭出来也是好的。”


    那时候,江琼给了云心莫大的安慰,可此时, 一想到对方, 云心便忍不住想到自己失去的两个孩子。


    一边是数年的陪伴,一边是失去的两个小生命。


    云心陷入痛苦的挣扎之中。


    本来,她已经冷下心不打算见江琼了。可一想到对方这会正淋着雨,又实在放心不下。


    云心也恨自己心软, 却又狠不下心来。


    “若是您不想见, 也不是没机会让人回去, 最起码不用在这淋雨。”林相晚说道。


    “真的有办法吗?”云心惊喜。


    能不见, 还能阻止江琼把自己身体不当回事那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她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 重视昭仪的话,那就没有问题。”林相晚起身,语气沉稳。


    不曾想明珠看到他这模样, 突然笑了出来:“你这模样倒和宫里如今传的八分相似了。”


    “宫里传的?”林相晚诧异问道,“如何传闻。”


    “就是那手段利落,替人办事的得力宫人。”云心也知道这事,还是明珠当趣事说给她听的,“现在都说,若是有麻烦便来找你,没准就能解决掉呢。”


    “你可不知,多少人就等你从枕霞阁离开,还让你去自己宫里帮忙呢。”


    听着像是在说什么好用的雇佣兵一样。


    林相晚失笑:“这传闻也太夸张了一些。”


    “这可一点都不夸张,你的能力我们还能不知道吗?”明珠夸张说完,这才换上苦恼模样,“不过接下来可就要拜托你了,林典药,可务必要让五公主回去啊。”


    再多待一会,这人要是感冒了,昭仪又得担心了。


    “可别打趣我了。”林相晚开口,又拿起刚刚放下的油纸伞,不过离开前,他还让明珠准备了两把新的伞,这才出了门。


    五公主果然还在外面没有离去。最开始看到有人出来,她还以为是明珠,心里一喜,等看到是林相晚以后,神色瞬间低落下来。


    “我不会离开的。”她语气倔强。


    “您在道德绑架昭仪吗?”林相晚询问,“或者想要通过伤害自己身体的办法来挽回她的谅解,让她将自己受到的伤既往不咎?”


    “我没有!”江琼立即反驳。


    她不知道道德绑架什么意思,却能听明白后半句话。面前的家伙完全就是在误解她。


    江琼心里难受至极。


    “你莫要胡言乱语,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江琼解释。


    “可您的行为却是这么做的。”林相晚语气肯定,“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太好,却还是要淋着大雨表达出自己的决心,知道云昭仪心软,用了这种办法就会见面,可对于一个失去了两个孩子的人来说,这不是很残忍吗?你确实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她还要忍受内心的煎熬。”


    一番话说得江琼脸颊通红,片刻后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崭新的油纸伞送到三人面前,小宫女连忙打起伞立在江琼头顶,帮她遮挡住落下的雨水。


    这一次江琼没有反抗,她只是抬头深深看了林相晚一眼:“好伶牙俐齿的一张嘴,你是何人?”


    “林双。”


    “林双,竟然是你。”江琼惊呼出声,片刻后神色越发复杂。


    对于林相晚,江琼心中复杂不已。


    一方面,这个人是找到颜料问题,让她母亲陷入案件,如今被禁足的罪魁祸首。可另一方面,江琼却又感谢对方。


    若不是林相晚,她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颜料居然有问题,甚至因此害了云昭仪的两个孩子。


    “你果然和传闻一样,很厉害。”江琼苦笑一声,片刻后站起身子,看向林相晚,“我可以和你单独聊两句吗?”


    林相晚挑眉:“公主和臣素不相识,有什么好说的呢?”


    “是想要告诉昭仪的话,可是她不愿意见我,只能拜托你代为转达了。”


    沉思片刻,林相晚开口:“若是求情的话就不必了。”


    “当然不是。”江琼接过伞,又将另一把给了两个宫人,这才说道,“我们去那边吧。”


    等到周围只有两人,江琼这才咬唇说道:“母妃被禁足太快,留下的话也不多,她说自己并非害她之人,让昭仪务必小心。”


    “只有这句?”林相晚有些无奈。


    单从这句话,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吧。


    江琼沉默片刻,又继续说道:“她说自己以前只想着独善其身,不去招惹什么便能在这后宫安稳度过,甚至一次又一次告诉昭仪,让她忍下去,如今却发现,不做什么却已经是最大的错事,请我向昭仪道一句对不起。”


    说完这话,江琼又悄声说了四个字,继而转身离开。


    雨幕下,林相晚沉默片刻,扭头回了枕霞阁。


    “如何?公主回去了吗?”云心连忙询问。


    “回去了。”林相晚又将江琼的两句话复述了一遍,至于那最后一句,林相晚不确定是不是给自己说的。


    江琼说:小心周弘。


    周弘是谁?这内廷的大太监,掌管着内廷一应事物之人,也就是内侍口中的宗主。皇帝对他信任至极。


    他手下的二十四衙门在皇宫中更是横行无比。


    可是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要对云心动手?皇帝的子嗣又威胁他什么了?


    “昭仪可与大太监有什么矛盾?”


    “周弘?并未有啊。”云心迟疑说道。


    周弘这人虽然在内廷作威作福,却也知道什么该得罪什么不敢得罪。最起码面对皇帝和她们这些后妃,态度都是极为客气的。


    当然,这不是说他就是什么好人。


    可云心虽说不是与周弘亲近,特意讨好过对方的后妃,却也不至于被周弘针对了去。


    “那就奇怪了。”林相晚低喃。


    实际上,林相晚还是倾向于这话是提醒云心的。毕竟他和贤妃还有江琼也不认识。可问题在于,周弘为何这么做?


    还是说,他是在替其他人做事?


    当然,这也可能是贤妃故意放出来浑水摸鱼的消息。


    想将别人视线吸引,好摆脱谋害皇子的罪名。


    可无论哪一种,都跟现在的林相晚没有关系。


    他的任务是保下云心的孩子,既然这个孩子还有云心都存活了下来,那么就没有必要去招惹其他的麻烦。


    于是林相晚只将这四个字复述给了云心,让她自作决断以后,就不再多管这件事情。


    大约是贤妃的事情震慑住了宫中宵小,亦或者三法司和皇龙卫让某些人不敢再有其他动作,之后的一段时间,枕霞阁这里都清净至极,一月下来,云心身体终于有所好转。


    而林相晚一直停滞在结算中的任务也有了结果。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经验……】


    伴随着一系列的系统提示,林相晚的背包中,一柄玄色的,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暗器摆放其中。


    暗器整体是一个扁平的匣子,一旦林相晚握于手中,启动机关,里面的银针便会立即飞出,刺向敌人。


    因为暗器属性解锁的关系,林相晚看到这暴雨梨花针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有了使用的方法。


    他压下心中喜悦,眼看着周围无人,便立即将新获得的自由属性和技能属性全都进行加点。


    为了能更好地使用暴雨梨花针,这一次林相晚难得将固定加给医术和毒术的技能属性各分走一部分到了暗器上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量变引起质变,这次加点结束,林相晚瞬间感觉自己耳清目明不少。体力和智力的增加不仅仅是数字的变化,还让他身体更加敏捷强健,学习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快上不少。


    最后剩下的就是抽奖次数了。


    这次林相晚心态平和了不少。


    之前的手脂,养颜美白露还有保胎药虽说都不是他最想要的奖励,可或多或少都帮助了自己。


    尤其是保胎丸,在这后宫中其实堪称神迹。


    所以还是要看奖励是否用对了地方。


    怀着这样的想法,林相晚这次拨动转盘时已然冷静了不少。


    这一次他直勾勾盯着指针的移动,伴随着一圈又一圈的滚动,指针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剧烈闪烁的金光中,他获得的奖励从画面中跳跃而出。


    林相晚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物品被抽出来的画面,心想下次还是不看了,刺眼睛。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使用此技能,体态风流,婀娜多姿,步履轻盈,飘然若神。


    林相晚沉默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晌终于暗中质问:“你确定这个奖励没有多四个字?”


    比如说不是什么“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实际上只有“凌波微步”?


    系统自然是不语的,林相晚死死盯着技能看了许久,终于确定,这奖励是板上钉钉了。


    太好了,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一些。


    这个技能除了让他逃跑的时候能速度稍微快上一些,还有什么作用?比别人跑得更漂亮吗?


    心里小声批判了一下系统,林相晚却见明珠从外面走来,好奇说道:“林双,外面来了个小太监,说是倚翠宫来的,莫非是那位才人找你?”


    “应当是吧。”林相晚起身说道,“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说云心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可林相晚也是个有始有终的人,除非这孩子落地,不然他还是要关照这边的情况的。


    因此这段时间,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不与其他宫人以及妃子过多接触,就算绿盈这边也是同样。大家对此也没有异议,反倒对林相晚更是高看了一眼。


    若他是个背信弃义,见钱眼开的,众人才更要斟酌要不要同他交好呢。


    毕竟小人有小人的用法,君子也有君子的交友之道。


    如今绿盈突然找他,莫非是有什么麻烦需要解决?


    林相晚也没有多想,向着倚翠宫赶去。


    上次小太监带他来了一趟,林相晚也记住了路线。只是这倚翠宫较为偏僻,到底比其他寝宫更幽深一点,分明是夏日的午后,却愣是让人有了些阴冷之感。


    林相晚摸了下胳膊,前进的步伐突然一顿。


    有人跟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刚加到体质上的属性起了作用,这会那声音在林相晚耳边格外明显。有人,不,不止一个,他们正踩在落下的竹叶上,一步一步向他接近。


    突然,这群人步伐也跟着一顿。


    林相晚心道不好。


    若是这群人就是跟着自己,那他刚才突然停下来的动作岂不是暴露了。


    他正要行动甩掉跟踪者,却听身后脚步声骤然加快加深,像是终于不再掩饰,迅速到了林相晚面前。


    林相晚甚至来不及奔跑和使用刚刚获得的技能,便感觉嘴被人用布蒙住。


    彻底没了知觉前,林相晚只有一个想法。


    这次的人可不像之前的王石,绝不好惹-


    再醒来时,林相晚双手被绳子捆住,嘴上也塞了纱布。他缓缓还有些晕的脑袋,谨慎观察周围的情况。


    像是置物间,里面放着不少杂货,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人进来了,屋子里灰尘漫布,有些落到了林相晚的眼前。他连忙晃了晃,还让这稀碎的灰进不了眼里来。


    屋子唯一能和外面接触的只有顶部的窗棂,其余的便只有被关上的大门。


    不过这门关得不太紧,隐约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院墙。可再多的林相晚就看不到了。


    林相晚挣扎着看了一眼自己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心里有些失落。


    在这深宫中果然不能大意。安然无恙了这么久,谁曾想危险却在今日等他。


    那抓他的的人居然知道从倚翠宫入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自己和绿盈相识。


    算了,想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先出去吧。


    林相晚仔细听了会,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以后,自己往后靠了靠,然后打开背包。谢天谢地,当初从傅空青那里拿到的匕首还在,不然的话他估计得用一根银针或者暴雨梨花针里的银针了。


    意随心动,林相晚感觉手心一重,那匕首便被他握在手中。


    割断手臂上绳索不是个轻松的活,林相晚摸索着匕首,用刀刃对准一侧的绳索以后,缓慢切割起来。


    这匕首也不知道是如何做的,比一般的武器还要锋利一些。林相晚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先误伤了自己。


    如此情况下,这绳索断裂的速度更慢起来,有时候刀刃蹭过手臂,林相晚都觉得心里发慌。


    他咬住嘴唇,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动作,期间心里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期盼。


    以往的时候,他每次遇到麻烦,傅空青都有如神助一般知道了自己的境况,那这次呢,他会不会也过来?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林相晚懊恼地用脑袋砸了砸膝盖。


    他疯了吧,这种时候还在想这种事情。


    是不是太过依赖傅空青了一点。


    不再多想,林相晚连忙专注心神。好在他现在学习能力惊人,不一会就领会到了章法,那绳索一点一点被切开开来,终于,伴随着轻微的“嘣”的一声,一根绳子断裂开来,第一根裂开,林相晚的活动空间再次增加。


    他按照相同的方法将另一只手臂的绳子同样割断,正要挣脱开束缚,外面却传来开门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人醒了没有,真是的,要我说直接解决好交差。”


    “万一呢,要是他聪明点愿意合作,也少了手上沾血的麻烦。而且这人风头正盛,真死了也不方便收拾。”


    两人边说便打开了门。屋内听到这些话的林相晚却心里冷了下来。


    将匕首悄悄塞回了背包,他往后靠了一点,假装自己被绑着,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如果他听到的没错,这两人貌似是冲着他命来的。


    思索间,外面的人终于进来。迎着光线,林相晚只能看出这是两个高大的汉子,只是身上穿着内侍服饰证明了他们太监的身份。


    看林相晚醒来,其中一个一乐:“呦,醒了,也免了我们叫醒你。”


    他手里也拎着把匕首在林相晚面前晃来晃去,只看那娴熟的动作,倒像是个练家子。和他们比起来,林相晚无论身形还是经验都不占上风。


    心里做着比较,林相晚垂眸问道:“你们是谁?”


    不知道和之前吸入的迷烟有没有关系,他这会的声音尚且有些干涩。


    为首的内侍冷笑一声,冰冷的匕首贴上林相晚的脸颊,拍了拍;“爷是谁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你只需要了解一件事情,要么和我们合作,要么死。”


    刀具和肌肤骤然接触,林相晚呼吸一紧,继而问道:“什么合作?”


    “很简单,将云昭仪肚子里那个小玩意弄掉,你既然有办法让他活下来,那弄掉应该也不难吧?”


    “不可能。”林相晚下意识拒绝,便感觉那脸上的匕首更近了一些。


    他丝毫不惧,只抬起头说道:“孩子如今已经大了,不可能让他悄无声息消失,而且云昭仪没了孩子,我作为照顾他的人,能被陛下放过吗?”


    “和你们合作,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呦,嘴还挺硬,你放心,若你真能办到,咱自然也有办法保你一命,如何?”


    这话说得挺大,可林相晚却信任不下来。他看着面前两人,虽然嘴上说着合作,可眸中已经凶光尽现。


    “我若是和你们合作,你们就会放过我吗?”林相晚询问。


    “当然,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吃了这药。”内侍拿出来一个药丸,在林相晚眼前摆了摆,“放心,死不了,只要云昭仪的孩子没了,我们自然会给你解药。”


    林相晚嗤笑一声。


    这些人当他是傻子吗?也不看看云心这段时间的吃食是谁照看着。


    他抿唇说道:“好,你过来一点,先将我放开,我和你合作。”


    “这可由不得你,先将药吃了再说。”内侍冷哼一声,捏住他的下巴,就要将药丸塞到林相晚嘴里。


    下一刻,他突然觉得脸上一重。


    林相晚一巴掌扇到面前内侍的脸上,因为担心手麻了用的力气太小,这一下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内侍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等到要站起来教训林相晚之时,却发现身体一软,竟像是成了那美娇娘,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来。


    “你这……哎呦……贱……啊……”连续一串奇怪的话语冒出,饶是他刚才同样愤怒的同伴都愣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


    【柔弱无骨buff:体态纤细,弱柳扶风,buff生效后,使用者便可柔弱无骨,惹人生怜】


    早在王石对林相晚动手的时候,他就琢磨出来的用法。谁说这buff只有他才能用,用给敌人不也是同样。


    趁着两人愣神,林相晚启动刚才得到的【凌波微步】技能,试图快速离开。


    却不想那另一人反应极快,骤然抓住他的头发。


    “站住,你这贱人,居然敢刷耍滑头。”说着,那人举起手中匕首,凶态尽现。


    林相晚只觉得头皮一痛,继而便是那寒光向着身后猛然戳下。


    他心中一乱,继而骤然扭身,那暴雨梨花针已经落入手中,轻轻扭动,里面银针立即飞出,直勾勾刺入面前内侍的眉心。


    “叮。”


    匕首掉落在地,那抓着林相晚头发的手骤然松开。内侍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在这暗器以及剧毒之下摔倒在地。


    四散的血溅了开来,有一两滴落在林相晚脸颊上,溅开了血花,让他略有些怔愣的目光也沾染上了红色。


    林相晚用手抹了一下,血色蔓延在手心。他仿佛成了那晕血症的人,只觉得天地都旋转起来。


    “你……”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相晚抬眸和中了buff的内侍对上视线。


    片刻后,他拿起那把掉落匕首,在那内侍慌乱求饶的目光中,用力刺向对方的心口。


    “抱歉,我想活着。”林相晚语气漠然。


    第32章


    身体仿佛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理智,一半是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


    林相晚在心里无措地抱住了身体,可动作却理性地加快了自己补刀的速度, 甚至还记得躲开喷溅出来的鲜血, 让衣服上不要沾染太多。


    等到两人都没了呼吸,他踉跄着从屋内走出,神色尚且有些恍惚。


    自己真的杀人了。


    不是借刀杀人,也不是冷眼旁观,而是将刀刺入人的身体, 看着温热的血液喷溅。


    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两人选择的屋子极为偏僻, 恰恰好距离西宁宫还不太远。


    林相晚遮挡住自己身上的点点血迹, 向着西宁宫奔跑而去-


    “人不见了?”


    国师府,傅空青翻开文书的动作一顿,骤然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有要事处理, 所以借着闭关的由头离开了一段时间, 担心林相晚会在宫中遇到危险,便特意让人关照着他。


    本来歇息一天,明天就准备进宫看看对方,结果坏消息却先来了一步。


    “是, 好像说是听到了挣扎声, 不一会人就没了踪影。”安洲开口。


    傅空青放下手中的东西, 转而换了衣服就要向宫内赶去。


    “不是, 老大现在还不能过去, 如果里面真的出了事,皇宫内肯定会严查的。”安洲开口。


    “那就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让他们没时间找麻烦。”傅空青开口, 不再理会他的劝告。


    出入皇宫的方式傅空青已经很熟悉了,守门的人也被打点过,顺利进入皇宫之后,傅空青打算先去一趟西宁宫。


    林相晚聪慧,也许没有中招,若是还不在,便只能去荣春那里,让他调动宫内的人手帮忙找人。


    傅空青思维还算清晰,心里实则着急不已。


    跳进院中时,他其实已经后悔至极。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找个强硬的手段将林相晚带出这里的。


    只可惜林相晚当时想留在这里,傅空青便也尊重对方的想法,不曾想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若是出事了,该如何办?


    心中担忧,傅空青将屋门推开,等透过月光看到里面抱腿坐着的人时,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相晚。”一声放松的,略有些庆幸的呼唤喊出。


    “傅空青?!”屋子里的人抬头,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快速冲上前将他抱住。


    软玉温香骤然入怀,傅空青怔了一瞬,片刻的心弦摇曳后,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林相晚才会如此依赖他?


    屋里黑得吓人,傅空青将屋门关上,又过去将烛火点了起来。


    期间林相晚一直牵着他的胳膊不愿意松手,乖得让傅空青有些心疼。


    等到烛火晃动着身躯散开了光芒,他这才勉强看清楚了林相晚此时的模样。


    平日里性格坚强的人此时脸上迷茫一片,脸颊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渍,再看身上同样有发暗的血痕以后,傅空青神色一紧:“你受伤了?”


    他握住林相晚的胳膊,手指小心翼翼在脸颊的血渍上抹去,发现没有伤口以后,这才松了口气。


    林相晚摇摇头,看着他的动作,两只手攥住傅空青腰身的衣服,抬头看他,语气终究泄露出来脆弱和惶恐。


    “傅空青,我杀人了。”他呢喃着说出这句话,一直藏了许久,忍着没有掉落的眼泪终于从脸颊滑落。


    这话却让傅空青心里一松。


    原来不是他受伤了,而是死的另有其人。


    傅空青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并不觉得杀人有什么,可他知道林相晚不同,他聪明,强大,有许多别人都没有的好东西。可同样天真,纯粹,死亡也许是距离林相晚很遥远的东西。


    没有多言,他搂住林相晚的肩膀,确定对方没有挣扎以后,将人搂到了怀里。


    温热的身躯覆盖上林相晚的身体,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背脊,骤然而来的温暖驱散了林相晚身体和心里的寒意。


    他温声说道:”别怕,先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好不好?”


    引导的话语让林相晚逐渐卸下心房,在他怀里轻轻点点头。


    他语气闷闷,却还是颇有条理地将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不想杀人的,可是如果我不动手,死的就会是我了。”说着,林相晚的语气又哽咽起来,“我第一次知道,血是那样的,那么多,那么急。”


    在现代的时候,他连只鸡都不敢杀,看到类似的情况都会躲开眼睛。


    可是到了古代,即便林相晚已经努力去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可当人真的死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却还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那和做局让人落得身亡下场是完全不一样的。林相晚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手上还残留着血液落下的感觉。


    “是这里吗?”听到他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诉说,傅空青牵住林相晚的手,一点一点分开他的手指,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驱散着血液的温度,林相晚抬眸,泪雨朦胧看着他。


    傅空青神色温柔极了,轻声说道:“这样呢,血都被我赶跑了。”


    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话,却让林相晚好受了不少。


    他破涕为笑,哽咽着说道;“哪有这样骗人的。”


    “你想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吗?”傅空青见他好过了不少,用手指撩开他的发丝。


    虽然早就猜到他是杀过人的,可听到傅空青这么说,林相晚眸子还是心有余悸颤了颤,这才问道:“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才多少岁呢?十四五岁吧,官兵闯进了家里,要抓走我爷爷。”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相晚担心抓住他的胳膊,也顾不得自己害怕,连忙询问,“那你爷爷呢?他有没有事情?”


    林相晚还记得傅空青谈起爷爷的事情,他们的关系肯定很好,不由得替他担心起来。


    “他已经去世了。”傅空青语气低沉,嘴角的笑容却苦涩不已,“官兵闯进了家里,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活路。”


    傅空青爷爷发现了不对,让家里的女人小孩提前离开,唯有傅空青不想让他和其他叔伯断后,也打算留下。争执间,那群人闯了进来。


    之后的一切变得极为混乱。


    那群官兵打着官府缉凶的名头想要让他们主动被捕,傅家自然不同意。既如此,那群官兵便不再伪装,暴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意图——让傅家人彻底消失。


    “是因为你们做了什么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所以才要灭口吗?”林相晚问道。


    傅空青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有些高兴。


    因为林相晚的话就是主动站在他的这边,认为犯错的是另一方。


    “因为一桩案子,一桩科举舞弊案。”傅空青没有多言,沉默片刻后说道,“当时我们被牵涉其中,为了保证我们不会做出触犯利益的事情,那狗官与朝廷内的人勾结,意图将我们灭口。”


    当时的傅家虽然有一间镖局,家里也有忠心的打手,可面对官府派来的人,终究还是不敌。


    最终,傅空青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叔伯将他藏在尸体下面,继而自己跑开引走了官兵。


    那一次,傅空青杀了不少人,却什么都没能救下来,甚至看着将他养大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不要说了。”林相晚突然制止他,伸出手捂住了傅空青的嘴,“不用为了安慰我说这些的。”


    他有些后悔,都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傅空青才将过往的沉痛记忆挑明。


    虽然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可林相晚却下意识感觉到了心痛。


    “对不起。”他出声道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说这事情难道就会消失吗?”傅空青攥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之上,语气认真,“你听到我杀了那些人,是什么想法?”


    “他们该死。”分明不是自己亲历,可这一刻,林相晚却还是替傅空青愤怒起来,“你没有错,他们是坏人,你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


    “所以,你也是一样的。”傅空青伸手,这一次将他彻底搂在怀里,宽大的手臂将林相晚完全笼罩,为他开阔出一片安全的空间,“是那些人该死,你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在这个世道,提刀防卫,也是一种很勇敢的行为。所以,不要害怕,好不好?”


    温柔的语气带着轻微的诱哄,傅空青俯下身,目光落在林相晚的额头之上。


    灼热的视线落下,林相晚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甚至觉得那呼吸都开始接近。


    傅空青,要干什么……


    攥着傅空青衣服的手更加紧了一些,却像是提醒了面前的人,半晌,林相晚感觉自己被彻底抱了个满怀,傅空青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笑着开口:“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所以,只是抱抱吗?


    林相晚应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居然下意识有些失落的时候,心瞬间快速跳动起来。


    他突然想起之前那次莫名其妙的脉诊。自己握着傅空青的手腕,说这人的心跳快的出奇,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当时傅空青欲言又止。


    如今,心跳快的人好像变成他了。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林相晚的手却松开,继而环住傅空青的腰,将脸颊也埋在他的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面颊那不正常的升温。


    他好像……-


    那天晚上傅空青一直没有离开,而是抱着林相晚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拿着林相晚换掉的衣服打算带出宫去销毁。


    “真的不需要我陪着吗?”


    林相晚用力摇头:“不用,那两人行动隐蔽,所以到现在还没人发现他们已经死了,可是再等一会就不一定了,你先离开,免得要是查起来牵连到你身上。”


    “那你怎么办?”


    “他们找不到我的问题的,就是记得让荣春公公帮我准备一件差不多的衣服,上次有个宫人伪装我,应该有差不多合适的衣服吧?”


    “这个没有问题。”傅空青嘱咐道,“若是有人查到你这里,千万不要承认见过他们,放心,这事情很快就会消停下来的。”


    林相晚有些奇怪:“你做了什么吗?”


    傅空青没有回答,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次事情解决,要不要出宫去逛逛,近年城内取消了宵禁,夜晚的京城景色极其不错。”


    “可以吗?”林相晚语气惊喜,甚至驱散了昨日情绪上的阴霾。


    “当然,你现在有了女官的身份,行动自由了很多,到时候打点一下,出宫一晚也没有什么,不过要等到最近的事情消停一些,虽然不知道是谁要对付你,可那暗中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那你一定要记得。”林相晚抓着他的手臂,语气近乎撒娇。


    傅空青那努力压下的嘴角还是没忍住翘了起来。


    昨天以后,林相晚对他明显亲近了不少,甚至语气都称得上是亲昵。


    这种依赖让傅空青格外受用,只可惜自己现在就得离开,不然肯定要粘着人不放,好弄清楚林相晚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想法,是否有一点点喜欢他。


    “那我先走了。”近乎是一步三回头说出这话,傅空青最终还是离开。


    林相晚看着他的背影也有些舍不得。可想到那躺着的两具尸体,终究还是收回了心神。


    无论如何,先解决正事要紧-


    凌晨,刚刚醒来的掌膳却见到了一个意外的存在。


    “林双,你昨晚在尚食局休息?”华珠询问。


    女官和普通宫人不同,不用住在排房,还有单独的房间用来居住。可林相晚那个屋子基本没人待过,平日里他也不过是当个偶尔休憩的地方,今日见到对方才会如此惊讶。


    林相晚还未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嚣的呼喊声:“来人,将尚食局给我围起来!”


    突然的喧闹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时间,尚食局内无论是已经开始忙碌还是尚且正在清醒的宫人都是一怔。


    庄年从屋内走出,望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内侍,眉头一蹙。


    竟是宫里掌管内廷刑事处罚的尚方司。


    “这是发生了何事,居然惊动了尚方司的诸位。只是大人,我们时间浪费倒也罢了,可若是耽搁了宫内诸位主子用膳,可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为首的尚方司太监冷哼一声:“用膳自然有尚膳监准备,这内廷没了你们尚食局还无法转动不成?”


    庄年语气不变:“尚膳监做事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可枕霞阁那边却是陛下要求尚食局准备,到时候耽搁了,大人也能一力承担吗?”


    尚方司太监噎住,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既如此,枕霞阁那边的人就快点派去。”他晦气摆摆手。


    庄年这才看向林相晚:“林双,你先带其他人过去吧。”


    林相晚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听那尚方司太监突然发难:“等等,你就是林双?”


    林相晚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其他人可以走,他得留下。”尚方司太监说罢,质问道,“我问你,你昨日可是去过倚翠宫?”


    “倚翠宫?”林相晚蹙眉,“昨日确实有倚翠宫的小太监说,才人想要见我,不过我走到一半突然身体不适,便先回来了。可是倚翠宫出了什么问题?”


    “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可有人证?”尚方司太监并不相信,冷笑开口。


    “戌时回来的,我可以作证。”华珠开口。


    她一说话,其他宫人也立即七嘴八舌说道:“我也可以。”


    “昨天确实见到林双回来了。”


    “当时脸色可白了,大家没敢打扰他。”


    她们七嘴八舌,全都是给林相晚作证,倒显得尚方司的太监像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闭嘴。”这太监脸色不好制止众人,“你们可知这是何事就在这里胡乱作证?昨天夜里,神宫监两个内侍离奇死亡,模样凄惨,目前只能知晓他们生前去了一趟倚翠宫,涉及两条命案,你们还敢胡言乱语?”


    他语气狠厉,常年和牢狱打交道的气势吓得普通宫人们一颤,白着脸竟是说不出话来。


    庄年却冷笑一声。


    “大人,你可在开玩笑。”她嗤笑道,“你是说林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官,把那神宫监两个人高马大的内侍给杀了?期间还无人发现此事?证据呢?只因为他们昨日可能在一处遇到?那凶器呢?尸体呢?”


    “您今儿个突然闯进我尚食局,没来由得就在这里开始质问我的下属,甚至还耽搁了我们尚食局的正常运行,今日你若给不出证据,那我们便去陛下面前好好辩论一番!”


    以往的时候,六局一司老老实实,在这后宫行事谨小慎微。庄年骤然来这么一遭,愣是让尚方司的太监一怔,片刻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庄尚食,你可是要阻拦尚方司办事?我告诉你,尚方司可是陛下亲自设立,用来管制后宫宫人……”


    “我尚食局也是陛下亲自设立的,我问你,人死了,你排查了吗?上报了吗?有人证物证吗?这些都没有,你就过来我尚食局捉人?莫非是将这内廷当做你的尚方司的一言堂了?”庄年分毫不让,继而狐疑说道,“而且内廷这么大,你怎么会直接过来尚食局,还找上了林双?莫不是一早就找了人要栽赃陷害吗?”


    两人争执不休,甚至隐隐还是庄年占了上风。


    尚食局的宫人们在这里待得也是久了,却还是第一次感到尚食如此雷厉风行的模样,震惊之余,却又狠狠吐了一口恶气。


    就在两方谁也不让谁的时候,另一边的枕霞阁同样发现了不对劲。


    “明珠,都到这个点了,林双怎么还没过来?”云心询问,语气担心。


    她了解林相晚的为人,平日里最为稳重,若不是遇上了麻烦,肯定不会有迟到的事情。


    明珠也心里疑惑呢,正要遣人去问问,尚食局那边的宫人却已经匆匆赶来,将消息递到明珠这边。


    “什么?尚方司的人找到了林双?还说她很可能杀了两个内侍?”云心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只是想到林双那神奇的手段却又有些不确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明珠,扶我起来,我们去找陛下。”云心抬手,语气冷静。


    不管这所谓的杀人一事是真是假,都不能让林相晚落到尚方司的手中。


    云母有些担心:”真要离开枕霞阁吗?不如唤人去找陛下?”


    云心三番两次遇到危险,云母担心不已,就害怕这次又撞上什么阴谋。


    “必须得去。”云心拍拍她的手背安抚,“母亲,林双救了我和我的孩子,若是她遇上麻烦,我反而不管,便是这天上神明也会看不下去,放心吧,女儿有数的。”


    说完,她立即扶着明珠向着老皇帝所在的福安宫赶去。


    还未进门,云心便先换了一幅悲伤面容,哭着喊道:“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挺着肚子,里面还是宫里唯一新生的小皇子,宫人们哪敢拦,连忙汇报了皇帝,将云心送了进去。


    “做主?可是有人欺负你?”老皇帝对云心还是极为宽容的。


    毕竟她所受苦楚确实不少,也让老皇帝起了怜惜的心思,安抚道:“莫要哭了,对孩子和身子都不好。”


    云心用帕子擦拭着眼泪开口:“陛下可知林双?”


    “当然知晓,这宫人为你解决了不少次麻烦,孩子能保下来还有他的一份功劳,怎么,出了何事?和为你做主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得为臣妾做主。林双为我做了这么多事,都知晓他是宫里一等一能干的人,更知道我这身体一点都离不开他,结果今儿早上,尚方司的人跑到尚食局,突然就要将他带走,说他一个孱弱的女官,居然杀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内侍,您说,这不就是故意找林双麻烦吗?臣妾还等着林双过来服侍呢?结果人被半路截胡了?这不就是不想让臣妾好过?”


    说着说着,云心就又哭了起来:“有人见不得臣妾好,便想将林双从枕霞阁带走,可是理由也不找个正当的,他自己能无声无息杀死两个内侍吗?就要栽赃嫁祸到林双身上?”


    “还有这样的事情?”老皇帝按了按眉心,“倒是听说有两个内侍莫名其妙死了,我便让尚方司去查,怎么会查到林双的头上?”


    让云心这么一说,老皇帝也感觉这抓捕对象确实莫名其妙。


    “这周弘是怎么办事的?!”老皇帝不满开口,便又听外面的通报声,“陛下,容才人也到了。”


    “她又来干什么?”对这个选中的福星,老皇帝还是相当和善的,虽然绿盈也没做什么,可放在那里总归寓意是好的。


    不过这绿盈一向安分,怎么也主动来找他了?他心中不解,却还是让人进来,不曾想绿盈也是为了林双来的。


    “陛下,臣妾听说了尚方司查案的事情,可臣妾根本没有唤林双前往倚翠宫,若是真有人去找了他,定然是有人故意害他!”


    老皇帝纳闷了,怎么又是为了林双。


    “他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双和臣妾是尚食局的好友,谁曾想居然有人利用臣妾害他,陛下请一定要派人彻查啊。”绿盈担忧说道。


    这理由听来似乎也有道理。老皇帝正要开口,话又被打断。


    “报!陛下,太子说会同馆昨夜走了水,郁久闾的小王子这会正闹得不可开交,太子问您要如何处理。”


    一个,两个三个麻烦全都聚成一团,老皇帝脑袋都快炸开,那频繁向他汇报的小太监先倒了霉:“他连这点小事办不好还做什么太子!还有周弘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第33章


    周弘刚进屋, 迎面就是一个镇纸砸了过来。


    他没有躲,也幸好脑袋上的乌纱帮忙挡了冲击,却还是有鲜血流了下来。


    周弘动作一顿, 片刻后跪了下来, 语气担忧:“陛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您如何教训臣都行,莫要气坏了身体。”


    他一向贴心,这会看到那鲜血,老皇帝顿了一下, 到底消了点气,然后说道:“罢了, 先让人给你上点药, 包扎了再过来。”


    周弘还是一脸担忧:“臣这伤势看着严重,实际上并不要紧,陛下吩咐最重要, 可口头先告诉臣, 也好吩咐下去,免得耽误事。”


    他越是贴心,老皇帝便多两分愧疚。原本因为事情堆积到一起的怒火冲散不少,叹了口气说道:“倒和你没关系, 还是你那手下办事的人不聪明, 这才耽误到你的身上。”


    周弘不解:“又是哪个奴才惹了陛下不快, 臣这便去教训他。”


    “不就是尚方司的, 你说他们找那杀了内侍的凶手, 好端端的不调查一番,就要将云昭仪那里办事的林双给捕了作甚?那林双你我都见过的,能杀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内侍?那这大内办事的守卫换他来做, 还要那些侍卫作甚!”


    周弘听得连连点头,继而将目光放到还在一旁为林双求情的云心,绿盈身上。


    云心神色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绿盈却身体下意识一抖。


    “陛下说的是。”周弘将视线移开,“也不知道是谁办事的,一点都不懂的变通,估计找到点蛛丝马迹就得意忘形,也顾不上是不是有理有据,让人信服,便去抓人了,臣这就叫人将他们唤回来,重新审理此事。”


    “也行。”老皇帝说完,却动作一顿,“等等。”


    室内三人皆是一定,目光落在老皇帝身上。


    “现在让人回去也有些晚了,不如这样,吩咐尚膳监做点吃的过来,再让尚方司和林双一起过来,来听听尚方司断案的缘由,顺带让林双伺候云昭仪用膳。”


    他这突然兴起的要求自然无人扫兴,周弘立即让人去尚食局将皇帝的要求吩咐下去,自己这才有时间包扎伤口-


    尚食局内,福安宫传旨的人过来时,双方还在对峙,听到这要求俱是不解。


    尚方司太监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精彩至极。只觉得自己之前耍的威风像是巴掌抡圆了扇在自己脸上。


    林相晚却也不轻松。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何会参与此事,但他还是不想过于接近这个世界权力的中心。


    罢了,既然云昭仪她们帮了自己,那他也务必要抓住机会,将这锅甩出去,顺便借此机会教训一下某些暗中盯上他的人了。


    冷冷扫了尚方司太监一眼,林相晚便已经来到了传旨太监的身后,笑着开口:“既然一直辩不出来结果,烦请公公和我到陛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了。”


    尚方司太监恨恨扫了他一眼,却又拿林相晚没有办法,只能一同前去。


    等到了福安宫,林相晚最先看到的便是等候在外的周弘,扫到对方包住的额头时,目光一顿,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对周弘的印象不太好。


    一来,对方下属的二十四衙门嚣张至极,多次和林相晚所在的六局一司有过摩擦。


    二来,还有江琼的提醒以及今天尚方司找麻烦的事情影响。


    无缘无故的,尚方司直接将矛头对准自己,仿佛笃定了他就是杀了那两个太监的凶手,若是背后无人指使,林相晚是不信的。


    一般人哪能指使得了尚方司这样独立于二十四衙门和六局一司的组织,除非这人是内廷所有内侍的宗主。


    不过这些都只是林相晚的猜测。


    毕竟这次的情况实在诡异,无论是周弘,绿盈还是其他人,暂且都在林相晚的怀疑名单里。


    等到进了屋子,看到绿盈的时候林相晚还是一怔,片刻后垂眸,按照要求跟在了云心旁边。


    尚膳监的食物已经送来了,老皇帝笑着开口:“我听说这女官对你照顾得极为严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今日这尚膳监做的食物恐怕不及你那小厨房做的合适,但也多少用上一些。”


    “陛下说笑了,臣妾那食物忌口不少,没滋没味的,哪里比得上陛下这里的山珍海味,今日能换换口味,高兴还来不及呢。”云心说罢,开玩笑问道,“林双,这些食物我可能吃点,这好不容易来陛下这里一趟,你总不能再管着我了吧。”


    “昭仪莫要和我开玩笑了,偶尔用一餐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有几样得避开。”林相晚说着,目光从面前这摆了满桌的菜品跳过,将其中避讳的几样先挑出来。


    之后,他又将食物之间的滋味相冲之道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别说云昭仪,便是老皇帝等人都有恍然大悟之色。


    “这简单的食物做法却有如此多的道理,实在妙计,若非要照顾云昭仪,我都想将人召到福安宫做事了。”


    要说林相晚细致吗?聪慧吗?当然是有的。可宫里这样的人多了去了,问题在于林相晚是每种都懂得一些,又下得了功夫,自然显得更为出挑。


    云心可知道林相晚的情况,哪敢真把他放到福安宫,要是被发现了身份可就不好了,于是故作糊涂说道:“可惜臣妾这会离不得林双,便只能让他暂且放弃这天大的福分了。”


    “不说了,陛下也该饿了,咱们还是先用膳吧。”她抬起手为老皇帝盛了汤,这才摆摆手示意林双到自己这边,笑着说道,“今日不同以往,却还是需要林双你先尝尝这些菜品的。”


    林双颔首点头,然后同往常一样,先将食物都各取用一些,第一遍用银针试毒,第二遍品尝菜品是否安全。


    片刻后,他又从中挑出几样食材里对云心不太好的食物,将完全安全的说了出来。


    这一幕幕别说其他人,便是老皇帝都看得认真。


    皇宫里并非没有试菜之人,甚至还要更严苛一些。需得经过五六个宫人试用后才敢送到皇帝面前,可像是林相晚这样严谨,周道 ,又显得极为与众不同的还是第一个。


    “你这女官手段倒是新奇,如此细致,朕也是头一次见到。”


    “要么只有林双才帮了臣妾那么多,还调养好了我这不少人都调理不好的身子呢。”云心嘴角带笑,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也让皇帝清楚林相晚的重要性,“单是这能力,便是独一份的。”


    “确实如此。”老皇帝颔首,对这话也颇为赞同。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站着的尚方司太监心里却已经颤了一颤。


    他悄悄看向一旁伺候的周弘,可惜宗主一点视线都没有分给他。虽说在陛下面前,对方依旧笑容灿烂,可尚方司太监心里却发寒起来。


    今日这情况,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林双,有那么大能量?让六局一司的人给他撑腰也就算了,就连云昭仪还有容才人居然也替他说话。


    不就是个女官吗?能力确实有一些,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尚方司太监越想心里越不平衡,望着林相晚的目光也带了一丝戾气。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很快便捕捉到了他这情绪。


    周弘皱了下眉头,心里不解自己怎么会将事情交给这样的蠢货。


    老皇帝已经点了点桌子,看着这太监询问道:“你便是调查此次内侍被杀案件的人?”


    “是,陛下,臣是尚方司的马征。”马征连忙开口,“今日凌晨,神宫监的小太监发现他们住的排房少了两个人,当即将消息上报,后来我们顺着调查出来,这两人昨日说要去倚翠宫办事,就是在这途中,两人消失无踪,众人一路查探,最终在一处偏殿的库房里找到了死去的二人。于是这消息便立即汇报到了尚方司,又送到陛下这里。”


    “这两人死状凄惨,一人头顶破开血洞,按照仵作的说法,应是一击毙命,只是并未在他的身体里发现凶器,至于另一人,胸口则是被匕首破开,诡异的是,在那库房中并未发现争斗的痕迹,两人死得极为迅速。”


    “尚方司通过排查,发现在他们失踪之前去了倚翠宫,当时只有女官林双也去了哪里,臣这才想将人带走问询,哪知却被尚食局的庄尚食阻拦。”


    他倒是句句委屈,可经不住话里满是漏洞。


    云心捂住嘴角,轻笑着说道:“你是说,林双去倚翠宫的时候,正巧突然碰到了这两个神宫监的内侍,然后悄无声息将他们带到了偏殿的库房,又在没有任何争斗的时候,将两个人直接杀死,还是一人穿心,一人洞穿额头,这消息传出去,怕是那些僧人道士们该抢着林双回去做徒弟了,哪还能用在皇宫里当个女官呢?”


    云心平日里温声细语,说话也是柔和,如今做出这嘲讽之态,倒是另有一番生趣,以至于老皇帝瞬间色心生起,看她的目光都迷恋起来。


    林相晚有些咋舌,对老皇帝的昏聩再次有了新的认知。不过这会,他还要利用对方教训一下这尚方司的人呢。


    想要害他,也要看看自己本事够不够。


    于是,林相晚便顺着云心的话说道:“昭仪说的是,我过些日子去神像前拜拜,没准便会有仙人指路,保佑我不被小人暗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讥讽让马征有苦难言。


    可他能怎么说?难道说自己知晓,神宫监那两人就是为了对付林相晚才过去的。


    结果林相晚安然无恙,这两人死了,一看就是林相晚有问题吗?到时候陛下问他怎么知道这些,又问他们为什么对付林相晚该怎么办?


    马征有苦难言,偏偏自己小看了林相晚的影响力,没想到这是个硬茬,这会将事情办错,宗主也不好保他。


    除此之外,他也有些疑惑。


    那就是神宫监那两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若非清楚真正的前因后果,便是他也不相信林相晚能杀死这两个人。


    还是说,这皇宫内还有他们也掌控不了的危险人物?


    马征急得额头冷汗直冒,林相晚却不放过他。


    在老皇帝让他开口解释以后,林相晚直言道:“这杀了人,无论是凶器还是证据都该有的,臣问心无愧,尚方司的诸位大人大可以去搜寻,看看我的住处是否藏有凶器或者相关的证据。”


    不过马征他们能找到才就怪了,沾了血的衣服已经被傅空青带走销毁。至于凶器,一把是神宫监那两人自己带着的,还有一枚暴雨梨花针的毒针也早就回收,这群人就算掘地三尺,也不会有证据出现。


    不过林相晚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除此之外,我还有些好奇,那就是他二人为何会去倚翠宫?”林相晚笑了一下,“我是被容才人喊去的,枕霞阁的明珠可以作证,那两人呢?”


    听到他这么说,绿盈连忙说道:“我没有!”


    迎着林相晚看来的视线,绿盈咬唇说道:“我白天一直待在倚翠宫,根本没有让人唤林双过去。”


    “如此吗?”林相晚沉思,“那就更奇怪了。”


    “突然出现在倚翠宫路上的内侍,还有故意引诱我去那里的消息,莫非,他们是要对我动手?”林相晚精准抓住了重点,“既如此,我倒是明白无缘无故的,大人为何找到我了。莫非是知晓这其中的内情?所以觉得这两个本该对我动手的人死了,是因为我的反击?”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如同一块巨石压在马征的心理,吓得他几乎要魂飞魄散。


    “你,你莫要胡言!什么故意害你,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我们找你,也不过是因为你和两个死者恰好经过了同一处。”


    “是与不是,先将那假传消息的小太监带来不就知道了。”林相晚分毫不让。


    云心同样添了一把火:“看来,这事是冲着臣妾来的。有人看不过林双救了臣妾,到现在还不死心,想要对他动手。”


    林相晚一言,她一语,就打算将林相晚直接定性成真正的受害者。


    偏偏,真相还确实如此。


    马征这下彻底站不稳了,一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正要去看周弘求救,却听他也开口说道:“陛下,依臣看,这其中确实有很多疑点,不若先卸了马征的职位,再将那假传消息的小太监抓住,换人来调查,抽丝剥茧,也好还林双一个清白,更是弄清楚那做事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之前挨了打,这会额头还被包扎着,老皇帝看了自然是对他宽容许多,再加上周弘这提议也很有道理,便点头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换人来查。”


    “至于马征。”老皇帝冷哼一声,“我看也是个不老实的,到时候查一查,究竟是谁在这皇宫内廷还摆弄他那不该有的心思。”


    马征听完,那发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跪了下来,只是还未等他求饶,却已经被周弘派来的人捂着嘴拉了出去,免得扰了陛下的清净。


    这边的事情稍微解决了一点,老皇帝却还没有忘记会同馆起火的事情。


    政事他确实许久不管了,可是会同馆这事却牵连到要合作的异族,更关系到抵御叛军的大事。


    老皇帝虽骂太子不中用,却也不能完全不管,于是说道:“云心,你们先回去,至于林双这事,你大可放心,与你们无关的事情,其他人也惊扰不了你们,之后好好养胎,我看谁敢在你那枕霞阁撒野。”


    这话相当于对此事定性,意思是林双可以彻底摘出来了。


    云心笑着说道:”多谢陛下,今日这么一遭,臣妾到现在心都怦怦直跳,如今陛下这么一说,这才好了一些,既如此,我就带林双回去,也免得打扰了您。”


    “去吧去吧。”老皇帝被她捧得开怀大笑,语气更是温和。


    云心这才带着林双离开,至于绿盈,眼看着事情解决,自然也不多留,顶着那暗中的阴冷视线,同样告退离开。


    等到出了福安宫,林相晚看了一眼身后跟出来的绿盈,和云心说道:“昭仪,我想和容才人打声招呼,谢谢她今日帮忙的事情。”


    “去吧。”云心点头。


    林相晚快步走到绿盈面前,询问道:“绿盈,今天多谢你帮我作证。”


    “没什么,本来就是有人假传我的消息诱导你过去,我若是不帮忙,还算得上是朋友吗?”说到这,绿盈话语一顿,顶着略有些发白的脸颊说道,“林双,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林相晚迟疑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绿盈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我日后定然不会主动找你,你轻易间也不要主动找我,我们就当不认识这一遭,对大家都好。”


    说罢,也不给林相晚多言的机会,绿盈转身离开。


    林相晚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在双方也许有信息差的情况下,自作聪明做出一些决定。也许绿盈这话,真的有自己道理,既如此,那他也不去打扰就是。


    云心见他回来,询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林相晚迟疑了一瞬,还是简单说了一下绿盈那番话。


    “林双,也许是我胡乱猜测,但你还记得那木天蓼吗?”云心扶着明珠,语气悠悠,“贵妃来前,容才人恰好也是来过的。”


    “昭仪是觉得,那木天蓼和绿盈有关系?”林相晚其实也怀疑过,但是他想不通的是绿盈和云心会有什么矛盾。


    毕竟,对方在尚食局的时候,还夸过云心是个极为和善好相处的主子。


    “这事我并不能确定,也不敢妄言,不过有件事情,深宫待久的人倒是能猜出来。”云心抬头看向西边,“若是无人帮忙,一般的宫人可不敢胆大包天,在陛下的必经之路上酣眠。”


    这一回答,瞬间将一些杂乱的线索串联起来,给了林相晚一个大胆猜想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绿盈当日之所以能成为那“福星”,是有人暗中助力。若真是如此,那么绿盈到有了对云心动手的可能,毕竟她和云心没有矛盾,不代表身后的人没有。


    “总之,一切都不过是猜测,今日她也确实帮助了你,既如此,她说不见,对你们来说应当都是一件好事。”


    林相晚点头:“多谢昭仪提点,我明白了。”-


    有了皇帝的保证,神宫监内侍的事情怎么也怪不到林相晚身上。


    更不要说,就算是最敏锐的神探,也猜不出世界上还有暴雨梨花针这样强力且能自动回收毒针的暗器,一时间,两个内侍的死亡反倒成了一番悬案。


    倒是那故意送错误消息的小太监没抵挡住诏狱的吓唬,直接将自己被人指使欺骗林相晚的事情全都招了出来。


    只背后之人他却说不出个究竟,一看就是弃子。


    唯一的好处,就是林相晚的嫌疑又被洗清了一遭。除了真正要害林相晚的人,其他人眼里,林相晚就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之后,随着会同馆走水的消息传来,众人又有了新谈资,落在林相晚身上的目光瞬间消散了不少。


    傅空青也能兑现承诺,带他外出游玩。


    终于有机会出宫,握着牙牌随同众人接受检查的时候,林相晚的心都跳得飞快,等到出了那高高的宫墙,林相晚回头看去,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虽说来到了大梁,可是林相晚一直在皇宫之内打转,如今,却也能真正领略这个世界的风采。


    他扭头看向那繁华的京城,心里骤然一松,仿佛挤压了许久的阴霾被驱散,尽数都是畅快。


    “林双,在看什么?快走。”司药回头唤他,林相晚连忙跟上。


    虽说真正的目的是外出放松,可到底是借着采买的借口出来,白天的时候林相晚还要陪着众人去检查这次采买的药物。


    等到了晚上,众人一同住进休息的铺行,林相晚听着房门被砸中的声音,悄悄从屋内走出。


    “这里。”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相晚抬头去看。


    火红的石榴花从脸颊擦过,傅空青倚坐在树上,携着那花枝,向林相晚探出手来:“一枝花换你与我同游,如何?”


    “好廉价的报酬。”林相晚嘟囔着,却将那花接过,刹那,他身体骤然一轻,等到反应过来,却已被傅空青揽入怀中。


    第34章


    胸膛贴着背脊, 林相晚抬眸就是傅空青英俊的面容,一张脸瞬间滚烫得不行。


    偏偏这人还不收敛,越发过分地环住林相晚膝弯, 将人捞在怀里, 笑着说道:“抱紧了。”


    身体骤然悬空,林相晚被他公主抱在怀里,两只手连忙环住傅空青肩膀,脸颊也贴在他的胸膛之上。


    头顶传来轻笑,连带脸颊紧贴的胸腔都轻轻震动以至于林相晚心里也是酥麻一片。


    傅空青的动作极稳, 林相晚只觉得有瞬间的轻盈,两人便已经落地。


    “怎么, 舍不得下来了。”傅空青搂着他懒洋洋询问, 语气还有些得意。


    下一刻,林相晚便从他怀里跳了出来,扭开头道:“你乱说什么, 谁不愿意下来了?”


    怀里一瞬间便空荡荡的, 傅空青连忙凑到他面前讨饶:“生气了?是我说错了,其实是我舍不得放开才对。”


    这话可没比刚才那句好多少,林相晚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反正他快要被烫熟了, 连忙说道;“咱们还是快去外面逛逛吧, 这里晚上都有些什么啊?”


    “那还真不少, 有百戏, 有美食, 酒楼里还有表演,你要是想去,咱们也可以去自家的铺子逛逛。”


    林相晚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自家铺子是那个胭脂铺, 心里暗骂不要脸:“哪来的自家铺子,我可不知道自己家资如此丰厚。”


    “那你不知道的地方还多着呢。”傅空青轻笑出声,“不过铺子你不愿意认,里面的钱你总该认吧,上次给你方子的结余还差着呢,今晚正好一起带走?”


    林相晚立即点头:“那好,咱们先去拿钱吧。”


    依旧是那副财迷样,看得傅空青失笑不已。


    两人于是先去了一趟锦春堂。自打推出了玉容露,锦春堂日日客人爆满,不仅贵女,便是京城普通女子甚至男子也都会买上一瓶,看看是否真有那神奇的效果。


    所以就算是晚上,前面挤着的人也不少。


    傅空青索性带他从后门进了院子。


    掌柜已经在等他们了。


    傅空青吩咐他去拿一早准备好的银钱,自己则打算换个模样,简单伪装一下。


    “你先在这里待着,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伙计,让他们帮你去酒楼里买点吃食。”


    “不要,我要边逛边吃,那样才有氛围。”林相晚说完,这才打趣他,“不过你还要伪装吗?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多知名的人呢?”


    “那可不一定。”傅空青下巴微抬,“如果不是为了这点,我干嘛放着一张英俊的面孔不放,你上次可就嫌弃我不好看了。”


    想到上次,林相晚不可避免就想起自己当时猝不及防拽着傅空青的手往自己身上按的事情,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却恨不得穿越回去连忙阻止当时的自己。


    他当时怎么胆子那么大的。


    打趣人不成反被调侃,林相晚开始耍赖,推他说道:“就你话多,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傅空青被他推着走,无奈抬手:“好好好,我知道了。”


    等他人走,林相晚回头,却发现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四处打量就是不看他们的样子。


    分明没说什么,可在心虚的林相晚这里,却比说了什么还让他尴尬。


    最后还是掌柜主动开口:“姑娘,这是给您准备的银钱。”


    目前还是只有傅空青知道林相晚的真实性别,他也习惯了,没多言,道了谢就将那装了银锭的盒子打开。


    掌柜的很有分寸,见他点起了钱数,主动离开了此处。


    等他一走,林相晚先用系统扫了一下面前的盒子,就打算将银钱收进系统背包,结果这一看却发现钱数不对。


    怎了少了一文?


    而且傅空青不是给他准备的银锭吗?怎么还会有一文的缺漏?


    系统故障了?


    迟疑的林相晚打开盒子,继而惊讶发现,这次给他的银钱,除了银锭,还有单独放出来的一贯钱。


    傅空青不会把自己铺子搜刮干净才找来这最后一贯钱吧?


    等傅空青简单伪装出来后,发现林相晚还在数钱。


    “傅空青,你这一贯钱少了一文。”林相晚疑惑开口,按理来说傅空青也不差他这一枚铜板。


    当然,他也不差这一文,但是傅空青是不是太离谱了。最后的一贯钱居然按照铜板给他算的,这家伙不会是想在重量上惩罚他吧。


    为此林相晚来了劲,这才数了起来。


    “确实少了一文。”傅空青手指捏着那铜板敲敲桌子,掩盖语气的不自然,“先欠着。”


    “你缺这一文钱?”林相晚奇怪,“还是铺子缺,要是真的缺的话,你先拿回去呗。”


    “和这个没关系,总之你拿着就行了,铺子也没有周转不开的地方,之后还有玉容露方子的分成要给你。”傅空青语气极快,仿佛说的是什么难为情的话。


    这模样越发显得古怪。


    “你不会在坑我吧?先说好,你这一文钱要是欠着,那你玉……”说到这,林相晚突然一顿,眼睛眨了眨。


    傅空青似乎是就等着他这句话,迫不及待凑上前询问道:“玉什么?”


    “没什么。”林相晚扭头将盒子盖上,不去看他,“总之钱我收到了,咱们快去逛街吧。”


    傅空青有些失望。


    他差点以为,林相晚就要说他想听的那句话呢。


    毕竟……


    那玉坠是傅空青亲口所说,留给未来娘子的。


    如今那耍赖一样不给林相晚的一文钱,岂不是故意将玉坠留在他这里。


    所以,傅空青是不是也和他想法一样呢?


    林相晚揪着自己的衣袖,略有些神思不属。


    没错,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喜欢傅空青了。


    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这个人,有他在身边,心里就会有无尽的安全感,甚至只是轻微的接触,心里就已经怦怦直跳。


    视线也不自觉被对方吸引。


    如果这种心情不算喜欢,那林相晚真不知道哪种才是。


    可傅空青呢?


    他那些过分暧昧的话,甚至称得上是含糊不清的说辞,以及今晚那特别缺掉的一文钱?


    林相晚心里在意不已,可让他真的问出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感情这事情,果然是一等一让人苦恼。


    心里正纠结着,食物的香气却蹭到了林相晚鼻尖。搭配着姜豉,辣酱的杂碎以及爊肉被包着递到林相晚面前,他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惊喜说道:“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怎么不叫我啊。”


    “在你刚才发呆的时候。”傅空青手里拎着盏花灯,笑着开口。


    别看林相晚在发呆,人却很乖,傅空青牵着他的时候也不躲避。傅空青去哪,他就去哪,分明买了这么多东西,却还是没有回神。


    傅空青觉得有趣,也不提醒他,像是牵着娃娃一样带他四处转悠。


    结果最后还是美食的诱惑力最大,倒是让他回神了。


    好久没有尝到小吃了,林相晚惊喜地插了一块送到口中,继而眼睛一亮。


    “如何,不比那里面的山珍海味差吧。”


    林相晚用力点头。


    皇宫里的吃食自然是极好的。尤其是承担了试菜的任务,林相晚每日能吃到的美食都是尚食局精心制作出来的。


    可是皇宫内那雅致清新的食物却也完全无法取代味道多样,刺激人味蕾的小吃。


    更不要说林相晚是在枕霞阁用膳,平日吃的更是健康到出奇,这会忍不住又报复性连着尝了好几样美食,终于心满意足。


    不过他还是有些高估自己现在的饭量。


    每一种小吃看起来不多,可是加在一起,林相晚没一会就八成饱了,可是面前的东西吃了还不到一半。


    “没事,这些给我就行。”傅空青接过他尝过味道又有些腻味的,又递给他水晶鲙和冷元子,“你再尝尝这两个,正好消暑。”


    林相晚捧着碗,小口咬着里面甜甜的元子,看他一点都不嫌弃地解决自己剩下的食物,移开视线说道:“可是那个是我剩下的。”


    “那又如何,我又不嫌弃。”傅空青按住他的头发揉了揉,力道不小,林相晚身体都晃了一下,嘴角却不由得翘了起来,正要说点什么,前面的争执声却将两人吸引。


    “这里是大梁的地盘,你怎敢在这里强抢民女!”略有些耳熟的呵斥声在不远处响起,绕过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人,林相晚隐约看到一群高大的身影正围着几个女子,口中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异族服饰,身上还挂着各种饰品。


    仅看了一眼,傅空青的神色就沉了下来,冷嗤一声:“郁久闾的人。”


    林相晚好奇看着他。


    “大梁北边的部落,为了对付叛军,大梁打算和这些人合作,想要弄到他们的战马以及武力上的支援。”说到这里,傅空青语气越发不屑,“与虎谋皮,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吞下这块肉来。”


    林相晚迟疑着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大梁的国力如何,和外敌的关系又如何。可想到这是王朝末年,对方还要找异族合作,再加上傅空青这语气,倒让他有种老皇帝此举有些引狼入室的感觉。


    更何况郁久闾的那几人看起来实在有些嚣张跋扈,就更让林相晚印象不好了。


    “我们上去看看。”看清楚是有人被欺负了,林相晚做不到坐视不管,拉着傅空青凑上前去。


    等更近了一些,对峙双方的话语就听得更清楚了。


    郁久闾成不耐烦地看着面前这个在他面前呼来喝去的臭女人,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起来。


    该死的大梁人。


    说着合作,结果却对他们敷衍至极,甚至连他们住的会同馆走水都没人主意,要不是他们发现得早,恐怕早就被火舌舔舐,郁久闾成甚至怀疑是不是大梁这些官员故意为之,就是想要趁此机会害死他们。


    本来心情不好打算出来逛逛,调戏两句遇到的女人,结果又被人给拦住。


    一个快要不成气候,自己内乱都解决不了的地方,还跑来教训他了。


    郁久闾成冷笑一声:“大梁,你们大梁还需要我郁久闾的帮忙,我若是想要女人,便是大梁的皇帝也要亲手送上来,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他挑剔的目光在面前的女人身上打量了一些,倒又改了说辞。


    “我看你这长相倒也不差,既然你不让我碰她,就由你来代替这个女人吧。”说着他伸出手就要捏住面前人的胳膊将其带回暂时换了的新住处。


    下一刻,他胳膊一痛。


    郁久闾成低头一看,发现是枚石子,而砸了他的人绕开人群走来进来,拦在了坏他好事的女人面前。


    “你没事吧?”林相晚看着江琼,蹙眉询问。


    没错,他也是上前一步才发现,和这个异族人对峙的居然是五公主江琼,身边甚至只跟着一个小宫女。


    这五公主居然自己单独跑出来,还和这郁久闾的小王子撞上了。


    “林双。”江琼神色一喜,等看到后方被接二连三坏了好事的郁久闾成时,连忙说道,“我出来找三哥的,没想到会碰上这些人强掠民女。”


    江琼怎么可能忍得了,结果这郁久闾成却胆大包天,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甚至还对父皇出言不逊。


    江琼越想越气,可郁久闾成却也极为不悦。


    本来走水带来的怒火再加上江琼他们三番四次的挑衅,这下他彻底不再忍耐,直接看向身后下属:“来人,给我将他们全都带走,既然喜欢惹麻烦,那就一起伺候我郁久闾的子弟。”


    这嚣张的模样实在让人愤怒,周围的大梁百姓也有了怒气,也顾不得害怕那些异族人身上的刀剑,将林相晚他们簇拥起来,怒气冲冲喊道:“真是没有王法,你们这群异族人在我大梁的地盘还敢如此嚣张,等金吾卫的人过来,定然要你们好看。”


    “金吾卫?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拦得住。”说罢,郁久闾成竟是直接抽出腰间长刀,就要向面前的百姓身上砍去。


    林相晚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如此大胆,越发感到大梁势弱的同时,就要阻拦。


    却有人比他还要快上一些。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木棍轻而易举挑开劈向众人的长刀,傅空青扭转棍首,灵活精准地砸向郁久闾成的胸口,分明没用多少力气,那棍子却将郁久闾成打得倒退数步,狼狈地倒在下属身上。


    “好!”人群中立即一片叫好之声。


    林相晚脸上一喜,跑到傅空青身边:“你回来了!”


    傅空青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在身穿银甲的将士带领下走了过来。


    “是谁在喧哗闹事?”为首的将士年纪不大,眉目肃然,隐约间还有些眼熟。


    倒是江琼一眼认出对方:“萧弼,竟是你在附近巡查。”


    名为萧弼的将士看到她,神色一变,抬手行礼:“公主殿下,您怎会在这里,可有受到惊扰?”


    他这一下直接将江琼的身份挑明,无论是围观的百姓还是对面郁久闾的人都有些愕然。


    片刻后,郁久闾成却冷笑一声,阴阳怪气说道:“原来是大梁的公主殿下,我说谁这么大胆,对我如此不客气呢,就是不知你的父皇是否知道你如此对待贵客了。”


    江琼想说你算个什么贵客,只是想到京城近来传出来的风言风语,神色一变,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是只有她自己,便是再痛骂这个郁久闾成八百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被父皇责罚一番便是。可母妃前段时间刚好犯了事,如今正在禁足,若是她闹出事,恰好影响了母妃呢?


    江琼不敢赌,却又不好露出为难之色,不然被这郁久闾的小王子看到,气焰定会更加嚣张。


    而林相晚和傅空青的情况更不好在此时出头。


    以他们表面的身份,与其和这个郁久闾的小王子理论一番,倒不如私下里套他麻袋揍一顿来得痛快,既出了气,又不用沾染一身的麻烦。


    别说,这个主意倒也不错。


    林相晚目光动了动,悄悄看了傅空青一眼。


    傅空青挑眉,没弄清楚他的想法,却还是给面子地敲了敲林相晚的手心,意思收到。


    两人在这里摆弄眉眼官司,另一边的萧弼还要处理面前这个大麻烦。


    “王子殿下。”萧弼开口,语气冷然,“各国有各国的律法,我们大梁断然没有当街强抢民女的习俗,郁久闾也许有,但在这边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您若是不满,可以将消息递上去,届时由卑职护送殿下前往宫中,在陛下那里讨个结果。”


    他不仅不给面子,还讽刺了郁久闾的风气,郁久闾成气得面色通红,指着他们半晌,对上周围人的愤然之色以及萧弼身上的武器,冷笑一声说道:“好,这就是你们大梁的待客之道,明日我倒要问问你们的太子殿下,是否这个道理。”


    说罢,他扭头就要离开。


    萧弼冷邦邦问道:“殿下不需要卑职护送吗?”


    “滚!”郁久闾成怒骂一声。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眼看着周围的百姓就要围上来,萧弼立即指挥下属将江琼还有其他人隔开,又派人护送被波及的女子回家之后,这才开口:“殿下,时间太晚了,臣护送您回去吧。”


    “这个不着急,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周围人看着,江琼后知后觉自己身份暴露的危险。等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江琼这才开口,“我约了三哥,待会他就得过来了,护送我的事情就不必了,到时候他送我回去,倒是林双,你怎么会在宫外,还有你身边这人是谁?”


    江琼打量了一眼傅空青,见他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又移开了视线。


    林相晚垂下眼睛,故作不好意思:“我是陪尚食局的司药大人一起出来的,负责采买一些必须的药材,只是我还是第一次出宫,便想领略一下京城的夜景,这人是我雇来的响导。”


    “原来如此。江琼自己在深宫待久了都想出门游玩,也能理解他的行为。


    严格来说,作为宫里的女官,外出自然不能如此行动。可无人盯着,本就有通融余地的。


    她又何必当那个坏人。


    “今日多谢你们帮助,既如此你就去逛吧,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她能理解最好,林相晚也不想在这里多待,笑着应了一声,便拉着傅空青离开。


    江琼看着他们的背影,却听耳边一声呼唤:“五妹!”


    “三哥?!”江琼惊喜转身,冲着奔跑而来的江衍招招手。


    三皇子连忙跑到她的身边,额头上还挂着汗水,焦急问道:“五妹,我听说你和郁久闾的小王子撞上了,可曾有事?”


    “没有,幸好林双他们帮了忙,还有萧指挥及时赶到,这才安然无忧,三哥你就放心吧。”


    金吾卫本就是勋贵子弟镀金的地方,萧弼年纪轻轻能够成为金吾卫的指挥,门第自然不低,乃是齐地萧家的子弟,江衍自然知晓他的名字。当即做了感谢。


    至于另一个提到的林双,三皇子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向和傅空青相携而去的熟悉身影,骤然一怔:“可是那人?”


    江琼疑惑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三妹,你和此人可是熟悉?”江衍略有些激动询问。


    “熟悉倒说不上,不过他就是在云昭仪那里伺候的那位女官。三哥你是要找他做什么吗?”


    “他居然就是那个女官。”江衍迟疑了一瞬。


    他当然知晓母亲被禁足也和林双有一些关系。可是耐不住自己已经找了林相晚许久,百般纠结后,还是说道,“对,我要见见这人。”-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三皇子盯上,林相晚正在皱眉苦思。


    “想什么呢?”傅空青询问。


    “在想那个金吾卫的指挥。”林相晚随口一说,没注意到傅空青瞬间就有些不是滋味的表情,半晌恍然大悟说道,“我终于知道那个萧弼为什么眼熟了?”


    “上次千秋节,我好像见过他,当时他就在紫宸殿外护卫。”


    当然,护卫的金吾卫多了,之所以对萧弼有些眼熟,不过是因为这人行事比较特别。林相晚到现在还记得这人看着紫宸殿中走出的后妃命妇,那复杂矛盾的视线呢。


    “一面之缘的人,你记得那么清楚干嘛。”傅空青可不知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说话的语气酸不溜秋,像是咬了刚变绿的杏子,心里百般复杂。


    第35章


    “只是我记性好罢了, 而且他当时的行为确实很奇怪啊。”林相晚将当天萧弼的表现简单描述了一下。


    这下傅空青也不吃醋了,八卦说道:“你确定他是在后妃出来后才那个表现的?”


    林相晚点头:“应该就是那个时间段,不过我可不知道看的是后妃还是命妇。”


    可不管哪一种, 萧弼那行为就挺突兀的。若是他大大方方看倒也没什么, 偏偏他是用那种克制又忍不住的眼神看过去的,若非夜色遮挡,那行为就更加明显了。


    “有意思。”傅空青笑着开口,还有些幸灾乐祸。


    当然,这点是针对老皇帝的。


    对于讨厌的家伙, 看他后宫起火不也是一种消遣。


    不过说来说去,这也是萧弼的私事, 林相晚只是八卦一下也就算了, 但是傅空青却觉得需要查探一番。


    “这有什么好查的。”林相晚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这人的爱好有些特殊。


    傅空青额头青筋微跳,继而敲了敲他的眉心:“笨, 要真是和后宫的人有关系, 我们查出来,你在里面行事不就多条路吗?”


    林相晚这情况肯定和后妃接触的地方不少,傅空青这么做不也为了他着想,结果这家伙非但不领情, 还误会他,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 再看看傅空青不满抱起的双臂, 林相晚卖乖笑了一下, 然后握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好嘛好嘛,我刚才不知道你是为了我,这才误会你了。”


    轻轻晃动的手臂连带的心弦摇曳, 傅空青暗爽不已,却还要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故意拿乔:“别撒娇,我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谁撒娇了。”林相晚一秒破功,故作凶狠地敲了敲傅空青的胳膊,“给点好脸色就给我开染坊,信不信我不理你了。”


    只这一下,刚才的形式便立即变换。再看着已然也是一副故作不满的林相晚,傅空青失笑,也顾不得自己还要装模作样,连声讨饶:“好好好,林典药没有撒娇,是我自己耳根子软,这话落到我耳朵里就显得绵软可爱起来,如何?”


    分明是认输的话,却怎么都有种调侃的味道,林相晚被说得耳尖都通红了,又担心被傅空青看到自己的样子,连忙扭头快步离开。


    “不理你了,好烦。”


    傅空青当即跟上,追问道:“真的不理我了吗?不一起再逛逛?还有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傀儡戏要不要看,我知道一家的表演特别精彩。”


    他边说边递出手掌,等了好一会,才有另一只小一圈的手塞到掌心。


    傅空青笑意再也掩盖不住,将他的手握住,牵着向那百戏表演的地方赶去-


    “林双,林双。”


    悠悠的呼唤声终于将林相晚喊醒,他撑着下巴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不知不觉发呆起来了。


    外出回来已经几天了,可林相晚却总是不自觉回忆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相贴的手掌仿佛连手心的纹路都融合交汇,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不断侵占着林相晚的世界。


    分明什么都没有说,可那暧昧不清的感觉却让人沉迷不已,以至于到现在林相晚都还不时回忆起那晚的一切。


    这模样落在了云心这种过来人眼中,可不就是一副怀春样子。


    联想到林相晚之前那隐约透露出来的态度,还有他外出后才越发明显的情绪,云心含笑问道:“你心悦之人可在宫外?”


    这会枕霞阁只有他们两个,云心也不怕人听了去,说得不可避免直白了一些。


    这可让林相晚闹了个大红脸,磕磕绊绊辩解:“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昭仪你可不要乱猜。”


    他是喜欢傅空青没错啦,可是被说出来,却总觉得格外不好意思。


    其实林相晚是觉得,傅空青应该也是有一些些喜欢自己的,虽然不清楚程度深浅。可若说让他直接去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林相晚又觉得怪不好意思,开不了口。


    而且不止他不说,傅空青不也没说吗?要是自己误会了怎么办?


    想到这,林相晚忍不住鼓了鼓脸颊,有些不满。


    这模样还说没情况,云心觉得自己可以当个睁眼瞎了。不过她能理解年轻人含蓄的小心思,也没有多言,只是笑着调侃:“既如此,那可莫要再一副心都被牵在外面的模样了,我可就算了,若是让别人看到了,可没那么容易过关。”


    林相晚脸都快要烫熟鸡蛋了,正要辩解,外面却传来明珠稀奇的询问声。


    “好奇怪,林双,你和五公主那边怎么认识的?她居然派人请你去自己的凤阳阁一趟,说要感谢你的帮忙。”林双将请帖递过来送到他的面前,好奇不已,“你怎么帮五公主了?”


    反正林相晚在枕霞阁的时候,基本没和对方有过交集,难道是因为上次送伞的事情。


    “邀请我。”林双蹙眉,却还是将他在外面偶遇到五公主的事情讲了一遍。


    “你说江琼和那郁久闾的小王子有了冲突?还闹得很不好?”云心听完深色担忧,“这孩子怎会如此莽撞?”


    “也怪不了五公主,那郁久闾成太过咄咄逼人,若非五公主,那姑娘可能真的就被那些人带走了。”


    “我当然知道她办的是件好事,可当时应该先告知金吾卫过去阻拦的,她自己过去,现如今被郁久闾成记住,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这样子看起来是知道一些隐秘,林相晚谨慎问道:“莫非陛下还会为了这异族的小王子惩罚五公主不成?”


    “若是惩罚倒也罢了,怕就怕那郁久闾成将心思打在琼儿身上。”云心如今对他极为信任,倒也没有隐瞒,“此次陛下邀请对方过来,打的是合作的心思,甚至很有可能,郁久闾那边会提起和亲之事。”


    本来云心是不知晓这些的,后宫之中也轻易接触不得,不过近日母亲入宫,连带得宫外议论的消息也传了进来。


    据母亲所言,朝堂之上,关于是否要合作的事情议论得纷纷扬扬。一部分大臣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大梁本就风雨动荡,若是合作,也许不是获得郁久闾的帮助,反倒是引狼入室。


    另一方则觉得,如今各地反叛军四起,单凭朝廷自己的力量恐怕无法彻底消灭这些家伙,若是能和郁久闾合作拿下叛军,便是给出一点利益又何妨。


    和亲便也是办法中的一个。


    而且这么多年,大梁和郁久闾相安无事,想必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期作乱。


    云心的父亲是主张不合作的,可耐不住朝中另一种声音压过了他们。


    这种时候,江琼却和郁久闾成起了矛盾,对方难免不抱着报复的想法,将那和亲的人选落在江琼的身上。


    “也许是我多想了吧。”云心揉了揉眉心,“而且贤妃和陛下这么多年的情义,陛下应当也不会同意的。”


    “那我还去吗?”林相晚询问。


    再如何说,贤妃和云心这还有问题没有解决。云心是个不错的人,林相晚没必要为了一个五公主和对方起嫌隙。


    “去,有何不去的。你帮了她,去见一次又何妨,没必要因为我这边的事情耽误了自己的机会。”


    说完,云心不仅不拦着,还主动催促林相晚去找江琼。


    “好好好,我这就去。”林相晚哭笑不得开口。


    等离开了枕霞阁,他神色却严肃下来。


    他还是不明白江琼为什么会邀请自己。如果只是那天晚上帮忙的事情,也没必要特意请他过去一趟吧。


    莫非是和上次一样,借着江琼的名头,故意来害他的?


    大约是和林相晚的脑回路对上了,没过一会,枕霞阁传来明珠的奔跑声。她不仅自己跑过来,还带了云心的另一个贴身宫女金鹊。


    “林双,主子说让你将金鹊也带上,安全一点。”


    原本的那点疑虑打消,林相晚颔首说道:“麻烦你们了。”


    和明珠比起来,金鹊和林相晚其实并不相熟。甚至因为林相晚多次帮了云心的缘故,在枕霞阁,他比金鹊还要受重视一些。


    再加上林相晚女官的身份,金鹊对上他,态度越发谨慎小心。


    两人一路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到了凤阳阁。一路上安然无恙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仅林相晚,就连金鹊都松了口气。


    毕竟皇宫里好端端死了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的事情大家都清楚,谁也不想遇到那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无事发生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凤阳阁住着的不仅五公主一人,除了已然成婚出宫建府的,其余的全都住在这里,五公主的小宫女一早就等在外面,看到他们到来,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谢天谢地,林双可来了。


    公主之前还念叨着对方,就害怕他拒绝呢。


    “不知道公主找臣何事?”林相晚出声询问。


    小宫女愣了一下,继而立马摇头:“我也不清楚,公主的想法,我一个宫人怎么会明白?”


    怀着疑惑,几人进了五公主的寝殿,小宫女立即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殿下,我把人带来了。”


    “林双?快请进。”江琼说罢,一边吩咐宫人看茶,一边让人安排林相晚入座。


    金鹊也借光一起体验了一把被伺候的待遇,受宠若惊坐了下来。


    “这次过来,是为了谢谢你那晚的帮助。”江琼笑着开口。


    一样熟悉的套话,林相晚却有点不信:“只是这样的话,也没必要特意叫我过来,莫非还有其他的事情?”


    他这大胆的质问让一旁的金鹊不由得捏了把汗。难不成这就是她和林相晚的区别?


    自己还在这战战兢兢待遇的时候,林相晚就已经和公主讨价还价起来了。


    他怎么敢的啊?


    金鹊内心尖叫,却不想江琼还真的一副被问住的模样,神色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江琼抬头一看,笑着说道:“确实有其他的事情,现在人来了,你们聊吧?”


    林相晚疑惑,顺着她的话回头看去,却见一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模样传承了江家的俊美,气质上却更偏向文人的柔和。见到林相晚,此人第一眼先是惊喜,等目光落到林相晚的脸颊上,便立即有些失落遗憾起来。


    干嘛,他应该不丑吧?


    林相晚心里疑惑,江琼已经开口:“三哥,人已经帮你找来了,如何,你需要林双做什么事?”


    她这称呼一出,对方的身份便显露出来。


    居然是那位传说中的三皇子。


    其实早在对方以男子身份进入凤阳阁,林相晚就猜到这人身份不普通了。


    要说林相晚对这三皇子有些印象,还是因为他要做什么《洛神图》,引得京城贵女争相改善容貌,还让他的玉容露也大赚一笔。


    不过这和对方要见他有什么关系。


    偏偏,分明是三皇子主动找他的,结果这会他反倒是一副苦恼的模样,好像林相晚哪里让他不满意了。


    有毛病。


    显然三皇子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也让江琼有些奇怪,不由得催促了他一声。


    江衍叹了口气,又扫了林相晚那张差了几分的面容一眼,开口说道:”我欲做《洛神图》,奈何一直找不到心仪人选入画,之前撞见过这位女官,只觉得身姿合适,得知五妹与你相识,便想借她之手认识一下林双,只是……”


    “只是没想到这容貌不符合三皇子的心意。”林相晚有些乐,终于明白江衍在那里看着他欲言又止是怎么回事,合着是嫌弃他这长相不太够呢。


    他话语直白,倒是弄得江衍有些被点明想法的赧然。


    毕竟如此直白议论他人容貌,在他心中实非君子之道。可偏偏真相就是如此。


    “其实,也不是不能做。”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话更加伤人,江衍迟疑说道,“若是只画背影……”


    剩余的话江衍又有些说不出口,像是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一样。


    林相晚实在受不了这扭扭捏捏的态度。


    虽然他真正的模样可能就符合江衍的要求,但是有什么暴露身份的必要呢?又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再加上江衍这含糊的态度实在不是林相晚喜欢相处的那一类人,正要拒绝,系统的弹窗却突然出现。


    而且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弹窗周围还加上了颇为少女心的花枝。


    【谁也没想到,仅是紫宸殿前一瞥,三皇子便将你记在心里。自从做梦以后,他便一直想要做出《洛神图》来完成心中画作,偏偏京城再美丽的女子也无法激发江衍灵感,可一个普通的女官却让他有了落笔的欲,望,只是惊鸿一瞥,等到江衍再要找人时,那女官已经消失无踪】


    【不曾想峰回路转,在和妹妹见面的时候,江衍再次看到了上次那个宫人,背影依旧与想象中一样适合入画。于是他拜托妹妹引见一番,可惜,你伪装后的相貌对江衍来说还差了点程度,他有些遗憾,又因为你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此时纠结不已】


    【想办法让江衍同意你的加入,并成功创作《洛神图》】


    【什么洛神图,没有兴趣】


    【提示,宿主成功完成任务,可获得丰厚奖励哦】


    这破系统什么情况,怎么傅空青出现的时候不见它这么激动。傅空青不比这皇宫中的其他人优秀?


    心里挑眉贬低了一下系统的审美,林相晚看到那逐渐跳出来的奖励,却是一顿。


    多少?


    五千经验?


    自从林相晚接连完成数次任务,他所需要的升级经验越来越多,之前他还发愁自己去哪里获取经验,不曾想就来了江衍这个任务。


    可这给的经验未免也太多了吧?都快是上一个任务的两倍还要多一点了。


    再加上系统在江衍出来时极其夸张的特效,林相晚合理怀疑,系统夹带私货才会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林相晚内心的批判,系统界面幽幽冒出一句话来。


    【本系统为[恋爱]攻略游戏,涉及相关可攻略人物,可以获取更加丰富的奖励~】


    那强调一般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恋爱二字,仿佛还带着系统的怨气。


    林相晚却觉得它这怨气来得奇怪,自己和傅空青不也有那什么情感上的纠葛,也没见系统给出什么特殊奖励啊。


    【……】


    【按照游戏设置,傅空青为不可攻略角色,请宿主自行探索】


    林相晚却懒得理会他。


    系统说不可攻略就不可攻略,谁管它。


    不过这话倒是一个佐证。傅空青也许真的是这个游戏里的意外。他就说听闻的那些攻略角色里,怎么没有傅空青这个刺客,如今看来,他本就不在游戏设置里面。


    想通这点的林相晚却有些开心。


    毕竟这也证明,他们的相遇与游戏其实并未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自从他进入这个游戏,不去走后妃升级路线,而是从六局一司出发以后,故事的走向已经偏离了十万八千里,就说那些所谓的林相晚连名字都没记住的攻略人物里,好像也只出了一个江衍罢了,至于其他人,更是影子都没有见到。


    但是这个任务还是有完成必要的。


    只是完成一幅画就有这么高的经验,林相晚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看江衍那个犹豫的样子,他还是得添把火才行。


    露出真面目是绝对不可能的,没有那个必要,但是上次系统抽奖的那个[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buff倒是可以用上了。


    不再多想,林相晚立即将buff穿戴在身上,刹那间,在场诸人都觉得他身上气质一变。


    仿佛有轻云笼罩,身姿越发绰约,只是一眼,便将江衍心神吸引,之前那点犹豫都在这极为符合的气质里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双,我欲创作《洛神图》,希望以你为参照的人选,你可愿意?”他迫不及待询问。


    “可以啊。”林相晚就在等他这句话呢,一口答应下来。等看到系统任务领取成功的提示以及那一连串的奖励之后,唇角笑意更甚。


    可见他如此轻易答应下来,江衍又有些后悔。


    他梦中之人,怎么能做出这种趋炎附势的俗态呢?


    一时间,他又纠结起来。


    林相晚哪管他的想法。江衍不和他有过多纠缠最好呢,于是约定了让江衍有事找他以后,林相晚便以要回枕霞阁帮忙的理由转身离开-


    可他成为江衍《洛神图》参照人选的事情,却还是瞒不住有心之人。


    毕竟江衍为此事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如今人选确定,他也不打算再让其他人为此浪费时间,虽说人选没有直说,可若是有心查探,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日林相晚回了西宁宫,便看到傅空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呦,舍得回来了。”傅空青在摇椅上晃荡了两下,说话的语气怎么看都阴阳怪气。


    “你怎么了?吃炮仗了?”林相晚好奇,扶着膝盖站在他的面前。那模样仅需一眼就让傅空青刚才那点臭毛病烟消云散。


    轻咳一声,傅空青偏移开视线,语气却带着股酸味:“什么炮仗,别乱说,倒是你,不去帮着创造那什么《洛神图》了?”


    傅空青一直盯着林相晚的情况,这消息也是最早知道的,听完就不是滋味。


    三皇子要创造这玩意的事情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傅空青还借此赚了一笔,可一想到这人居然将主意打到了林相晚的手上,就有种只有自己一人发现的宝贝被别人盯上的不爽快。


    凭什么。


    先遇到林相晚的是他,认识林相晚的也是他,喜欢林相晚的依旧是他。


    自己的宝贝,凭什么被别人觊觎。


    那些人知道林相晚有多好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知道他平日是什么样子吗?


    可另一方面,傅空青又有些担忧。


    他知道林相晚不喜欢和皇宫里的人扯上关系,这次参与到《洛神图》的创作,不也是麻烦一件,为什么会答应下来,是不是有人威逼,还是说,林相晚自己也是愿意的呢?


    “居然是因为这个吗?”林相晚呢喃,却又因为他这模样心情大好。


    “哪有这么容易,人家要求可多着呢?”


    “他还敢有要求?”傅空青不满。


    “不然呢?”林相晚俯身,距离凑得仿佛连呼吸都极为接近,“比如说,你觉得我好看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傅空青目光落在他微粉的唇瓣上,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发燥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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